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与蛇共舞 > 第二章温家二少爷
薛千柔一边浇着花,一边迎接清晨第一缕晨光,她用手袖抺抺额角的汗水,被浇水的花卉,在yAn光照S下变得挺直。
    孙管事带着四五个家丁来到後院,她放下水桶,忙走到孙管事身边问:「孙管事早,有什麽吩咐吗?」
    孙管事吩咐着人把一盘盘花卉搬走。
    他随意指了一盘花卉道:「你就搬那盘,跟着我来。」
    她与几名家丁并肩而行,低声问着其中一个面目和善的少年:「连大哥,府中有宴会要举办吗?」
    她负责照看的花卉都是府中有节庆时才会搬到大厅中作摆设装饰。
    「这些都是搬去东院的,二少爷回来了,大家都措手不及,忙得一团乱。」
    「二少爷?」
    「你才刚来几个月,不知道也正常,我娘亲说这二少爷从小就不Ai读书,当年气走了好几个夫子,私垫又不肯收他,五岁时便被老爷送上山学艺。」
    「年纪这麽小就送上山,老爷夫人可真舍得。」
    「夫人也不舍得,可是没法子,所以每次探望二少爷後,都哭哭啼啼的回来。」
    「那怎麽不接他回来?」
    「老爷不肯,铁了心要他学成归来,这麽多年来,才去探望二少爷几次。」
    来到东院,她将花卉放下,见到有些仆人忙着打扫,有些拿着家具、被舖、衣物进进出出,非常忙碌。
    连喜走过来道:「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可别到处乱说。」
    「放心吧,除了你和连婶,这里根本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
    「别这样,只要你安份守纪,做好本分,夫人很好的,定会替你找户好人家——」
    「在说什麽?我今年才十四。」
    「也差不多了,我姐也是十五岁嫁人——」
    「你们两个仵在那g什麽?阿喜,过去帮忙搬家俱。」孙管事对着连喜大喝,转又对吩咐她:「阿碧,这庭院的花卉和打扫,以後由你负责。」
    阿碧是她来了温府後改的名称,两人忙唯唯诺诺的分开,各自工作去。
    因为突然而来的多了些工作,千柔到h昏才有闲暇来到小溪,她好多天没有来了,不知他回家了没。
    坐在石上,她看着渐渐西沉的夕yAn,慢慢的沉了下去,堕进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十五岁便要婚配?她这等身份会被指配给什麽人,她一点也不嫁人,她现在是带罪的奴藉,贱民的身份,正常人家都不会要她作正妻,她只有作妾的份儿。
    她愤力的将石子掉进河内,她不要,她不要嫁人。
    可是,她要怎麽做?
    看着天空挂起皎洁的明月。
    娘亲,可以告诉我,该怎麽做吗?
    ***
    东院现在可热闹了,一早丫鬟便敲了二少爷的房门,说:「二少爷,夫人请你起身洗潄,然後一起用早膳。」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丫鬟再敲了两下,便推门内进,只见被舖收拾整齐,桌子上放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棠,房内空无一人。
    温玉珩在轩辕山多年,习惯每天卯时起身练武,他一身黑衣劲装,在树林间挥舞,刀光处处。
    云层镶上金边,太yAn慢慢升起,他还刀入鞘,走到溪边洗脸,随意用手袖乱抺几下,望着身後的大石。
    这几天她怎样都没来?
    看着时辰不早,他赶着回府用早膳,转身往温府大宅走去。
    回到东院,他换了一套蓝sE绣银线暗花纹的直裰,腰束玉带,头带银冠,长年习武,他身材高佻,肩宽腰窄,穿上这身绵衣,更显高大挺拔。
    他转身问身後的丫鬟:「一定得这样穿吗?」
    丫鬟腼腆点头:「是的,这套衣服是夫人吩咐的。」
    他拉了拉衣襟,扫了扫袖子,说:「好吧。」
    五岁离家,到现在也有十二年了,他房间的环境布置,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东院门前的两棵梧桐树,由树苖长成了可以遮荫乘凉的大树。
    还有两步就到大厅,他握了下拳头又放松,深呼x1一下,面带笑容的跨过门槛,大厅里,父母坐在首座,他的哥哥温玉轩与嫂嫂坐左则,妹妹温玉兰坐在右则。
    他走到大厅中央,双手撩起下摆,跪下向父母行大礼:「父亲,娘亲,早安,孩儿回来了。」
    温弦文年约四十,也有一双浓厚的剑眉,双目有神,严肃刚冷,他目无表情的道:「

嗯,回来就好,好好的侍在家里,别到处惹事生非。」
    费曼清待温弦文说完,连忙走去扶起儿子:「栢儿,你信上说月节才回来,怎麽可以提早回来了?」
    温玉珩道:「其实我一早下山了,师父着我先自行游历半年,谁知我在山林被野兽追赶,不慎将整个包袱都掉了下崖。盘川也没有了,一路上都是摘野果,捕猎充饥,索X就提早回来算了。」
    温玉珩向大哥与大嫂问安,再与妹子笑了笑,看着多年不见的长兄和亲妹妹,哥哥和父亲一样说话严肃,少有笑容,妹妹倒是长大了不少,他都不认得了,上次娘亲带着妹子来探望他,才十岁,现在就像少nV一般,与千柔的年纪差不多吧,想到千柔,紧绷的心情柔了下来。
    而父母也没有多变,父亲还是那麽严肃的绷着一张脸,母亲还是那麽温柔婉约。
    费曼清过来牵着他的手,边走边笑道:「来,去吃早饭吧,以後每天都可以一家人一起吃饭了。」
    众人待温弦文坐好,费曼清才坐下,接着其他人才一一落坐。
    大家很安静的用着早膳。
    父亲呷了口茶对他的二儿子道:「回来後,有什麽打算?」
    温玉珩拿了一个r0U包子,咬了一口,含糊的道:「还未想。」
    温弦文重重的放下茶杯。「你就是这麽漫不经心,吊儿啷当,每样事都要父母为你C心吗?」
    费曼清道:「他昨晚才回来,就让他先休息——」
    温弦文道:「你看看你大哥,十六岁时,已被推荐做上尚书都事,十九岁做通事舍人,你也好好的以大哥为榜样。」
    温玉珩拿着筷子的手搁着桌上,低着头默不作声。
    费曼清道:「他俩怎能b呢?一个从文,一个从武,而且他才刚回来。」
    温弦文道:「总之,你好好的待着,不要出去惹事生非。」
    温玉珩艰难的吞下口中的包子,便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大家慢用。」
    他快步的走出大厅,还远远的听到父亲的声音:「这儿子,真的在山上野惯了,说走就走,一点礼节也不懂,你可要好好的教好他,别让温府失了面子。」
    他握紧双拳,加快脚步的离开这儿。
    回到东院,温玉珩用力扯下身上的蓝sE绵衣,换了一身靛蓝sE的布衣,背起大刀推开房门,轻轻跃到屋顶,几个飞踪已跃到林中。
    在树林间,他疯狂的挥舞着大刀,几棵较弱小的树,都被他砍倒。
    究竟他做错了什麽?他只是不Ai读那些圣贤书,他是没有大哥那样了得。可是他也很努力的,他在轩辕山上习武,这麽多年都很认真,早起晚睡,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他都一声不哼的熬过去,为什麽父亲从不看看他的努力?
    「啊啊啊!」他奔向前方的一棵大树,隔空的砍过去。
    砰!一声巨响,大树还是静静的挺立在那里。
    约三个数息後,大树开始有点向左侧倾斜,接着嘶嘶几声,轰然倒下。
    他喘着气望着倒下的大树,汗水从额角滑下,流过他墨sE的粗眉,沿着尖削下颔滴到草地上。
    「你在g什麽?」
    他霍然转身,皱起眉头道:「这几天你去了哪里?」
    她望了他一眼,就撇开头,盯着一只正在采蜜的蝴蝶道:「我又没有答应一定会来,这几天太忙了,cH0U不了空。」
    他还刀入鞘,大字型的躺在地上,天空被茂密的翠绿包围,万里无云,一片晴朗,看到她後,他心中的最後一点乌云也一扫而空。
    薛千柔曲膝坐到他的旁边,打量了他一身的衣着:「回过家了?」
    他闭上眼没有作声。
    薛千柔看他没反应,恶作剧的拿手帕盖着他的脸。
    温玉珩抓过手帕端详,失笑道:「nV儿家的手帕都是绣花呀,鸳鸯呀什麽的,你真奇怪,竟然在手帕绣蛇。」
    薛千柔不忿的抿嘴,想抢回来,温玉珩连忙高举手帕。
    「送了人的东西,怎麽可以收回?」
    「我何时说送你了?」
    「不是吗?我送了你笛子,这就当回礼吧。」他将手帕放入怀中。
    薛千柔也不再争拗,问道:「见过父母了吗?」
    「见过了。」
    「慢慢适应,很快会好起来的。」
    「你等我好吗?」
    「什麽?」
    「待我出头之日,

就娶你。」
    薛千柔瞪圆了双眸:「怎麽、怎麽忽然说这个?」
    他坐起来与她对视,看着她那宝石般的琥珀瞳仁:「不信我有出头天吗?」
    她摇头:「我没想过要嫁人。」
    「为什麽?nV孩子长大,总要嫁人的。」
    「我就是不想,嫁人一点都不好。」
    「我会对你很好的。」
    两人视线胶着,空气弥漫着一阵浓浓的又不知名的味道,彷似甜又像酸,薛千柔想要打破这种气氛,从怀中拿出笛子。
    但是,通过笛子传出来的音符,却透着阵阵哀愁。
    温玉珩凝视她柔美的侧面,绿意盈然的草地与鲜YAn的繁花,都褪去了sE彩,灿烂的yAn光失去了热度,他的心被千斤万斤的大石压着。
    他抢过她的笛子:「别吹了。」
    薛千柔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径自抱膝发呆。
    温玉珩将笛子还给她道:「对不起。」
    「我们就做萍水相逢的朋友,其他的不要再问。」
    「好,那你明天过来。」
    「为什麽?」
    「我心情不好,你是朋友的话,就陪陪我。」
    「好。」
    他笑说:「我等你。」
    薛千柔望着他的笑脸,byAn光还耀眼,灼痛了她。
    ***
    连续十多天,薛千柔都会到森林中找温栢,他们两人有时在溪流嬉水,有时就躺在草地上,在林荫下晒日光浴,更多时候,他们喜欢一起合奏,这时很多小鸟都会飞到他们附近的树梢,一起大合唱。
    这是娘亲Si後,她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自从那天约定了只做朋友,他们便不再过问大家的来历,不过薛千柔从温栢的衣着,便知其的家境非富则贵,虽然他穿得极为朴素,但上乘的质料,是瞒不住的。
    她将柴枝掉进火G0u,望着正在溪中聚JiNg会神捉鱼的温栢。
    每一天她都在天人交战,她实在不应该再与这名男子走得这麽近,有些事情她只是不愿去深想,她不想破坏这单纯的关系。
    「你看,这两条鱼够肥美了。」温玉珩举起削尖了的木叉,串了两条鱼。
    「难怪你能在森林里待这麽久。」
    薛千柔惊叹他在森林的觅食技能,他能捉鱼,懂得设陷阱捉小动物,但她不忍心食,每次都叫他放了,结果,他们常常就吃野果和烧鱼。
    「当然,我这十多年上山学艺,可不是白过的,师父当年将我们几个十岁的孩子,掉在深山中过三日三夜,要我们自己求生,这些技俩都是这样学来的。」
    「看来你在山上的日子,也过得挺刻苦的。」薛千柔转了转架在火G0u上的鱼串。
    「但是自由自在,我很喜欢,回到家里,反而好拘束。」
    「有家已经很好,别整天嫌东嫌西的。」
    「哪你呢?」
    薛千柔拎起鱼串,道:「熟了,可以吃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
    薛千柔将鱼放到一块大叶上,递给他:「吃吧。」
    温玉珩撇了撇嘴,接过鱼,狼吞虎咽的吃着。
    「你没吃饭吗?」
    他x1ShUn着手指的鱼汁:「家里规矩多,吃的不自在。」
    薛千柔用手拈起一小块鱼r0U,也慢慢的吃了起来。
    吃饱後,两人在溪边洗手,温玉珩道:「明天就是月节,我们到城里赏花灯吧。」
    她正在洗手的动作一顿:「我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戌时,我在西街的桥头等你,你怎样也要来。」
    「嗯,我尽量吧。」
    「见不到你,我绝不走的,你一定要来。」
    「??嗯。」
    她瞪着溪水中的倒影,不禁自问,薛千柔,你究竟想怎样?
    ***
    清晨,小木屋的门「呯呯」作响,薛千柔从被子中钻出来,披上披风,才开门就见连婶一脸着急。
    「阿碧,今天小莲和柳月都病了,你早上就先到东院收拾二少爷的房间和打扫院子,再到後院做自己的工夫吧。」
    「知道了,连婶。」
    「还是你最乖巧,你好好的做事,迟些我向夫人说些好话,让你调离这处。」
    「不用了,连婶,我现在挺好的。」
    「我知道,要不是你是带

罪之身,又有生得标致,夫人怕你过份招摇,才会安置你在这个最偏远的後院。」
    「不要紧。」
    「我带了两个r0U包子给你,吃饱了再去工作,你啊,太瘦了。」连婶递了油布包着的包子给她。
    薛千柔捧着热腾腾包子,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初来时,要不是有连婶,她在这里的日子真的不知怎麽熬下去。
    今天是月节,温府举家一大清早都到了寺庙祈福,而婢仆就准备着今晚的食物及应节用品,还有布置大厅,挂上花灯,人手本来就紧张,所以有两个婢nV病了,真是让连婶头大了。
    平时薛千柔打扫好东院的庭院和浇花後就会离开,今天她继续进去打扫大?,然後就到书房。
    环顾四周,好像没有怎麽使用过,都很整齐,书枱有几张写过字的宣纸。
    薛千柔低头一看,有如堕深渊的感觉,手中J毛掸子的羽毛,都快被她扯掉了。
    「千柔。」
    三张宣纸工整的写着她的名字。
    她发愣的离开书房,来到卧室,望着衣架上的一件靛蓝sE的素衣,她像被人狠狠的搧了一巴掌。瞪着衣架半晌,她失神的跌坐在床上,手往摺好的被褥一压,m0到一件y物,是一支长笛,笛尾刻了一个「栢」字。
    薛千柔m0着那个栢字,失笑了几声,再放回原处,她觉得已经没有什麽可以再让她感到惊讶了。
    她迅速的完成打扫,飞也似的从东院快步的跑回小木屋,鞋也不脱的爬ShAnG,大被子一盖过头。
    一阵低低的cH0U泣声从被中传来。
    她早就意识到了,温栢,姓温的,在温府附近的後山出现,然後二少爷就回来了,她一直都知道的,只是她不愿去深想,不想去承认,期望这只是巧合,但这一张薄薄的纱纸,终究要被戮破。
    温栢,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少年,那该有多好。
    自从她听过娘亲的故事後,她从小早已经决定,既然身不由己,就让心由己定,她一定不做所Ai之人的妾待,身可以不自由,但心一定要自由。
    若然同样是做妾侍,她宁愿嫁给不Ai的人,也不要做所Ai之人的妾侍,期盼着他施舍那麽一点点微薄的关Ai。
    她绝对不要变得那麽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