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被迫和九千岁秀恩爱》 第1章 这届宿主真难带 夜。 海棠枝头,红肥绿瘦。 “生命倒计时四分钟。” “生命倒计时三分钟。” “生命倒计时二分半!”见杜若依旧泰然自若地吃点心,系统的声音也失去平静,“宿主,你还有两分钟就死了……” “又不是没死过。” 五分钟前刚刚死过一次的杜若,平静地打断系统的声音。 “如果你不去救人续命的话,你会死的,那可是真正的死亡,你可只有这一次重生的机会。”系统苦口婆心。 杜若平静将香帕上的最后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刚刚穿越五分钟,眼前是陌生的园林,不要说这是什么地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需要救的人? 横竖是死,她可不想当个饿死鬼,剩下的几分钟当然是要享受人生。 “被你打败了!”系统的语气中透着无奈,“给你点提醒,西南方向有一个人晕倒了。” 就说吗! npc怎么会让玩家刚穿越就挂? 杜若咀嚼的动作一顿,语气中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怎么不早说?” 拍掉手上的点心渣,从石头上站起身,杜若慢条斯理地拉拉身上华美绣裙的裙摆,看看左右。 “哪边是西南?” 这大半夜的,月黑风高,她哪里分得清东南西北。 系统:…… 这届宿主真难带! “右转再左转……” 按照系统指引分开花丛,杜若果然看到昏暗的花丛中侧卧着一个人,手边不远处还歪着一只银色小酒壶。 “生命倒计时一分钟。” 在系统明显透着无奈的声音里,杜若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弯身将对方翻个身。 花丛昏暗,借着从花叶间隙透进来的月光,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轮廓。 男的。 “喂?!” 杜若扶着对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对方没有反应。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味,对方似乎是喝过酒。 救人就是救己。 顾不得其他,杜若分开对方的下巴,将手指伸进对方嘴中,检查一下确定没有异物。 她利落地扯开对方的衣带和衣襟,按压胸口进行心肺复苏。 随后,弯下身来,深吸口气,将唇对上对方的,将气吐进去。 人工呼吸与胸部按压交替进行,这是心肺复苏术的标准流程,对于主任医师杜若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完成按压之后,她再一次弯下身,准备为对方人工呼吸。 唇刚碰到对方的唇,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恭喜宿主救人成功,生命增加24小时。” 成功? 这么说,对方心脏复苏了。 杜若僵停一秒。 下一瞬,喉咙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指扼住,后背摔到草地上,身体也被对方压住。 男人背着月光,只能看到一个剪影。 唯有那对眼睛,在黑暗中隐约有光。 “千岁!” 花丛被人分开,一只灯笼伸进来。 灯光从绣着金线的红纱里透出来,映亮面前的人脸。 灯下看美人,男人也如是。 对方原本就出众的容貌在灯光下更成人间绝色。 杜若呼吸一窒。 脑海中,一个名字自动浮现。 …… …… 【此文全本免费!!!】 主角名字出自《怀故人诗》—— 芳洲有杜若,可以赠佳期。 历史渣,全文架空,请勿考证。 第2章 绿茶中的明前龙井,毒莲花中的鹤顶红 如果不是喉咙还被对方掐着,无法出声,杜若几乎要脱口叫出对方的名字。 她追了几年的漫画《盛楚》中,最疯批的男人—— 九千岁沈芳洲。 看清杜若的脸,沈芳洲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眼底浮上几分雾意,眼中的情绪越发迷离几分,让人琢磨不透。 杜家大小姐? “杜小姐?!” 这会儿,提着灯笼的沈九惊呼出声。 盛京第一美人杜若,右相杜祖恩的女儿,沈九当然是认识的。 只是自家千岁竟然和她在一起,还是衣襟半敞如此暧昧的姿态,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难怪平日里一向沉稳如沈九也要失去分寸。 沈芳洲抬眸,眼神犀利,不怒自威。 只一眼,就让沈九尾巴骨一阵发凉。 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收回视线,一对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 “属下告退。” 看到不应该看的东西,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时候,自然要尽快消失为妙。 听出对方的潜台词,沈芳洲的眸色越发冷了几分。 花丛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小姐!” “杜小姐!” 杜若抓住机会,拼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在这儿!” 脚步声渐近,伴随着一片灯影晃动,一队人马随之冲进花丛。 沈芳洲展开手掌按住想要起身的杜若,侧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永宁王世子楚南裕和提着灯笼的原主侍女翠莺,带着几个太监宫女冲进来的时候,看到花荫下“不知道是刚亲热完,还是正准备亲热的”的男女,顿时目瞪口呆。 太监宫女们忙不迭地叩拜行礼,一个个伏首于地,头都不敢抬。 “奴婢(奴才)见过千岁!” 楚南裕呆怔片刻,回过神来:“沈芳洲,你这是做什么,放开若若!” 杜小姐? 若若?! 难道说,她穿越的这位便是与她同名同姓的《盛楚》第一祸水——杜若?! 杜若躺在草地上,无语凝噎。 早知道穿成这位,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漫画《盛楚》是一部架空历史作品,设定宏大,角色众多,属于多主角群相类作品。 她现在穿越的这位,就是其中最招人恨的大美人杜若。 这位简直就是绿茶中的明前龙井,毒莲花中的鹤顶红。 她的脸有多美,人品就有多渣。 一心想要当皇后的杜若,利用自己的美色各种养鱼,将一众年轻新贵尽数收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玩弄于股掌之间。 杜父阴谋失败,杜家家破人亡,杜若也落得被充军妓,死后喂狼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为了勾引楚南裕,原主曾经设计“美人救英雄”,让对方欠下自己的人情。 如果她记得没错,这个情节应该是皇宫夜宴,原主假装醉酒不适,想要与楚南裕生米煮成熟饭,特意安排自家丫环带人过来。 好死不死,偏偏撞上沈芳洲。 “不惧恶鬼夜敲门,只怕路遇沈芳洲”。 从京城私下流传的这句顺口溜中,就可以窥见这位的威名。 指掌大楚监察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九千岁,从小入宫阴戾疯批的沈芳洲,绝对是漫画里最不能招惹的人。 三十六计,走为上! 第3章 003 珍爱生命,远离男主和疯批 感觉到沈芳洲手指放松,杜若撑地坐起身:“大家别误会,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刚刚沈芳……不是,九千岁他晕……” 她的“倒”字还在喉咙里,腰已经被对方的大手扣紧。 杜若身子前扑,正跌在对方结实的胸口。 鼻尖淡淡的香气,气质清冽舒爽,应该就是这位九千岁最喜欢的青麟髓(香名)。 手掌紧压在杜若腰上,沈芳洲淡漠开口:“本王和杜小姐饮酒赏花,不想他人打扰。小九,送客!” 饮酒赏花? 真是睁眼说瞎话! “沈芳洲,你乱说什么?” 杜若抬眸,看到的是一个线条漂亮的下巴。 沈芳洲微垂着凤眸,居高临下。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手臂“亲昵”地扣着她的腰,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及眼底,“我们又何必再掩饰,你未嫁我未娶,男欢女爱有何不可?” 欢个屁! 你是太监好吗?! 杜若在心中翻个白眼。 这位可是一夜屠尽三百口的沈阎王,杜若可不会愚蠢到与对方硬碰硬,轻吸口气,她软下语气:“千岁……” 唇上微凉。 沈芳洲手指按住她的唇珠,纠正。 “你我之间,不必如何客气,你可以称呼本王的名字……芳洲!” 最后两个字,无比温柔。 美人含笑,双眼含情,何等撩人。 若是不知情的人,只怕都要相信,她是九千岁的心头肉。 可惜,身为《盛楚》铁粉的杜若,清楚地知道在这个男人出众的皮囊之下,有着一颗比炭还黑的心。 沈家原本也是世族大家,因为父亲出事诛连,十三岁的沈芳洲卖为官奴入宫做太监才保下小命。 才华出众心思深沉的沈芳洲忍辱负重,凭着舍命救护少年太子有功,在宫中混得风声水起。 太子称帝后,年仅十八岁的沈芳洲指掌大楚监察司明镜楼,权势滔天。 上到王公,下到百姓,哪一个提到他都要胆寒。 太子命短,上位不到五年驾鹤西去,将五岁幼帝交给他照顾。 今年刚满二十二岁的他,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 原主杜若对沈芳洲这个“死太监”一向没有好脸色,杜若的父亲杜祖恩也一直在联合各界势力想要推他下台。 于公于私,两家都是仇家。 杜若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位真的会对她温柔。 哐啷—— 楚南裕拨剑在手,剑尖直指沈芳洲。 当! 一只刀横过来,格住楚南裕的剑。 沈九护在沈芳洲面前,手中的弯刀在灯笼下闪着寒光,面色阴沉如水:“殿下,这是要对千岁出手吗? 楚南裕握剑的手收紧:“就算他是九千岁,也要遵守大楚的律法。” 身为主角的永宁王府世子楚南裕为人光明磊落,最看不惯的就是沈芳洲这种阴险狠辣的角色。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杜若的真面目,眼看着救命恩人被人欺负,自然是不肯善罢干休。 “你们别打了!”杜若拼尽全力撑直双臂,从沈芳洲怀中挣脱出来,并没有与楚南裕站得太近,“酒喝多了,头好晕,我先走一步。” 按照她记忆中的剧情,杜若的悲剧就是从今晚开始。 作为注定成为炮灰的女配,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珍爱生命,远离男主和疯批。 第4章 004 至上的宠爱 “小姐!” 丫头翠莺急行两步,想要扶住她的胳膊。 一只手却先她一步伸过来,扣住杜若手腕。 杜若侧眸,只见绛红色丝袖上,一只冷白纤长的手掌,她顺着手臂看过去,正对上沈芳洲微眯的凤眸。 “阿九,备车,本王亲自送若若回去。” 沈芳洲盯着她的眼睛,眼神似笑非笑,“若若”这两个字,他的发音咬得很重,闲散中还透着一种异样的味道——威胁的味道。 翠莺想要开口,张了张嘴却没敢出声。 面对活阎王,谁不怕?! 看来,这位九千岁是铁了心不准备放过她。 杜若心思电转,侧脸向楚南裕轻轻点头:“世子殿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楚南裕哪里放心:“可是……” “殿下不用担心。”杜若淡淡一笑,“千岁不会伤害我的。” 很明显,沈芳洲不会放她单独离开,这样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 楚南裕知道她是与沈芳洲一起离开,如果她真的出事,自然与沈芳洲脱不了干系。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的身份都是丞相之女。 哪怕沈芳洲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她下手。 以这位乖张的脾气,这样纠缠下去,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楚南裕心下不安,却也无可奈何,抬手将长剑回鞘,他轻轻向杜若一点头:“杜小姐慢走,南裕明日再到府上探看。” 太监宫女们跪着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沈芳洲“牵着”杜若大步向前,侍女翠莺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想要追过来扶着杜若,目光落在沈芳洲墨色蟒袍上闪动的暗金色鳞片,到底还是没敢上前。 沈九挥挥手,一个小太监哈着腰从小路跑了出去。 等几人行出花园的时候,一队车马已经在园门外等待——皇宫之内,哪怕是王孙大员最多也就是坐坐轿子,除了天子、太后之外,只有沈芳洲有乘车的权利。 四驾乌驹,配着精雕细琢的乌金木车架,低调而奢华。 搁在杜若的时候,妥妥的顶级超跑。 车夫放下马凳,沈芳洲抬手先将杜若扶上车凳。 车夫和一众侍卫都是暗自瞪大眼睛,沈九也不例外。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竟然让一个女人先上车,还是亲自扶上去的? 在外人看来,这可是至上的宠爱。 杜若却只是撇撇嘴——这位分明是怕她逃跑。 身为现代女性,她可不会管什么男尊女卑那一套,不客气地提裙上车,钻进车箱内。 车箱内同样布置华丽,坐椅设在后部,铺设着柔软的乌色毛皮。 如果坐到这椅子上,必然要与沈芳洲同坐。 杜若顿了顿,坐到坐椅左侧。 沈芳洲也钻进车厢,看到杜若坐在椅子上,眼底闪过一抹些微的异色,随后侧身坐到她身侧。 目光闪过并排坐在椅子上的男女,沈九暧昧一笑,放下车帘。 “去相府。” 几个亲信翻身上马,车马轻甩鞭子,一队人马行向宫门的方向。 杜若侧靠在窗上,尽量避开与沈芳洲身体接触,隔着纱帘看着窗外的皇宫夜景,耳朵却在倾听着身侧男人的动静。 “如果本王没有记错的话,杜小姐今年已经年满十八岁?”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第5章 你有那个功能吗? 杜若转过脸,注视着沈芳洲的侧脸。 入宫时,沈芳洲已经是少年初成,不像童年净身的太监,身架小,嗓音尖细。 那般身量体形,比较普通男人还要高上大半头。 如果不是知情人,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男子,只是那张脸精致得着实有些雌雄莫辩的感觉。 灯光从纱质车帘透进来,影影绰绰映在男人脸上。 一对眸子黑而沉,恍若能看穿人心的妖孽。 摸不到对方是何想法,杜若收回目光,假装把玩着手腕的玉镯没有出声,以不变应万变。 按道理说,她救了对方的命,对方就算不感激也不应该恨她。 这位到底想干什么呢? 杜若还在沉思,耳侧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愿嫁我?” 咳! 饶是一向淡定如杜若,也是心头大惊,玩镯子的手指滑下来,原主特意留的长指甲戳在手背上。 这位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抚抚戳疼的手背,杜若重新定下心神:“千岁人中龙凤,杜若配不上。” 沈芳洲审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手指上多出来那一弯指甲印,眉微微扬了扬。 难道是他想多了,今晚这场戏,并不是右相的故意安排? “本王说配得上就配得上。” 此时,杜若已经平静下来。 漫画中的沈芳洲一向不近女色,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人,突然向她提亲是什么原因? “九千岁何必开这种玩笑?” 沈芳洲侧过身,向她逼近,“杜小姐亲了我,难道不应该对本王负责?” 又不是忠贞烈女,竖什么贞洁牌坊? 杜若微扬下巴,“那是人工呼吸,我不是亲你,我是救你。” “本王只是小睡片刻,何需人救?!” 小睡? 他睡觉的时候不呼吸,忍者神龟吗?! 脑神中,突然灵光一现。 杜若突然想到一个原因,这位故意假装与她亲热,故意向她示好…… 难道是怕别人知道他的病? 没错,上一季的漫画中,沈芳洲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 新一季的单行本还没有正式发售,网上还有小道消息,说这一季的《盛楚》九千岁要病死沙场。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网上“千岁粉”哭倒一片,甚至还联名去求作者,要求不要写死沈芳洲。 这位手段狠辣,个性又乖戾无比,竖敌无数。 现在几乎是在他在支撑着这个国家,如果有人知道他有病在身,很可能会借机做文章。 一念至此,杜若正色开口:“千岁不用担心,您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芳洲凤眸微眯,眼底已经浮上杀意。 这个丫头,竟然猜到他的心思。 “滴水之恩涌泉为报,你救了本王的命,本王自认没有什么能报如此大恩,所以……”沈芳洲眼角微弯,那模样竟然似有笑意,“本王便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先不说她愿不愿意,你有那个功能吗? 杜若悄悄撇撇嘴,“举手之劳,千岁不必放在心上。” “要么嫁给我,要么……”沈芳洲的手掌伸过来,掌心托着一颗巧克力豆一般大小的药丸,“吃掉。” “这是什么?” “毒药。” 杜若:…… 这位还真是诚实。 “千岁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杜若起身便要往车外逃,沈芳洲的动作却比她快得多,腰上一紧,人已经被他拉回椅子按住,“沈芳洲,你……呜……” 对方的唇落下来,堵住她的嘴。 第6章 低估了这货的无耻卑鄙 嘴里苦涩,杜若突然明白过来,他这是想要用嘴来强喂她药?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实在是低估了这货的无耻卑鄙。 杜若当然不会乖乖就范,挣扎着反抗,马车都被二人折腾得一阵晃动,这样的动静不要说是车夫和沈九,连随行的侍卫都看在眼里。 众人的眼神中,都染上暧昧之色。 此时,车队已经来到杜府门前不远,车夫轻拉马缰,马车稳稳地停下来。 车夫跳下车辕,询问地看看跟在车侧马背上的沈九,后者则是轻轻摇头。 马车都折腾得直晃,只怕二人正是你侬我侬,这种时候打扰千岁雅兴,不想活了? 车夫会意,抓着马鞭退开几步,以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马车内。 一个攻,一个守。 到底是杜若力气不如人,被他将药挤到嘴里。 合齿,她用力咬住沈芳洲。 哼! 要死一起死。 齿间,血的腥甜。 沈芳洲吃疼,猛地直起身,抬手抹一把唇角,果然看到鲜红的血迹。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让他流血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死丫头! 杜若顾不得理会他,将手指伸进喉咙,想要将药吐出来。 斜一眼试图将药吐出来的杜若,沈芳洲的声线里已经有几分薄怒。 “噬骨丸入口即化,你把喉咙抠破也没用。” 若是换成别人撞破他的秘密,他早就当场除掉。 只是考虑到杜若身份特殊,他才会出此下策。 噬骨丸? 漫画里提到过,这东西一旦吃下去,发作起来就会全身骨头酸痛,如千万只小虫子在身体内啃咬。 这是沈芳洲手下的明镜楼,审问犯人用的东西,最硬的汉子也扛不住这样的痛苦。 他竟然把这种东西强喂给她? 杜若斜着他被她咬破的唇角:“九千岁别忘了,你也见血了。” 沈芳洲淡然如初:“本王下的毒,自然有解药。” 杜若呼吸停窒两秒:“沈芳洲,我救了你,你怎么能这样恩将仇报?” “本王只相信两种人。”取出一方墨帕拭拭唇角,沈芳洲语气冷漠,“一是我的人,一是死人。喜欢做哪种,杜小姐自己选。” 杜若用力抹一把嘴以示自己的嫌弃:“九千岁难道不怕我父亲到皇上面前,告你的御状?” 沈芳洲将沾着血的丝帕丢到毯子上作为回应,语气中夹着几丝嘲弄:“你以为皇上是相信右相,还是相信本王?!” 杜若无言以对。 当朝天子今年刚刚五岁余,还是个小屁孩。 朝政基本上就相当于把持在沈芳洲手里,他就是皇上,告御状有个屁用?! “更何况……”沈芳洲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本王对杜小姐倾慕有加,世人皆知,本王为什么要对你下毒?有谁看到,有谁听到,有什么证据?” 花园里,大家看到他们“亲热”。 所有人都看到,他沈芳洲如何“疼爱有加”地扶她上车。 他有什么理由对她下毒? 哪怕是杜若,也不得不承认,沈芳洲这招果然是高明。 大智若妖,可惜是个短命鬼! 第7章 你这个戏精! 沈芳洲的伤口还在溢血,原本有些淡的唇色被血染得殷红。 朦胧灯光下,邪魅如妖。 注视着男人那张绝美的容颜,淡定如杜若也是微微皱眉。 刚续上一天命就被喂了毒药,有她这么倒霉的穿越者吗? 车外,几步之遥。 沈九抬手屏退一个收到传书过来通报的手下,上前几步来到马车外。 “千岁,监察司鹞鹰传信。” 沈芳洲轻应一声,沈九上前一步挑开车帘。 沈芳洲依旧是先一步下车,“小心翼翼”地扶杜若下车。 刚刚一番折腾,杜若的衣发已经有些凌乱,众人看在眼里,越发坚信心中的推断。 想不到,自家从来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九千岁,竟然也有这么猴急的时候。 沈芳洲一路将杜若送到相府门口,突然在她面前蹲下身。 就在众人错愕之即,就见这位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大人,轻轻用袖子掸了掸杜若的绣鞋。 九千岁,竟然弯下身去,用袖子给一个女人擦鞋?! 所有人。 呆若木鸡。 只有杜若暗自冷笑。 沈芳洲,你这个戏精! 直起身,沈芳洲抬手帮杜若理了理长发。 “本王明天就来提亲。” 男人的声音,低的只是她一人可闻。 知道他这一句就是威胁,杜若翻个白眼,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长发,转身迈进门槛。 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经历穿越死而复生,现在又遇到这种事情,她需要好好地想一想,接下来怎么应对。 刚刚穿过花厅,脚步轻响,一位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急步迎过来。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原主的亲爹,当朝右相杜祖恩。 “小若。”看看左右,中年男子疑惑皱眉,“楚世子人呢?” 见杜若没有回答,杜祖恩又向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会是事情没成吧?” 今天的皇宫夜宴,杜家早有安排,由杜若醉酒想办法让楚南裕送她回来,然后杜祖恩会借机让楚南裕留下,将二人的事情生米煮成熟饭。 为了保证事情成功,甚至连专门为楚南裕准备的药都准备好了。 原著剧情中,楚南裕意识到事情不对没有中招,同时看穿杜家的奸计和杜若的真实面目,对她渐渐疏远,而杜若也因此开始自己的作死生涯。 杜若知道他指的是此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关系。”杜祖恩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安慰,“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你放心吧,爹一定会让你如愿嫁给南裕的。我们两家联手,这大楚便再也无人是我的对手。到时候,我一定要让那沈芳洲那只阉狗跪在我的面前摇尾乞怜。” 说到得意处,杜祖恩眼睛里满是向往。 杜若未置可否。 原主或者会相信,杜祖恩是对她疼爱。 杜若却是旁观者清,这个老狐狸在乎的并不是女儿的幸福,而是自己权势的野心,为此不惜将女儿也当成自己的棋子。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很大的秘密。 原主不清楚,她却知道。 养育原主多年的杜祖恩,其实并非杜若的亲生父亲,只是原主此时还被蒙在鼓里。 第8章 008 行走的香熏机 看杜若一直没说话,杜祖恩皱起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杜若没有向对方提起沈芳洲的事情,一来这样的“父亲”,她可是不会相信的,二来事发突然,如果向父亲道明,对方会如何应对她也无法预料。 “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 说明一句,杜若转身走出客厅。 杜祖恩侧脸,注视着女儿的背景,隐约中觉得眼前的女儿似乎有点与平日有些不同。 只当是她没有如愿得到楚南裕心下不爽,杜祖恩也没有多想。 杜若回到后院闺房,在几个侍女的服侍下随去衣饰华袍,只套着中衣走进浴室。 翠莹就在旁边招呼着几个小丫头给她准备洗澡水,又从小闸子里取出一只粉金小瓶。 “今晚,您也试试华妃娘娘赐得蔷薇露,您闻闻,比红楼沉蕊还要香艳。” 不等她告近,杜若已经嗅到空气中浓郁的香味。 原主生得美艳,也一向喜欢衣饰华美,就连沐浴时的香露也都是价值不匪。 这一瓶是西域进贡来的玫瑰露,宫里的华妃娘娘所赐。 杜若微微皱眉。 “太烈。” “那用这个花间露,香气低沉,您以前也喜欢的?” “太浓。” “那……” 翠莺表情一僵。 以前,这位可是一向喜欢香飘十里的感觉。 看来是没有如愿得到楚南裕不高兴,翠莺也不敢触她晦头。 毕竟,这位一旦翻脸,那可是手段狠辣。 曾经有丫环打翻她的一盒香粉,就被卖去妓院。 看翠莺一脸为难,旁边小丫头抬起脸:“院子里的茉莉开得正好,要不然,摘一些下来给小姐洗澡。” 茉莉? “那等清淡花朵,如果配得上小姐的身份。” 之前,杜若可是说过的,她是要做皇后的女人,只有花中之王才能配得上她的身份。 “不必,以后洗澡的时候不用放这些东西。” 清清爽爽就好,她又不是行走的香熏机。 丫环还要再问,杜若已经抬起右手。 “你们都出去。”所有人都退到浴室外,杜若数了数自己的脉博,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我真的中毒了?” 系统懒洋洋地开口:“升级到五级之后,才会开启自我治疗系统。” 五级? 如果沈芳洲给她的真是毒药,不等到五级她就挂了。 不过…… 想到这个,杜若心中一动。 之前说有奖励,那奖励的急救箱呢?! 心念所至,指尖银光闪过,一只银色的小急救药已经出现在她的手边。 她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纱布、消毒水、体温计之类医护用品,另一侧则是一些退烧药、感冒药之类的常用药。 照这么说,只要她多多救人,系统升级还会有更多的奖励? “没错。” 系统语气得意。 如果沈芳洲真的想让她死,根本不必如何费力。 这么一想,她也就平静下来。 即来之则安之。 多出来的生命,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上辈子,她努力上学,努力工作,出车祸的时候还是在准备会诊的路上,整天忙碌连生活都没有享受过。 这一次,她要好好地享受一下人生。 收起药箱,她垂下睫毛,舒舒服服地泡起热水澡。 第9章 009 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 次日清晨。 原本准备睡到自然醒的杜若,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就被人用力摇醒。 “小姐,小姐,快醒醒,不好了,出大事了!” 杜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抓着她的胳膊,急得小脸通红的翠莺。 揭被起身,她淡定地揉揉眼睛:“出了什么事?” 翠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快要急哭的腔调:“皇上下圣旨赐婚,要把小姐许配给那个死太监沈芳洲。” 皇上赠婚? 杜若失笑。 昨天晚上沈芳洲临走时说今天要来提亲,她只当他是玩笑,没想到这位还真是雷厉风行。 “这可怎么办啊?!”翠莺两手都要把指间的丝帕绞碎,“您要是不答应,那就是抗旨,我听说那可是诛连九族的……要是答应嫁给沈芳洲,他就是个太监,嫁给他不就是守活寡吗,更何况,小姐对楚世子心有所属……对了,听说那个活阎王,连人皮都剥过,还要收集起来夜里把玩欣赏……” “帮我准备些吃的……”杜若懒洋洋打个哈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就吃李嫂做的鸡汤馄饨吧。” 高床暖被,头一回睡得这么香。 昨天原主在宴席上一心想着楚南裕的事情,都没好好吃东西,睡了一夜,她是真饿了。 原主的记忆里,李嫂做的鸡汤馄饨可是一绝,她当然也要尝尝。 翠莺:……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还有心情吃东西? “小姐,这都火烧眉……” 啰嗦! 杜若脸一沉。 人是铁饭是钢,她少吃这一顿,圣旨就收回去了? 翠莺感觉到她眼神的凌厉,不敢再多说什么,挥挥手示意小丫头去厨房,亲自取来衣服伺候着杜若更衣梳头。 …… …… 前厅。 杜祖恩送走前来宣旨的太监,转过身脸就沉下来:“哼,这只阉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子孙根都没了还想娶我女儿?” 旁边一起接旨的管家凑到他身侧:“听说,昨天小姐被九千岁拉到花园里亲热,难道说……他真的看上小姐?” “哼!”杜祖恩气哼,“你以为他是真的为了小若,他是算准我不会听话,想要故意难为我。” 哪怕杜祖恩身为丞相,抗旨不尊这也是大罪。 杜若可是他手上重要的一棵棋子,当初从外乡将这小丫头接过来,就是看中她的美貌,他精心养大的棋子,可不能毁在沈芳洲手里。 “备车,我现在就进宫。” “九千岁到。” 外面,有人高声宣唱。 话音未落,一队人马已经鱼贯而入。 装饰着大红彩绸的箱子,一箱箱地抬进来,将偌大的中厅都挤得满满当当。 杜祖恩迈出厅门,一眼就看到被众星捧月,一身玄色华服走进来的沈芳洲。 看到他,杜显祖脸色越发阴沉:“九千岁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来送聘礼。”沈芳洲淡淡轻扬下巴,“仓促之间,来不及准备太多,还请右相不要嫌弃。” “谁要你的聘礼?!”刚刚得到消息的杜家老三杜钧,大步从侧门冲过来,“沈芳洲我告诉你……” “退下!”杜祖恩拉住儿子,将他搡到一边,站到沈芳洲面前,“承蒙千岁厚爱,只是小女才疏学浅,配不上千岁,老臣即刻入宫,秉明皇上,这门亲事,我们杜家高攀不起。” “这么说……”沈芳洲淡淡收回挡住沈九的手臂,“杜老是准备抗旨?” “姓沈的,你少来皇上来压我们!”杜钧再次冲过来,指着沈芳洲的鼻子就骂,“就凭你也配得上我姐,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姐也不会嫁给你这个死太监的。” 杜钧到底是年轻气盛,口不择言。 如今的沈芳洲,位列千岁,谁敢在他面前提到太监二字? 这两个字,无异于在沈芳洲心上捅刀子。 “大胆!敢对千岁不敬,给我拿下!” 沈九一声令下,几个监察司手下皆是拨刀在手,刀尖直指杜钧。 相府的手下们,不甘示弱地冲过来。 两方对恃,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结到冰点。 “我嫁。” 两个字,云淡风清,瞬间打破院子里僵局。 …… …… 古言小萌新向大家鞠躬啦~!~ 还请各位看客多多关照,有人的捧个人场,有票的捧个票场,谢谢! 更新时间暂定为中午两章,晚上两章,如有意外情况可能延迟。 明天见。 第10章 010 鸳鸯?! 所有人同时转过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视线中,一抹淡青色身影已经转过屏风。 杜若脸上未施半点脂粉,长发也只是随意地别着一只素玉簪子,身上天青色素淡裙衣,如烟雨后初晴的天空。 不要说是对杜若不怎么熟悉的沈芳洲,就连杜家父子也是怔了怔,才认出这是自家女儿(姐姐)。 平日里,杜若那可是不打扮一个时辰不出门的主儿。 京城里最新潮的衣饰首饰、胭脂水粉从不落伍,何曾这么素淡过? 众人错愕间,杜若已经迈下台阶,行到沈芳洲面前:“这些聘礼我就收下了,不知道千岁准备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住口!”杜祖恩急声打断她,“来人啊,备车!我马上进宫面圣,让皇上收回这个圣旨。我倒不信,皇上真的强人所难。” 沈芳洲目光玩味地扫过父女二人:“本王与杜小姐情投意合,难道杜相真得要棒打鸳鸯?!” “鸳鸯?!”杜祖恩冷哼,“那本相倒要问问……小若,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杜若斜一眼沈芳洲,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杜若平静不波,“愿意。” 刚刚吃早餐的时候,她已经想得清楚明白。 原主已经年过十八,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这个年纪早已经是应该成亲的年纪。 因为她的美貌和杜相的身份,说亲的媒人将杜家的门槛都不知道踩坏几根。 杜祖恩可是一心想要利用她来联姻,这次筹划世子楚南裕没有成功,肯定还有下次。 只要她一天不嫁人,杜祖恩都不会放过她。 与其被迫嫁给别人,倒不如嫁给沈芳洲。 至少,不用尽夫妻义务。 反正这位也活不过两年,嫁过去想办法解掉身上的毒,多继几年命,熬死沈芳洲,继承亿万家产,离开京城到江南寻个福地,当个富贵寡妇安享天年他不香吗? “姐!”杜钧急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胡说什么,嫁给他不是相当于守活寡吗,你别怕,父亲一定有办法。” 比起老谋深算的杜祖恩,杜钧对这个姐姐却是一片赤诚真心。 拍拍对方的胳膊,杜若平静地看向父亲:“女儿与千岁情投意合,还请父亲成全。” 这可是脱离杜祖恩控制的大好机会,杜若自然不会放过。 杜祖恩原本料定女儿对沈芳洲厌恶至极,故意询问不过就是想要打打沈芳洲的脸。 哪想到女儿会反水站到敌人的阵营,气得胡子都哆嗦起来。 “你……”右手指着杜若的脸,杜祖恩眼中满是被背叛的愤怒,“我杜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现在就给我滚,滚!” 气骂一句,杜祖恩拂袖而去。 “爹,爹……”杜钧拦不住父亲,转身看向杜若,“姐,你……” 杜若扶住他的胳膊,语气不高,却自有威严:“你去看看父亲,我送千岁出去。” “哼!”向沈芳洲冷哼一声,杜钧转脸追向后院,去找父亲帮杜若求情。 “我送千岁。”杜若伸出右臂,做出请的手势,“请!” 二人并肩走向大门的方向,沈九等一众手下人都是很知趣地跟在后面十步之外——即可以保护沈芳洲,又不会听到不应该听的话的距离。 行到大门附近,杜若伸过右手,“解药。” 第11章 011 钱多命短,最佳人选 沈芳洲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杜小姐,想要什么时候与本王成亲?” “越快越好。” 省得夜长梦多。 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沈芳洲的意料。 原本以为她会扯出一堆甜言蜜语来哄他,以骗取解药,哪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回答。 “你真的愿意嫁给本王?” “反正总要嫁人,嫁谁都是嫁。” 杜若微抬脸,注视着眼前的俊脸,微微眯了眯眼睛。 眼前这位白天看着养眼,晚上不用尽夫妻义务,钱多命短,绝对是好丈夫的最佳人选。 听到杜若的回答,沈芳洲微微怔了怔。 之前,他与杜若也见过数次,知道这位就是个金玉其外,只会撒娇打扮玩玩小心机的绣花枕头。 所有人都以为杜祖恩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沈芳洲却很清楚,在这个老狐狸眼里,杜若不过就是他的一颗棋子。 如果杜家真的与永宁王府联姻,对他和皇上都是很大的威胁,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一边将他和杜若皇宫私会的事情散布出去,一边让皇上下旨赠婚,不过就是打乱杜祖恩最近的布局。 如果王府方面,知道他与杜若曾经纠缠不清,肯定会慎重考虑联姻的问题。 毕竟,对于女人来说,名节无比重要。 未来要做王爷的世子楚南裕,绝不可能娶一个名节有问题的女人做王妃。 只是聪慧过人如沈芳洲也没有想到,杜若竟然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嫁给他。 侧眸注视杜若片刻,注视着女孩子淡然恬静的脸,沈芳洲微微皱眉。 她的话,似乎不像说谎。 见他不动,杜若又将手向他伸了伸。 “解,药!” 他竟然会相信杜祖恩的女儿? 如果不是忌惮那毒药,杜若怎么可能会答应嫁给他? 沈芳洲收回心神,大步迈过杜若身侧。 “喂!”杜若追下台阶,“我的解药呢?!” 扶住手下牵过来的马,沈芳洲提袍上马。 目光落在不远处瞪着他的杜若,他心中一动,随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丢过去。 “给!” 迎面飞来一物,杜若她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只见玉色小瓶上,刻着精致的镂金小字—— 雪梨润喉丹。 马背上,沈芳洲一手提僵,眉眼微弯。 阳光下的脸上,少有地染着两分明媚。 这次求亲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没有必要再演下去。 与他对视片刻,杜若心中一动,倒出一颗丹药在手上。 果然,与昨天沈芳洲硬喂给她那颗药,颜色、质地、气味完全一样。 这个杀千刀的,竟然用雪梨润喉丹当毒药?! 哪怕杜若再淡定的性格,也要被他气到。 “卑鄙,无耻!” 卑鄙? 无耻?! 沈芳洲不为所动。 如果不是靠着卑鄙无耻,他早就被仇敌五马分尸挫骨扬灰,哪里能活到现在?! 与人斗智,其乐无穷也! “春季天燥,娘子多吃几颗,以免上火。” 将她气鼓鼓的样子收在眼里,沈芳洲一声轻笑,抖缰带马。 “驾!” 第12章 012 要嫁人的女人 一行几十骑,扬尘而去。 “小姐!”翠莺小跑着迈下台阶,“少爷让我过来找你,说是老爷气消了,让你过去。” 掂掂手中小瓶,杜若轻轻摇头。 穿越之后,不过短短两天,她现在就成了要嫁人的女人,世事还真是难料,只是不知道她的命还有多久。 “16个小时35分。”系统主动回答。 16个小时? 杜若:…… 她还是先想想办法活到嫁人那天吧。 “若若姐!” 身后,传来耳熟的声音。 杜若转过脸,只见两架马车停在阶下,前面马车挑起的车帘里,钻出一个鹅黄色的身影。 十五六岁的年纪,巴掌大的爪子脸上,一对杏眼明亮灵动,正是护国侯家的千金柳依依。 柳依依从小生在边城,心思直率单纯。 原主不过就是小施手段,就让这位大小姐对她死心塌地引为知已。 “若若姐!”柳依依跳下车子,疑惑地看看左右,“你的马车呢,不会还没准备好吧?” “做什么?”杜若疑惑地问。 “长公主今日在城外设桃花宴,你不会没有收到请柬吧?!” 经她这一提醒,杜若才想起来。 昨天翠莺提过一嗓子,她只是摇头说不去。 初来乍到,生命时间所剩无几,她哪有心情去参加什么桃花宴? 杜若歉意地向柳依依一笑,“昨天晚上酒喝多了些,我就不去了。” “之前咱们可是说好的一起去,你可不能反悔!”柳依依却是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向马车的方向,“要是你不去,这宴会还有什么意思?” 杜若正准备拒绝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却在脑子里响起来。 “桃花宴有续命机会。”杜若脚步一顿,柳依依顺势将她拉到车侧,扶上车子,“翠莺,你坐后面!” 早有两个小丫环将翠莺也请上车,车辆前行驶往城门的方向。 官道上,车马穿行,不少华丽的车子都是行向城外龙泉庵的方向。 龙泉庵距离京城不过十来里路,是前朝一位帝王为王后所建。 那位皇后信佛,又极爱桃花,这位重情的皇帝不仅选风水秀美之地建庵供她理佛,还命人在向阳的山坡上种植大片桃花。 可惜这位帝王是个情种却不是一个好皇帝。 前朝末落,留下这满山的桃花。 每年仲春时节,桃花盛开成为一景。 上到城中富贵人家,下到商人百姓,都喜欢过来赏花游玩,小商小贩也嗅到这其中的商机,或提或担地将吃食小玩意拿来售卖。 每年桃花开时,山路便热闹的如同庙会。 组织这次桃花宴的长公主是已逝旧帝的姑妈,幼帝的姑奶奶,丈夫是名满天下的大文豪叶闻笛,在京城中的威望自不用提。 早就派人与庵主联系过,将一处风景秀美的林地围上纱帐,又安排卫兵护院把守,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杜若下车的时候,宾客们已经来了不少,京城里的名门贵女们几乎是都到齐了,龙泉庵的庵主也亲自在座相陪。 杜若向长主辈和几位贵妇见了礼,侧身入席。 桌子上,各种瓜果齐备,还有庵里特意准备的素菜果酒,当然少不了应景的桃花酥。 她捏起一只精致的桃花酥正要尝尝,就听斜对面一声娇笑。 “杜姐姐,这么大的喜事,也不向我们说说?” 第13章 绿茶pk绿茶 杜若抬起脸,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为了显摆衣服新式样,早早换上夏裙的叶文璃。 如果说曾经的杜若是顶级绿茶明前龙井,那这位就是洞庭碧螺春,与之不相上下。 叶文璃是驸马爷叶闻笛的侄孙女,自幼聪慧,七岁做诗成名,再加上天生丽质,被捧为京城第一才女。 杜若被杜祖恩接入京城之后,在中秋宫宴上一鸣惊人,不仅美貌压过叶文璃,甚至还当场创作《秋月词》,力压叶文璃。 叶文璃从小娇生惯养,心高气傲。 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只能居屈于人后,自然是不甘心的。 因此,早在心里视杜若为眼中钉。 “喜事?”柳依依是个直肠子,当即好奇地看向正在吃东西的杜若,“若若姐,你怎么没告诉我?” “不知道杜小姐有什么喜事?” “就是就是,快说来听听!” 几个贵女好奇追问。 “大家难道还不知道?”叶青璃浅浅啜一口茶水,笑得一脸甜美无邪,“皇上已经帮杜小姐赐婚,不日便要择良辰完婚呢!” 赐婚?! 众人手里的茶杯点心全垂下来,好奇地伸着脖子等着叶青璃的下文。 杜若这两年在京城混得风声水起,将不少年青才俊都征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这其中当然不乏这些贵女小姐们的意中人。 尤其是她最近与世子楚南裕走得很近,听到赐婚这两个字,有几个喜欢楚南裕的贵女们顿时心都提起来。 难道,这位真要抢走他们的意中人? “谁啊?” “不知道是哪位这么福气?” 众人好奇追问。 “当然就是咱们文武双全的……”叶文璃故意拉着长声,等众人胃口都吊得足足的,才说出答案,“九千岁!” 席间,一片沉默。 沈芳洲虽然权倾天下,但是谁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样一个活阎王,落到他手里,还有好? 这叫什么喜事,这摆明就是往火坑里跳。 “你……!”柳依依一向是个直肠子,听出对方是故意奚落,气不过地开口,“你……胡说什么?若若姐与才不会嫁给那个死……千岁!” 叶文璃挑挑眉,“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圣婚,杜家难道要抗旨不成?” 柳依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圣旨如天,金口玉言,谁能违抗? 想想自家好姐妹要嫁给那个黑心肝的沈芳洲,柳依依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怪不得她当初不肯来赏花,想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发愁,自己竟然还硬要拉她过来。 柳依依心下懊悔无比,当即扶住杜若胳膊。 “走,我们回去,我去找我爹帮你想办法。” 她爹也是一品大员,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让皇上收回承命。 杜若正半眯着眼睛,享受嘴里桃花酥的香甜。 突然被柳依依拉了这一把,吃到一半的桃花酥掉到裙上。 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叶青璃只当她是难过,心下越发快意。 坐在她身侧的母亲叶夫人,笑着接过话头:“那可真要恭喜杜小姐,祝您和千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句话,宴席上顿时哄笑一片。 第14章 当真是扎心窝子 谁不知道沈芳洲的太监身份,连洞房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可能生出贵子来? 叶夫人这一句,看似是恭喜的吉利话,实际上是却是大大的讽刺。 叶青璃以袖掩口,笑得花枝乱颤。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还是娘亲最厉害。 柳依依气得小脸通红,想要维护杜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一来,叶夫人是长辈,说得又是吉利话,没办法挑毛病。 二来,她毕竟是个小姑娘,哪怕是在边城长大,性子真爽些,当着众人的面哪里说得出这些夫妻之事的话来。 杜若依旧镇定自若地啃着自己的桃花酥,似乎她本人并不是话题的女主角。 翠莺在旁边看不过去,轻轻一哼,不高不低地接过话头:“有些人比母猪还能生,还不是一个贵子也没生出来?!” 叶青璃的母亲嫁到叶家之后,连生三胎都是女儿,叶青璃就是老三。 叶青璃的父亲想要传宗接代纳妾生子,偏叶母是个醋坛子,家里常因为这些事吵得不可开交,全京城无人不知。 翠莺这一句,当真是扎心窝子。 啪! 叶夫人脸一白,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没大没小的东西,来人,给我掌嘴! 翠莺不过就是个丫头,以叶夫人的身份,自然是可以处置的。 两个随行的丫环婆子沉着脸走过来,就要向翠莺发难。 母女二人对她冷嘲热讽,翠莺只是还一句嘴就要挨打,这二位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 “慢着。”杜若摞下筷子,淡淡扫一眼几个走过来的婆子,“请问叶夫人,翠莺为何挨打?” 几个女人过过嘴瘾,她原是懒得理会的。 这位嘴上说不过就要动手,她就不能不理会。 毕竟,翠莺是帮她出头。 叶夫人冷哼:“难道杜小姐没有听到她骂我?” “翠莺。”杜若转过脸,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其实这些话,本来就是出自原主私下吐槽叶夫人的闲话。 翠莺一时气不过才会说出来,话出口后也知道犯了大忌。 她毕竟只是一个下人,这些夫人小姐贵人们说话的时候,哪有她插嘴的道理? 上一次,她也是维护原主,结果反对被对方打了耳光。 忌惮着原主的狠辣,她小声地重复一遍,扑跪到杜若身侧:“小姐,翠莺该打,请您责罚……” 嘴里说着,手就抬起来抽向自己的脸。 自己主动打,总比别人打得轻些。 杜若抬起手臂,挡住她的手掌。 翠莺错愕地抬起脸,并没有在杜若的脸上看出半点怒意。 收回手掌,杜若隔空注视着叶夫人的脸,“叶夫人,她可有半个字重复错了?!” 叶夫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错!” “那就怪了。”杜若淡淡一笑,声音不急不燥,语调不紧不慢,一脸认真地讲道理,丝毫看不出吵架的意思,“我可没有听到,她提半句夫人的名字,更何况,我记得母猪一窝少说也要生上四五个,夫人三胎喜得三位千斤,怎么也不符合‘比母猪还能生’这个条件。叶夫人总不至于认为这母猪是说您吧?!” 第15章 天下第一毒舌 叶夫人胸口一梗,差点背过气去,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说翠莺骂她,那岂不是承认自己是母猪。 叶青璃气得摞下杯子站起身,指住杜若的脸,小脸狰狞,裙钗乱摇,早已经失去大家闺秀的风仪:“杜若,你……” “下人没有规矩,是我管教不严,我向夫人和小姐道歉。”杜若优雅地向周夫人和叶青璃欠欠身子,侧眸瞪一眼翠莺,“一会儿回府,给我到菜园子喂母猪!” “扑哧!” “咳——” 不知道是谁笑喷了茶,或者被茶呛到。 这些平日里被教导得大方得体的贵女们,几乎是无一例外地抬起袖子挡住脸。 尽管如此,那颤抖的袖子和拌动的肩膀,依旧出卖她们的情绪。 就连坐在长公主身侧,一直面无表情的龙泉庵庵主静心大师也是差点失态。 假装着喝茶,挡着嘴掩饰过去,静心大师心下却在赞叹。 杜家这位小姐看上去文文静静的,这张嘴可真是厉害得紧。 叶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握紧拳头还要再向杜若发难,半眯着眼睛似乎一直在打嗜睡的长公主,缓缓地睁开眼睛。 “本宫的耳朵都要被你们吵疼。” 从小在宫里长大,如今已经是古稀之年,女人们的争斗长公主见得多了。 叶青璃母女二人欺负人家一个,还没欺负过,最后反倒搞得自己被损得体无完肤。 在早已经久经“修罗场”的长公主看来,实在是给自己丢人。 恰好小尼姑们端上来一些蜜果子,庵主静心大师忙着转移话题:“这是我去年云游时,从南方的一位朋友那里学来的,用得是今年早春的杏花蜜,还加了蜂蜡,大家尝尝可还合口?” 长公主笑起来:“杏花蜜,本宫倒还没吃过。” 长公主的侍女夹起一块,小心地送到老人家嘴里。 “恩,这个味道,倒是新鲜。”长公主品了品,赞赏地点点头,“干坐着也是无聊,不如……行个酒令吧?!” 叶家母女自然是不敢惹得长公主生气,当即强压怒意重新入席,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 “好啊好啊!” “今天两位大才女都在呢!” …… 叶青璃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为了这次的赏花,她可是特意写了一首桃花诗,就等着今天显摆。 斜睨着杜若,她故意开口:“谁不知道杜小姐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今天就从杜小姐开始吧!” 杜若捏着水果,摆摆手:“我才疏学浅,做不出好诗,就不献丑了。” “杜小姐太过自谦了,谁不知道,当初你一首《秋月词》名震京华。”叶青璃装出善解人意的样子,“既然杜小姐点心还没吃完,那就我先来,算是抛砖引玉吧!” 站起身,叶青璃假装沉思,装模做样地踱出七步,抬起脸。 “城南一二里,青山三四重。 烟村五六户,挚友七八行。 黄鹂鸣翠柳,牧笛啸九天。 桃花不思语,十里染春风。” 一语罢,四周一片喝彩声。 “好诗!” “叶姐姐几步成诗,当真是腹有锦绣。” …… 长公主也是笑着点头,“不错不错,青璃的诗文又精进不少!” “谢谢皇奶奶夸奖!”叶青璃强压得意,向长公主福了福,目光挑衅地落在杜若身上,“杜小姐,该您了!” 第16章 打完左脸打右脸 古代保鲜技术有限,为了防止腐烂,摘下来的果品并不是完全成熟,盘子里的葡萄吃起来还有些酸,杜若微微皱眉。 看到叶青璃眼里,只当她是做不出诗来为难。 叶青璃跪坐到长公主的垫子上,撒娇地晃晃长公主的胳膊,“皇奶奶一定也想听杜小姐做诗,对不对?” 长公主一笑:“是啊,本宫也很期待杜小姐的诗作。” 翠莺急得拉拉杜若的衣袖,“小姐刚刚不是说想要去净手,这诗不如回来再作?” 别人不知道,翠莺可是最清楚。 什么才女? 那都是人设。 杜若之前一直长在小城中,琴棋书画样样不行。 杜相将她接过来之后,特意请来琴师画师舞师教她,可惜这位空长着一张漂亮脸蛋,这些却是样样不通。 无奈之下,杜相只能在诗文上下文章。 杜若那首赚到才女之名的《秋月词》,根本就不是杜若所写,而是左相提前找人写好。 宴会上的九步成诗,不过就是精心准备的一场表演。 今天来赏花一点都没准备,怎么可能写得出诗来? 知道自家“才女”肯定写不出来,翠莺才想出尿循这个法子。 “净手?”叶夫人早把主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杜小姐不会是做不出来,想要找机会溜走吧?” “人有三急,难道叶夫人还不让人去净室了?”柳依依听不下去,仗义地站起身来,一拍胸口,“我柳依依愿意用人格替若若姐打保票,她要是走了,这三杯我替她喝!” 杜若个性淡漠,并不喜欢露锋芒,对什么“第一才女”之类的东西并不放在心上。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不作诗似乎也逃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站起身。 “杜若不才,要是写得不好,还请长公主和诸位不要见笑。” 叶夫人扯扯唇角:“刚刚我家璃儿七步成诗,比杜小姐在宫宴还少走两步,杜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可别输给我家璃儿哟!” “娘!”叶青璃娇笑,“我这点才学,怎么能和杜小姐比,我猜啊,杜小姐怕是用不了三步!” 杜若将母女二人的表情收在眼里,只是暗暗摇头。 已经被她打了左脸,还要把右脸送上来,这二位是怕不对称?! 也罢,君子成人之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抬臂轻理衣袖,她负手向前迈出第一步,停下。 “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 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 一步成诗?! 众人大惊。 杜若平静地迈出第二步,停下。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又一首?! 静心大师捧茶的动作一僵,半眯着眼睛的长公主也是惊得将眼睛睁大。 叶青璃哪里还顾得给长公主捶腿,抬着脸,半张着嘴看着杜若,表情恍惚如见鬼。 在所有人或惊讶,或崇拜的目光里,杜若已经迈完第三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在场的都是名门贵女,哪一个不是自幼读书。 先不说诗词好坏,一步一诗,连作三首,谁能做到? 更何况,这诗从韵到意都是十分精妙。 宴会当场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甚至都忘了叫好。 一侧的桃林中,有人击掌而赞。 “好!” 第17章 才女之名 人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此时,一老一少两位男子已经从林中信步行出。 为首一位,霜染墨发,一身深蓝布衣,已经是古稀之年却自有几分风流倜傥,正是长公主的丈夫,名满天下的名士大文豪叶闻笛。 走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则是锦衣玉带的永宁世子楚南裕。 叶闻笛受邀参加一个文人雅士的赏桃宴,楚南裕也是宾客之一。 知道长公主在这里设宴,二人特意过来捧场。 走到林侧时,刚好将杜若这第三首诗听到耳中。 这庵里的桃花本就是上朝帝王为王后所种,当年确实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如今前朝已经灰飞烟灭,只留下这满山的桃花,不正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每年赏桃花,不知道多少文人雅士留下自己的诗作,在叶闻笛看来,却无人能及杜若这四句尽情尽景。 “好一个‘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妙,妙哉,这写龙泉庵桃花的诗老夫也听过上百首,却无一人能敌杜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老夫也要自愧弗如!” 叶闻笛那可是天下名士,大文豪,他都这样说,这诗能不好? 四周的年轻贵女们,或是艳羡或是嫉妒。 柳依依注视着杜若,心下越添几分对她的崇拜之情。 翠莺也是又惊又喜,自家小姐竟然早有准备? 只有杜若,脸色平淡。 “叶先生过誉,杜若就是顺口胡诹几句。” 在她的时代,幼儿园小朋友都会背几首古诗,更何况她? 从先秦风雅颂诸子百家,到唐诗宋词元曲…… 站在她身后的,可是五千年灿烂文化,输了都是给现代人丢脸。 叶闻笛将她淡漠的表情收在眼里,心下却添几分赞许。 杜祖恩那只老狐狸倒是好命,竟然生出这么一个七窍玲珑的女儿。 楚南裕站在叶闻笛身后,也是对杜若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杜小姐实在太过自谦了。” 叶青璃不甘心地站起身,正准备将自己的诗背出来请二位品评,一位宫女已经惊呼出声:“公主殿下!” 人们不约而同的移过目光,只见刚刚还平静无事的长公主。 脸色发青,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如一条搁浅的鱼。 “阿莹!” 叶闻笛心下着急,喊着长公主的小名就冲过来。 四周的人全慌了神,冲上前来,扶胳膊拍背,又是端水又是抚胸顺气。 楚南裕也是一惊,当即向手下一挥手。 “快,去山下镇上请大夫来。” 京城有七八里的路,寻太医来不及,此时到山下的镇上找郎中是最快的办法。 “我来看看!”庵主静心伸手抚住长公主的腕脉,片刻皱眉,“肺气受阻,脉相急乱,怎么会这样?” “庵主,公主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公主的嬷嬷皱着闻询问。 静心大师沉默着摇头,“贫尼也无法确定。” 她只是读过一些医书,通晓一些医理,简单的小病还能治,长公主这病她实在是没有治疗的能力。 叶闻笛扶着妻子的胳膊,一对眉早已经皱成川字,正一筹莫展之时,就听人群后清悦的女声传进来。 “大家让让,我来看看。” 第18章 药到病除 人们迅速向两侧退开,让出站在人群外的身影。 烟青色布裙,玉簪素脸,正是杜若。 快步走上前来,杜若弯下身,简单帮长公主检查一下身体情况,目光落在她已经出现明显紫绀的唇角。 果然如她所料,老太太这是突发性哮喘。 没有多说什么,杜若探手伸进袖袋,从里面摸出趁乱从急救箱里取出来的哮喘喷雾。 一手扶住长公主下巴,一手将喷雾送到长公主嘴边。 “杜若!”叶青璃看在眼里,抬手挡住她的手掌厉喝出声,“这是什么东西,你想对皇奶奶做什么?” “这是药。” “药?!”叶夫人冷哼,“杜小姐什么时候还成大夫了?” 叶青璃也跟着附和:“长公主千金之躯,要是有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人命关天,杜若哪有心情和她们打嘴架。 一把甩开叶青璃的手掌,她抬手将喷嘴塞到长公主嘴里,连喷三下。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随意给公主随便用药。”叶夫人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杜若的胳膊,另一只手就将喷雾夺过去,用力将杜若向旁一搡,“要是长公主有事,我唯你是问。来人,给我拿下!” 叶夫人是公主的侄媳,在侍卫们中间自然也有威望。 侍卫们不明所以,听到命令,拨刀冲过来将杜若围住。 “若若姐!” “小姐!” 柳依依和翠莺一先一后地冲过来,扶住杜若的胳膊。 “住手!” 一声沉喝,却是出自楚南裕之口。 站起身,起身站到杜若面前,楚南裕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侍卫。 被他目光所迫,众人都是下意识地退后两步,收起手中的刀。 叶夫人斜一眼杜若,目光落在楚南裕身上,“世子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您可别被这妖女迷惑。” “是啊,南裕哥。”叶青璃走过来,拉拉楚南裕衣袖,“我娘这是对事不对人,杜若又不是大夫,怎么能随便给皇奶奶用药,要是皇奶奶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啊!” 说到最后两句,她吸吸鼻子,已经带上几分哭腔。 杜若淡定地理了理弄乱的裙摆:“药是我用的,我自然会负责任,如果长公主出事,杜若愿意一命抵一命!” 系统的声音,几乎是跟在她之后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救人成功。生命值增加24小时,经验值加1点,距离下次升级还需要3点。” 杜若知道长公主无虑,放下心来。 第一级只是救了一个沈芳洲,第二级却要救四个人,看来这升级和打游戏一样,肯定会越来越难。 光是这样零星救人肯定不行,还要想想办法才行,怎么样才能迅速升级呢?! 杜若还在深思的时候,药力已经在长公主体内迅速发挥作用。 呼吸明显平缓许多,长公主因为缺氧而痉挛的身体放松下来,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看到妻子转危为安,叶闻笛的声音里满是惊喜:“阿莹,你怎么样?!” 长公主无力地喘了口气,“好……多了。” 第19章 本宫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楚南裕也是暗松口气,当即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侍卫:“还不退下?!” 侍卫们弯身退下,叶闻笛将长公主交给一位老嬷嬷照顾,亲自来到杜若面前,两手合拱身前,向杜若深深作揖行礼。 “多谢杜小姐救命之恩,老朽与公主没齿难忘!” 这对夫妇一向恩爱,哪怕是如今花甲之年,依旧也是相敬如宾,互相珍视。 刚刚看到妻子出事,叶闻笛的心都要急得跳出来。 此番感情之情,自然是发自内心。 “叶先生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杜若淡淡一笑,随后将手伸向叶夫人,“叶夫人,还不把药还我?!” 叶夫人见长公主真的恢复如初,也是暗自惊讶,还要说什么,叶闻笛已经转过身来,沉声下令:“还不把药还回去!” “爷爷,您不觉得此事蹊跷吗?”叶青璃皱着眉,“据我所知,杜小姐并未习过医术,怎么会皇奶奶刚好这时候犯病,而她刚好有解药?!” “没错!”叶夫人也跟着附和,“要我说,说不定是她在长公主的饭菜里下了毒!” “两位这意思,莫不是说贫尼这龙泉庵的东西不干净。”静心大师皱眉站起身,行到杜若身侧,目光清冷地凝视着二人,“将长公主刚才所吃所用全部取来,贫尼现在就来试毒!” “大师不要误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叶夫人忙着解释,“我只是说杜若,可没有说您。说起来,我倒要看看,她这是什么药!” 叶夫人抬手将药送到眼前,药瓶上有中英文说明书,她看到的刚好是英文说明那一面,字母看到她眼里全是鬼画符一般,自然是看不懂的。 正要转到另一面看看,不小心按到按钮,一股药雾喷出来正喷在脸上。 眼睛里喷进药水,刺疼无比。 “啊,我的眼睛……”叶夫人尖叫着丢掉手中的药瓶,“救命啊,我的眼睛……” “娘!” “夫人!” 丫环婆子们忙着冲过来扶住她,叶青璃就向旁边的人吩咐。 “快拿来水!” “水来了!” 一位侍女慌乱地抓过桌上的水壶递过去,叶青璃接过水壶,一把打开壶盖,将里面的水倒到叶夫人脸上。 水倒下去,不光有水还有茶叶,顿时浇得叶夫人满头满脸。 幸好茶水已经放凉,要不然,非把叶夫人的脸烫坏不可。 看看手中的茶壶,叶青璃气骂:“谁让你拿茶水的?” “我……”小丫环一脸委屈,“我以为是夫人要喝! 事实上,叶夫人只是被药水刺激到眼睛,才会不适。 刚才这一哭一闹,眼泪流出来,将药液冲走,眼睛自然也舒服许多。 用手抹一把脸,重新睁开眼睛,确定眼睛还能看到,她提着的心落回肚子。 感觉着脸上还有水,她下意识地抹一把脸,却抹下一把茶叶沫子。 众人看在眼里,都是偷笑出声。 叶青璃看着母亲的样子,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知深浅的东西,本宫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长公主沉着脸,指着二人就骂,“来人,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送回府中,好好闭门思过!” 第20章 020 不过是他自恋罢了 叶家母女灰溜溜地离开,这一场闹剧总算是收场。 长公主在众人的搀扶下行过来,还要再向杜若道谢。 杜若只怕老人家身体虚弱,忙着扶着对方重新坐下,又仔细询问她的身体情况。 长公主的情况,明显是过敏引起的急性哮喘,现在没有化验设备,不能确定她的过敏源。 据宫女所说,长公主到这里之后,只是吃了几块杏花蜜饯,蜜饯的水果都是普通水果引起过敏的可能性不大,最大的可能就是出在这蜂蜜上。 蜂蜜中难免会有少量花粉,引起过敏的很可能就是这些花粉。 杜若略一沉吟:“公主春天时,可爱眼睛不舒服,或者咳嗽?” “杜小姐真是神医!”伺候长公主多年的嬷嬷一脸惊叹之色,“每年春时,公主都会闹咳嗽,吃多少药都不管用,要到夏时才会好些。” 杜若点点头,越发确定自己的推测。 “杜小姐可有法子?”叶闻笛关切询问。 “先生不用担心。”杜若淡然一笑,“等我回去帮公主配点药送到府上,每天吃上一些,过了这开花时节便无事。只是要记住一点,以后但凡有花和蜂蜜的东西,千万不要再吃。” 其实抗过敏药就在她的急救箱,只是这种情况下不便拿出来,而且药盒上的中英文之类的东西只怕众人看到要起疑。 叶闻笛等人少不了又要感激一番,亲自扶住妻子起身,送她回城休息。 楚南裕目送长公主车驾走远,转脸看向杜若。 “今天楚某又欠了姑娘一个大大的人情。” 楚南裕的父亲是旧帝的兄弟,长公主便是他的姑奶奶。 大楚的规则,世子们未袭王位之时,都要留在京城就学,楚南裕与长公主和叶闻笛一向也很亲近,杜若救了长公主于他当然也算上一个人情。 “世子殿下客气。”杜若一笑。 “杜小姐医术了得,不知道是从何名师?” “哪有什么名师,不过是读过几本医书罢了。”杜若应付两句,借口要回去给长公主配药,道别楚南裕走向马车的方向。 楚南裕负手站在山路上,目上送着杜若的背影。 山路上,女子一身青衣,后背挺直,脚步从容,自始至终,头都没有回一下。 以前从未听说杜若会医术,今天看她治病救人却是极有章法,以前一直以为这位多少有几分轻浮,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如此深藏不露。 想起前事,楚南裕不由自嘲地摇摇头。 以往见面,这位杜家大小姐都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楚南裕甚至一度以为她对自己心有所属,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现在看来不过是他自恋罢了。 “世子殿下!”一个手下匆匆行过来,“马场那边的事情查清楚了。” 楚南裕目光转冷:“说!” 之前在马场,他的马突然受惊,是杜若冲过来,不顾一切地拉住马缰救了他,为此还摔伤了胳膊。 楚南裕对她感激之余,也觉出此事蹊跷,早就吩咐手下在查探是谁的手笔。 “有人在您的马料中动了手脚。” “谁?” 第21章 021 画风变得有点快 “马场里的一名专司喂马的小厮,咱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被灭口了。”亲信手下抬起脸,“您看……会不会是王府的人?!” 永宁王膝下共有三子,楚南裕是正妃嫡出,名正言顺的世子。 除他之外,还有两位侧妃的儿子。 如果他出事,这世子之位自然便要由他们来接任。 嫡庶之争,在皇族世家之中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楚南裕抬起右手,“这件事情,不要让母妃知道,凭白担心。” 手下点点头,“对了,刚刚听到消息,云将军不日就要回京复命。” 楚南裕的脸上顿时露出明显的喜悦,嘴里喃喃地轻唤出对方的名字。 “阿泓!” 一年了,终于又可以见到她。 …… …… 此时,回城的马车上,柳依依也向杜若报告了这个刚刚听到的消息。 “若若姐,听说云将军马上就要回京。” 云将军? 难道是《盛楚》女主角云清泓? 杜若的语气里有几分惊喜:“你是说……飞羽将军云清泓?!” “不是她还有谁?”柳依依疑惑地注视着杜若的脸,“若若姐不是一向最讨厌她,怎么听说她回来这么高兴?” “谁说我讨厌她?” 讨厌云清泓的是原主,可不是她。 漫画第一部时,云清泓才几岁,杜若这个《盛楚》老粉,可是“看着云清泓长大的”,简直是把对方当女儿看,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 “云将军与楚世子……”柳依依皱眉,“若若姐真的不介意?” “别忘了。”杜若抬手轻点对方眉心,笑嗔:“姐姐我可是马上就要嫁人了。” 柳依依还要再说什么,马车已经在相府门前停下。 杜若道别柳依依下了车,一眼就看到栓马桩上绑着数匹高大骏马,其中一匹通体乌亮,毛皮顺如丝绸,在一片高大骏马中依旧是透着卓而不群的气质。 这马……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姐,您回来的正好,老爷正准备让我去接您呢!”管家恰好走到门口,看到她,笑着迎过来,“快快快,客人可都等半天了。” 客人? 杜若带着几分疑惑,跟在管家身后走进父亲的书房,还没进门就听到杜祖恩带着笑的声音,似乎是在向谁介绍自己的书画。 下人挑起帘子,杜若迈步进去,一眼就看到站在窗前笑呵呵的杜祖恩。 在他身侧不远处,一人背对着门的方向,正在欣赏墙上的字画。 似乎是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脸,竟然是沈芳洲。 清晨时分还互相看不对眼,恨不得将对方除之后快的两个人,竟然友好地一起赏画? 杜若:…… 这画风变得有点快吧? 在她错愕间,沈芳洲迈步走过来,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 “本王与右相正在商量你我的婚期,三日之后便是黄道吉日。”右手伸过来,隔衣握住她的手腕,沈芳洲垂着脸,墨眸逼视着她的眼神,语气如水温柔,“若若,你可愿意?!” 三天? 古代也能闪婚?! 第22章 好一个渣爹! “不行!”不等杜若回答,杜祖恩已经抢过话头,一脸慈爱女儿的父亲姿态,“这婚服、嫁妆、首饰……哪里不需要准备,我杜祖恩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也要风光大嫁。” “这些不用右相担心,三天之内本王都会准备好。” “小若是我的女儿,怎么能让千岁破费?”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沈芳洲松开杜若,从袖中取出一方贴子,“这是清风道长帮我算的时辰,道长还说,这是今年唯一适合本王成亲之日,否则便要等三年之后才有吉时。” 杜祖恩扫一眼他手中的贴子,眼底闪过无奈之色:“这……” 沈芳洲掂掂手中的贴子:“本王倒是不怕等,只是右相难道想要让皇上也等三年?” 杜祖恩咬了咬牙,“三天就三天。” 一场婚事就在二人的言谈间定下来,自始至终,杜祖恩都没有询问杜若哪怕一个字。 “既然如此,本王便去向皇上禀明此事。”沈芳洲斜睨着杜祖恩,“右相可还有异议?” “没有没有。”杜祖恩笑道。 “那……”沈芳洲的视线移过来,落在杜若身上,“你呢?!” 杜祖恩急行两步,扶住杜若胳膊,“小若自然是开心还来不得及,对不对?!” 那模样,明显是怕杜若节外生枝。 “全凭父亲做主。” 杜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悲喜。 她并不介意早点嫁过去,只是心中多少替原主有些不值。 这样一个父亲,原主当初竟然信得那么死心蹋地。 沈芳洲站在旁边,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凤眸微微眯了眯。 “既然若若也没有意见,那本王即刻入宫面圣。” 沈芳洲告辞离开,杜祖恩拉着杜若一起送出书房,在院门口目送沈芳洲离开,杜若转身便要回自己住的院子。 “小若!”杜祖恩追过来两步,将她重新拉回书房。 书房里,杜祖恩的幕僚周子成已经在座,看到父女二人回来,忙着起身:“丞相,如何?” “沈芳洲那只阉狗,竟然弄了一张清风道长的贴子,坚持说要三日后成亲,否则便要等到三年之后。”杜祖恩气哼哼地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我也只能答应他。” “三天?”周子成皱起眉,“看来,只能委屈小姐先嫁过去了。” “无所谓,反正他就是一条阉狗,嫁不嫁过去也没有什么区别……”杜祖恩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笑着走过来扶住杜若的胳膊,“小若,父亲知道这次是为难你了,这一次爹也是实在没办法,我进宫面圣,皇上根本不见我,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你和千岁的事情,要是不嫁,你这名节可就不保,爹也是为你考虑。你先嫁去,等时间成熟之时,爹一定帮你恢复自由之身,到时候一定帮你找一个比楚南裕更好的夫君!” “是啊小姐,有你在千岁府,咱们就能里应外合。”周子成也笑着附和,“等右相荣登大宝之时,您就是公主,这天底下的男人还不是随便你挑?” 拿到圣旨后,杜祖恩亲自入宫面圣,小皇上身上有恙不见客,杜若与沈芳洲的风流韵事却已经传遍京城,彻底打破杜祖恩与永府王府联姻的美梦,杜祖恩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位父亲毫不犹豫地将女儿推进火坑。 好一个渣爹! 第23章 这岂不是一个聚宝箱? 杜若暗自冷哼,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女儿都听爹的。” “真是爹的乖女儿。”杜祖恩见她如此听话,喜得眉开眼笑,当下哄道,“你放心,哪怕是嫁到千岁府,爹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杜若应付两句,返回自己的房中。 杜祖恩站在书房窗边,目送她离开,眼中笑意完全隐去:“沈芳洲啊沈芳洲,没想到你也有色迷心窍的时候,你可别忘了,色字头上一把刀!” “是啊……”周子成笑着走过来,“之前只当这位软硬不吃没有弱点,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个男人而已,只是……这些阉党一向有些变态,小姐不会受委屈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杜祖恩淡淡道。 “爹!”杜钧急匆匆从门外冲进来,“我听说你已经答应姐姐的婚事,是真是假?” “没错。” “你……”杜钧气得呼吸一窒,“他就是一只阉狗,哪里配得上姐姐?” “少爷,右相这也是无奈之举,更何况,小姐也是愿意的啊!” “要不是你们骗她,她怎么会愿意?”杜钧的眼睛因为愤怒而通红,“你们这分明就是把姐姐把火坑里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你们就是想要利用姐姐……” 啪! 一计耳光狠狠扇在杜钧脸上,杜祖恩沉着脸,语气阴沉。 “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杜家,为了你们的将来!” “姐姐难道就不是杜家人吗?若是这将来是牺牲姐姐换来,我杜钧宁可不要!” 冷哼一声,杜钧转身摔门而去。 “少爷!”周子成追出来两步没追上,无奈地摇头而回,“丞相,您也别难过,三少爷还小,等他长大了,自然明白您的一片苦心。” “这个混帐东西。”杜祖恩拧着眉毛踱了几步,“你去安排些人手,仔细盯着他和小若,这个臭小子一向做事冲动,这次的婚事,不许出关点差错。” 杜祖恩背着书站到窗前。 杜家人? 她还真不是! …… …… 后院闺房。 杜若翻开急救箱的盖子,不由惊讶地扬眉。 之前取出哮喘喷雾之后的空缺,竟然已经自动补充完整。 难道,这箱子里的东西会自动补充? “不错。”系统的声音及时在她脑海中想起,“箱子里的所有药品和消耗品都会自动补充。” 如果说来,这岂不是一个聚宝箱? 原本杜若还担心,这些药用完就不再有,需要节省使用,听到这句顿时心下一喜。 这些常用药可以治不少病,开个小门诊都没问题。 门诊? 杜若眉头轻轻一跳。 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 要是开一个医馆,还愁没有病人?! “姐,姐!” “三少爷!” “你们都退下,我和姐姐有话说。” 听到外面的声音,杜若将准备好的抗过敏药收好,将急救箱重新收回身上。 珠帘碎响,身上斜背着一个包裹的杜钧大步走进来,一把拉住杜若的胳膊:“车马我都安排好了,姐姐快跟我走。” “去哪儿?” “逃婚!” 杜若:…… 第24章 024 随便来一段说走就走的逃婚? 取下身上的包裹,抛在床上,杜钧利落地将包裹扯开。 杜若斜一眼包裹,里面除了金银就是银票玉牌之类的细软,不要说干粮,连件衣服都没有。 果然是不食烟火的小少爷作派。 “快点啊!”看杜若还站在原地未动,杜钧着急地提醒她一句,大步走过来,抓过桌上的首饰盒,摞在包裹里,见杜若还是不动,他急得眼睛瞪大,“姐,你干吗呢?” “我问你。”杜若坐到锦榻上,“我们今晚住哪儿?” “我有钱,咱们住客栈?” “要是父亲查找我们怎么办?” “那我们就……藏起来!” “就算我们躲过今晚,明天呢,父亲封城的话,你如何出城门?” “这……”杜钧语塞。 “就算我们幸运地混出城门,没有路引文谍,我们能去哪儿,躲到荒山野岭,吃树叶喝露水吗?!” 不说沈芳洲监察司耳目遍布天下,哪怕是他父亲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算两个人无比幸运,躲过二人的追踪,就凭他们二人这个点钱能扛多少时间? 生活可不是小说,真以为能随便来一段说走就走的逃婚? 杜钧抓抓后脑勺,没说话,这些他根本就没想过。 咬了咬牙,他皱眉开口:“反正……我不能让你嫁给沈芳洲那个死太监!” 站在面前的少年,不过只是十五六的年纪,俊郎的脸上还有几分少年稚气,那对眼睛里却是一片赤诚。 杜家这个老三,平日里一向玩劣鲁莽,骨子里却还存着几分未凉的热血。 这整个杜家,他是唯一对杜若真心的人。 可惜,原主对这个弟弟却一向不以为意,甚至还总得他给自己丢人。 走上前来,杜若抬手扶住高大少年的右臂。 “姐姐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我们逃了,便是抗旨,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可是,沈芳洲那个卑鄙小人……” “放心吧,姐姐有办法应付他。”杜若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他真的对我不好,我们再逃婚也来不及。” 此时,杜钧也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确实冲动欠考虑。 少年人抬手拍拍胸口,信誓旦旦。 “姐姐放心,只要你一句话,你想什么时候逃婚我都帮你。” 杜若是独女,从来没有兄弟姐妹。 父亲与母亲离异,杜若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在她上大学那年病逝只剩下她一个,这是第一次再次感觉到亲情的温暖。 一向淡漠如她,也是心下升起一股暖意。 “好!” “三少爷?”外面,响起小厮的声音,“老爷找你。” 这个老狐狸,只怕早派人盯着他们姐弟。 杜若冷冷一笑,手掌在杜钧手臂上拍了拍。 “这些东西先放在我这儿,若是父亲问起,你只说找我聊几句。”见杜钧转身要走,杜若想起漫画中少年人为了保护杜若,万箭穿身的惨烈结局,追上两步,拉住他的胳膊,“记住,如果想要保护他人,首先自己要足够强大,你懂吗?” 杜钧垂眸对上她的眼睛,女孩子的目光温和中还透着些其他的情绪。 那是什么情绪,杜钧没有看懂。 直到多年以后,这个少年一夜连破三城,面对跪俯在他面前的万千敌国百姓才明白,那种眼神叫怜悯。 第25章 全京城的小姐贵女们都要为您害相思病 将杜钧的包裹收进柜子,杜若吩咐翠莺写一张字条,说明药物的吃法,又唤来一个下人将药和说明一起交给对方,让他送到长公主府上。 此时,已经是晚餐时分。 杜祖恩出门应酬,与杜若一起用餐的只有杜钧。 吃饭的时候,杜若屏退下人。 “一会儿吃完饭,你找一些你几年前穿不下的衣服给我。”知道对方疑惑,杜若主动解释一句,“我准备换上男装,去外面找一间房子,以后万一我们真的逃婚也方便。” 杜钧并没有怀疑,饭后果然让手下送来,按照杜若的吩咐,只说是穿不下送给翠莺的表弟穿。 这些衣服都是杜钧几年前的旧衣,说是旧衣,其实也都没穿过。 杜祖恩自然是不缺钱的,像他们这些少爷小姐,每一季不知道要准备多少衣物,哪里穿得过来? 杜若试了试,长短合适,只是稍稍有些肥大。 身为一个现代人,自然与古人女子气质不同,杜若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女儿家的扭捏,反而透着几分潇洒姿态。 翠莺帮她把头发也梳成男人的式样,站在旁边拍手称赞。 “小姐穿男装比千岁也不差,可惜小姐是个女儿身,要不然,全京城的小姐贵女们都要为您害相思病呢!” 听她提起沈芳洲,杜若微微扬眉。 故意让皇上赠婚,将二人的事情散布出去,即可以掩饰沈芳洲的病,又可以影响到杜家与永宁王府的联姻,可谓一石二鸟,沈芳洲的这些举动杜若都能理解。 只是…… 那个家伙,难道真打算娶她?! …… …… 千岁府。 书房。 一身淡青布衣的监察司左护法秦观,正在向沈芳洲报告今天收到的消息。 杜家的人原本就在沈芳洲的监视之下,自从那晚之后,杜若当然也成为重要监视对象之一。 监察司耳目遍天下,自然是没有多少事能逃过沈芳洲的法眼。 提到杜若与叶夫人斗嘴的那一段,秦观的语气中不无笑意。 “以前只觉得她空有一张漂亮面皮,真是看不出来,这位杜美人这般有趣。说起来……”他侧脸看向坐在主位,翻看着手中帐册的沈芳洲,“千岁真的准备与这位杜美人成亲?!” 沈芳洲淡淡地翻到下一页:“我有损失吗?” “这个……”秦观一怔,旋即笑道:“倒是真没有。” 千岁成亲,谁敢不送贺礼? 相比起庞大的贺礼数目,准备婚礼的那些钱财,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大赚一笔,成亲这件事情,于沈芳洲确实是半点损失都没有。 “千岁,属下还是有些担心……”一直沉默的沈九正色开口,“她是杜相的女儿,只怕对您不会忠心,到时候肯定会悄悄打探咱们的消息。” 沈芳洲抬手合拢看完的帐目,丢到秦观手里:“我只怕她不打听。” 原本以为,杜家会想方设法也要推掉这门亲事。 谁想杜祖恩那只老狐狸,竟然真的舍得把女儿嫁给他。 以沈芳洲的心智,不难猜到对方的想法,是想安插一个眼线到自己身边。 沈九与秦观对视一眼,同时醒悟过来——自家千岁这是准备将计就计。 第26章 026 未来名医 姑娘出阁对于相府自然是一件大事。 第二天一早,整个府里都忙碌起来。 下人们忙着布置府院、准备嫁妆、赶送请贴的时候,当事人杜若却悠哉哉地走出府门,坐上下人准备好的马车,赶往城内最繁华的商业街——金粉街。 金粉街原名杨柳街,因为街上大多都是香粉店、首饰店而得名。 全城最好的几家香铺香粉店都在这条街上,恰逢市集,街道上的人也是格外的多。 马车走不动,主仆二人下了车,吩咐车夫等在街口,杜若带着翠莺信步闲庭在几个香粉首饰铺子转了转,确定甩掉管家安排的小厮之后,拉着翠莺挤过人群拐进一条僻静的街巷。 片刻,主仆二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公子哥和小厮的打扮。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翠莺唇上粘着用头发做的假胡子,杜若则戴上那顶从店里买来的黑纱帷帽。 时值春时,街上飞絮扬花,戴帷帽的人也不少,走在人群中倒也并不奇怪。 二人行到东市附近,翠莺抬手向不远一座高台阶上的大门一指。 “小……不是,少爷您看,那里就是太医院。” 太医院是专门负责培训和管理大夫的地方,各地都有设置。 皇城太医院不仅管理着各地太医院,而且有名医百草先生坐阵,可谓整个大楚最高的医道学府。 想要行医开店,必须要拿到太医院的文书。 杜若向看门人询问情况的时候,恰好一位年轻男子抱着药走过来,听到二人说话,主动走过来。 “我带你们去吧,刚好我要去送药。” 杜若转过脸,只见来人身量清瘦,背上竹篓里装着新鲜的药草,手中也是大包小包的。 身上太医院的素白布袍一角补着补丁,边角袖口都已经磨得起毛,却是洗得干干净净。 玉白面容,斜飞入鬂的长眉下,一对眼睛目色温柔。 这张脸,这打扮,难道他就是…… “请问公子贵姓?”杜若笑问。 “公子客气,在下乌柏,是太医院药园的学生。” 果然! 未来的大楚名医,乌柏医生。 “原来是乌先生,久仰大名。”杜若下意识地将右手伸过去,意识到这个时代没有握手的礼节,她手臂一抬握住对方怀里的药包,“我帮您拿!” 漫画中的乌柏出身医药世家,只是因为父亲不小心医死人,罚去医官,自此家道中落。 这位不仅医术过人,而且为人善良温和。 身为同行,杜若对他也自然也是很有好感。 乌柏笑了笑,也没客气,当即引着二人走进太医院大门:“我还没有请教公子的姓名。” “在下……”杜若略一沉吟,随口扯出一个名字,“苏木。” “苏兄的名字也是药名,看来一定也是出自医药世家。”乌柏笑起来:“京城里姓苏的人家不多,苏兄是外地来的?” 杜若笑了笑,算是默认。 走在二人身后的翠莺,低笑出声。 杜若白她一眼,将药包塞到她怀里,翠莺忙着敛起笑意。 第27章 我说没有便没有!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西边别院门外,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 乌柏带头迈过门槛,杜若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侧的小角门处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还有套着太医院院服的学子们,在招呼着众人排队。 “这是来义诊的百姓。”乌柏主动解释,“百草先生做院长之后,太医院每日由医师带着学子们义诊,一来可以造福百姓,二来也给学子们观摩实习的机会。” 杜若赞同地点点头,医生这个职业不同其他,没有经验直接行医是不可能的,百草先生这个举措倒是和现代的医学生实习有点相似。 “乌柏,你不去送药,到这里来做什么?” 不远处,响起一位男子带着不悦的嗓音。 说话的是一位套着紫领白袍的中年男子,在他身后还随行着几位红领和黄领的太医院学子。 太医院中,授业的老师分为博士和司业两级。 博士白衣黑领,司业白衣紫领,普通学子则按照所在院室不同,以衣领颜色区分。 乌伯是药科学子,衣领为青领,针科为灰领,按摩科为黄领,医科学子则是红领。 “乌柏见过许司业!”乌柏客气地向对方欠了欠身,“这位苏公子前来考核,所以我带他过来。” 这间西别院,不仅负责义诊,也是负责学子考核的地方。 “考核?”许司业的目光扫过杜若身上的锦衣,“苏公子在哪所太医院就学,可有推荐文书?” 杜若客气地向对方行过礼,“回许司业,我是家传医术,没有推荐文书。” “家传医术?”许司业唇角里挤出一声讥笑,“连推荐文书都没有,还想考太医院的文书?” 按照规则,家传医术想要考核,至少要有一位医师的推荐文书才有,只是这些规则杜若是不知道的。 “这个……苏木是从外地来的,不懂咱们太医院的规矩,还请许司业通融!”有求之人,杜若也是语气客气,“许司业可以考考我,苏木有足够的信心,一定能够通过您的考核。” 母亲是中医世家,她本人又是医科生,自幼就已经熟背医书,又上过医学院,中西医内外都能胜任,杜若自认以她的实力肯定是能通过考核的。 “哼!”许司业用鼻孔看着她,挤出一声冷哼,“太医院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许司业。”乌柏心下同情杜若,笑着帮她说情,“这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百草先生不是也说过,不要循规倒矩的吗……” “呵……”许司业冷笑,“你这是拿百草先生压我?!” “乌柏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很敢呢?!”许司业阴阳怪气地反驳,“不要以为百草先生与你父亲有些交情,你就敢在太医院为所欲为,今日我负责考核之事,我说没有便没有!” 看乌柏因为自己挨骂,杜若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伸手拉住对方衣袖将他拖到一边,她正要开口,就听不远处传来婴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28章 028 你如我所料就是个庸医 “许司业……”一位医科学子跑到廊下,急语出声,“许司业,您快来看看!”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训斥对方一句,许司业不紧不慢地迈下台阶。 “苏公子莫急。”乌柏向杜若安慰一笑,“今天是初一,院长今天也该回来了,等他来了,我再帮你说说,或者还有机会。” 不等杜若说话,那边孩子的哭泣声,突然转为高亢急促。 杜若转脸看去,哭闹的孩子已经被放到诊台上。 那是个大概两三岁样子的小女孩,小脸通红,额角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看得出来极是痛苦的样子。 许司业的手正放在他的肚子,帮小家伙按揉肚子。 大概是被他按得疼,小家伙越发哭得大声。 “哭什么,忍着点,我这是帮你顺气,顺完气就不疼了!” 许司业皱着眉,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巧儿乖,大夫揉揉就不疼了!” “是啊,巧儿听话,肚子不疼了爹给你买糖吃。” 孩子的父母又是哄又是劝,孩子身上疼哪里理会得这些,只是挥舞着小胳膊小腿,用力挣扎。 “疼,娘……疼!” “你们按住她!” 两个学生按住孩子手脚,许司业抬手按向孩子腹部,用力揉捏。 腹部刺疼,孩子挣扎不动,猛地发出一声凌厉的尖叫。 杜若的目光扫过孩子明显鼓涨的右侧腹部,眉尖一跳,一个箭步迈下台阶。 “快住手!” 小孩子是不会装的,如果是一般的腹疼,绝对不会这样痛苦尖叫。 若是严重的病症,许司业这样的按摩手法不但不会起作用,很有可能会起反作用。 许司业被她呼喝,吃惊地转过脸,看清是杜若,眼中露出不屑之色,转过身来还要将手重新伸向那幼童。 “慢着!”杜若上前一步,“这孩子哭声异常,只怕病情严重,许司业这样的手法施治可有依据?” “我这可是院里专业的按摩通气之法。” “那我还要请问司业,这孩子是什么病?” “右下腹涨硬如鼓,明显是大便燥结,腹气受阻。春日天燥,这孩子只怕是最近贪嘴结食又着了凉。” “先生果然厉害,早上我买了一只烧鸡准备待客,这孩子明明吃了早饭非要再吃鸡肉,他娘被她磨得没办法,撕了一只鸡腿,吃到一半就叫肚子疼,又哭又闹的折腾,我们就带他过来求医了。”孩子的父亲道。 四周围观的学子们,都是露出敬佩之色。 许司业得意地向杜若一笑,“苏公子可还要怀疑在下的医术?” 杜若观察着那孩子的表情,轻轻摇头。 这孩子脸色苍白,明显不是肚涨这么简单。 听孩子的父亲说明过孩子的症状之后,杜若越发坚定自己的判断。 “之前确实是怀疑,现在却一点也不怀疑……”杜若冷笑,“你如我所料就是个庸医!” “你……”许司业气得脸色涨红,“一个连太医文书都没有的混帐小子,也敢质疑我的医术?” 大家原本不知道杜若的身份,看她在许司业面前还敢如此放肆,还以为也是太医院的医师。 听许司业说她连太医文书都没有,对她的信任自然是大打折扣。 第29章 029 敢打包票吗?!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就是,这是什么地方,连个太医文凭都没有,也敢信口开河!” …… 实习的学子和前来诊治的百姓们纷纷出声指责,杜若背着手,只是观察着那孩子的情况。 诊台上,因为许司业不再按揉,腹疼减轻,刚刚痛哭的孩子眼泪还挂在长睫毛上,一对眼睛就好奇地看向杜若的方向。 “司业。”乌柏走上前来,站到杜若身侧,“我也觉得这孩子的症状有些怪异,如果只是肚涨,应该不会哭得这么夸张。” “小孩子怕疼,有什么夸张的?”许司业抬手向那孩子一指,“再说,现在不是不哭了?” “巧儿!”孩子娘见自家孩子止住哭,欣喜地将孩子抱起来,用手帕帮孩子抹着眼泪,“告诉娘,肚子是不是好点了?” 小家伙点点头。 孩子爹竖起大拇指:“先生真是神医,神医!” “准备纸笔,我再帮这孩子开两幅通泻的方子。”早有学子准备好纸笔,许司业念出一个通便下火的药方,学生写好双手捧过来,许司业将药方递给那孩子的父亲,“去拿药吧,这几天先让她清淡饮食,切不可再吃肉了。” “两位不要着急拿药。”杜若平静开口,“不等你们回家,这孩子还会腹痛。” 许司业气得脸色发青:“我念你也是医者之后,给你几分面子,你竟然这样不识抬举?” “许司业……”乌柏还要再说什么,许司业已经气愤地打断他,向门口一指,“你们两个马上给我滚出去!” “来,给先生鞠躬,说谢谢先生!” 这会儿,孩子娘已经帮小家伙套上鞋子,将她抱到许司业面前,示意女儿向许司业鞠躬。 小家伙弯下身去,没有行礼道谢,而是抱着肚子缩成一团,小眉毛再次皱成川字抽噎起来。 “娘,肚子……疼,好疼……” 话说到一半,小家伙身子一抽,哇得张口吐了一地秽物。 “巧儿?!” 孩子的爹娘惊呼出声,杜若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回诊台,伸手解开小家伙衣带,将手指放到她的腹部。 隔着孩子单薄的皮肉,她分明摸到一处明显的异样隆起。 刚刚碰到那里,那孩子又是疼得全身一阵痉挛。 果然,如她所料。 这根本不是什么便秘肚胀,而是突发性肠扭转! “你干什么?” “你别动我家巧儿!” 许司业和孩子的爹娘几乎是一起冲过来。 “这孩子的肠子已经绞在一起。”杜若抬起脸,“如果不及时处理她会死的。” 在她的时代,肠扭转都不是小病。 这孩子刚刚发作,现在手法复位还来得及,再耽误下去极有可能会发展成肠坏死腹膜炎,到时候必须手术。 这里没有手术条件,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听说女儿有生死危险,孩子的爹娘一下子怔住。 许司业冷哼:“胡说八道,一个肚子疼还能死人了?” “许司业……”杜若抬起脸,隔着黑纱看不太真切她的表情,不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迫人的凌厉,“敢打包票吗?” 第30章 敢 许司业哑了口:“这……” 刚刚他帮小女孩把过脉,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太大异样,所以认定不过就是吃坏肚子胀气之类。 现在看小女孩疼痛比刚才似乎还剧烈,他也不免对自己的定论有所怀疑。 只是当着这么多学子和前来看病的百姓,身为司业的他,怎么会愿意向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承认自己的错误? 不甘心就此示弱,他梗着脖子反问:“那你呢,你敢打包票能治好这孩子吗?” 杜若平静地卷起衣袖,隔着帷帽吐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字眼。 “敢。” 见杜若将手掌伸向女童腹部,他伸手挡住她。 “且慢!”环视四周,许司业扬起声音,“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位即不是我们太医院的先生,也不是我们太医院的学生,要是治不好把人治坏了,我们太医院概不负责。” 这话不光是与杜若撇清关系,也是故意说给孩子的父母听。 太医院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不用多提,百姓们当然是信之不疑。 可是眼前这个蒙着黑纱的年轻人,孩子的父亲实在是不敢相信。 事关自家孩子的性命,万一真把孩子治坏了怎么办? “你……你别动我女儿!” 当娘的疼女儿心切,冲过来一把将杜若推开,将女儿拢在怀里。 当爹的也冲过来,挡在母女二人面前。 “我们不用你治!” 眼看着事情向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许司业只是暗暗一笑。 “娘……”女童身子被牵动,腹疼越发剧烈,哭得越发大声,“疼……好疼!” “我理解二位的心情。”在医院,什么样的家属杜若没见过,知道二人是担心孩子,她并没有因为孩子娘的冲动而生气,“孩子现在危在旦息,这里除了我没有人能救她,二位真的愿意拿孩子的生命冒险吗?” 她的声音依旧是不急不躁,却让父母二人同时犹豫起来。 “这……” 当娘的看看当爹的,当爹的看看当娘的,再一起看向怀里痛哭的孩子,都是有点难不准主意。 “二位!”乌柏走上前来,向女婴的父母欠欠身子,“在下是太医院药科的乌柏,我可以为苏公子做担保。” 眼看着孩子越哭越烈,到底还是当娘的第一个软下心来。 “只要你能救我女儿,我……”看看怀中的女儿,她咬了咬牙,“我愿意一试!” “来,快把孩子放下!” 乌柏主动过来帮忙,三个人小心地将孩子放回诊台上。 杜若走过来,让女童两腿弯起,手掌放到孩子腹部,小心地用手法轻推着她绞在一起的肠道。 四周的学子和百姓们都是好奇地围过来,想要看看杜若如何救治。 许司业斜着眼睛也在旁边看,唇角还含着几分冷笑。 还以为她有多高明,不过也就是揉肚子而已。 看准机会,杜若手掌轻推,稍一用力。 “娘!” 女童疼得尖叫一声,背过气去。 “恭喜宿主,救人成功。”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生命值增加24小时,经验值加1点,距离下次升级还需要2点。” “巧儿!” 孩子爹娘同时惊呼出声,抱住女儿。 许司业眼中闪过冷色,不阴不阳地开口:“苏公子,这就是您的包票?!” 第31章 031 百草先生 杜若没有出声,只是淡定地放下自己卷着的衣袖。 她心中清楚,孩子的肠道已经复位,只是复位时的疼痛她忍受不住才会晕过去,现在已经没有大碍。 时间会为她做最好的证明。 “你……”孩子爹红着眼睛转过脸,“你……你治死我女儿,我和你拼了!” 上前一步,他抬手就是一拳,挥向杜若。 乌柏站在杜若身后,想要救护却来不及,下意识地拉住杜若的胳膊想要将她拉开。 这功夫,斜下里一只手掌已经伸过来,在半空中稳稳地抓住孩子爹的手腕。 杜若定眼看去,只见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一身白衣,须发飘飘,很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只是对方背对着她,看不清楚脸面。 她看不清,四周的人却看得清楚,立刻认出这位就是太医院的现任院长,名医百草先生。 “院长回来了!” “见过院长!” …… “这位小哥。”百草先生对孩子爹温和一笑,“有什么话,慢慢说。” 孩子爹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你让开,这个混蛋治死我女儿,今天我就让他一命抵一命!” 百草先生向他身后扬扬下巴:“你仔细看看,孩子死了吗?” 孩子爹转过脸,刚刚晕过去的女童,这会儿已经重新睁开眼睛。 “巧儿?!”见到自家宝贝疙瘩,死而复生,男人换出女儿的小名,眼泪差点掉下来,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儿的小手掌,“你可吓死爹了,别怕,这个医生治不好,咱们换一家,爹就是砸锅卖铁也把你治好。” “小姑娘!”百草先生笑呵呵地询问,“肚子还疼吗?” 小家伙伸出小手,用一根小指头试探地按按刚刚绞痛的肚子,含着泪的眼睛里现出笑意。 “不疼了,娘……不疼了。” 父母二人又惊又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当娘的将她重新放到地上。 “你走几步试试?” 小家伙向前走了几步,转身小跑回来扑到娘亲怀里,抬起眉眼舒展的小脸儿:“娘,一点都不疼!” “看看,这不是真好了!” “真看不出,这年轻人竟然比太医院的司业还厉害。” “是啊,刚才真是错怪人家了。” …… 四周,众人议论纷纷。 孩子爹黑脸一红,转身过来站到杜若面前。 “公子,刚刚多有得罪,您救了巧儿,就是我们的恩人,我……我给您磕头!”说着,一挑衣服就要往地上跪。 当娘的也将女儿拉过来,“快,巧儿,给恩人磕头!” “别!”杜若忙着拉住二人胳膊,“孩子没事就好,不必行如此大礼。” 见对方这么宽容,孩子爹越发过意不去,直起身来,在身上摸出一个半旧的布袋,双手捧着送过来。 “这是我们所有的钱,公子别嫌少!” 来这里参加义诊的,多是一些穷苦百姓,这三位也不例外。 既然杜若不是太医院的人,这诊费自然是要收的。 杜若不肯收,对方硬塞在他手里。 上前一步,将钱袋递到小姑娘手里;“拿着,让爹娘给你买好吃的。” 小姑娘天真地抬着小脸,“那我还能吃鸡腿吗?” 第32章 却是最可怕的 “当然。”杜若笑语,“不过,下次吃东西时可不许再跑跑跳跳,要不然肚子还会疼的!” 小家伙认真地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道:“下次,我坐着啃鸡腿!” 一句话,一群人全都被逗笑了。 “就你聪明。”当娘的笑嗔一句,手却抬起来,悄悄抹一把眼睛。 这功夫,百草先生亲自帮小姑娘把了把脉,确定小家伙安然无虞。 “孩子已经没有大碍,药也不必吃了,回去吧!” 杜若没有表示异议。 孩子发病时间短,肠部应该还没有形成炎症。 这样的年纪新陈代谢快,恢复也快,没有必要多吃药增加肠胃负责,因此她只是叮嘱夫妻二人好好照顾孩子,如果有任何不适再随时复诊。 夫妻二人向杜若和百草先生连声感谢,带着孩子鞠躬之后离开。 “大家继续义诊。”百草先生摆摆手,注意到准备趁机开溜的许司业,轻咳一声,“许司业?!” 许司业停下脚步,陪着笑脸向百草先生欠欠身子,“院长,有何吩咐?” 百草先生负手向杜若轻扬下巴,语气中不无责备之意:“这位小公子帮你救下一条人命,还不向人家道谢?” 每年年初,身为院长的百草先生,都要到各地的太医院走一走,看一看,今年也不例外。 刚从外地回来,路过西院门口,听着里面吵吵嚷嚷特意进来看看,只是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杜若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人群外的他。 刚刚杜若与许司业之间的争执,他也听得八九不离十。 任何医生都不可能保证自己次次都能正确诊断,哪怕是他自己也没有这样的自信。 错不怕,明知错了却不知道悔改,却是最可怕的。 为人师者,不光要有才学,还要有德行,许司业这样的态度绝对不能成为学子们的榜样。 许司业心下不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向杜若欠欠身子。 “许某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苏公子不要介意。” 杜若只是淡淡轻应一声算是回应。 对方不是真心,她又何必诚恳? “大家一定要记住。”百草先生环视四周学子,语重心常,“咱们做大夫的,切不可自负,一时的颜面得失,耽误的可就是一条人命,你们懂吗?!” “院长教导的是!” “知道了!” …… 学子们纷纷回应。 百草先生摆摆手,大家四下散去,各司其职。 “院长。”乌柏走上前来,简单将杜若的事情向百草先生说明,“苏公子医术了得,还请院长帮帮他吧?” “院长。”许司业不失时机地开口,“考核文书需要医师推荐,这可是太医院多少年来的规矩,不能轻易破坏啊,否则……以后还怎么管理?” 刚刚杜若确实表现出色,只是一次诊治,并不能证明她确实有开馆治人的能力。 事关病人的生死,百草先生也是十分谨慎。 略一沉吟,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杜若身上。 “不如这样,苏公子先在太医院,与我们的学子一起学习,如果您能通过学院的考核,老朽愿亲自为你写一封推荐书,苏公子以为如何?” 第33章 033 玩家的小胳膊拧不过NPC的大腿 “可是,他并不是咱们书院的人,现在也不是新生入学的时候。”许司业皱眉道。 “老朽收他为弟子,他不就是了?”百草先生笑呵呵地注视着杜若,“不知苏公子可愿意?” 许司业还在错愕间,杜若已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百草先生弯腰行礼,“苏木拜见师傅。” 百草先生医术了得,如果她能把对方的中医医术也学到手,中西医结合救起人来自然更加得心应手,保住小命自然也就轻而易举。 “哈……”百草先生朗笑出声,“好,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个性沉稳,不惧强权,他很是欣赏。 已经是花甲之年的百草先生,一直也是乐意施教,刚刚回来就收了这样一个满意的徒弟,百草先生也是心情不错。 “好,那你先回去,明天一早到医科甲班入学便是!” “多谢师傅。”杜若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排队的病人,“今天这么多病人,我就留下来一起义诊吧?” 这么多病人,她可舍不得走。 “也好。”百草先生点点头,“许司业,那就麻烦你,照顾一下我这个新徒弟。” 许司业心下千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点头称是。 目送百草先生离开,杜若感激地向乌柏道谢,后者只是向她摆摆手。 “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学院的学子,不用如此客气,我还要去送药,先走一步。” 乌柏背着药离开,许司业斜一眼杜若,将她带到诊桌前,看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腿上满是血水的乞丐,抬手一指。 “这个你来诊治!” 医生哪会嫌弃自己的病人? 更何况,救人就是救己。 知道对方是故意针对她,杜若也没有多说什么,走过去将老人家扶到椅子边坐下。 吩咐翠莺打来一盆清水,她走到无人处,悄悄取出家用急救箱里的药水,为对方清创清毒。 为老人上药包扎完毕,她站起身擦净手指将对方当拐杖的木棍递过去:“您记得三天后再来换一次药,这只脚千万不要沾水。” “恭喜宿主,救治成功。生命值增加两小时,经验点加0.1,距离下次升级还需要1.9经验点。” 杜若:…… 竟然还有小数?! “系统是按照你救治病人的程度来评估的,救治重病有生命危险的病人增加多,反之则少。”系统主动解释道。 玩家的小胳膊拧不过npc的大腿。 杜若只能吐槽一句,继续去救治下一个病人。 忙到午后时分义诊结束,杜若终于凑够2个经验点,顺利完成第二级的升级,得到一个野战急救包的奖励。 带着翠莺来到一家酒楼,点上一顿大餐犒劳一下自己,杜若侧脸扫过窗外,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对面一片安静的民居。 “一会儿我们去对面租一套房子。” 这里是一处平民区,距离太医院不远,刚好作为她的临时小据点。 如果以后真的事情有变,也可以作为临时的藏身之所。 主仆二人吃完饭,租下房子换上女装回到相府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杜若一只脚迈进门,一个小丫头就大呼小叫起来,“姑娘回来了!” 一嗓子下去,顿时迎出七八个丫环婆子,不由分说将她拉进后院。 这个抬胳膊,那个提裙子……等待多时的裁缝忙着帮她量体裁衣。 杜若轻吁口气。 差点忘了,她是马上要做新娘子的人! 第34章 034 入学 翌日一早,杜若依旧带着翠莺早早出门,到租住的小宅院里换上男装。 上课不方便戴帷帽,翠莺特意帮她准备好两方遮脸的面巾。 这种面巾原是西北异族骑马时遮挡风纱所用,后来传到中原,男女都有使用。 男子大多是骑马时抵抗风纱,不便抛头露面的大家闺秀们则用来遮面以替代帷帽。 原主为了展示自己的美貌,曾用半透明的薄纱装饰珠玉,营造出半隐半现的朦胧感,一度引起无数贵妇小姐们效仿,引领京城时尚。 因为杜若现在是男子打扮,翠莺为她用的是双层的黑纱,用绸带系在耳后。 打扮停当,主扑二人一起赶往太医院,远远就看太医院门外那颗枝干虬结的古柏下,素白身影捧书而读。 “乌公子,好早!” 乌柏放下手中的医书站起身,将百草先生写好的书信捧到杜若面前:“院长今日有事,担心你不认得路,特意吩咐我在这里等你,帮你安排入学事宜。” “麻烦公子。” 二人并肩走进院门,乌柏带着杜若走向后院,几次看向杜若,欲言又止。 杜若看出他的心思:“公子有话请直说。” “其实……”乌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有些好奇,昨日苏公子为那孩子治疗腹痛,所用的是什么手法,我看过的医书中,从来没有提过这样……”不等杜若回答,他又急急补充一句,“如果苏公子不方便说,也没有关系。” 既然人家是家传的医术,说不定是不能外传的秘术,乌柏也知道这是自己逾越,只是实在压不住心下好奇。 “其实很简单。”杜若笑起来,“昨天那孩子是因为肠道扭结,我只是顺着孩子肠绞的反方向,将扭转的肠道推回原处。” “公子昨天即没有询问病情,也没有把脉,又是如何判断她的病情的?” “这个吗……”杜若一笑,“理论加上经验。”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负责登记的帐房门外,乌柏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登记入册的地方,公子上课的医科在东院,要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到后院的药园找我便是。” 乌柏张了张嘴,又咽下话头。 他其实还有一肚子的好奇,只是二人不过就是初识,杜若肯诚实以告已经是非常大方,乌柏当然也不便再提什么学艺的话。 “今日真是麻烦公子。”杜若再次道谢,“要是公子感兴趣,等哪天你有时间,我再仔细向你演示复位手法。” 自幼随父亲习医,他对医术也是有着强烈的兴趣。 只是因为曾是太医的父亲失误治死皇子,旧帝大怒之下,曾要诛杀乌氏三族,亏得一众老臣帮着求情,才免去诛连之罪。 到底还是下旨,命乌家子孙永远不得再行医问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入了药园。 平日里研习医术都是自学,今天听说杜若肯教他,自然是大喜过望。 后退一步,向杜若深鞠一躬,乌柏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激动之色。 “多谢公子,他日乌柏必来求教。” 第35章 035 我可不想看到你的恶心样子 药学里也要上课,乌柏不便多谈,匆匆告辞而去。 杜若交过书费学费,办好入学登记的手续,领到自己的书和院服,到医科所在的东院上课。 前两节平安无事,第三节刚好是许司业授课《素问》。 看到坐在屋角戴着黑纱的杜若,他立刻就猜出她的身份。 “昨日咱们学的是《生气通天论》,今天应该都会背才是。”将书卷放到案上,他故意向杜若一指,“你来背,错一个字,抄十遍!” “许司业,他是新来的!”一个学生主动提醒。 “哼!”许司业冷哼,“苏公子不是家传的医学,准备考核学院文书,要是连这些都不会背,还谈什么考核?!” 知道对方就是找茬,杜若不急不慢地从蒲团上站起身。 “黄帝曰: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天地之间,六合之内……” 杜若早慧,刚上幼儿园外公就开始教她识字,用得就是拼音版的医书。 这些她早就刻在心上,不说倒背如流也差不多。 一鼓作气背完,杜若轻咳一声。 “许司业,我背得对吗?” 昨天杜若打脸许司业的事情早已经传遍整个太医院,大家原本就对杜若满心好奇,看着她流畅地背出整篇文章,视线中越发添上几分佩服之色。 许司业原本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杜若丢脸,哪想到对方竟然背得这么熟。 他不甘心地又挑出其中字句让杜若解释,后者深入浅出说得滴水不露,又联系现代医学理论,比许司业他在课上讲得还在更有逻辑更有趣,一众学生都是听得津津有味。 哪怕许司业也没挑出毛病,最后只能皱着眉,鸡蛋里挑骨头批评她的衣着:“上课时还戴着面纱,简直是目无尊长。” “苏木天生异容,只恐惊吓到众师兄学长才以面纱示人。”杜若抬起手掌,做出要解开面纱的模样,“司业要是不嫌弃,那苏某就把面纱摘了?” 许司业不过就是找茬而已,哪里会真的想看她的尊容。 “算了算了。”许司业一摆手,“我可不想看到你的恶心样子。现在,上课。” 杜若施施然坐回蒲团,人就在面纱下露出一抹顽皮的笑意。 三节课上完就是午休时分,学院没有食堂,为了方便大家吃饭,午饭时间有一个时辰之久。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杜若让翠莺去买午餐,她则到西院义诊的地方帮忙,忙里偷闲地赚到一个经验点。 一天时光,如水流逝。 第二日恰逢学院逢十的休沐日,杜若也省去请假的环节,换上女装坐上翠莺租来的马车,刚刚行出不到两条街,就见前面街上行人拥挤挡住前路。 这里是回相府必经之路,绕路还要多走几条街。 车夫停下车,翠莺过去打探情况。 片刻挤出人群,急匆匆地跑过来扒住车窗。 “小姐,不……不好了,三少爷和刘府的公子打起来了!” 杜钧?! 杜若一惊,提裙跳下马车,快步挤进人群。 第36章 036 最后的倔强 杜若挤进人群的时候,杜钧正将一个年轻人扑倒在地。 杜钧自幼喜欢舞枪弄棒,杜父特意让家里的门客教过他,虽然称不上武道高手,但是在同龄人中绝对算得上强悍。 那位姓刘的公子,父亲是户部的三品大员,自幼娇生惯养,体形比杜钧足足小一号,三两下就被杜钧踢倒在地,骑到背上。 眼看着杜钧的拳头就要往对方脸上招呼,杜若快步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让你像娘们一样乱嚼舌头,再敢说我姐坏话,看我不打烂你的嘴……”转脸看到杜若,杜钧一怔,“姐?” “放手!” 杜若收紧手掌,语气威严。 对面刘姓小公子的几个狐朋狗友,这才敢冲过来扶搀扶刘世济。 杜钧悻悻地站起身,到底是心有不甘,右脚抬起来,狠狠在对方屁股上踢了一脚才算做罢。 “刘世济我告诉你,以后你再敢乱嚼舌头,小爷就扒了你的皮!” 杜若一把将杜钧推到身后,目光落在被拉起来的刘世济身上。 见对方虽然衣发脏乱,但是并没有出血,除了脸上被杜钧一拳打青之外,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痕。 “刘公子,伤势如何?” 天子脚下,随便扔一个馒头都能砸到两个官员。 这位刘世济的父亲也是官居高位,只是比起右相杜祖恩还差上一截。 刚才挨了杜钧一顿胖捧,本就疼得呲牙裂嘴,又看到杜若在场,哪里还也放肆,强忍着疼摇摇头,眼泪没掉下来已经是最后的倔强。 “姐,你管他做什么,这狗娘养的就是活该!”杜钧上前一步,向刘世济晃晃拳头,“今天遇到我姐算你运气好,再有下次小爷撕了你的嘴!” 刘世济吓得连退几步,杜钧就向几个同伴一挥手,拉着杜若走出人群。 “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几个公子哥纷纷叫嚷着离开,对面刘世济的同伴将他扶上马车,围观的众人也渐渐散去。 将杜若扶上马车,杜钧向几个同伴挥挥手,也跳上马车钻进来坐到杜若身侧。 “姐,这事你可不许和爹说!” “知道。”杜若点点头,又侧脸询问,“对方手无束鸡之力,这种事情你不觉得无聊?” “那小子就是欠揍,要不是他骂姐姐是……”话到这里,他自知失言,忙着收住话头,“姐你放心,我有分寸,只用了三成力。要不然那弱鸡早废了,哪还能爬起来?” 这功夫,马车已经回到相府。 杜若走进自己的别院,只见院子里满满地放着好几个绑着大红绸的箱子。 “这是楚世子和长公主派人送来的贺礼,点名要给您的。”院子里管事的婆子递上贴子,主动说明今天收到的礼物,“这是宫里的御旨,封您为一品诰命,还御赐了凤冠霞帔,两箱上等贡绸,这边的六箱子都是千岁府里送来的……” 提到沈芳洲送来的东西,婆子的声音都激动起来。 “老奴刚才帮您过了数,丝绸是最上等的香云纱,那些金银首饰也都是最好的成色,还有一大盒子南海珍珠,全是鸽子蛋大小,这可是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第37章 大婚之夜 “小姐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以后啊,您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 几个丫环婆子争着说吉祥话,个个一脸艳羡。 杜若没有去看那些礼物,只是接过圣旨,打开看了看。 果然,嫁给沈芳洲真是好处不少。 不说别的,光是这御赐一品诰命的俸禄,都足够她衣食无忧。 丞相嫁女,不知道多少人要来送礼,更有小官借机过来巴结。 丞相府的门前,马车络绎不绝,杜祖恩忙着迎来送往,一直在深夜还在忙碌。 杜若试过喜服之后,便没有其他事情,垫着软垫子靠在床头翻看医书。 翠莺和几个喜婆一起,整理好她明天要用的东西,捧着新衣走进来放到杜若枕边。 “小姐,你怕不怕?“ “怕什么?” “明天你就要成亲了,万一姑爷要和你……”翠莺红着小脸,垂着睫毛不敢看她,“……那个,你怎么办?” 杜若看书看得入迷,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 “就是……”翠莺的脸更红了几分,“睡……睡觉!” “他一个太监,睡什么睡?” “可是,我听那些婆子说……还有别的法子……” 小丫头又着急又不好意思,两手绞着帕子,上面的蝴蝶都要被她扯成蜻蜓。 杜若放下手中的医书,将她的表情收在眼里,笑出声来。 “放心吧,我应付得来。” 沈芳洲再狠辣,也不过就是个人而已,还能吃了她不成?! 翠莺熄了灯,杜若忙碌一天很快就睡觉了,反倒是翠莺躺在外面的暖阁里,辗转难眠。 第二天天刚亮,杜若就被丫环婆子们晃醒。 洗漱梳妆换衣,沉重的凤冠压到头上,大红盖子蒙住眼睛,在吹打声中坐进花轿。 一路坐在轿子上晃啊晃,杜若差点睡个回笼觉。 好不容易,到了千岁府。 拜天拜地夫妻对拜,终于入了洞房坐到床上,喜娘们有的倒酒,有的就蹲下身,牵起二人的衣角要往一处打结。 沈芳洲也被折腾烦了。 “好了,你们退下!” 喜娘们不敢多说什么,一阵脚步声响,杜若面前那晃来晃去的一片脚,瞬间去得干干净净。 杜若轻吁口气,世界终于安静了。 “千岁!” 沈九在门外轻唤,沈芳洲起身拉开门出去。 对方后退一步,递过一只蜡封着的银色小筒,这是刚收到的密函。 沈芳洲打开看了,顺手碾成碎末,看一眼身后的房门,迈步下了台阶。 “去书房。” 写完一封密信交给沈九回复,沈芳洲重新走出书房,刚刚出了院门就被一位前来道贺的官员拦住。 “千岁,可找到您了,来来来,大家可都等您呢!” 前厅里,宾客满堂。 看到沈芳洲进来,都是笑着说着吉利话,站直身来向他敬酒道贺。 你来我往,宾主尽欢,等到酒终人散,已经是夜半时分。 沈芳洲向沈九交待完事务,转身返回后院,很自然地来到自己的卧室门外。 目光落在门口挂着的大红绸花,他这才意识到今晚这房间不再只是他一个人。 男人扬扬眉,抬手推开房门。 第38章 038 还不过来帮忙? 室内,红烛被开门的风指动,轻轻摇曳一下,映得凤冠上的彩雉闪闪发光。 视线扫过桌角上搭着的鸳鸯头盖,沈芳洲微眯凤眸。 自己揭盖头的新娘子,他还是头回听说。 沈芳洲唇角抽了抽,转脸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床边的杜若。 侧对着门的方向站在床侧,杜若歪着身子,一手托着凤冠,一手则胡乱扯着与珠串缠在一处的头发。 早上只是随意地吃了几口饭,到现在水米没打牙,她早就饿了。 所幸刚刚侍女捧来一盘饺子和几样吃食,早已饱肠漉漉的杜若哪里还忍得住,一把扯掉喜帐准备开吃。 头上凤冠太过沉重,还有珠帘遮脸,吃东西实在不便,她原本是想自己摘下来,结果弄巧成拙,头发丝缠进珍珠流苏。 越扯越乱,越缠越紧。 杜若折腾出一身汗,也没将凤冠取下来。 外面侍奉的丫头们因为不敢打扰沈芳洲,早都远远地退出院外。 翠莺因为是杜若的陪嫁丫头,下人们自然是要好好讨好的,早有几个婆子硬拉过去吃饭喝酒。 杜若连喊几声也不见人来,眼睛被凤冠挡着看不清楚,她只是听到一声门声,自然不知道走进来是那位沈阎王。 只当时翠莺进来,杜若停下拉扯的动作:“还不过来帮忙?” 沈芳洲信步行过来,却并没有帮忙,而是好整以暇地半眯着凤眸,欣赏着杜若窘迫的模样。 原本盘得整齐的青丝早被她拉扯得不成样子,身上喜服也被她折腾得皱皱巴巴,外层的衣襟都已经咧开。 谁会想到盛京第一美人,在洞房里会是这般光景?! 莫名的,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左护法秦观,那天对杜若的评价—— “没想到,这杜美人这般有趣”。 沈芳洲眼角弯了弯。 恩,确实是有点意思。 杜若还在抱着凤冠等着,只听到脚步声渐近,却不见对方动静。 臭丫头,看她笑话? 杜若两手托着凤冠,抬起已经发酸的脖子,气骂:“看什么看,再不帮忙,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抬起一只手掌,捏住女孩子的下巴,沈芳洲凑近她的脸。 “娘子准备怎么收拾本王?” 隔着凌乱的发丝,杜若清楚地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睛。 心脏重重一跳,杜若一时失语。 这会儿,沈芳洲已经抬起右手,捏住她束发的玉簪,轻轻一扯。 玉簪拨出,被紧紧挽住的头发也随之松散,原本缠在珠串的发丝也随之松散。 虽然还缠在一起,到底是已经不再牵扯头发。 “谢谢!”感激地向他道声谢,杜若抱着凤冠坐回床侧,小心绕开纠缠的头发,“结婚真是太累了,幸好这辈子也就一回。” 女孩子的语气,平淡如平常谈天。 沈芳洲把玩着指间,手感温润的玉簪,依旧着观察着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竟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他可是能止婴儿夜啼,让天下官员听到名字都要颤抖的九千岁,她怎么能不怕? 第39章 只有我一个! 择下最后一绺缠在珠串上的头发,杜若抬起脸,一眼就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沈芳洲。 漫画中的沈芳洲,一向喜着绣着暗金色巨蟒的监察司玄色制服。 那是他的标志,哪怕只是一抹袍角,都足以让人认出是他。 只有今天不同。 红色喜服将冷白的皮肤染上几分暖色,让他少了几分平日的阴狠乖戾。 暖暖的烛光,更映得男人眉目如画。 不愧是顶级画师手下的纸片人,果然是帅得无可挑剔。 美色惑人,杜若控制不住地呆了呆。 没有如愿在对方眼中看出胆怯的神情,沈芳洲双眉微眯,上前一步,他右掌伸手将杜若推倒。 杜若无全防备,跌在一片柔软如云团的锦被上。 一手按着她的肩膀,沈芳洲弯下身,向她逼近,刚要开口。 “等等!” 杜若微撑起腰,将一只手伸到背后,摸出硌着腰的硬物。 灯光映亮手中的东西,竟然是一颗干红枣,一粒炒花生。 刚刚几个喜娘帮她铺床,一边铺一边还念念有词。 这红枣花生应该就是所谓的“早生贵子”吧? 想到这,杜若不由失笑。 她们也不想想,这位能生吗?! 羊在虎口,鱼在刀下,她在他手上…… 竟然还笑得出来?! 沈芳洲越发不悦:“你笑什么?” “呃……”杜若回过神来,“没笑什么。” 沈芳洲皱着眉,心下却有些不确定。 他一向善于洞察人心,只要看看对方的眼睛,就能猜到对方想什么。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从眼前那对如秋水般明媚的眼睛里,看出她的想法。 她是真的不怕,还是在故做镇定。 难道她真的以为,她是丞相之女他就不敢伤害她? 这样肮脏的世道,没有人可以干净,沈芳洲讨厌杜若的眼睛,讨厌她眼晴里的平静和从容。 这世上的东西,他喜欢的,他想要的,他去争去抢,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 他不喜欢的,他不想要的,那便毁掉。 他倒要看看,这个一向高傲的相府千金经过之夜之后,是否还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眸。 握着玉簪的右手,手腕轻转,他随手轻挥。 玉簪过去,衣帛尽裂。 杜若身上的喜服已经被割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薄纱中衣和中衣内若隐若现的月白肚兜。 这混蛋,玩真的?! 杜若伸过手掌,抓住沈芳洲捏住她纱衣衣带的右手。 “我们做个交易。” 沈芳洲嗤之以鼻。 他想要的东西,去抢去夺就是,无需和别人交换。 反手将她的手按在被上,沈芳洲抬手一把扯开她的纱衣。 月白肚兜上,红色莲花并蒂盛开。 杜若知道在力气上不是他的对手,并没有挣扎,而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出男人的眼圈下有些隐约的发青,那是长年休息不好的象征。 “你不碰我,我可以治好你的头疼。” 沈芳洲依旧不为所动,手掌伸过去,抓住那对并蒂莲花。 “这天下若你想要,女人你可以随便挑,毁掉我对你毫无好处,但是……”杜若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目光咄咄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这天下能治好你的,只有我一个!” 第40章 040 最凶最狠最野的那只 沈芳洲手指收紧,单薄的丝绸一点点地变形,露出杜若挂在颈上的一个小小的纱质小香袋。 只不过,与其他女孩子香袋不同的是,这个纱质的小香袋里装得不是香料,而是两颗胶囊。 一半桔黄,一半米白,那是两颗布洛芬缓释胶囊。 “这个药,可以治你的头疼。” 作为《盛楚》的忠粉,杜若当然是了解沈芳洲的人。 曾经的异姓王侯之子,生在云端的人物,突然有一天,跌落泥潭成为人人可以欺负的丧家犬。 在高大的宫墙里,不知道有多少生得漂亮的小太监,沦为皇子、侍卫,甚至太监们的玩物。 沈芳洲这样一个落魄的美少年,无异于一块娇嫩的天鹅肉。 想要在兽群里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成为野兽,而且是最凶最狠最野的那只。 当初入宫那几年,担心有人对他动手脚,他哪怕是喝口水都要小心提防,睡觉的时候也总是手里握着刀。 哪怕现在成为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不用再担心受怕,头疼的毛病却已经落下病根。 因此,很少能睡几个安稳觉。 只是…… 这个秘密,她怎么会知道? 沈芳洲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的胶囊。 他的父亲沈烈是名门之后,家里代代皆为名将。 母亲却是江湖人,医术超群,因为救过父亲的命结下缘份,自小沈芳洲也是闻着药香长大的。 他虽然没有继承母亲的医术,但是耳濡目染奇珍异药也见过不少,但是像杜若手中的这种药,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那样的质地,与他见过的所有药都不相同。 目光从香袋里胶囊移到杜若脸上,沈芳洲微眯着眼睛想要从中看出杜若的底细。 “你可以试试,最多半个时辰,这药就会起效。如果无效,你想怎么样也都来得及。”杜若知道他的多疑,又补充一句,“知道你担心有毒,我可以先吃。” 如果说沈芳洲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沉吟片刻,他终于抬起抓在那对并蒂莲花上的手掌,扯下杜若颈下的小香袋。 袋口散开,胶囊滑过来,落在莲花上。 沈芳洲随手捏起一颗,仔细观察片刻,送到杜若嘴边,杜若张嘴要接,他又将手缩回去,将另一颗塞到她嘴里。 杜若含着胶囊,含糊开口。 “我需要水。” 连水都没有,难道要她干咽? 量她也逃不出自己的掌心,沈芳洲松开手掌直起身。 坐起身,将撕破的衣服拢好,杜若起身走到桌边,自己帮自己倒好一杯茶水。 张张嘴向他展示一下自己嘴里的药,端过茶杯就着水将药吞下,又向他张开嘴,将舌头吐了吐,证明自己没有作弊。 “你可以吃了。” 沈芳洲掂掂手中的药丸:“本王如何确定,你没有事先吃过解药?” 哪怕是一向淡定如杜若,也要被他气得心口发紧。 难道她还能挖开肚子,让他检查一下胃溶物?! “信与不信是你的事,你死你活你疼不疼也与我无关。”懒得再和他多解释,杜若一把将茶杯摞到桌上,转身坐到床边,扬眉对上他的眼睛,“来吧,想怎么样随便你!” 她倒要看看,他一个作案工具都没有的人,能怎么折腾她? 第41章 别逼我毁了你 挑衅他?! 沈芳洲走过来,一把将她按在枕上,人就像兽一样咬过来,另一手抓住她的衣襟。 呲啦—— 喜服裂开,如层层红雾在喜床边飘起又落下。 春夜寒凉,杜若只觉得皮肤发紧,不自觉地打个寒颤。 沈芳洲抬起脸,染着她的血水的唇角,扬着一抹凉薄的冷笑,如嗜血的妖。 “怎么,害怕了?” “害怕的是你不是我。”杜若凝视着他的眼神,换上激将法,“想不到,九千岁也会怕死。” 只要他试过她的药,就知道她没有说谎。 沈芳洲抬起她的脸:“这种激将法的把戏,也是你爹教你的?” 杜若抿抿沙疼的唇,“信不信由你。” 他眯了眯眼睛,向她靠近。 他的身上有明显的酒气,许是喝过酒的原因,声音也显得不似平常那样干净,透着几分沙。 “进了这个门,你生是本王的人,死了也是本王的鬼。乖乖听话,自有你的容华富贵,否则……”近在咫尺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沈芳洲语气平静无比,却让人不寒而栗,“本王会让你亲眼看着你们杜家,灰飞烟灭。” 杜若没有出声,她料到沈芳洲不会轻易相信他,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固执。 她只是读过漫画中那些提到过他的事,又怎么可能体会。 小小年纪凭着心智和手腕,从泥泞中一路爬起来,走上权利巅峰的沈芳洲,真正经历过什么? 不想激怒他,杜若放软语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嫁给你,自然就会和你站在一起。” “最好如此。” 她的伤口上,又溢出血来。 原本就娇艳的唇沾着血色,越显得娇艳欲滴。 不愧是盛京第一美人,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张脸确实是美的。 这样的一朵娇花毁在他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嫉妒叹息。 怪只能怪她命不好,不应该生在杜家,不应该在不合适的时间发现他的秘密。 沈芳洲抬起手指,轻轻抚过她溢出血的伤口。 手指顺势移开来,扼住她的细劲。 眼前的女孩子,那么美,又那么脆弱。 只要他稍稍用力…… 多年习武,他的手上有一层明显的薄茧,划过皮肤,疼痛中还有点异样的感觉,杜若的呼吸控制不住地紧了紧。 这么近距离的与男人接触,她还是两辈子头一回。 她的气息明显波动,心跳也急了几分。 沈芳洲分明感觉到,手指下她的血脉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很急。 空气中有药草的香味,沈芳洲的耳边,莫名地想起母亲的声音。 “洲儿,感觉到没有,这就是人的血脉。练功的时候,生气的时候,就跳得急……” 母亲初教他识脉,将他的小手放在手腕上,他感觉不到,母亲就牵着他的小手放到她的颈上。 那时候他还小,最喜欢的就是窝在母亲胸口,听她讲江湖里那些侠客行侠仗义的故事,不等母亲讲完,就会听着她的心跳声睡着…… 想到母亲,沈芳洲心中那头蠢蠢欲动的野兽,从躁动渐渐恢复平静。 扼着她的手指缓缓放松,沈芳洲将脸埋到她的颈间,嗅着杜若身上那似曾相识的药香味。 “别说话,别动……别逼我毁了你。” 这是第一次,他对她说“我”。 第42章 蛰伏的兽 沈芳洲脸窝在杜若的颈发之间,安静地一动不动,手指却依旧保持着环住她咽喉的姿态,只是比起之前已经明显放松。 尽管如此,杜若依旧感觉到男人衣襟下紧绷的肌肉,如一只蛰伏的兽,随时准备发出凌厉一击。 不确定他是睡了,还是在故意试探,杜若很知趣地保持着安静,没有再招惹这只暂时安静下来的野兽。 起初她还小心戒备,后来就渐渐地被困意俘虏。 桌上,摇曳的喜烛爆出一个细小的灯花,大红盖头上绣着的金线也跟着闪了闪,随后就彻底安静下来。 如果有人此时走进喜房,一定会注意到。 枕上的一对男女,交颈而睡的姿态,与大红盖头上的一对鸳鸯极为相像。 …… …… 内院门外。 翠莺绞着帕子向台阶上的门看了看,不由地小声嘟囔:“怎么还没起啊?” 早有府里的婆子向翠莺交待过千岁府的规矩——沈芳洲的院子,没有得到命令,任何人不得轻易进入。 翠莺心下担心杜若,也只能入乡随俗和众人一起在门外等候。 旁边的中年婆子暧昧一笑,“春宵苦短,自然是起不早的。” 可是,那沈芳洲不是太监吗? 翠莺心下嘀咕,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沈九,将婆子的话听到耳边,也是眉微微抬了抬。 跟在沈芳洲身边多年,这位可是从来不会起晚的。 自家千岁,难道真的和这位杜美人……洞房了? 吱呀—— 一声轻响,紧闭的院门拉开。 “千岁早!” 众人齐刷刷弯身行礼,翠莺也忙着跟着福了福身,悄悄抬脸看过去。 台阶上,沈芳洲已经重新换上玄色蟒服。 早已经习惯这般光景的沈芳洲,信步迈下台阶:“让池老到问春阁见我。” “是!”沈九看一眼院门的方向,“一会儿,夫人是不是也和您一起入宫?” 沈芳洲大婚,小皇上特意给他放了三天假,原本是不用上朝的。 不过,皇上御赐杜若一品诰命,宫里太后娘娘们也都赏了不少礼物。 按道理,今天沈芳洲和杜若应该到宫里谢恩的。 “夫人累了,让她再多睡会儿。半个时辰之后,你们再去照顾夫人沐浴更衣,带她到前厅与本王一起用餐。” 吩咐完罢,沈芳洲大步离开。 翠莺站在几个人中间,悄悄探头向院子里看了一眼:“这都睡了一觉了,怎么还累啊?” “听说,喜烛亮了一晚上。”另一个婆子轻轻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心疼,“新夫人只怕是被折腾了一宿!” 翠莺听到耳中,心越发纠紧几分。 昨天晚上,这些人悄悄议论她可都听到了。 有一个在宫里头呆过,都很变态什么的。 还说什么有人喜欢…… 一想到自家二小姐,昨天晚上被沈芳洲欺负了一宿,现在可能晕死在喜床上,翠莺再也忍不住,提着裙子就冲上台阶。 “你别……” “翠莺!” 其他人想阻止已经晚了,只怕她闹出事来,为首的婆子忙着挥挥手,带着一众丫环婆子进了后院。 第43章 043 血 “二小姐!” 翠莺推门而入,直奔喜房。 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地上那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的喜服,脑子里嗡得一声,她小跑着冲过床边,一把揭开杜若的被子。 枕上杜若正幽幽醒转,喜被是双人被很宽大,翠莺只揭开一半,一眼就看到白色床单上大片的血迹。 眼圈一热,她眼泪差掉下来。 自家娇生惯养的娇小姐,竟然落到这么一个变态手里。 “见过夫人。” 婆子丫环们一齐欠身行礼。 “竟然把她折腾得这样……”翠莺抬手抹一把眼睛,一把拉住杜若的胳膊:“小姐,咱们这就回去找相爷给您评评理!” 几个婆子丫头都偷笑起来。 “我的傻姐儿!”为首的婆子笑着拉起染血的床单,“流血就对了,这证明咱们夫人可是玉洁之身呢!” 见翠莺还是不懂,她凑过嘴边在翠莺耳边低语几句。 翠莺顿时红了脸,难为情地松开杜若退到一边。 翠莺到底是年纪小,卖进相府之后就跟着原主,不懂男女之事。 杜若可是医生,没有实践经验,理论知识还是有的。 身上的其他衣服被沈芳洲撕掉,肚兜和中裤却都还在身上,二人昨天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发生。 这血是哪来的?! 中年婆子折好带血的床单,郑重地放到一旁丫环捧着的托盘上。 新婚夜的这张床单,对于古代的女子来说,就是最好的贞洁之证。 若是大婚夜不见血,那可是要被人嘲笑一辈子的。 丫环们去收拾桌上的东西,地上的喜服,为首的婆子恭敬地欠欠身子:“请夫人沐浴更衣。” 杜若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翠莺留下就是。” 众人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放下东西退出门外。 翠莺过去关上门,杜若揭开被子认真看了看。 中裤完好无损,身上没有任何异样,那血绝对不是她的。 昨天晚上,负责铺床的喜娘特意吩咐人,取来那块陪嫁的床单铺到床上,还在她耳边小声提醒过一次。 杜若很清楚这床单的意义,因为沈芳洲的太监身份,她也并没有在意。 这是沈芳洲的卧室,不可能有别人随便进来。 现在这床单竟然有血,难道…… 是沈芳洲干的?! 拿过一件宽袍披到杜若身上,翠莺注意到她唇角的伤,皱起柳眉:“小姐的嘴受伤了?” 杜若抬手抹抹已经结痂的唇角,忿忿轻哼。 “狗咬的!” …… …… 千岁府花园。 湖侧山顶,问春阁。 坐在主位上的沈芳洲,鼻子一痒,重重地打个喷嚏。 老管家池砚正在帮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看着男人翻开的皮肉,心疼地皱眉:“这伤是利器所致,到底是怎么回事?” 府里也没有刺客,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沈芳洲弄伤。 “不小心划到。”沈芳洲淡淡道。 池砚是沈芳洲母亲的旧部,沈家被诛之时,他人在沈母的药谷不在沈家王府,侥幸躲过一劫。 知道沈芳洲保住小命,池砚立刻赶来京城,这些年来一直陪伴在沈芳洲左右。 等池砚包扎完毕,沈芳洲伸出右手。 “池爷爷,这药您可认得?!” 男人玉白的掌心里,托着杜若给他的那颗小胶囊。 第44章 用毒的行家 从身上取出随时的药囊,池砚戴上鹿皮手套,小心地从沈芳洲手中接过那颗胶囊。 身为药谷的大长老,池砚的医术比不上沈母,在毒术方面却是行家里手。 将小小的胶囊仔细查看,送到鼻端轻轻嗅了嗅,他取过一张干净的宣纸,小心地将胶囊外皮打开。 胶囊打开,里面的药物颗粒散落出来。 观察着手中精细的胶囊外壳,池砚一脸的感叹。 “好精巧的设计!” 这么小的颗粒,还能大小整齐划一,装在一个这么小的空间内,竟然没有半点粘连,这已经是药谷的制作工艺都难以达到的高度。 从鹿皮药囊里取出一只精致的小银勺,盛起几颗小颗药融在水中化开,仔细嗅了嗅,再次摇头。 多年用药用毒,池砚自认已经是行家,大多数的药他只要闻上一闻,便能猜到八九不离十的用料。 可是眼前这颗小小的药丸,他竟然…… 一个配方也没有闻出来。 “老巧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药丸,也看不出是什么药物所配。” 沈芳洲的眉越发皱紧,竟然连池砚也看不出这药的底细。 “依您看,这可是毒药?” “一试便知。” 池砚走出门去,片刻回来,手里已经提着一只小铁笼,里面装着药谷里用来试药的药鼠。 从笼中抓出一只小药鼠,他小心地将化开的药灌进药鼠嘴里,将它重新放回鼠笼。 过了许久,笼子的药鼠依旧平活泼如初,看不出半点异样。 “应该不是毒药。”池砚抓起药鼠,仔细观察片刻,“当然,也有可能药效现在还不到发作的时候。” “千岁!”沈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已经去前厅了。” “这颗药丸就留在您这,有什么发现随时通知我。” 沈芳洲起身走出来,一路下楼人还在沉思。 秦观那天曾经说过,那天的桃花宴上,杜若曾经出手治好长公主的急症。 从他之前了解到的情况,这位一直长在小城的杜家大小姐,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她的医术从何而来? 是她以前深藏不露,还是说…… 另有玄机?! 沈芳洲停下脚步:“安排人去一趟荆城,查清楚杜若的底线。” 沈九一脸疑惑:“之前不是都查过。” “让秦观亲自去一趟,仔仔细细查,从她出生到现在,所有事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是!” 杜若不过就是小角色,之前沈芳洲并没有太重视,派去查探的也不过就是监察的普通探子。 秦观是沈芳洲手下的一张王牌,有他出面自然是事半功倍。 沈九答应一声,亲自去找秦观。 沈芳洲来到前院偏厅,果然看到已经坐在桌边的杜若,下人们正鱼贯而入,将一样一样的吃食送上桌来。 看到沈芳洲,所有人都是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千岁早!” 只有杜若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自顾自将一只精致的小蒸饺塞到嘴里。 站在她身后的翠莺,悄悄拉拉她的衣袖。 在家她可以发小姐脾气,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 真把这位惹毛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45章 戏精附体 杜若慢条斯理地嚼着虾肉蒸饺,眼皮都没抬。 “小姐!”翠莺手上加重力量,晃晃杜若的胳膊,故意提醒,“千岁来了!” 杜若还是没理会,昨天晚上饿到现在,她现在一点也没有理会沈芳洲的心情。 她对他大献殷勤,对方也只会当她是另有目的,何必浪费感情。 “千岁,小姐她……” 沈芳洲抬抬胳膊,截住翠莺的话头,翠莺不敢再说什么,提心吊胆地退到一边。 旁边的下人们,一个个都是屏住呼吸,暗暗替杜若捏了把汗。 进门第一天就敢对千岁爷甩脸色,这位不想活了? 沈芳洲一步一步走进圆桌,下人们的呼吸也越来越轻,甚至下意识地都向后缩了缩,生怕被秧及。 在杜若身边停下,沈芳洲抬起右手。 完了完了,要动手! 翠莺的冷汗瞬间湿了中衣,不敢看,又控制不住担心地悄悄抬起眼色。 眼看着沈芳洲将手放到杜若的肩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怎么……”男人声线温柔,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的亲昵,“还在生本王的气?” 不要说翠莺,门里门外所有伺候的下人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挥手间让人灭门的活阎王九千岁,竟然在柔声柔气的哄女人?! 知道对方再次戏精附体,杜若含着虾饺没出声。 抬手将她滑到耳下的头发顺到耳后,沈芳洲在仆人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拈起筷子帮杜若夹了一筷子菜。 “夫人的参粥呢?” “来了来了,这呢这呢!” 捧着参粥那位回过神来,忙着加快脚步将参粥送过来,盛好一碗放到杜若手边。 沈芳洲很自然地接过粥碗,优雅地用勺子搅着,轻轻吹了几口气,最后还不忘试试温度再放回杜若手侧。 那姿态,赫然是一副疼爱娇妻的模范丈夫。 杜若并不拒绝,和美食她一向不记仇。 “瞧瞧……”沈芳洲手伸过来,用手指轻轻抚掉她唇角上不小心沾到的汤水,“饭都吃到脸上了!” 不秀恩爱会死? 杜若抓过帕子,使劲在嘴上擦了擦。 不小心碰到嘴角的伤口,顿时疼得咧咧嘴。 将她的小表情收在眼里,沈芳洲眼底浮过笑意,接过佣人递过来的第二碗粥。 杜若一盘虾饺吃完的时候,一位亲信走进门来。 “千岁,车已备好。” 沈芳洲点点头,放下粥碗,接过佣人递过来的香茶漱了口。 杜若知道他们要入宫谢恩,站起身自顾自走向门口。 刚走两步,沈芳洲已经追过来,手指扣住她的手腕,人就凑到她耳边。 “娘子别忘了,我们可是恩爱夫妻。” 听出他语气中威胁的味道,杜若没说什么,乖乖地与他并肩向前。 因为要正式入官面圣,杜若特意穿着御赐的一品诰命夫人的官服。 大楚尚黑。 只有皇家和一品之上的官员才可以着黑色。 黑色裙袍滚着暗金色的绣边,裙身上盘着精致的彩雉,穿在她身上明添几分英气,与沈芳洲的玄色官服相映成趣。 此时,晨阳初起,将并肩而行的男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芒。 注视着这对相携而行的男女,千岁府里上上下下的佣人侍卫,无一不是心中暗自惊叹。 好一对般配的璧人! 第46章 046 宠爱体贴活阎王 翠莺跟着众人一起出来,站在车侧看着沈芳洲体贴地将杜若扶上马车,也是暗自赞叹。 自家姑爷这脸可是真好看,仪表气度比起楚世子都是有过之无不及。 论起身份地位,也是仅逊于皇上,原本还担心嫁过来小姐要受苦,没想到这活阎王对自家小姐还这般宠爱…… 被沈芳洲扶上马车,杜若挑起车帘,对站在车下的翠莺轻扬下巴做个眼色。 入宫谢恩,只怕一时半会回不来,太医院那边肯定是要迟到的。 出门之前杜若就已经安排好,让翠莺去太医院那边帮她请一天假。 从窗外收回目光,杜若懒洋洋地靠到舒服的皮毛靠背上,隔着纱帘注视着窗外的街景。 沈芳洲现在的宅院原本属于一位一品大名,监察司查出对方贪污之后,这园子也被官方收缴,皇上念他有功,将这宅院赐给沈芳洲。 宅子就在京城中心,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距离皇宫并不太远,穿过两条大街之后,马车很快就驶近皇宫高耸的朱漆大门。 “近日龙体欠安,我们先去永德宫觐见皇上,你去太后那里坐坐,旁人不必多礼。”沈芳洲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太后与本王不太和谐,只怕不会给你好脸色,你做做样子就是。” 皇宫内,先帝留下的嫔妃不少。 除了太后之外,其他人沈芳洲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马车在殿门外停下,站在阶上的皇帝常侍太监崔勇,提着袍摆迈下台阶。 “皇上知道千岁今天肯定要来,特意命老奴在这里等待千岁和夫人。”崔勇笑着向二人欠欠身子,老脸上笑容绽成花朵,“千岁、夫人,请!” 杜若随在沈芳洲身后迈进大殿高高的门坎,来到内室。 只见太监宫女垂手弯身侍于两侧,挑起来的纱帐里,锦被团里窝着一个不大的小人。 还留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颊上是病态的潮红,精灵的眸子因为生病写着倦意,却依旧掩不住眼底的灵秀。 这个龙床上的小萌娃,正是大楚的皇帝—— 楚南睿。 按照漫画书中的内容,这个小娃活不过六岁,他死之后大楚各方势力争权,西域外族也搅合进来。 曾经强盛三百余年的大楚帝国,自此陷入乱世。 战事四起,民不聊天。 原主与杜家和沈芳洲等人也因此卷进历史洪流中。 注视着枕上那个承担着如此重负的孩子,杜若也是难免生出几分怜悯。 漫画书上只说这孩子是风寒,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她能不能治好。 “系统提示:宿主触发随机任务,救治小皇帝成功,有一定几率获得额外奖励。” 杜若:…… 还有这等好事?! “臣见过皇上。”沈芳洲弯身行礼。 听到他的声音,杜若也回过神来,弯下膝盖向小皇福了福身。 “命妇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在别人眼里,楚南睿是皇上是天子。 在她眼里,这位天子就是个小屁孩,她哪里跪得下去? 第47章 毒莲花二号 楚南睿抬起细瘦的小胳膊,无力地抬了抬:“皇叔、皇婶不必多礼。” 沈芳洲当初救下还是太子的旧帝时,自己差点丧命。 感叹他的救命之恩,旧帝与他结为兄弟,因此楚南睿对他一直以皇叔相称。 小家伙吸吸鼻子,视线落在杜若脸上,哑着嗓子开口:“朕没有去参加皇婶婶的婚礼,还请婶婶不要见……咳……怪……” 说到一半,小家伙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旁边的太监宫女们忙着扶过来,又是抚胸,又是拍背,又是喂水,好不容易才将咳嗽压下去。 常侍崔勇皱起眉毛:“皇上的药还怎么好?” “药来了!” 宫女捧进药碗,崔勇取过银针试过毒,双手捧过来送到小家伙面前。 “皇上,吃药吧!” 小家伙皱着小眉毛,“朕不想吃。” 这几天因为生病,每天都要喝上两大碗汤药,现在闻到药味他都想吐。 “不吃药病怎么会好?”崔勇笑着哄着,“不信,你问千岁?” 楚南睿侧眸,视线落在沈芳洲身上。 对这位皇叔,他一向十分敬重,也最为信任。 沈芳洲轻轻点头:“良药苦口,皇上不可任性。” 小家伙扁扁嘴,到底还是接过药碗,皱着眉灌到嘴里。 杜若看在眼里,心下更添几分怜悯。 这么的小孩子,要是放在她的时代,只怕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哭闹,哪里会这么乖乖地吞下苦药? 几天来都没怎么吃东西,再喝上这样一大碗口汤,楚南睿咳嗽两声,哇得一声将喝进来去的药汤吐得干干净净。 沈芳洲将小家伙痛苦的样子收在眼里,眉头越发锁紧几分:“皇上病情如何?” “回千岁!”太医弯着身,“臣已经尽力在为皇上医治,只是……万岁吃什么吐什么,这药……进不去,只怕效果不佳……” 后面的话他没说,沈芳洲却已经猜到。 几天下来,这孩子明显都瘦了一圈。 这么小的孩子,吃什么吐什么,时间长了只怕性命不保。 杜若站在一旁,只是暗暗摇头。 这么小的孩子,感冒发烧还要捂得这么厚,还不让活动天天在床上躺着,只能喝药汤子,他的病不越来越重才怪。 上前一步,杜若站到沈芳洲身侧:“我倒是有一个退烧的方子,不知道……能否为皇上一试?” “哟?!”沈芳洲还未开口,珠帘外已经传来一声嘲讽的轻笑,“千岁夫人什么时候成神医了?” 珠帘挑开,伴着环佩轻击的声响,一身紫色华服的年轻女子缓步走进来。 杜若不用细看,也能猜出这位的身份——《盛楚》中的毒莲花二号,太后叶紫淑。 楚南睿的生母皇后难产,生下楚南睿不到一个月便离世。 当时身为贵妃的叶紫淑一直没有产下子嗣,考虑到自己的将来,她冒着大雨去跪求皇上,要接替皇后照顾这孩子。 先帝看她一脸诚恳,同意孩子认她为母妃。 楚南睿立为太子之后,叶紫淑也被扶上皇后之位。 起初她对楚南睿也算用心,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一年,叶紫淑生下自己的儿子楚南泽,对这个养子自然就没有了之前的疼爱。 第48章 二位可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如今的叶紫淑只恨不得这个养子死掉才好,这样她的亲生儿子便可以明正言顺地登上皇位,只是表面上不得不装出一副好母亲的样子。 “命妇见过太后。”杜若走上前来,向叶紫淑欠欠身子,“让太后见笑,神医二字杜若自然不敢当。杜若只是心疼皇上龙体,才会斗胆提议。” 沈芳洲早已经见惯叶紫淑的嘴脸,并没有理会她,目光落在杜若身上:“你有什么办法?” “千岁……”沈芳洲的无视让叶紫淑心下越发不爽,“这是要拿皇上的性命来开玩笑吗?!” 这几年,叶紫淑和她的娘家叶家一直在试图拉拢沈芳洲,甚至叶紫淑还向他暗示过,愿意把自家外甥女叶青璃嫁给他为妻,让叶家的孩子认沈芳洲当干爹,沈叶两家结成同盟。 只可惜,沈芳洲油盐不进,根本没有理会叶紫淑伸过去的橄榄枝。 拉拢不成,现在叶紫淑早已经将沈芳洲视为头号眼中钉。 沈芳洲娶了杜祖恩的女儿,外人不知道情况,只认为是两方已经联手,这对于叶紫淑和叶家来说,自然是极大的威胁。 因此,她当然是怎么看这二人都不顺眼。 沈芳洲扬着下巴,语气冷漠:“太后不肯让若若医治,难道是不想皇上好起来吗?” “你……”叶紫淑气得俏脸发白,“皇上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当然希望他长命百岁。本宫只是担心,她治不好皇上,还会耽误皇上的病情。” “二位都是为皇上的龙体着想,何必如何急躁?”站在叶紫淑身后的叶紫辰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太医也治了些时日,皇上都不见好转,太后何防让千岁夫人试一试?!” 看自家哥哥也帮杜若说话,叶紫淑疑惑皱眉。 “咳……”病床上的楚南睿轻咳一声,用细瘦的小胳膊撑起身子,“母后,就让皇婶婶试试吧?” 太医那又苦又涩的中药汤子,他是真的喝够了。 见叶紫辰暗暗对自己使眼色,叶紫淑猜到哥哥有自己的想法,当即点点头。 “既然皇上也愿意试试,那本宫就给你们一个机会。”美眸流转,落在杜若脸上,叶紫淑微扬下巴,语气中满是身为国母的琚傲,“三天之内,若皇上没有好转,二位可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冷哼一声,她拂下袖子转身离开,甚至都没有走到病床边,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楚南睿靠在枕头上,注视着母后走远,两只小手下意识地捏紧被角,用小牙轻轻咬住下唇。 叶紫淑早就下过命令,不许提起他的身份,楚南睿并不知情,却还是能够感觉到,自从他登上皇位之后,母后对他也越来越疏远。 楚南睿贵为天子,毕竟还是孩子。 此时此刻,他最想做的就是像皇弟南泽一样,窝到母后的怀里撒撒娇,可是母后竟然连正眼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就走了。 小家伙心下满是委屈,只是不想让众人笑话,咬着嘴唇才没有哭出来。 第49章 比千岁爷架子都大 049 比千岁爷架子都大 “太后慢走!” 太监宫女们恭敬行礼,杜若却转过身,迈上通往龙床的台阶。 既然要治病,当然要仔细检查之后才能做出决断,不接触病人怎么行? 常侍崔勇直起身,眼看着杜若已经走上台阶,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挡住杜若。 “咳!” 沈芳洲轻咳一声,崔勇忙着退到一边,主动帮着杜若挑起挡住楚南睿的纱帘。 小皇帝楚南睿还在低着头,想着自己是哪里得罪母后,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一切。 额上微凉,落下一只柔软的手掌。 他疑惑地抬起脸,看到的是一对温柔含笑的眼睛。 杜若试试他的额温,取过旁边宫女准备好的帕子,帮他拭拭因为发烧而干烫的面颊。 手指很自然地地伸过去,试试他的颈温,又握住小家伙的手掌。 小家伙心率很高,颈下干烫,小手小脚却是凉的。 杜若甚至都不用试体温,也能确定他的体温早已经烧到38度5以上。 “请问皇上,哪里不舒服?” 崔勇忙着答道:“从昨天晚上就在发烧,咳嗽有三四天了,尤其是晚上咳得厉害,还说头疼……” 杜若扶住小家伙的下巴:“张嘴,说啊——” 这…… 这怎么还命令起皇上来了? 崔勇轻轻咳嗽一声,刚要提醒杜若,后者已经先他一步开口。 “拿蜡烛来!” 得! 不愧是千岁的夫人,比千岁爷架子都大。 崔勇暗自感叹一句,挥挥手,一旁的宫女忙着将烛台捧过来。 借着灯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家伙红肿的喉咙,扁桃体都已经化脓。 没有听诊器,杜若弯下身去,将耳朵凑到小家伙的背部。 “吸气、呼气,真乖……再来一次。” 小家伙的双肺里,有明显的锣音,呼吸声也极为粗糙。 很明显,上呼吸感染引起的急性肺炎。 这在现代不算什么大病,但是在缺医少药的古代足以要这孩子的命。 漫画里这位小皇帝早夭,临时前都在咳血,很明显是肺上的毛病,想来就是因为这一次落下的病根。 杜若转过脸,看向台阶下的沈芳洲:“我需要一些东西。” “来人!”沈芳洲一声令下,两个侍从小跑着奔进来。 “我陪嫁的箱子里,有一只檀木盒子,你们马上快马取来,钥匙在翠莺手里。” 其实她随时可以从系统里取药,只是突然从身上拿出那么多东西,只怕别人起疑。 因此,她特意将一份常用药放在盒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两名侍从依令而去,杜若转过身,一把拉开小皇帝身上压着的厚被子。 孩子原本就在发烧,散热还来不及,哪里能捂着?! 崔勇气了:“夫人,您这是……” 将被子塞到崔勇手里,杜若站起身,抬手向四周一扫:“帘子全部挑起来,窗子全部打开,没有必要的人全出去,再倒些温开水来。” “这……”崔勇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夫,“皇上他还发着烧呢!” 开了窗,吹了风怎么办? 杜若没有理会崔勇,转脸看向沈芳洲。 “不听我的,我治不好他。” 沈芳洲抬眸,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处。 她的眸明媚清澈,目光坦荡之余,还有几分强势。 在专业问题上,杜若从来不会退让。 她是医生,怎么治就要听她的! 第50章 千岁的夫人,惹不起! 沈芳洲缓缓抬起右手,冰雕的漂亮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抬了抬。 只是一个动作,已经说明所有。 崔勇咬了咬牙,不敢不从:“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动起来!” 层层帘子挑开,紧闭的窗户打开。 暖洋洋的春风裹着新鲜的空气流进房间,金灿灿的晨阳投进来斜打在地板上,整个寝殿内让人胸闷压抑的晦暗气氛瞬间一扫而光。 身上只剩下一层薄被的楚南睿深吸口气,只觉得仿佛灼热发闷的胸口都舒畅不少。 这功夫,侍卫已经快马取来杜若的木箱,双手捧着送过来。 杜若拉开箱盖,楚南睿好奇地看过来,没有看到那些让人闻着就想吐的药味,而是一堆精致的瓶瓶罐罐,花花绿绿的很是好看。 看杜若从中取出一瓶桔色的药液,小家伙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这是退烧药。”杜若打开药瓶将退烧药倒进小量杯,“来,皇上先把这个喝了。” 听说又要喝药,楚南睿为难地皱皱眉。 看出他的犹豫,杜若笑语:“我的药与太医的不同,比糖还好喝。” 比糖还好喝的药? 楚南睿将信将疑地凑过来,鼻端有甜甜的水果香气,他试着尝了一点,舌尖甜甜的,竟然是果子的香味。 长这么大,头一回吃到不苦的药。 他放下心来,将药水一口喝下,杜若喂他喝了几口水。 随后从箱子里取出温度计,塞到小家伙腑下,又将箱子里输液用的葡萄糖和消炎药等需要的药品一一取出来。 “现在,我要把这些药用针输到你的体内,扎得时候会有点疼,不过……”杜若温柔地抚抚小家伙的顶发,“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放着一只野战急救箱里的求生哨子。 这东西是用不锈钢制成,做工极是精致精巧。 楚南睿还是头回看到这样的新鲜玩意,伸过小手好奇地抓到手里。 “皇婶婶,这是什么?” “把胳膊伸过来!”杜若拉过他纤细的小手臂,“只要你忍着不哭,我就告诉你。” “朕才不会哭。”楚南睿抬起小脸,一副小大人的表情,“皇叔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朕是皇帝,绝对不能哭!” 那般小大人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让人心疼。 这么大的孩子,原本就应该哭才对。 “乖!” 杜若怜爱地捏捏他的小脸。 要是以往,有人敢对皇上如此不敬,崔勇早叫来御林军将对方拿下。 现在,眼看着杜若如此“亵渎”真命天子,他也暗暗叹了口气,把眼睛转到一边。 这可是千岁的夫人,惹不起! 楚南睿只觉得手臂上刚刚有点刺疼,杜若已经将针扎好。 沈芳洲站在旁边,看着杜若将药液挂到系纱帘用的金环上,娴熟地捏住上面的透明小药壶轻轻弹了弹。 晨光从高大的窗子下斜投进来,被垂挂的珠帘筛成点点金斑,洒在女孩子的臂上脸上。 视线中的杜若像极幼时母亲讲过的故事里,挥手为云翻手为雨的天上仙子。 第51章 鸟也不许放出去一只 笛—— 楚南睿轻吹口气,求生哨清脆的笛声在大殿里响起。 沈芳洲回过神来,视线顺着杜若的手指,落在楚南睿扎着输液针的手腕。 针灸他见过,母亲也曾用中空的银针给病人放血。 可是以针传药,这可是连他母亲那样的江湖神医,都不曾提到过的办法。 杜若的这些奇门异术,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杜若仔细看看体温表上的温度,重新进入檀木盒子,侧眸看看大殿里计时的水漏,她打开一张退烧贴敷到楚南睿的额头。 “大家都出去吧,让皇上好好休息一会儿。” 一只滚烫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楚南睿抬着小鹿一般湿漉漉的大眼球,喃喃开口:“皇婶婶,别走!” 小家伙声音沙哑,语气里有几分掩饰不住的企求的味道。 生下来便是嫡长子,后来又成为太子。 大臣们对他三叩九拜,所有人都对他卑躬屈膝,甚至连同为皇家子弟的姐妹,也是敬他,怕他,不敢靠近他。 父王去世后,最爱的母后也对他越发疏远。 在这座华美的大殿里,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孩子,杜若是唯一的一个。 “放心,皇婶婶不会走的。” 得到她的承诺,楚南睿放了心,长睫毛垂下来,安静地闭上眼睛。 沈芳洲抬抬右手,一众太监宫女们都是悄无声息地退下大殿,只有常侍崔勇留下来帮忙照看。 这会儿,沈九也已经回来,看到沈芳洲出来,忙着迎过来:“千岁,左护法已经启程。” “皇上的一应饮食起居,你亲自盯着,不许有半点闪失。”沈芳洲转过脸,注视着内殿的大门,“从现在起到皇上病好,任何人都不得见皇上。永德宫内,鸟也不许放出去一只。” 眼下这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盼着这孩子死,他不会给他们钻半点空子。 至于杜若,他要亲自盯着。 于是,如小山一般需要批阅的奏折从御书房里移过来,搬到永德宫内小皇帝读书用的小书房内。 宫门外,小太监远远地看着一切,转身离开,奔向太后的永娴宫,将一切向太后叶紫淑禀明。 叶紫淑点点头:“皇上现在如何?” 小太监俯首于地:“不太清楚。” 叶紫淑摆摆手,示意对方出去,人就带着几分埋怨地看向自家兄长。 “我真不想不通,你怎么也帮他们说话,那个杜若不过就是杜祖恩流落在外的野种,哪里会治什么病?” “若是他们治不好皇上,不是正好?”叶紫辰侧过身,阴阴一笑,“小皇帝死了,咱们南泽便是明正言顺的新帝,到时候我们再把这罪过推到沈芳洲和杜祖恩身上,便可一箭三雕?” “可是……”叶紫淑皱起秀眉,“万一他们真把这小东西治好呢?” “我已经问过太医,皇上那可是肺痈,怎么可能治得好?如果真有万一,咱们也让他……”叶紫辰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吐出三个冷冰冰的字眼,“治、不、好!” 第52章 大大的惊喜 永德宫。 杜若小心地取下楚南睿手腕上的输液针,用一只棉签按住针眼。 “恭喜宿主,随机任务完成,奖励随身空间9 平米。” 随身空间?! “随身空间即可以储物,也可以藏身,因为里面没有时间的定义,所以放进去的东西永远不会失效变质。”系统主动解释道。 这么说,她不仅可以把金银珠宝食物药品随身携带,还能利用这个空间把自己藏起来躲避灾害,这个随机奖品可真是大大的惊喜。 “好热。” 昏睡的楚南睿翻个身,皱着小眉毛报怨一句。 崔贵走上前,轻轻摸摸他的额头,掌心里竟然摸到湿湿的汗意,不由一阵狂喜。 “皇上发汗了,发汗了!”崔贵不懂医术,却也听太医说过,楚南睿发汗退烧那便是病情见好,“快,拿干衣服来,再打一盆热水。” “窗子关上,纱帐也放下。”杜若也跟着下令。 刚刚开窗是通风,散去空中浊闷的空气,现在小家伙出了汗要换衣服,自然是不能着凉的。 太监和宫女们利落地帮楚南睿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中衣。 小家伙出了一身大汗,体温降低不少,滚烫的额头明显地凉下去。 崔贵小心地收回替温度的手掌,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夫人真是神医,神医啊!” 最初楚南睿只是着了些风寒,这几天药吃了不少,病情却是越来越严重。 几天来,这是他的烧第一次退下去。 杜若平静地看看体温计上的温度,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现在只是控制住病情往更严重发展,肺里炎症未消,退热只是退烧剂暂时发挥作用,等药力过去肯定还要再烧的。 知道这些人不懂这些医学原理,她也懒得多解释。 将小家伙扶成坐姿,杜若温和询问:“皇上想不想吃东西?!” 小家伙安稳地睡了一觉,这会儿退了烧,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饥饿感也很自然地升起来,当即重重点头。 “锅上熬着十珍鸡汤还有参粥,老奴马上让他们热些给您送来?!” 胡闹! 这么小的孩子,哪能吃这些补品?! 杜若收起体温计:“给他熬点小米粥,里面再切些鸡肉碎、胡萝卜、青菜进去。” 这些天来,小家伙不知道吐过多少次,肠胃还远没有恢复,现在饮食以清淡易消化为宜,加些肉菜可以补充蛋白质和营养。 小米粥、胡萝卜和青菜?! 崔贵花白的眉微皱,这些下等吃食,哪是皇上吃的? 杜若见他不动,疑惑扬眉:“常侍是不是还要去请示千岁?” “不敢不敢!”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之意,崔贵忙着欠欠身子,吩咐手下去准备。 宫人在永德宫开火,小灶煮粥很快就熬好送进来。 沈芳洲处理完手头的公务走进来的时候,楚南睿正香甜地吃着小米菜粥。 几天来一直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比起腻乎乎的汤水,这粥反倒更合他的口。 小家伙起初还一口一口等着崔贵喂,后来干脆将碗抱过去,三口两口将小一碗粥喝得精光。 伸出舌尖舔掉唇角的米粒,小皇帝两只小手捧着碗,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朕还要,还有吗?” 第53章 053 这位怎么是霸道总裁人设?! “有有有,皇上……”崔贵嘴里笑着,喉咙里一堵,眼泪差点掉下来,“皇上……想吃多少都有!” 自入宫之后,崔贵就被安排在当时还是皇后的楚母身边。 皇后宅心仁厚对他一向关照,一路将他从小太监提拔到常侍的位置。 他看着这孩子出生,看着他长大坐上皇位。 在崔贵眼里,楚南睿早已经超越主子的定义。 这些天楚南睿病得越来越重,他背地里都抹了好几回眼泪。 沈芳洲站在一侧,脸上并没有什么悲喜,只是微皱的眉稍稍舒展几许。 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走过来:“午膳已经备好,请千岁和夫人到侧殿用膳。” 崔贵抹起袖子擦擦抹抹眼角,重新抬起笑脸:“千岁和夫人辛苦了,快去用膳吧,皇上这里有老奴照看。” 沈芳洲转身,杜若也起身迈下台阶。 “皇叔!” 听到楚南睿的声音,沈芳洲顿步转过身。 “这些天,辛苦皇叔了。”小家伙双目亮亮地看着他,“等朕病好了,一定把这几天落下的书补上。” 平日里,沈芳洲对他一向要求严格。 每天要背的书,背不完觉都不许睡。 这几天生病,自然是落下不少。 触到那孩子亮亮的目光,沈芳洲的眉扬了扬,脸上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样子:“皇上先养病吧。” 转身大步走出殿门,他头也没回。 床上,楚南睿弯起小嘴。 皇叔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还常会对他发脾气,可是他生病之后,除了崔常侍,最关心他的就是皇叔。 太傅教过他“爱之深,责之切”,以前他总是想不通,这次病了似乎突然就懂了。 这六个字,说得不就是皇叔吗?! 偏殿内,午膳早已经备好。 宫人为二人布好饭,欠欠身子退出门外——可以随时听候差遣又不会让他生烦的位置。 沈芳洲常年在宫中走动,他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 他并不喜欢别人总是围在他左右伺候,有需要的时候他自会开口,他若不开口最好离他远点,以免触到这阎王爷的霉头。 大殿一侧,滴漏显示着时间,已经是将近午时。 杜若捧起饭碗:“饭后,我要出宫一趟,黄昏时分再回来。皇上的病情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 今天初一是学院里例行月考的日子,她只有通过月考,才能参加医生的考核。 “你需要什么,告诉沈九即可。”沈芳洲道。 杜若咽下嘴里御膳房里的精致菜肴:“是给皇上治病的药,家传的方子,不能告诉别人。” 家传的方子? 杜家哪有什么人会医术的? 自家夫人说谎的技术,实在不怎么高明。 沈芳洲面不改色地喝着汤:“饭后让沈九安排人陪你去。” 他这样安排,一是为了盯着杜若,二来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情,如果太后那边知道小皇上有所好转,肯定会想方设法从中作梗。 杜若在永德宫,自然是安然无忧,一旦出了宫,便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什么陪,说白了不就是监视她? 杜若缩回准备夹兔子肉的筷子:“我不是你的犯人。” 沈芳洲优雅地夹起一块兔子肉:“你是本王的女人。” 杜若:…… 以前没发现,这位怎么是霸道总裁人设?! 第54章 空间的妙用 饭后,沈九果然安排两位监察司的得力手下,带着十余位侍卫护送杜若出宫。 听说杜若需要药品,二位手下护送她到监察司麾下的一家大药铺。 知道这位就是自家千岁的新夫人,药铺掌柜的亲自迎过来,将杜若请到内堂,端茶倒水的伺候着询问她需要什么药。 杜若随口扯了几样的中药,等待管家准备药品的时候,她推说净手要去净室。 手下将她送到后院,男女有别不便跟着,远远地看着没有走近。 杜若寻个机会,悄悄摸出净室溜出后院院门,却并没有立刻逃走,而是按照系统教她的办法,藏进自己的随身空间。 银光一闪,她的人凭空消失在巷子里。 二个手下等她不见人,过来查看才发现净室没人,匆忙追出后门只看到一条空空的巷子。 两个人互相看看彼此,脑子里都是嗡得一声轰响。 沈芳洲对杜若宠爱有加的事情,监察司上下谁不知情? 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十个脑袋也不够千岁砍得。 “分头追。” 二人招呼侍卫分头追赶,很快就消失在巷子两头。 人在空间,杜若能清楚地听到四周的动静。 听着众人脚步声渐远,杜若在三米见方的空间里转圈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九平米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制作一些木架子充分利用空间,还是能放不少东西的。 随时保鲜,不管是放食物,还是衣物药品都没有压力。 尤其是她本人可以任意进去,完全可以当成换衣间或者临时避难所使用。 确定二人已经走远,她重新从空间出来,悠悠哉地晃出小巷。 他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 若她杜若想走,便没有人拦得住。 …… …… 太医院西院。 时逢初一是每月例考的日子。 因为每日都有义诊,月考也是像往常一样安排在午后,题目则是由院里的先生们自拟。 午后,百草先生出现在东院,亲自现场出题,学子们即兴奋又忐忑。 若是答得好,能得到百草先生垂青,成为入室弟子,那以后便是前途无量。 只是百草先生出题一向难度很高,若是答得不好不及格,到时候就没有资格参加医师文书的考核,几年的学可就白上了。 “院主放心吧,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就等您出题。”许司业笑着说明一句,又装模作样地摇头叹了口气,“只是……” “只是什么?” “您的徒弟苏木,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其实杜若已经安排翠莺请过假,说明下午会赶过来参加月测。 许司业故意说得模糊,自然就是编排杜若。 他话音刚落,门下已经传来清亮的声响。 “苏木见过诸位先生!”几人转过脸,一身白色院服的杜若,正弯着身子向众人行礼,“上午家中侄儿生病,一直在家照顾他,来得晚了,还请先生们见谅!” “午时三刻未到,也不算迟到。”百草先生语气温和,“孩子可好些了?” “病情已经控制住,没有大碍。” 百草先生点点头,许司业就在旁边皱眉训斥:“还不进去准备考试?!” 第55章 把你卖了也不值十两银子 杜若在自己的座位上入座,百草先生略一沉吟,道出今天的题目。 三道题,前两道是内科题,最后一道是外科的题目。 古代医学不发达,太医院不分内外科,医科的学子们都是要学的。 百草先生说完题目,学子们个个都是紧张地抓过毛笔,在纸上奋笔急书起来,杜若也不例外。 家里是医药世家,杜家是书香门第,杜若自幻便练过毛笔字。 尽管到不了书法家的级别,却也能写一手漂亮的小楷,写起答案来也并不吃力。 写完答案,她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错字和疏漏,站起身将答卷交到许司业案上。 此时,正院里的日晟影子刚刚转到末时四刻,也就是两点钟左右,距离天黑尚早。 从太医院出来,杜若并没有立刻返回皇宫,而是信步向前。 说好了是为楚南睿买药,她当然不能这样空手回去,要不然沈芳洲那只狐狸精肯定会起疑。 转过两条街,注意到街角处一间半旧的药店,杜若信步行上台阶。 还未进店门,就见一个女人尖声叫骂:“我这店面这么大,位置也不错是,每年只收你十两银子已经是便宜,还要拖欠,我告诉你,今天交不出银子,你马上给我滚蛋!” 听到里面吵架,杜若转身要走,耳朵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婶子,这些天是真的手头紧,您再宽限我几日。” 乌柏?! 认出那声音的主人,杜若收回去的脚重新迈进门槛。 果然,店堂里,乌柏正一脸讨好地向对方陪着笑,并没有注意到杜若。 “几日?”宋婶子冷哼:“前天就说几日。” “咱们可是签过契约的,再说这不是还没到期吗?。”乌柏两手捧过凑出来的铜钱,“这些您先收下,就当是利息,三天之内,我一定凑齐!” 宋婶子一把将手中的几个铜子砸在乌柏脸上,将腰一岔,“三天?把你卖了也不值十两银子。” 人穷气短。 乌柏俊脸涨得通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乌柏兄!”杜若笑着走过来,手缩在袖子里,悄悄从空间里备用的银锭,双手捧着送到乌柏面前,“真是抱歉,这些天一直抽不出时间,这是之前欠您的五十两银子,您收下!” 乌柏怔了怔才回过神来,猜到是杜若故意帮他解围,又照顾他的面子才说是之前借他的,心下感动之余更加汗颜。 “苏公子,您别这样,这钱我不能收!” “这是你的钱,怎么能不收?” 旁边宋婶子和丈夫,看到杜若手中的银子,顿时双眼放光。 其实他们这个店面,破旧不说位置还不好,哪里值十两银子。 只是欺负乌柏为人实在,故意装腔做势,也不过就是怕乌柏到期不租而已。 眼看着杜若手中这白花花的两绽雪花银,顿时双眼放光,伸手就要来拿银子。 杜若缩手躲过对方的手掌,四下打量一圈,视线落在宋家夫妻脸上。 这对欺软怕硬的东西,平日里肯定没少给乌柏气受,今天她就好好替他讨回一个公道。 第56章 看谁腹黑 杜若一脸嫌弃地看看左右:“就这破房子,一年十两?” “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可是临街的铺面,还有后院。”宋婶子不大的眼睛紧盯着她手上的银子,只恨不得眼睛长勾子将钱夺过来,“这样的价格全京城可是难找,我这边好几个东家都想租呢!” “是吗?”杜若心下冷笑,“既然如此,那乌兄就把这房子退了吧,我在十字街上下两层的临街铺面刚好空出来,每年收你五两银子就是。” 宋家夫妻原本以为,钱财马上就手。 听到杜若说自己有铺面,还只收乌柏五两银子,顿时心里着了火。 除了乌柏这个冤大头,谁会愿意十两银子租这种偏僻破旧的地方? “那可不行,这……我们的契约还没到期呢,你们可不能反悔。” 老宋头也急了:“就是,契约上写得清楚,连租五年,你们不续租我们租给谁去!” “胡说什么?”宋嫂子横一家自家男人,一把将他推开,“你们要是不续租,可得赔我两个月的房租。” “不就是二两银子,我赔你。”杜若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给宋婶子。 “这……”乌柏哪里过意得去,“苏公子,这可不行……” 宋家夫妻见杜若玩真的,也是吓得慌了神,语气下意识地软下来。 “乌公子在我们这里两三年熟路熟路,要是换了地方只怕老主顾都不认识了。“ “这里这么多东西,搬起来也影响生意不是?” …… “一年省五两银子,不怕耽误这几天生意。”知道两位怂了,杜若故意演戏,“我这就去找人来帮乌兄搬家。” “大不了,我给乌先生打个……”宋嫂子一咬牙,“九折,一年九两银子。” 杜若拉着乌柏的胳膊就走。 “八折……”宋婶子提着裙子追出来,拦住二人,陪着笑脸,“一年八两,这可是最低价了。” “五两一年,多一钱都不租。”杜若道。 “这也太少了……”宋婶子面露难色。 十两这房子确实是不值,可是五两实在是太少了。 “五两可不行,”老宋头生怕自家老婆子着急犯傻,冲过来粗着嗓子喊道,“最少也得六两!” 得! 这是把底价抖出来了? “六两啊?”杜若一脸嫌弃地看看四周,“我看这房子都该修缮了,到了雨季肯定会漏,算了,还是搬到我的铺面去吧!” “我修!”老宋头梗着脖子吼道。 杜若努力控制着面纱下的笑脸,不露出破绽:“这修缮的钱,我们出不出?” “我出!”老宋头又吼。 杜若轻咳一声:“口说无凭……” 老宋头胸脯一挺:“立字为证!” “好!”杜若抬手将一锭十两的银子,塞到还有点犹豫的宋家婶子手里,“这是十两,加上刚才的二两,刚好十二两——两年的房租,您收好。给我写收条,立字据!” 一年瞬间少了四两收入,宋婶子心下滴血,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自家房子到底如何她是知道的,如果乌柏真的搬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租出去。 第57章 057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于是,杜若让乌柏重新写好契约,她当中间人,双方重新签字画押。 “二位记得十天之内尽快修缮房子,否则……”杜若向准备离开的宋家夫妻晃晃手中的契约,“你们退银子,我们马上搬走。” 目送二人走远,杜若笑着将契约送到乌柏手上。 乌柏捧着还未完全干透的契约,又是感激又是汗颜:“今天真是多亏苏公子,那十二两银子乌柏一定尽快奉还。” “不用还。”杜若笑着环视四周,“以后等苏某落魄时,乌兄再帮我就是。” “公子!”一身粗布衣的乌家老管家刘叔,两手紧抱着一个小布包走进来,“这是三两银子,等老宋家老两口子来了,先给他们,剩下的咱们再想办法。” “刘叔!”乌柏的目光掠过手中还带着体温的碎银,注意到布包里露出来的当票,不由疏通头皱紧,“您……您怎么把刘妈的镯子给当了?” 刘叔憨厚地抓抓后脑勺,“反正她也不在了,那东西留着也没人戴,就当是给公子应应急。” “您……”乌柏红了眼框,当即将银子塞回刘叔手里,“租金苏公子已经帮忙垫付,您快去把刘妈的镯子赎回来。” 家道中落之后,一主一仆相依为命。 药店位置不好,生意也不太多。 乌柏心善,经常会把药送给一些付不起钱的穷苦人,再加上他平日里钻研药草种植,购买药种搭调暖棚也是花费不小,因此总是入不敷出。 这几年,乌柏把手头能当的都当了。 这次看他实在没办法,刘叔才将结发妻子留下的这个玉镯子给当了。 “就是一个镯子而已,公子就别客气了。”刘叔将钱袋重新塞回他手里,“看……这客人怎么干坐着,我去倒茶!” 乌柏还要再说什么,杜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剩下的银子塞到他手里:“既然当票还在,乌兄改日再去帮老人家赎回来就是。” 乌柏哪里肯要:“这绝对不行!” 杜若脸一沉,佯装怒意:“乌兄可是嫌弃在下?” 对方一片赤诚,太过推辞反倒显得自己矫情。 乌柏看看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后退一步郑重向杜若行了一礼。 “若乌柏有朝一日发际,这些钱……定千倍万倍奉还!” “我相信,乌兄一定有那一天!” 别人不清楚,杜若却是最了解。 此时的乌柏或者落魄,很快便会少年崛起。 几年之后,乌家药铺将会开遍大江南北,坐拥江南几百亩的大药园,成为大楚最有名的药铺。 …… …… 永德宫,书房。 “千岁!”一个小太监小跑进来,“皇上又发烧了,崔常侍让您过去看看。” 沈芳洲停下批改奏折的毛笔:“夫人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两个亲信手下耷拉着脑袋走进来,跪俯在沈芳洲面前。 “属下办事不利,没有照顾好夫人,请千岁赐死!” 啪! 上等狼豪笔应声碎裂,沈芳洲皱着眉握拳起身。 “封锁全城,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第58章 一点点地染寒整个大殿 “是!” 沈九答应一声,拧腰顿足,身子已经弹飞出书房。 杜若的失踪不仅仅关系到她一个人的生死,还关系到小皇上楚南睿的安危,影响着整个大楚的将来。 两个亲信侍卫此刻还跪下桌前,一动没敢动。 沈芳洲垂眸,浓直的长睫下墨眸阴沉。 “若她有事,你们提头来见。” “是!” 两个手下暂时留住性命,都是暗松口气,齐应一声,紧随其后追到沈九身后。 沈芳洲挑袍迈出书房门,右手指间笔杆碎屑无声滑落,在半空中飘落。 “皇上,来,奴才给您冰冰脸。” 殿室内,常侍崔勇半跪在床侧,正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冷水棉巾,敷到小家伙的额头。 沈芳洲停在床头不远,凝视着小家伙烧红的小脸:“如何?” “回千岁!”负责帮小皇上审治的太医弯着身子,“皇上越烧越烈,您看……是不是让针官为皇上放放血?!” 枕上,楚南睿听说又要放血,顿时着起急来。 “朕不要放血,朕不要放血……咳……”喊得着急,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得好一阵,才止住咳嗽,“朕才不要你们医治,朕要等皇婶婶回来,皇婶婶说过她会回来的。” 沈芳洲眉尖微扬:“她说过?” 小家伙抬手揉揉烧得干疼的鼻子,“皇婶婶说,她办完事就会回来,她还说发烧也不用怕,还说这是朕的……细胞在和细菌打架。” 小家伙重复着从杜若嘴里听到的新名词。 这么说,她知道这孩子还会发烧?! “千岁,您看……?!”太医轻声询问。 男人凝着眉,迈步走出寝室,一路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注视着西边天际渐沉的夕阳。 负责报时的小太监轻声通报出时间。 “申时四刻。” 沈芳洲凝着眉,缓缓启唇。 “再等等。” 大殿一角,滴漏的鹤嘴里,水滴不急不缓,一滴一滴滴落。 快马急奔停在宫门外,有人飞身进来跪在沈芳洲面前。 “启禀千岁,几座城门都已经封闭。” “启禀千岁,监察司左部已经出动。” …… 前来报告消息的人来了又走了,结果却只有一个——没有。 申时八刻的时候,沈九回来了。 迈前两步,站在台阶下,沈九压着声音。 “小人查看了药铺外的情况,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巷子对面乞讨的叫花子说,有一个仙女给他丢了一两碎银子,听他的描述,那人应该是夫人。相府、千岁府、城里的各家药铺……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人,没人见过夫人的踪迹。” 如果杜若是被人掠走,那必然会有迹可循,没有打斗的痕迹,还有心情丢银子给乞丐,那说明杜若是自己走的。 她走了! 她竟敢这样就走了?! 台阶前的男人负着手,背挺得笔直,如冰雕一般没有表情,冷意却从骨子里溢出来,一点点地染寒整个大殿。 感觉到面前男人身上的杀意,沈九的心也是下意识地提起来。 跟在沈芳洲身边多年,他当然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此时已经是在盛怒之中。 第59章 传说中的轻功 太医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处:“千岁,皇上他……烧得更厉害了。您看,是不是传针官?” “不要,朕不要……朕要皇婶婶,皇婶婶马上就回来了……”听到他的声音,楚南睿立刻扯着嗓子嚎起来,“朕不要放血,朕要皇婶婶。” 这么久了,若她想回来,早回来了。 沈芳洲的脸又冷了几分。 “传针官!” “传针官!” 在传令太监尖细的嗓音和楚南睿的呼嚎声中,沈芳洲拂下袖子,大步迈下台阶。 “传令监察司,全员出动,分兵四路,分别从东南西北四城门追击,将夫人画像鹞鹰传信监察司异地各部,本王要……活的!” 死丫头。 她以为能逃出他的掌心? 待他将她抓回来,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要说几个监察司手下,连沈九都是惊得怔了怔。 全员出动,全国各部联动。 除五年前查抄西宁王府那次之外,连沈九都没有见过。 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一个杜若?! 等他回过神来,沈芳洲已经迈上大殿门口的台阶。 沈九箭步如飞追出大门的时候,沈芳洲已经飞身而起,将门外骑在马背上的一个手下扔下马背,跨坐在马鞍上,只用一只手就将马拉得掉头。 “驾!” 沈九跳上自己的马,挥下右手。 “跟上!” 一行人马刚刚奔起来,就听前面的宫道上传来急促的蹄音。 “报!”一个监察司手下飞身跳下马背,奔到沈芳洲马前,“启禀千岁,夫人找到了!” 沈芳洲探身过来,一把抓住对方衣领。 “人在哪儿?” 那人衣领被抓着,喉咙哽着几乎说不出话,只是抬手向身后的官道一指。 “驾!” 清亮的女声,伴着马蹄声随后而来。 一骑数人已经驶过拐角,为首白马上,杜若墨色衣袍翻飞而起,如一只大鸟展翼欲起。 将手下丢开,沈芳洲足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人便如一只鹰隼飞掠而起,一把抓住马上的杜若将她扯下来,按在暗红色宫墙上。 “你还敢回来?!” “废话!”杜若用力推他一把,“那孩子现在肯定已经烧起来,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因为监察司全城封禁,她租的马车也被堵在路上。 杜若当然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知道楚南睿还会烧起来,杜若心急如焚,催促车夫一路拐小道绕道回来。 快到皇宫时,遇到一个认识她的监察司手下,几人才骑马飞奔护送她赶回来。 沈芳洲的手指越发收紧了几分:“你也知道他会发烧?!” “千岁!”一个小太监尖着嗓子冲出来,“皇上晕过去了!” 沈芳洲一时分神,杜若拼尽全力甩开他,一路飞奔冲向永德宫。 刚刚穿越,她还远远没有习惯穿古装。 脚下跑得急,层层叠叠的宽袍裹住小腿,靴子踩到长袍一角,她身子一晃扑向台阶。 眼看着脸就要撞上门槛,一只手掌环过来,搂住她的腰,杜若惊魂未定之时,只看到从眼前几厘米处擦过的乌木门槛。 下一瞬,熟悉的青麟髓清香入鼻,人就落到沈芳洲怀里,跟着他飘然而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第60章 神仙打架 杜若还在错愕之间,眼前一暗,人已经被沈芳洲裹着掠进大殿。 “一会儿再和你算帐。” 男人的声音咬牙切齿响在耳边。 沈芳洲松开手指,将她摞在龙床边,一脚踢开抓着楚南睿的小脚,想要在足三里放血的针官。 “全部滚开!” 针官滚下台阶,跌得膝盖生疼,爬起身一路跪退到门口,哼都没敢哼一声。 其他宫人也都知道,沈芳洲在气头上,个个都是退到旁边大气不敢出。 杜若顾不得其他,伸手试试小家伙的颈脉,利落地取出退药剂喂到小家伙口中,又仔细帮他检查一番。 注意到小家伙手臂上沾着的血色,她秀眉皱起。 “这血是怎么回事?” “回夫人!”站在阶下的太医小声回答,语气中明显有点心虚,“这是给皇上放血退烧。” 杜若气骂出声,“谁让你干的?” 先不说放血退烧管不管用,孩子本来就是身子虚弱怎么能放血,针也不消毒,要是感染岂不是雪上加霜? “夫人息怒!”太医哆嗦着跪在地上,“老臣……老臣见皇上烧得厉害,才向千岁建议的。” 他悄悄斜一眼沈芳洲的袍角,将脑门抵到手背上没敢再出声。 旁边的宫人太监们也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千岁? “胡闹!”美眸里带着火气落在沈芳洲脸上,杜若气骂出声,“我不是说过,皇上的病由我负责的,谁让你胡乱安排?” 扑通,扑通,扑通! 一屋子人太监宫女都是吓得跪拜在地,连常侍崔勇也是胸口一紧,瞬间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乖乖! 那可是九千岁,谁敢说他的不是? 小姑奶奶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训他? “负责?”沈芳洲扬眉,“如果你真的负责,也不会现在才回来。” “如果不是你下令监察司封锁全城,我一个时辰之前就回来了。” 城中百姓听到监察司三个字都要哆嗦,马车夫只听说前面监察司封路,躲都来不及,哪里敢问原因。 杜若急匆匆赶到皇宫,心下担心楚南睿的病,一路骑马狂奔回来,自然也没有心思询问监察司封城的原因。 因此,哪怕是到现在,她也没有想到,监察司这么大的动静是因为她。 神仙打架,众人只怕成为池鱼。 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夫人……”沈九心下为沈芳洲喊冤,主动上前一步,“千岁他之所以封城,也是为了……” “住口!”沈芳洲冷冷打断他的话头,“皇上无事便罢,若是皇上有半点闪失,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冷哼一声,男人转身走出殿门。 这功夫,枕上的楚南睿也幽幽醒转。 睁开眼睛,看到杜若,他原本无神的眼睛里,现出一抹亮色。 “皇婶婶?朕还以为你不管朕了呢!” “皇婶婶答应会治好你,怎么会不回来?”杜若解下身上的包裹,从里面取出几样从宫外给他买回来的孩子玩具,递到小家伙手里,“看看,婶婶带什么给你?” 第61章 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疯子 小家伙从小就被当成未来皇帝教导,生怕“玩物丧志”,这些小玩意哪里见过。 毕竟是孩子心性,看到这些新奇的东西,顿时激动得双眼放光,身体还很虚弱,小手却迫不急待地伸过来。 杜若取下他头上已经发热的棉巾,换上一块凉的。 从盒子里取出纱布和消毒药水,仔细为小家伙清理过放血的伤口,贴上创可贴。 宫女们点起宫灯的时候,楚南睿的烧再次退下去。 吃过杜若吩咐宫人为他准备的营养餐之后,小家伙的精神气也重新回来,开心地盘着小腿坐在床上,捣鼓着杜若带回来的玩具。 崔常侍哈着腰上前一步,“夫人,您也先去用点晚膳吧?” 杜若起身走出寝室,来到偏殿。 桌上菜色丰盛,她坐到桌边,并不见沈芳洲身影。 一个小宫女走上前来,“千岁还在与大臣们议事,沈护卫说请您先吃,不用等千岁。” 杜若乐得清静,一个人独占一桌菜,吃得好不逍遥。 等她重新回到楚南睿寝宫的时候,小家伙正在连续不停地咳嗽,喉咙里还有呼噜呼噜的痰音。 太监宫女急得团团转,杜若却是心下欣慰。 之前楚南睿一直是干咳,现在开始排痰,这说明他的身体已经进入恢复阶段。 杜若亲自帮着他拍背除痰,一直折腾到深夜,楚南睿才安稳睡去。 退出殿来,仔细洗净两手,杜若这才有功夫喘口气喝口茶。 “夫人……”常侍崔勇走出来,帮她的杯子继上热茶,“其实……千岁封城也是为了夫人的安危考虑,您也知道,现在您可是救治皇上的关键。” 其他的话,崔勇没有多说,只是点到为止。 杜若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过来。 和平年代呆习惯了,她难免忽略掉这个时代的凶险。 放下手中的茶杯,她走出大殿来到别院的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沈芳洲发脾气的声音。 “马上就是春耕,百姓们拿不到麦种,难道要在田里养草吗?” “千岁,京城路途遥远,这么大的数目,需要时间筹备。” “传令当地官仓军营,先把粮食分给当地的百姓做麦种,等朝廷粮食送到,再帮他们补上就是。” “这……只怕他们不肯照办?” “不肯?”沈芳洲扬起声调,“沈九?” “在!” “准备千条白凌快马送过去,楚南郡官员人手一条。半个月之内,楚南万亩良田要是有一块地空着,楚南郡所有官员一律凌迟处死!” “是!” 几个老臣吓得面若土色。 “千岁,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是啊千岁,楚南郡官员千余,怎么能尽数处死?” “百姓活不了,他们也没资格活。” “千岁……” 几人还要聒噪,沈芳洲冷冷打断对方的声音。 “谁再为楚南郡求情,便也赐一条白凌。” 书房内,瞬间死寂。 若是别人说这话,众人或者会以为是玩笑。 可是沈芳洲,不同! 在大臣们眼里,这位爷就是一个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疯子。 他们要是敢开口,他就真敢二话不说勒死一个。 沈芳洲冷冷一哼。 “滚!” 杜若站在廊下,目送几位大臣“滚”远,轻轻地扬了扬眉。 第62章 062 开了外挂的人 关于楚南郡,漫画也提到过。 楚南郡土地丰美,一向有大楚粮仓之称。 去年楚南群蝗灾,百姓们损失惨重。 入冬时就安排的振灾粮食,被官员层层克扣,分到百姓手里不过就是勉强糊口,哪里还有春耕的种子? 要是现在还不想办法,别说秋时交赋税,今年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天高皇帝远,地方官员尊大。 沈芳洲的手段或者狠辣,对待这些人却是最有效有方法。 否则,只怕到了夏天,麦子也种不到土里。 杜若穿过廊道,提起袍摆迈过门槛。 看到她,沈九忙着弯身行礼:“夫人。” 沈芳洲写字的毛笔微微顿了顿,眼皮却是抬也没抬。 傲骄鬼,好大的架子! 杜若扯扯唇角:“我要和你谈谈。” 沈芳洲仿佛没听到一样,将手写的密文写好,递到沈九手里。 “安排人快马送到监察司楚南司,若有官员们不立刻开仓放粮,或者弄虚作假,以陈年腐粮充数,斩立决!” “是!” 沈九将密令折好收到身上,弯着腰退出书房,飞奔出宫门,跨上快马去安排监察司传令。 书房内,只剩下沈芳洲和杜若。 抬起左手,按按闷疼的太阳穴,沈芳洲顺手拿过一本奏折翻开,一副视杜若为无物的样子。 “这次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杜若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主动打破僵局,“不过……你也不是完全没错。” 朱砂笔停在奏折上,沈芳洲终于抬起脸,向她看过来。 灯光下,凤眼滟潋。 杜若并不回避他的视线,隔空郑重与他对视。 “你应该相信我。” 相信? 父亲相信朋友,结果被对方出卖,沈家一夜死了三百多口。 她可是杜祖恩的女儿,他怎么信?! 将笔架回笔山,沈芳洲长身而起,隔着条案俯视着杜若的眼睛。 长睫毛遮住光,眸子黑沉如渊。 “你凭什么让本王信你?” 杜若抬着脸,回视着他,眼睛里并没有半点躲闪回避:“我若真的想走,今天就不会回来?” “你以为你逃得掉?” “我就在城中,你不是照样找不到我?” 监察司确实厉害,想要逃脱对方的追踪,确实不太可能。 只是可惜,她是开了外挂的人。 “你走得了,杜家走不了。” “如果你真的想灭掉杜家,也不会等到现在,不是吗?” 朝堂之上,沈芳洲、杜家、太后和娘家叶家三方势力呈三足鼎立之势,互相牵制。 杜祖恩的存在对他不仅仅是威胁,也可以帮他对抗叶家,甚至可以说,杜祖恩能发展到现在,也是因为沈芳洲故意纵容。 杜祖恩以为自己聪明,疏不知监察司早已经握着他好几条小辫子。 要是沈芳洲真想让他死,杜祖恩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幼帝还小,叶家士族盘据江南根深蒂固,西北外族虎视眈眈,现在还不是和太后撕破脸的时候。 沈芳洲这次与杜家联姻,也是出于这一层的考虑。 杜若曾经是局外人,追漫画几年,这些事情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第63章 063 竟然是杜家这个草包 面前女子朱唇含笑,竟然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沈芳洲的眉,轻轻一跳。 他怎么没有想到,将他的心思看得这般通透的,竟然是杜家这个草包。 难道,是杜祖恩教她的? 不对! 如果那只老狐狸真有这般见识,也不敢明里暗里与他做对。 之前,确实是低估她了。 “如果我逃走,以后过得就是被监察司日连追查,觉都睡不安稳的局面。”杜若耸耸肩膀,“身为千岁夫人,日日锦衣玉食,连皇上都要称我一声皇婶婶,走到哪里都被众人捧着宠着不好吗?放着这样的好日子不过,难道我傻吗?” 就算逃,也是她做好充足准备的时候。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的。 沈芳洲不置可否。 她说的似乎很是诚恳,可是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女人不对劲。 在这几天接触下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的杜若与传闻中那个娇揉做作的杜家大小姐,有着明显的区别。 “上次的那颗药,你肯定已经验过知道没毒。皇上需要千岁,大楚也需要千岁,请千岁……”杜若弯下身,将一颗止疼药放到案上,“保重!” 沈芳洲没有看那颗药,而是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她的视线里找出破绽,可是他失败了。 难道,她真是这样想的?! “千岁!”门外,侍卫高声通报,“池砚求见。” 沈芳洲重新坐回书案前:“让他进来。” 池砚迈步走进来,看到杜若,也是客气地行礼:“池砚见过千岁、夫人。” 杜若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两位聊,我去看看皇上。” 池砚的身份她是知道,药谷大长老,医术一般,毒术一流。 他现在过来,八成是和她送给沈芳洲的药有关。 如杜若所料,池砚此来正是为了那一颗止疼药。 “少爷!”等杜若走远,池砚走到条案前,压低声音,“那药老朽已经认真试过,没有半点毒性,而且那药确实可以减轻药鼠的疼痛。” 这会儿,又有手下送来急报,池砚也没有再耽搁他的正事,当即起身告辞。 处理完手头着急的政务,沈芳洲抬起右手,按了按越发疼得明显的太阳穴,目光很自然地在那颗小小的胶囊上定格。 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扣了扣,他终于还是伸过右臂,将那颗小小的胶囊捏在指间。 眼前再次浮现出杜若的脸,他抬起手指将药送到嘴边。 案上白烛轻轻一跳,闪过一道红光。 他看到父亲满身是箭,手撑着长枪不让自己倒下,挡住他和娘亲。 “洲儿,答应娘,只要有一线希望你都要活下去。”母亲用她沾着血的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脸,“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芳洲猛地合指将拳头握紧。 指间胶囊碎开,细小的药粒化为碎粉从指间飘落。 皱着眉将几封要紧的奏折批完,抬手按按越发疼得明显的太阳穴,他长身而起行到正院寝室。 大殿里静悄悄的,轮值的太监宫女们都在殿外候着,几夜没睡的崔贵也被杜若赶回去休息。 楚南睿睡得很安稳,杜若抱着胳膊斜倚在小家伙床头,右手里还抓着一只体温计。 第64章 大型社死现场 穿越前,杜若在医院工作,监测病人情况的事情有专门的护士负责。 这里的宫女、太监还没有搞明白温度计的用法,杜若只怕事情有变耽误病情,原本是打算熬到半夜帮楚南睿加测一次体温,以便及时处理。 昨日大婚与沈芳洲斗智斗勇折腾到半夜,晨时早早入宫,这一天折腾下来,她早已经是疲惫不堪,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迈上台阶,沈芳洲在床侧坐入,探出手指,试试楚南睿的额温,指下只是稍稍有些温热没有大碍。 沈芳洲稍松口气,目光移过来落在杜若身上。 春寒料峭,大殿阴凉。 杜若身上就是一套单薄春装,睡梦中觉得有些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咳!” 沈芳洲轻咳一声。 杜若一动不动。 猪! 沈芳洲伸出右脚,踢了踢她的绣鞋。 杜若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他的碰触,她下意识地缩缩身子。 只当她醒了,沈芳洲皱眉开口,语气冷漠。 “回房睡。” 皇上病还未好,他可不希望她要再把自己冻病了。 “睡”字尾音未落,便觉腿上一凉。 沈芳洲垂脸看去,只见杜若的一只手已经落在他的腿上。 隔着薄衣,依旧能感觉到那只小爪子冰凉。 她怎么敢…… 沈芳洲正要翻脸,就见女孩子身子一歪,脸已经贴过来。 左手抱住他的腿,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袍服裹到身上。 那姿态,像极一只蜷在主人身边取暖的猫。 沈芳洲呆怔一瞬,随后气结。 死丫头,竟然把他的腿当枕头枕,把他的袍服当被子盖。 伸手过去,他一把抓住杜若的后襟衣领。 原本是想要将她从腿上提起来,盛怒之下用力太稳,单薄丝绸应声裂开。 杜若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扔出去跌坐在床侧铺着的西域华毯,下意识地惊叫出声。 睁开眼睛,看到正对她瞪眼的沈芳洲,杜若疑惑地眨眨眼睛。 “皇上又发烧了?” 外面,响起渐近的脚步声。 外面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听到里面杜若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奔过来。 视线扫过外袍破损,衣衫不整的杜若,沈芳洲眉头皱紧。 千岁夫人在皇帝寝室衣衫不整,他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抓起床头楚南睿用来压脚的西域毛毯,裹到杜若身上,沈芳洲顺势一带将她圈到怀里。 “皇……” 冲在最前面的宫女,看到龙床一侧“相拥”的男女,瞬间石化当场。 心脏一抽,她双膝一软,人已经跪到地上。 后面的几个宫女和小太监,也是瞬间跪成一片。 转过脸,看枕上楚南睿依旧睡着,并没有被惊醒,沈芳洲将杜若连毯子带人一起横抱起来,大步迈下台阶。 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是身子俯地,头都不敢抬。 杜若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挣扎着。 “你抱我去哪儿?” 以为他愿意抱她? 要不是不想让众人看到他沈芳洲的夫人衣不遮体的样子,他才懒得理她。 收紧手臂将她禁锢在怀里,沈芳洲纵身掠出殿门。 “沈芳洲!” 从毯子缝里钻出脑袋,杜若正准备和他理论,一眼就看到走上台阶的沈九、崔贵和二人身后的太监、侍卫。 第65章 乖乖与本王做一对恩爱夫妻! 回监察司传令之后,沈九立刻返回皇宫听令。 崔贵因为不放心皇上,补了一小觉回来查看楚南睿的情况。 听到大殿外宫女们的动静,崔贵带着两个小太监,沈九带着几个宫中侍卫,两方人马一起冲到阶下,刚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沈芳洲和杜若。 “见过千岁……”众人的目光掠过他怀中的毯子,注意到杜若露出来的半张脸,忙着低下头去,“和夫人?! 刚从毯子里探出脸来的杜若:…… 明天一早,只怕全皇宫都要知道她被沈芳洲裹着毯子抱出来。 心下恨不得将沈芳洲先..再杀,杜若却只能重新缩回去,拉起毯子挡住自己的脸装驼鸟。 “管好你们的嘴!” 丢下一句威胁,沈芳洲足尖轻掠,如大鸟一般抱着她掠过众人的头顶,拐进侧院。 九千岁不近女色,世人皆知。 坊间甚至一度有传闻,他好男风,甚至还有人编排说,沈芳洲把小皇帝也当成自己的男宠。 崔贵人在皇宫,认识沈芳洲多年。 当然知道这些就是流言,此刻心下却也不免感叹。 什么不近女色,只是没有遇到让他动心的女人而已。 想到这里,崔常侍不由暗叹口气,再想到自己,不由悲从中来。 即使九千岁权倾天下,少了这子孙根,早已经不是什么男人,便是再喜欢的女人又能如何? 直起身,理理身上的太监袍,崔贵扯开一个笑纹掩起心下复杂的情绪:“今晚天气真不错。” “是啊是啊,您看这月亮……”沈九干笑着附和,视线落在无月的夜空,“看错了,是星星。” 几个小太监低头看地,几个侍卫抬头看天。 恩。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滚远点!” 落在侧院台阶下,沈芳洲喝退几个宫中侍卫,一脚踢开殿门,闪身迈进门槛,反腿一脚将门闭紧。 大步走进内室,将杜若连人带毯子一起摞在大床上。 沈芳洲摘下监察司的官帽,扯开官袍的束带,认真折好放到桌案上。 以前杜若总觉得,男生留长发会显得女气。 可是眼前这个人,真是的作者画笔下的宠儿。 收身的中衣,将宽肩窄背裹得恰到好处,记得第三卷漫画出版时,作者画过一张沈芳洲的海报。 男人一身墨袍站在花海中,飘然若仙。 沈芳洲转身,触到他透着杀意浮动的眼睛,杜若瞬间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飘然若仙那只是表像,疯戾如魔那才是真正的沈芳洲。 “我们说好的,你不碰我。” 沈芳洲凤眸微眯:“什么时候?” “昨晚。”杜若语气认真,“你说过,只要我不逼你,你就不会毁了我。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价值,有我帮你,你便如虎添翼!” 她必须向他证明,睡她不如利用她。 一步一步走到床侧,沈芳洲伸过一指挑起她的下巴:“你可知道背叛本王的代价?”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很好。”沈芳洲的手划下去,扯开她束腰的玉带,“那就从现在起,乖乖与本王做一对‘恩爱夫妻’。” 第66章 066 只怕要将她大卸八块 “可是……” 杜若还要说什么,男人的身体已经压过来。 她跌倒在柔软的绸被上,沈芳洲顺手扯掉她束发的簪子,将脸埋到她散落的长发间。 他喜欢她头发上的药香味,像极儿时母亲的药园。 夏日午后,扯一把熟得紫红的龙葵,趴在何首乌间看蟋蟀打架,玩累了就到金银花的树荫里睡上一觉…… 恼人的头疼似乎也轻缓下来,沈芳洲手臂收紧,将脸又向她颈窝埋了埋。 “以后,每晚都要陪本王睡觉。” 呼吸擦过发丝,杜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方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暗松口气。 看来,他说的真是只是睡觉而已。 说得也是,一个太监而已,还能真把她怎么着? 放松下来,杜若抽回被他压住的衣袖,拉了拉有点歪的枕头,闭上眼睛,动动拧着的腰找到一个舒服的姿态。 春夜寒凉,被子里都是冷的,有这么一个大暖袋也不错。 这两天一直呆在皇宫,都没有救人续命,明天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出宫,否则她小命休矣。 杜若暗自盘算着明天出宫的法子,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男人的异样。 感觉到腿后有点异样,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她,她下意识地伸过手掌。 腕上一紧,她的手腕已经被沈芳洲抓住。 这家伙怎么还没睡?! 杜若错愕地转过脸,微弱的烛光中,沈芳洲半眯着眼睛,长睫下眸正定定的看着她,呼吸又重又促,凤眸微扬的眼角,氤着几分异样的血色。 两人的脸距离不足十厘米,他的长发都滑下来堆在她的脸庞。 发丝冰冷,呼吸滚烫。 她能清楚看清他的脸,浓郁如鸦羽的眸毛下,双眸暗波涌动。 那样的沈芳洲,危险又诱人。 整个《盛楚》漫画里,沈芳洲是颜粉最多的一个,经常看到有粉丝流言叫着喊着“千岁睡我”。 她那时候只觉得好笑,现在看着眼前这张脸,也不禁有点心神摇曳。 难怪周幽王峰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 若她是帝王将相,一定也愿意为沈芳洲这样的美人,挥戈天下,一掷千金。 要是这位爷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怕要将她大卸八块。 杜若在心下暗暗笑了笑。 只当是自己刚刚动作打扰到他睡觉,她赔个笑脸:“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吵醒你……呜——” 对方来得促不及防,以至于杜若跟本没想到反抗。 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开始转移战场。 杜若一把抓住他捏住她衣带的手腕。 “沈芳洲!” 她的声音哑的厉害,杜若几乎都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沈芳洲反手抓住她的腕,将她碍事的手掌扯开。 “如果你敢乱来!”杜若深吸口气,“我就让楚南睿去死。” 她知道,楚南睿是他唯一的弱点。 沈芳洲可以实权在手,却不能真的将皇室取而代之。 如果楚南睿死了,江南林家和太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扶新帝上位,就算沈芳洲力排众议,重新掌控局面,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67章 067 大女人可屈可伸 将她的手掌按在被上,沈芳洲扬了扬眉,低下头来。 咝—— 被他咬住,杜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死了,本王再扶一个新帝,不过就是一个傀儡而已。”沈芳洲盯着她,笑得邪恶而放肆,“这天下,本王什么都不在乎!” 他重新躺回枕头,长臂伸过来,将杜若拉回怀里。 只不过,这一次,二人之间隔了一层被子。 大手扣着她的腰,沈芳洲重新将脸埋到她的颈窝。 “乖乖听话,富贵容华,我都给你!” 杜若没出声。 好不容易对方不疯了,她不想再招惹他。 …… …… 第二天晨时,杜若醒过来的时候,沈芳洲已经不见身影。 一个熟悉的身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来。 “翠莺?!” “小姐醒了?”翠莺将手中抱着的衣物放到她的枕侧,“千岁特意让人把我接进来伺候您的。” 向她解释一句,翠莺直起身。 “夫人已经醒了,你们进来吧?” 脚步轻响,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洗漱需要的东西,为首一个还抱着一个长方形的精致木匣。 “这是千岁新为您做的首饰。”翠莺抱开木匣,在杜若面前翻开,“全是琉璃斋的首饰。您看看,这成色,这作工……这些呀全都是最新的款式……” 杜若扫一眼盒子,闪闪发光的各色首饰宝石。 这个沈芳洲,还真是舍得给她花钱。 伸手抓过一条镶着宝石的项链,杜若美眸微眯。 “这些如果卖掉,应该值不少钱吧?” “那当然,琉璃斋可是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就您手上这条项链,咱们上次不是问过,足足五千两银子呢。” 经翠莺这一提醒,杜若也想来。 原主当时就曾看中这条项链,曾经向杜祖恩提起,结果还被他训了一顿。 相府虽然也不缺钱,杜祖恩却一向喜欢装清廉示人,更没有宠爱她到花几千两银子买一条项链的地步。 “人家都说千岁富可敌国,这回我算是见识了,光是这一箱首饰,就够穷苦人家吃一辈的。” 那是当然。 这些年监察司查抄贪官污吏,说是尽数收入国库,不知道有多少流进沈芳洲的腰包。 每天千岁府前送礼的大小官员不知道有多少,更不用说他在西北的封地每年也都有不菲的收入。 哼! 等她逃走的时候,这些金银珠宝都要带走。 “温馨提示:宿主生命时间不足十小时,请尽快续命。” 杜若:…… 一把揭开身上的被子,杜若抓过翠莺放在床头的衣服抖开。 “快,帮我穿衣服。” 在众人的服侍下,她很快穿戴齐整,快步来到侧殿。 “我来!”杜若接过粥碗,放到沈芳洲面前,“你们退下。” 宫女们退去殿去,杜若拂裙侧身坐到沈芳洲身侧。 深吸口气,强忍着用手术刀将对方解剖的冲动,杜若酝酿好情绪,主动伸过筷子夹过一块菜来放到沈芳洲盘子里,嗲嗲道:“千岁,尝尝这个?” 沈芳洲侧眸看她一眼,抬起右手,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块菜夹到嘴里。 没事献执勤,非奸即盗。 这个死丫头,只怕又在动什么歪脑子。 果然,男人都吃这一套。 这位少了零件也是男人不是? 杜若伸出手掌,扶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是撒娇似的。 “千岁,我能不能……出宫一趟?” 大女人可屈可伸,撒个娇算什么? 第68章 068 咬一瓣桃花 晨光明媚,美人娇嗔。 这一幕,着实养眼。 若是寻常男人,只怕早软了骨头。 可惜,现在坐在桌边的是沈芳洲。 多年来历经变故,早已经将人心看透的沈芳洲,心思并没有多少波澜。 “不行。” 浪费感情! 杜若收回两手,在椅子上坐正,就听男人又低低补充一句。 “除非……” 她侧眸,重新燃起希望。 皇宫重地,戒备森严,没有沈芳洲的同意,她插翅难飞。 沈芳洲放下手中捧着的粥碗。 “你亲本王一下。” 杜若捏着筷子的手,猛地抓紧,又缓缓放开。 “说话算数?” “算数。” 杜若重新站起身,走过来停在他身侧,弯下身来将唇在他脸上贴了贴,饭也没吃,转身便要走。 “等等。” 杜若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过来。 沈芳洲将她眉梢眼角的不耐烦收到眼里,唇角微扬添上几分笑意。 捧过桌上的上等碧螺罗漱了漱口,他幽幽然补充。 “本王说的……不是脸。” 他倒要看看,她能妥协到什么地步。 他是故意的! 杜若的手指抓紧木盘,微闭眼睛,深吸口气,压下胸口里喷薄而出的怒意。 “我怎么知道,千岁不会又反悔,除非千岁用沈夫人的名誉起誓。” 沈芳洲或者不在乎天下,不在乎所有人,但是他的娘亲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在意。 漫画中,在他的回忆里。 每每最扛不下去的时候,他总是忆起那个英姿飒爽,又对他温柔呵护的女子。 他初入宫时,一个侍卫只是讨论一句沈夫人的美貌,被他用一根筷子捅成筛子,沈芳洲也因为那一次差点被鞭子抽死。 听杜若提到沈夫人,沈芳洲笑意敛起:“你应该称她娘亲。” 她是他的妻,自然也应该唤他的娘一声娘。 哪怕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死者为大,更何况沈夫人也是她很欣赏的角色。 杜若神色微凛,语气也郑重起来:“那就请千岁用娘亲的名誉起誓。” 沈芳洲抬起右手,“好。” 得到他的保证,杜若将手中的虾饺放回桌上,来到沈芳洲面前。 俯眸注视着男人的脸,她扯扯唇角,学着沈芳洲的样子,伸出两指挑起男人的下巴,轻挑地在他唇上沾了沾。 谁说,只能男人调戏女人的?! “我去看看皇上。” “站住。” “你可是用娘亲的名誉起誓言的,不能反悔!” “谁说本王要反悔的?”沈芳洲手勾着她的衣带将她扯过去,“如果你敢出城,我就杀了杜钧和翠莺。” 如杜若所说,杜祖恩留着有用,但是杜钧那种小角色,生死与否丝毫不影响他的计划,而她明显与侍女翠莺关系不错。 感情就是人的软肋,这一点沈芳洲很清楚。 杜若抿了抿唇,正色点头:“我会准时回来。” 眼前的脸依如昨晚,未涂胭脂的唇粉嫩如花瓣,只是眼里没有昨晚的慌乱。 沈芳洲又将她向自己拉了拉,杜若的呼吸乱了几分。 沈芳洲感觉到了。 他低头,咬住一瓣桃花。 第69章 握众生生死 “千岁,右相杜大人求见。”沈九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沈芳洲从咬红的桃花上抬起来,声音里含着扫兴的不悦:“让他在宫外等。” 手指轻轻抚过她细嫩的颈,沈芳洲的拇指指腹停在她的颈动脉。 男人的指尖因为长年握刀剑,指腹上有明显的薄茧,划过肌肤,钝钝地麻,微微的痒。 杜若下意识地吞咽一次,哑着嗓子开口:“我该去给皇上检查了。” 沈芳洲眼底浮上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浅笑。 他喜欢那种掌控别人的感觉。 生或死。 悲或喜。 幸福或者疼痛。 弯下身来,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脸,合齿咬下。 杜若吃疼,猛地用力将他推开,抬手抚了抚痛处,没有出血,不过牙印是肯定留下了。 她拉拉领口,想要掩住那个牙印。 将她的手掌扯开,沈芳洲抬起手掌,故意用手指抚过她颈上他留下来的牙印。 “娘子再不听话,本王就一口一口吃了你。” 那姿态,十足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 捉住她的手腕,沈芳洲大步迈出殿门。 “走吧,我们一起去见见岳父大人。” 杜祖恩站在永德宫外的台阶下,看到“手牵手”走出来的女儿和女婿,也是心下一惊。 大婚之后,他也曾经派人打听千岁府的情景。 原本以为沈芳洲就是个太监,哪怕是成了亲也不过是有名为实。 以后沈芳洲落魄二人和离,杜若依旧是玉洁之身,再二嫁也不发愁。 听说杜若大婚夜落红,沈芳洲破了女儿的身子,杜祖恩气得在书房骂了一天的街。 再美的女人破了身,也就是昨日黄花,谁还愿娶? 现在他是恨不得扑上去将沈芳洲咬死,脸上却只能堆笑:“老臣见过千岁。” “都是一家人,右相何必拘礼?” “听闻皇上龙体欠安,老臣可否进去探看?”杜祖恩笑着问。 “皇上这几日着了风寒,不易见生人,右相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沈芳洲扬扬下巴,“来人,送右相去御书房等候。” 杜祖恩原本还想和杜若单独谈上几句,看对方不给机会,也只能作罢。 目送杜祖恩走远,杜若甩开被沈芳洲拉着的手掌,一路快步前行来到楚南睿的寝宫。 楚南睿早已经用过早膳,正靠在枕头上认真地背诵着,太傅前几天教他的一篇诗文。 “皇婶婶。”看到杜若,楚南睿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漂亮的小白牙,“朕觉得今日好多了,朕能出去透透气吗?” “那也要我检查过之后才知道。” 杜若将体温计塞到他腋下,又认真为他听了听心肺。 体温显示他还是有点低烧,不过这也在杜若的意料之中。 这样的肺炎最起码也要输上一周系统的治疗,才能真正好转,取出药液为小家伙扎上针,杜若收起面前的酒精棉球。 “等我回来的时候,如果皇上没有发烧,我可以陪皇上到外面走走。不过……我回前之前,皇上可要乖乖听话。” 在房间里闷了十多天,终于有希望出去透透气,小家伙用力点头:“朕保证。” 回他一笑,杜若起身向一旁的太医仔细交待一番,转脸看向阶下的沈芳洲,笑意敛起:“我可以走了吗?” 第70章 足以让人齿背生寒 “沈九?”沈芳洲微扬声线,“送夫人出宫。” 沈九忙应:“夫人稍侯,属下马上安排车马。” “不用。”杜若迈下台阶,“我一人骑马去就好。” “可是……”沈九询问地看向沈芳洲。 不说林家那边一直盯着皇上的情况,这朝堂上下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沈芳洲,这个时候杜若一个人出宫,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沈芳洲轻扬下巴:“一切依夫人所言。” 沈九只好答应一声,客气地将杜若送出宫门,又吩咐两个手下亲自护送杜若到宫门。 目送杜若走远,他转身回到殿内,一眼就看到站在大殿门口的沈芳洲。 “千岁?!” “吩咐监察司盯住四座城门,如果放夫人出城,他们提头来见。”沈芳洲轻扬下巴,“你绕小路快马出宫,亲自盯着她,本王要知道她到底去干什么?” 为了出宫,她宁肯出卖色相与他虚以委蛇。 沈芳洲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杜若如此。 沈九得令出宫,拍马奔向出宫的近路。 这功夫,一队车马也从大路赶过来,停在永德宫门外。 纱帘挑起,小太监哈着腰,恭恭敬敬地将太后叶紫淑从车内扶出来。 这两天,叶紫淑一直在盯着永德宫的动静,两次以送水果点心为由,派人过去想要进入永德宫,都被侍卫挡下来。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亲自过来查看。 “见过太后!”守在殿门外的侍卫们恭敬行礼,随后手一伸,拦住帮叶紫淑开路的小太监,“启禀太后,千岁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永德宫!” “怎么?!”叶紫淑冷哼,“本宫看自己的儿子,也要千岁同意吗?” “这……”侍卫陪个笑脸,手却依旧伸着,“不如太后稍侯,容属下进去通报千岁?” 言下之意明显,没有沈芳洲的命令,哪怕是叶紫淑也不能踏入这座宫门。 “你们好大的胆子!”叶紫淑俏脸铁青地迈上台阶,一副硬闯的姿态,“本宫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拦我?” 侍卫们当然也不想得罪叶紫淑,只是里面那位更不能得罪。 两者权衡取其轻,只能硬着头发挡住叶紫淑。 “大胆!”叶紫淑的随侍太监尖嚎一声,挥下右手,“来人,把这些以下犯上的混帐东西拿下!” 一声令下,叶紫淑随行的侍卫冲上前来。 眼看冲突要起,就听殿门内一声沉喝。 “住手!”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如钟鸣一般击荡在人的耳侧心头。 所有人停在原地。 殿门内光影一暗,一抹墨袍现出踪影。 沈芳洲提袍迈上台阶,潇洒地抖开提着的袍摆,晨光下暗金蟒纹粼粼有光。 明明他未露凶色,只有一个人,叶紫淑的侍卫和手们下却是无一例外地后退一步。 那个人,一挥手,一投足,都足以让人齿背生寒。 “永德宫外,刀戈相向。”沈芳洲背起双手,俯视着面前的太后叶紫淑,“太后想干什么?” 对上男人的视线,叶紫淑也是心下一虚:“本宫……只是想看看儿子。” “太后想看皇上,为臣自然不会阻止,至于如此?” 第71章 天壤之别 “本宫……”叶紫淑一时语塞,片刻,又堆出笑来,“都是这些奴才胡闹,还请千岁不要介怀。” 今天过来就是查探小皇上的情况,她心下不爽也只能忍着。 沈芳洲微眯墨眸,视线如刃扫过她身后众人,“皇上病体未愈,不宜惊动。太后可入宫探看,其他闲杂人等,不许踏进殿门半步。” 微微侧身,他抬起左臂。 “太后,请!” 叶紫淑抿抿樱唇,心下忐忑,也只能强装镇静:“你们等在殿下,本宫去去就来。” 轻吸口气,她微提裙摆迈进永德宫的殿门,随在沈芳洲身后走进寝宫,只见楚南睿靠坐在枕上,正认认真真地给太傅背书。 小家伙双颊粉嫩,那般气色与前几天竟然已经是天壤之别。 这个杜若,竟然真的把这孩子治好了? “见过太后!” 宫人们躬身行礼,楚南睿看到她露出喜色。 “母后来了!”欢叫一声,他下意识地伸过小手,又生怕母后骂他没有皇上的样子,压下心中激动坐好,规规矩矩地向叶紫淑行了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叶紫淑掩起心中复杂的情绪,装出笑脸走过来,装模做样地摸摸小家伙的脸:“告诉母后,你可好些了?” “恩!”小家伙重重点头,“皇婶婶说了,再输几天液,朕就全好了,到时候就能到母后宫里请安了。” 杜若? 叶紫淑的目光掠过旁边挂着的药液,扫一眼四周,“怎么不见千岁夫人?” “皇婶婶出宫为朕配药去了。”楚南睿抢着答道,“皇婶婶说了,朕要用的药需要每日配制,那些药宫里没有。” 叶紫淑一笑:“原来如此。” 将叶紫淑的笑意收在眼底,沈芳洲的眉微微皱了皱。 他千防万防,就是担心叶紫淑暗作文章。 有沈九跟在,那丫头应该不会有事吧?! …… …… “吁!” 沈九催马拐进小巷,只看到一条空道道的巷道,刚刚还在他视线之内的杜若竟然消失无踪。 “奇怪,人呢?!” 沈九跳下马背,前前后后,将整条小巷甚至四周的民居全部仔细查看一遍,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如果只是人藏起来也倒罢了,一匹活生生的马怎么也不可能上天循地。 飞身上马,沈九用力一夹马腹,向巷外追去。 “驾!” 他离开之后不久,巷道里银光一闪,一人一马重新出现。 马背上的杜若,已经换上男子装束,身上套着太医院白色院服,脸上蒙着翠莺为她赶制的同色面巾,就算沈芳洲在此,只怕也认不出眼前这位是与他曾经同床共枕的千岁夫人。 杜若早就料到,沈芳洲不会这么轻易放她出来,只是没想到这次派过来盯着她的竟然是沈九。 扫一眼沈九离开的方向,她笑着轻带马缰将马掉头:“竟然连马也能带进去,这随身空间果然好用。” “不光是马,只要宿主愿意,可以将任何人或者东西带进空间,只要不超过空间的容纳范围即可。”系统及时向她说明。 原来如此? 杜若轻抖马缰,直奔太医院。 第72章 飞起一万只苍绳 将马栓在院门外的栓马桩上,杜若快步走进太医院的大门。 正厅外的大院子里人头蹿动,学生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聊着天,内容当然就是之前的学院月测。 “怎么成绩榜还没贴出来?” “谁知道?” “这次百草先生出的题太难了,我真担心不能通过。” …… 除了结业的医师文书考试,学院里还设有月测、季测、年测。 学院内赏罚分明,成绩出众可以减免学费,两次测试不及格便要勒令退学。 经常有学子因为成绩不合格离院,大家的紧张自然是在所难免。 “苏兄?!”乌柏也在人群中,看到杜若,笑着向她迎过来,“听说这次医科是百草先生亲自出题,想来难度不小,苏兄考得如何?” “马马虎虎,应该能及格吧!”杜若笑答。 “苏兄太谦虚了。”乌柏笑着摇摇头:“这次月测,我猜你一定能拨得医科头筹。” 说话间,人群一阵骚动。 二人抬脸看过去的时候,百草先生已经带着教课的博士和司业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位捧着学子答卷的助教先生。 知道马上就要揭晓成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百草先生轻咳一声,接过身后一位司业递过来的名单。 “现在,老朽来宣布此次月测的结果。针科徐文策、窦青山成绩甲中,并列针科第一,免学费一个月。药科乌柏成绩甲上,拔得药科头筹,免学费两个月。” 杜若笔着向乌柏竖个拇指,后者只是笑着摇摇头,温润俊朗的脸上并没有半点得意之色。 念完这些嘉奖的学子,百草先生将手中的名单翻到下一页。 知道他马上就要宣布不合格的学子,场内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下面是这次月测不合格的学子,只有一位,医科……”看到纸上“苏木”这两个字,百草先生微微一怔,疑惑地转过脸,询问地看向站在身侧不远处的许司业,“许司业,这……” “回院长?”许行业向他欠欠身子,故意放大声音:“医科苏木,成绩丙下,不合格!” 嗡—— 台阶下,顿时如同飞起一万只苍绳。 学院里不合格者也不是没有,最不济也是“丙上”,能考到“丙下”寥寥无几。 苏木之前在义诊上救活女童打脸许司业,被百草先生收入入门弟子,这可是学院里这两天最大的新闻。 这样一个医术出众的插班生,竟然只考到“丙下”?! 杜若听到耳中,也是微微一怔。 漫画是架空历史,绘者不光画风考究,故事跌宕起伏,在细节上也十分用心。 上面的一些中医药用法,与她所了解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答题时,她十分谨慎,自认就算不出彩也不会出大错,怎么也不至于离谱到丙下。 “许司业!”乌柏拉住杜若的胳膊,挤到人群前面,“这成绩是不是您弄错了?” 苏木的医术,怎么也不可能拿到“丙下”。 在乌柏看来,这绝对就是负责医科月测的许司业,故意报复杜若。 第73章 073 草菅人命,狗屁不通?! “哼!”许司业一脸正气地扬起下巴,“乌柏,你把本司业当成什么人?难道许某是那种因为私人恩怨,便在学子成绩上动手脚的卑鄙小人?” 他伸过右手,“将苏木的试卷拿来。” 一旁的助教忙着翻了翻,从里面取出苏木的试卷递过来。 许司业将答卷接到手中,在半空中展开。 “诸位请看!” 众人的目光在试卷上定格。 试卷一侧写着红色的成绩“丙下”,另一侧则是许司业朱笔批注的八个大字—— “草菅人命,狗屁不通”。 确定大家都看清了,许司业转身将试卷捧到百草先生面前:“既然你们不认同本司业的判断,那就请院长亲自评判,许某这卷子判得可有误!” 百草先生接卷在手,仔细看完上面的内容,读到最后一题的答案,花白的眉也跟着皱紧。 将百草先生的表情收在眼里,许司业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 “最后一题,百草先生问得是,各类断指断肢如何医治。苏公子答得是,哪怕肢体尽断,只要断肢尚在,可清洗创口,重新连接骨肉血脉,断臂可恢复如初。” 许司业夸张地一挥胳膊。 “断掉的胳膊腿,那就是一团死肉,怎么能接回原处?如果不尽快为伤者止血,便是气血两失,一命呜呼的后果。杜若这般做法难道不是草菅人命,这答案难道不是狗屁不通?!” 台阶上,众博士、司业都是大摇其头。 台阶下的学子们,原本也认为是许司业故意报复杜若,心下为杜若鸣不平。 听到许司业这番话,也都是目露失望之色。 医科分内术、外术,内术就是内科,外术就是指一些外科的处理。 像接骨术、缝合术,医科学子们都是要学的。 优秀的学子,甚至还能学到百草先生的开腹术。 这些医术的前提都是伤病在肌体上,断肢断指筋骨血脉尽断,如许司业所说就是一团死肉。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止血,以防气血流失丢掉性命,怎么可能恢复如初? 许司业环视四周,视线落在乌柏脸上。 “乌柏,现在你还要说本司业这卷子判得不公吗?” 乌柏皱着眉,无言以对。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道题杜若确实是答错了。 杜若扬扬眉,笑了。 连百草先生这样的名医,都不知道血管神经这些概念,众人又怎么可能相信她可以接肢续骨? 不能怪大家,只能怪她职业病,写上了她那个时代的标准答案。 “苏木?”许司业注意到她弯起的眼角,眉头皱紧,“你笑什么?!” 杜若轻咳一声,管理好表情:“没什么。” “没什么?”许司业冷哼,“依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服!” 还说你不是公报私仇的卑鄙小人? 杜若抬起脸:“许司业,难道连苏某自嘲一笑也不行?” “我管得就是你这个态度!”许司业的声音陡然升高,一副义正辞严之色,“咱们太医院一向讲究仁心慧术,明明错了还不知道悔改,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当大夫!” “驾!” 马蹄急响,一行十几骑急急地冲进院子。 为首一人跳下马背,分开人群跃上台阶。 “恳请百草先生,救我手下一命!” 第74章 女主清泓 飞奔上台的女子,一身戎装。 墨色皮夹裹出纤细腰身,束起满长青丝的火红发带,还在春风中微微飘扬。 高马尾,红发带的女将军,《盛楚》中只有一个。 甚至不用看她的脸,杜若也认出对方的身份——《盛楚》女主,飞羽将军云清泓。 “云将军,何必行如此大礼!”百草先生伸出双臂将对方身子扶正,“人在哪儿呢?” 云清泓转脸看向台下,这会儿几个身着戎装的将士已经将马背上的伤者扶下来。 那人人高马大,个头几近两米,整个人如刀雕斧砸出来一般,精壮非常。 这一位,正是云清泓的家将云猛。 “不用扶我!”云猛侧身闪开两个想要搀扶他的将士,扶着早已经被血浸透的右臂,趔趄着穿过人群。 云家是将军世家,云清泓从小不爱红妆爱刀枪,自幼随着父兄习武,十三岁就已经跟着父亲征战沙场。 父亲大哥皆为国捐躯,云清泓一人带两万人马护住北彊关城,保住国土安宁。 皇上特允她继承爵位,掌握当初云父手下兵马,亲自赠名飞羽将军。 这样的忠烈之家,京城中自然是无人不晓,对这位女将军也一向是敬重有加。 “云将军小心!” 百草先生和几个院中师生早已经冲过来,扶住云猛。 军医已经帮云猛临时处理过伤口,尽管如此,这一路骑马奔过来也是失血不少。 一向勇猛的大汉这会儿也是明显体力不支,重重地跌坐在台阶上。 “我来看看!” 一旁有人扶住云猛的胳膊,百草先生小心地解开军医为他临时包扎的布带,看清云猛的伤势,也是大吃一惊。 云猛的右手手臂,在上臂三分之一处几乎已经完全断开,皮肉翻开露出森森断骨,只是手臂内侧还连着不到半寸厚的皮肉。 “先生?!”云清泓扶着云猛的肩膀,杏眼询问地看着百草先生,“您看……这胳膊还保得住吗?” “这……”百草先生当然也明白,对方的心思,只是这实在是超过他的医术范围,“只怕老朽也无力回天。将军筋骨尽断,这手臂……只能弃之不用了!” 包括云清泓在内的一众将军,都是目光一沉,露出绝望的神色。 若是断臂包扎,军医就可处理。 众人将他送到太医院,就是希望百草先生亲自出手,保住云猛的这条胳膊。 云猛是云家旁支的孩子,自幼就比旁的孩子生得高,力气也是越过常人,右手一把开天斧威震战场。 这样的一员猛将,如果失去手臂,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命! “百草先生!”云猛抬起左手,一把抓住百草先生细瘦的胳膊,“我求求你,只要你保住我的手臂,云……云猛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当马!” “云猛将军言重……”百草先生忙着扶住他的胳膊,一脸愧色,“是老朽……无能!” 云猛哪恳罢休,只是抓着他的胳膊启求:“百草先生,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先生,求你……我求求你……” 百草先生皱着眉,看向云清泓:“云将军,这伤……不能再耽误了。” 伤口还在流血,不及时处理,云猛便有性命之忧。 第75章 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这个时候也只能由云清泓来做这个决断。 云清泓咬了咬后牙,一把拨出身上佩剑。 既然这手留不得,便只能彻底断掉。 “将军不可!”云猛猛的抬起脸,“若是云猛没了这只右臂,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胡说!”云清泓握紧手中剑柄,“大丈夫失去一条手臂算什么,没了右手,左手就握不得刀枪了?!来人,给我抓住他!” 她嘴上狠厉,一对眼睛却也是明显地有些泛红。 众人扑上前来,按住云猛,云清泓缓缓抬起右手,咬了咬牙,便要挥下。 “慢着!”杜若分开众人,来到最前面,目光打量一眼云猛的手臂:“我可以保住他的胳膊。” 一句话,众人的脸上都是露出惊喜之色。 “苏木!”许司业第一个怒骂出声,“你又在胡说什么?连百草先生都无力回天,你以为你真是神仙下凡?” 百草先生抬起右手,示意许司业不要再说,目光温和地落在杜若脸上,“苏木,我知道你也是救人心切,但是……人命关天,这可不是儿戏。退下!” 最后两个字,百草先生语气威严。 百草先生这样做,即是为云猛的安危考虑,也是为杜若考虑。 要是这胳膊治不好,再害云猛丢了性命,这些云家军非把她剁成肉馅不可。 乌柏也跟着她挤进来,伸手拉拉杜若的胳膊,暗示她退下。 杜若明白两人都是为她考虑,并没有生气,当然也没有退缩。 上前一步,杜若两手一拱,目光郑重地对上云清泓审视的眼睛。 “在下太医院学子苏木,家中祖传的断肢医治之术,可保云猛将军手臂无恙,愿意为云猛将军一试,只是不知道两位将军可敢信我?” “我愿意!”不等云清泓开口,云猛第一个抢着回答,“我愿意试,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愿意试!” 云清泓咬了咬牙:“不行!” 苏木只是一个太医院学子,连百草先生都做不到,他怎么可能做到? 百草先生的语气,早已经说明一切。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云猛虽是家仆,但是在云清泓眼里,却无异于自己的兄弟,云清泓哪里能将云猛的命去冒险。 “将军……”云猛猛地撑直左臂,扑跪在云清泓的面前,“我求你,我求求你,云猛宁愿死也不想失去这条手臂啊……将军……清泓妹妹,哥求你了!” 战场上所内披靡,神鬼不惧的猛汉,哪怕是刚刚手臂伤这样的伤,也咬着牙没喊疼,这会儿却已经是落下泪来。 旁边,几个云家军的将士也都是眼圈通红。 听到那句“清泓妹妹”,云清泓眼圈一热,眼泪也差点落下来。 抬眸,她含泪看向杜若。 “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 杜若没有把话说满,哪怕是她所在的世界,断肢续接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更何况这里还设备不全。 “苏木!”许司业怒喝出声,“百草先生都已经下令,你还不退下。万一将军出事,你如何担当得起?” “我只有九成的把握治好他的手臂……”杜若扬眉,语气笃定自信,“却有十成的把握保他不死!” 第76章 076 非把她当成妖怪不可 面前的杜若和其他学子一样,都是一身白衣,却卓而不群。 在杜若身上,有一种云清泓难以形容的气势。 那姿态,像极当年她的父亲在海裕关面对十倍于自己的强敌,泰山压顶却不危不乱的模样。 自古英雄出少年,能够在这样的时候有这样的自信,或者眼前这个年轻的医师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没有时间犹豫了。 云清泓的目光掠过面色苍白,满目希翼注视着她的云猛,两手抱拳向杜若一拱手:“若先生真能治好云猛,清泓必予以厚报。” “这些治好人再说也不迟。”杜若侧眸看向百草先生,“还请先生将学院的外术室借苏木一用。” 学院的外术室是专门用来进行外术治疗的,达不到手术室的无菌环境,每日打扫药熏却也强过普通地方。 之前见识过杜若的医术,百草先生此刻也是有些将信将疑。 她的样子,看上去明显是成竹于胸。 难道说这天下,真的有这样的治疗之术?! “来人,将云将军扶到外术室。” 百草先生令下,众人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 “乌兄!”杜若拉住乌柏的胳膊,“你和大家一起送云将军过去,先帮云将军清创,我去马袋里取些东西马上回来。” 手术要用的东西太多,她不方便一下子取出来。 否则,被别人一眼看到她从身上摸出一个大箱子,非把她当成妖怪不可。 乌柏心下也是十分忐忑,只是事情到了现在,也没有时间再去纠结别的。 “好!” 众人搀扶着云猛赶到学院的外术室,杜若快步跑出院子,看无人注意,取出身上的野战急救箱转身奔回太医院。 等她赶到外术室的时候,众人已经将云猛扶到特制的木床上,乌柏站在旁边打下手,百草先生则亲自用学院里煮制的药水为他清创。 将箱子放到旁边,杜若取出破伤针注射到云猛体内,随后又将人造血液和盐水挂在高处,将两支针头分别扎进云猛的血管。 不要说是云清泓等人,就是百草先生和乌柏也是头回见识到这种东西,都是一副惊愕之色。 卷起袖子,洗净两手,将箱子里的手术工具取出来,放到干净的一次性手术巾上,杜若皱眉扫一眼关切站在床侧的众人。 “除了百草先生和乌柏,所有人都出去!” 云清泓抬抬右手,带头退到门外。 杜若扶住云猛胳膊,将麻醉针的针头刺入他的身体。 药力很快发挥作用,疼痛渐渐消失,云猛自己反倒吓了一跳。 “我……我的胳膊怎么……怎么不疼了?” “不用担心。”杜若从学院备用的布带上扯下一条,将折纸显微镜绑到眼睛前——修复断肢需要缝合血管和神经,只靠肉眼是做不到的——利落地戴上无菌手套,“我只是暂时麻醉你的胳膊,这样缝合的时候才不会疼。” 学院里也研究过一些麻药,但是这么快就起效的药,谁见过? 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瓶瓶罐罐、针管器具,百草先生和乌柏除了疑惑之外,更多的是惊艳。 第77章 您看我这样躺着行吗? 做好所有准备,杜若站到云猛身侧。 “乌柏,帮我扶住云将军胳膊。百草先生,您帮我给云猛把脉,若是他的心率……哦,不是,是脉象有什么明显的变动异常,马上通知我。” 没有心脏监控仪,只能麻烦百草先生这个全自动人力把脉机了。 一旦进入角色,杜若很自然地成为掌控者,对百草先生命令起来也是丝毫不含糊。 “乌柏,纱布。” “百草先生,把镊子递给我,不是那个,那是止血钳。” “乌柏,帮我擦汗,注意不要碰到我脸上的东西。” “百草,你数十个数,告诉我云将军的脉跳了几下。” …… 二个人早已经被眼前的一切震惊,没有任何异议地执行着杜若的命令。 清理掉细小的骨渣,缝合神经和血管、肌肉,骨头对接固定…… 一边指挥着二人帮忙,一边为云猛缝合,杜若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掌,如雕刻一件艺术品,优雅而从容。 时光流逝,学院院中日冕的影子对准午时三刻的时候,云猛的手术也进入尾声。 剪子剪断最外层的缝合线,仔细包扎,用架子上的木质夹板将云猛的手臂固定好,杜若疲惫地放下剪子,扯下手上的无菌手套。 “好了。” “恭喜宿主,救治成功。生命值增加24小时,经验值加1点。保住云猛手臂,间接拯救数千百姓性命,奖励翻倍。距离升到四级还需要8个经验点。” 云猛的胳膊保住了,她的小命也暂时不用担心了,而且还有额外的翻倍奖励,这个手术真是赚到了。 杜若抬抬发酸的胳膊,在面巾下弯起唇角。 乌柏与百草先生对视一眼,后者绕过木床,伸过两指轻轻搭上云猛的手腕。 指下,明显的跳动。 “有脉!”百草先生像个孩子一样惊呼出声,“真得有脉,接好了,真的接好了!” 以前,他其实也尝试过用动物做过类似的手术,结果接上去的断腿总是气血不通,很快就会发黑腐烂。 云猛的断臂有脉动之象,这就说明,这手臂里的气血是活的。 “这么说……”云猛激动地转过脸,语气里还有点不敢相信的神色,“苏公子,我的手臂真的保住了?” “不错。”杜若将杂物收进自己的箱子,“只不过,接下来的时间,还要好好修养锻炼,这些你必须听我的。” “公子放心,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云猛激动地支起没有受伤的左臂,乌柏和百草先生忙着扶住他。 “云将军,现在可不能乱动。” “我没事……”云猛满不在乎地将乌柏的手掌推开,“这点小伤算什么?!” 乌柏还要说什么,杜若已经转过身。 “手不想要了?躺下!” 外面,等侯许久的云清泓等人听到里面的声音,担心地挑起帘子。 刚好看到云家军那位一向急脾气的云猛大将军,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地躺回木床,小心翼翼规规矩矩地把手脚摆好,还不忘向苏木嘿嘿一笑。 “苏公子,您看我这样躺着行吗?” 第78章 078 人品高洁的君子,也很喜欢钱的好吗? 几位云家军将士将云猛的样子收在眼里,都是控制不住地失笑出声。 自家大将军今天可真是乖! “苏先生!”看云猛生命无忧,云清泓的心也稍稍放松几天,“请问云猛的手臂?” 听到她的声音,几位云家军将士都是笑意一凛,目光紧张地看向杜若。 “保住了。”杜若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先不要激动,“不过……这并不代表会立刻恢复,接下来还要严格地按照我的要求进行康复治疗,才能完全恢复如初。” 几个云家人将士都是大喜过望,激动无比,恨不得抱住杜若亲上两口。 后退一步,云清泓两手拱于半空,郑重地弯下身去,向杜若深深鞠一躬。 “刚刚清泓质疑先生,现在向先生陪罪!” 见状,几位云家军将士都是弯下身去,规规矩矩地向杜若行礼。 “云将军言重了。”杜若笑着将她扶起,“我们本是初识,将军不信任我的医术也是理所当然的。 云清泓直起身,侧身下令:“将我马袋里的东西取来交给先生。” “是!” 一个副将得令去了。 片刻,抱进来一只沉甸甸的包裹,双手捧到杜若面前。 “这些黄金,请苏先生笑纳。” 黄金? 今天真是赚到了。 杜若手还没抬起来,云清泓手一抬,将副将的手拍回去。 “混帐!苏先生人品高洁,怎么能用这些黄白之物亵渎,我是说云家腰牌。” 在云清泓看来,像杜若这样的清贵气质,自然是不在乎银两的。 杜若:…… 这样的亵渎,难道不是多来几次才好? 原主金银首饰不少,这次成亲也收到不少礼物,可是毕竟不是现钱,不能直接使用。 到手的金子飞了,杜若好一阵心疼。 人品高洁的君子,也很喜欢钱的好吗? 副将挨了骂,将装着黄金的袋子交给旁边的跟班,转身又跑过去,这次取回来一块黑幽幽的金属腰牌。 云清泓接到手上,两手捧以杜若面前。 腰牌雕工精致,正面古拙的花纹中间是一个小篆体的“云”字。 “这是我云家的腰牌,请先生务必收下,以后若先生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都可持此腰牌来云府,我云清泓必全力以赴! 其实她真的不介意腰牌和金子一起收的。 杜若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袋沉甸甸的金子,肉疼地将腰牌收到手里。 “那苏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她“看也没看”那袋金子,云清泓越发认定杜若的人品如自己所想,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明艳几分。 “如果先生不介意,以后我们就是朋友。” “求之不得!” 这一句,杜若倒不是说谎。 云清泓武功高强用兵如神,性格飒爽讲义气又不拘小节,原本就是杜若最喜欢的女生类型。 更何况人家还是女主,在漫画原著里可是要做未来皇后的人。 女主光环加持在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和这样的美女交朋友谁不喜欢? 万一事有变故,她这个反配女配说不定能用这块腰牌保命。 一念至此,杜若郑重地抬起右手,假装将腰牌塞到贴身的衣袋,事实上却是悄悄收进自己的空间。 这样的宝贝,价值胜过黄金千两,可绝对不能弄丢。 第79章 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先生治疗辛苦,此时已经是午后时分,不如……清泓做东,请先生吃饭?”云清泓笑着建议。 刚才杜若提过,云猛还要进行后续治疗,接下来肯定还要麻烦杜若,云清泓一来是想要尽尽感激之情,二来也是想要仔细问问接下来云猛要如何治疗。 午后?! 杜若侧脸看看门外,抬手一拍额头:“不行,我还有要事,马上要走。” 按照这时的规矩,婚后三天回门。 今天恰好是她和沈芳洲成亲的第三天,因为沈芳洲忙于政务,回门的时候就安排在中午。 相府回门宴自然不会简单,肯定会请有不少宾客作陪。 翠莺早上的时候就提醒过她,让她一定要及时赶回千岁府。 刚刚只顾着手术,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时间,家里还有位阎王爷在等她呢! “云将军刚刚做过手术,需要在院里观察几天,暂时不能回营……”杜若求助地看向百草先生,“能否麻烦先生安排人照看?” “放心吧。”百草先生笑着点点头,“接下来的事情,老朽会亲自安排。” “我会帮忙一起照顾云将军。”乌柏也道。 院里偶尔也会行外术为伤者治疗,自然也有人负责相关的照顾和治疗工作。 杜若放下心来,将几样消炎、抗凝的药物注射到云猛的药液里,她又向乌柏仔细交待一番。 众人都是跟出来相送。 台阶下,几个学院的学子都已经下了课,三三两两好奇地过来打听这边的情况。 “苏木的外术还没做完吗?” “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胳膊真能接上吗?” “连你们也信他的鬼话?!”许司业站在人群中,一脸冷笑,“一会儿云将军出事,我倒要看他如何向云家交待!” 杜若挑起布帘出来,刚好将他的话听到耳中。 心中一动,她故意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沮丧表情。 “看到没有?”许司业看到她的样子,只当是自己推测成真,当下阴阳怪气地开口,“我早就说过,什么断肢重生,根本就是痴人说梦。院长,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徒,我看他也没有资格再留在学院当学子了。” 百草先生皱眉看一眼许司业,郑重地站到杜若面前,挑起袍摆,跪在廊道的地板上。 “苏公子请受百草一拜!” 学院内的一众先生学子,无一不是惊得瞪大眼睛。 这…… 从来只见学生拜师傅,哪有师傅向学生跪拜的道理?! 杜若也是大吃一惊,忙着上前两步扶住百草先生的胳膊:“您这是做什么?” “百草愚钝,不仅斗胆要收苏公子为徒,还质疑公子的医术,真是汗颜。”百草先生没有起身,只是抬起脸,一脸真诚地看向杜若,“不知苏公子可愿收下百草为徒,研习您的外科之术?” 刚刚在旁边观摩杜若的手法,百草先生早已经看出来,杜若医术是他也望尘莫及的程度。 如果能学到杜若的一星半点,再教给学生,不知道能造福多少天下伤者。 这位将医术当成毕生追求的老先生,根本就没把什么身份、面子看在眼里,一心只想要拜师求艺。 第80章 080 糊弄鬼呢? “先生快快请起!”杜若放下手中提着的箱子,两手扶住百草先生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只要先生有兴趣,苏木愿意与您共同学习交流。” 现代社会业界有什么新动态,大家都会互相交流,杜若并不喜欢藏私。 平常除了在医院的工作之外,她还在大学兼职教授。 多教出一个好学生,不知道会造福多少病人。 只要对方肯学,她就愿意教。 “这么说,苏公子愿意收老夫为徒?” 古代社会,门第关念很重。 像百草先生这样,肯将毕生所学和经验全部拿出来教给别人的并不多见。 百草先生原本还担心,对方有门第之见,不肯将医术教授他人。 见杜若答应,他喜出望外地重新跪下。 “师傅在上,受徒弟一拜!” “先生,这……怎么使得?” 杜若还要拉他起来,一旁云清泓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苏公子,这是拜师之礼,您一定要受的。” 强者为尊。 在军中,谁有能力,谁就是将军,云清泓并不是思想保守的人。 百草先生做不到的,杜若却能做到,甚至得到百草先生的认同,这就说明她有足够的资格做这个老师。 起身,重新俯地…… 百草先生郑重地向她叩了三叩,缓缓从地上站起身,转身看向众人。 “从今日起,苏木就是太医院的院长。老朽马上就休书一封,请上面批复。” “这……这可不行。”杜若忙着拒绝,看百草先生还要说什么,她忙着补充一句,“如果先生坚持如此,那就让苏某做个副院长,这院长之职还是您来担当。要不然,我可不答应!” 太医院院长之职不是什么大官,却也是朝庭任命。 虽然平常不用上朝,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也要去面圣汇报自己的工作。 百草先生要是真把这书信递上去,万一到时候让她上朝到自家那位阎王爷面前述职,她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看杜若一脸坚持,百草先生只好作罢。 “那就……依师傅所言。”百草先生转身环视四周,目光在许司业身上顿了顿,语气上染上几分威严,“春棠(许司业的名字),还不向师祖行礼?!” 师祖? 杜若唇角一抽,差点笑场。 百草先生在太医院就职,亲自为学子们上课,但是真正收入入室弟子的,也不过几个。 许春棠许司业也是百草先生的入室弟子之一,无奈学艺不精,不能自己开门立户,只能留在学院教教书。 现在杜若是百草先生的老师,按辈份就是他的师祖。 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竟然成了他的师祖。 许司业心里那叫一个别扭,无奈辈份在那摆着,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向杜若弯了弯身。 “咳!”百草先生重重咳嗽一声,“行大礼!” 连他都要三叩大拜,这位弯弯身子就行了,糊弄鬼呢?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百草先生真想踢他一脚。 许司业不敢去听身后传来的低笑,只能提袍跪下,一头磕到地上。 “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台阶下,不知道多少学子笑抽唇角。 刚才还咋咋乎乎要把人家赶出学院,现在还不是乖乖给人家磕头?! 第81章 081 这绝对是耻辱! “恭喜先生拜得如此高师,也恭喜苏公子收得如此高徒!”云清泓笑着向二人抱抱拳,“可惜今日公子有事,改日清泓一定要做东,为二位好好庆祝一番。” “那我就先走了,其他事情就拜托先生和乌兄。” “这叫什么话,师傅吩咐就是!”见杜若伸手要去提箱子,百草先生咳嗽一声,横了许司业一眼,“还不帮师祖提箱子?” “是!” 许司业忙着伸过两手,杜若缩回伸过来的手掌,心下暗暗一笑。 突然多出这么在一个徒孙,还真有点不适应。 乌柏和几位云家军弟兄留下来照顾云猛,百草先生带着许司业与云清泓等人一起将杜若送出太医院大门。 云清泓军中还有事务,不能久留,当即也向百草先生告辞:“云猛就有劳您了,等我处理完军中事务,再过来看他。” 几个人下了台阶,来到栓马桩前,云清泓笑着转过脸:“苏公子要去何处,清泓送您一程?” 请客对方不去,她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才提出来要送一送。 杜若哪里敢让她送? “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苏某先走一步,咱们改天再叙。” 告辞几人,她打马奔向千岁府。 云清泓翻身跨上马背,远远注视着杜若的背影,眼神又亮了几分。 杜若遮着脸,她却还是能看出对方年纪不大,手脚细皮嫩肉的怎么看都像是个手无束鸡之力的书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骑术。 这个新朋友,还真是合她的胃口。 只是…… 云清泓转过脸,看向副将:“你觉不觉得这苏先生似乎有点眼熟?”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脸都看不见,谁看得出来。”副将也跟着跳上马,还不忘八卦,“将军,我刚才打听了,听说这个苏木长相奇丑,所以才遮着脸。” 怪不得,他不肯和自己一起去吃饭,只怕有事是假,不想让人看到相貌是真。 “交人交心,怎么能以貌识人?”云清泓教训手下一句,打马向前。 “将军,听说,九千岁娶了杜相家的小姐,您要不要补一份礼物?” “哼!”眼前闪过之家宫中见面,杜家大小姐矫揉造作的姿态,云清泓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我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嘴上不屑,她的柳眉却也跟着皱紧。 想不到,沈芳洲竟然与杜家联手。 猛虎添翼,对大楚是祸是福?! …… …… 千岁府,正厅。 玉雕般的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也扣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九跪在地板上,头都不敢抬。 除了怕,更多的是害臊。 这么多年跟着沈芳洲出手入死,他办事一向谨慎细致,几乎从未出过纰漏。 跟踪一个女人竟然跟丢了,这绝对是耻辱! 翠莺捧着热水壶,小心翼翼地帮沈芳洲的杯子添上热茶,结结巴巴开口,“千……千岁,你再喝一杯茶,我家小姐肯定就回来了……” 他都喝一壶了! 沈芳洲两指收紧,骨瓷茶杯发出一声细碎的惨叫,已经在被捏碎的边缘。 “夫人!” 门厅外,小丫环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 第82章 082 血 姑奶奶可算回来了!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松——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沈芳洲长身而起,手中还捏着那只差点粉身碎骨的骨瓷杯子。 杜若迈进门槛,扫一眼四周没有发现水杯,看到沈芳洲手里捏着的茶杯,她眼中一亮,冲上前来夺过他手中的杯子送到唇边。 正准备摔杯子的沈芳洲:…… 几个小时的手术,不仅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 担心回来这位爷不高兴,杜若水也没顾得喝一口,现在早已经是渴得喉咙冒烟。 一口气将杯子里的茶水饮尽,杜若捏着杯子环视一周,看到跪在地上的翠莺,皱眉开口: “翠莺你跪在地上干吗,快……再给我倒一杯!” “哎!” 翠莺爬起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一边倒茶一边就向杜若做眼色。 自家小姐这心可真大,没看到旁边这位阎王还在气头上? 杜若将第二杯茶水灌到嘴里,眼睛从杯沿上看出去,这才注意到沈芳洲铁青的脸色。 目光掠过地上跪着的沈九,杜若心中一动。 肯定是沈九跟踪自己跟丢了,这位阎王爷因为对方办事不利生气。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要是因为这件事情,沈芳洲将沈九杀了,那岂不是她的罪过?! 杜若哪里知道,真正惹沈芳洲生气的不是沈九,而是她! 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从来只有别人等他,哪有他等别人的道理? 宫中处理完政务回来,在这里坐着冷板凳灌了一肚子茶,这可是沈芳洲身为九千岁之后的第一次。 将空杯子塞到翠莺手里,她上前一步扶住沈芳洲的胳膊,堆出笑脸。 “千岁,不是说好今天回门的,再不走可不来及了?!” 她也知道晚了? 沈芳洲的眉又皱紧几分。 “走啊!”杜若用力将他拉向门口,一只脚就伸过来,在沈九膝盖上轻轻踢了一下,“还不去帮千岁准备车马?” 这会儿还不赶紧找机会溜,等死呢?! 夫人之令,沈九不敢不从。 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退出门去。 旁边的管家看出这是事情缓和的机会,当即一挥手:“快快快,让大家准备好,该带的礼品都带上,可别落下东西!” 一众手下管事的都是借机开溜,翠莺也胡乱找个理由,带着两个吓得不轻的小丫头溜出门厅。 “你不走,那我可走了?” 看危机解除,杜若松开拉着沈芳洲胳膊的手,迈步要走。 沈芳洲一把捉住她的手肘,将她拉回来。 宽松的衣袖滑下去,露出半截嫩白上臂,捕捉到她手肘一抹血红,沈芳洲上前一步,将她手臂抬起。 “这是什么?!” 杜若转过脸,只见手臂外侧手肘附近,一小片椭圆型的血迹。 这里没有无菌服,做手术时就是围着学院里的一个布围裙,她在空间换衣服的时候,简单处理过身上的血,这块血迹在手肘外侧,她没有注意到。 这个人精,倒是看得仔细。 第83章 083 热血少年 杜若翻个白脸:“这有什么新鲜的,哪个女人每个月不是要流几天血?” 沈芳洲将信将疑:“真的?” “千岁如果不信……”杜若一扯裙摆,“可以亲自检查一下!” 古代一向视女子月事为不洁之物,她不信他真的要检查。 “千岁,马车已经备好。” 沈九的声音及时响在门外,沈芳洲松开抓着她的手指。 …… …… 右相府邸距离千岁府距离并不太远,轻车快马,一行人很快到达。 大厅里,宾客不少。 大部分都是杜氏族人,还有一些则是与杜祖恩关系亲近的官员和下属。 沈芳洲在千岁府坐了半天冷板凳,这些宾客连同杜祖恩等人,自然也是一直饿着肚子在等。 听到下人的通报,众人忙着理好衣冠,堆着笑迎出来。 等沈芳洲,谁敢报怨? 就连一脸不情愿的杜钧,也是第一个跑出门来。 几天没见自家姐姐,他难免担心杜若受欺负。 在众人面前,沈芳洲自然是一副宠妻模范的作派,亲自将杜若扶下马车不说,还故意帮她理了理头发,极尽亲昵之能事。 大家客套着进了院子,不少官员都是主动过来向沈芳洲和杜若见礼。 杜钧趁乱拉住杜若的胳膊,将她拉到一边,仔细打量一圈。 没有看到她有什么异样,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混蛋……有没有欺负你?” 感觉到少年人真诚的关切,杜若又露出笑容,“放心吧,姐姐一切都好。你怎么样?” “别提了!”杜钧一脸痛苦之色,“这次月测,我除了御、射两科全都不及格,父亲安排了杜仁天天盯着我,放了学就要在家背书,要不然,我早去看你了。” 杜钧这位三少爷自幼喜欢舞枪弄棒,骑马射箭次次甲上,文化课则相反,是个名副其实的学渣。 “杜钧,还不过来给千岁见礼?”杜祖恩的声音威严响起。 杜若晃晃他的胳膊,作个眼色,杜钧心下不情愿,却还是走过来,向沈芳洲拱了拱手,应付过去。 “来,大家入坐!” 杜祖恩抬起右手,众人一起走进正厅,分主宾入坐。 这样的宴会,敬酒这个环节总是少不了的。 沈芳洲捧着杯子,很随意地应酬着,偶尔浅啜一口酒,喝得并不多。 看着众人对沈芳洲巴结奉承,杜钧的剑眉却是越皱越紧。 “来,我也敬千岁一杯!” 站起身,他提过酒坛,抓过两只海碗走过来,放到沈芳洲和杜若桌上。 将两只海碗倒满,他两手捧起其中一碗。 “希望千岁好好对待家姐,要不然……我杜钧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要为姐姐讨个公道!” 少年人抬起手,一口气将一碗酒饮尽,向沈芳洲亮亮碗底。 “这碗酒,千岁敢喝吗?!” 杜若皱眉。 这孩子,怎么敢这么挑衅沈芳洲? “杜钧,不许胡闹!”杜祖恩怒斥儿子一句,向沈芳洲一笑,“千岁,小钧他就是喝多了,您别介意。来人,把少爷带回后院休息!” 几个家丁凑过来拉住杜钧的胳膊。 “你们放开,我没醉!”杜钧甩开众人,“我今天就要和他沈芳洲好好说道说道。”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当! 沈芳洲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第84章 084 难哄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沈芳洲的脾气? 这位一向是喜怒无常,谈笑间要人性命的事情都不是一次两次。 听到杜钧那一句,喝酒的、夹菜的、说笑的…… 瞬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如今的沈芳洲,位高权重,谁敢直称其名,更何况杜钧还是这样的语气。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移到沈芳洲脸上。 杜祖恩嘴里的菜顾不得嚼就硬咽下去,从蒲团上站起身,准备替儿子开脱。 一声娇声,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响起。 “臭小子,哪里有管姐夫叫名字的!”杜若伸过左手,压住沈芳洲的胳膊,不给他发作的机会,另一只手端过酒碗,捧到自己嘴边,“千岁下午还有政务,不能喝酒,这一碗,我替他喝!” 仰颈,她抬头将酒水一口饮尽。 顾不得酒水辛辣刺喉,她歪着头,侧脸看向沈芳洲,撒娇地晃晃她的胳膊,语气甜得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 “相公给我个面子,不要生这小混蛋的气,好不好?” 为了保护这个弟弟,她只能暂时牺牲一下自己。 席间,一个前来陪席的宾客笑着开口:“夫人真是海量!” “是啊是啊,千岁是栋梁之才,夫人绝世之貌,真是般配,般配!” …… 在座的都是杜祖恩的人,自然也都是主动帮着杜钧打圆场。 杜钧已经在几分醉意,看在眼里越发生气:“姐,你不要求他!” 杜祖恩早已经奔下台阶,瞪一眼杜钧将他用力向旁一推:“还不把少爷带出去!” 佣人们回过神来,不由分说地抓住杜钧往外扯。 沈芳洲沉着脸,明显是余怒未消。 “好啦!”夹过一只虾球,杜若笑着送到沈芳洲嘴边,“来,尝尝这个?” 沈芳洲垂眸,对上她的眼睛。 杜若眨眨眼睛,一副天真无辜的卖萌表情。 “张嘴啊?” 混蛋,再不张嘴,我就给你塞进去! 那对明媚的眸子里,些微有些血丝,透着几分倦意。 这几天她照顾楚若睿,确实是功劳不小。 算了。 不和她计较。 沈芳洲张了嘴,接下那颗虾球。 一个细小的动作,却意味着这个事情已经平息。 大家提着心放松下来,杜若也暗松口气。 真难哄! 杜祖恩站在厅里,将这一幕收在眼里,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难不成这只阉狗,真的迷上自家女儿了?!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家少爷!” …… 厅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杜若转过脸,只见几位穿着深蓝色大理寺绸袍的男子,押着杜钧站在厅口。 为首一位套着暗红色绸袍,显然是这几个人的头目。 沈芳洲转过脸:“怎么回事?” “大理寺捕头陈平见过千岁、杜大人,诸位大人!”为首的捕快头目向一拱手,“此行是奉大理寺卿白大人之命,查捕命犯杜钧。冒犯到千岁及诸位,还请各位大人见谅。” 说着,他伸手从身上捕出一纸公文,呈到杜祖恩面前。 “这是寺里的公文,还请杜大人配合。” 第85章 瞎子点灯白费蜡 杜祖恩接过公文,迅速浏览一遍,眉头皱紧:“我儿每日除了去国子监读书,就在家中背书,怎么会有什么命案在身,我看诸位弄错了吧?” 对方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捕快,杜祖恩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只是平日里一向做出清廉的样子,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儿,他才没有直接翻脸。 “杜大人明鉴!”捕头陈平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客气又不失节气,“我大理寺抓人,定然是有凭有证。若是大人对案件有什么疑惑,可去寺中询问我家大人。在下就不打扰诸位了。走!” “你们……” 管家见他们要带走杜钧,走上前来想要说什么,却被杜祖恩拦住。 “既然是寺里的公务,杜某一定配合,不过……”杜祖恩看一眼沈芳洲,一时半分也是猜不出此事是否与他有关,“要是几位冤枉了我儿子,老夫也绝不罢休!” 对方是公事公办,他现在翻脸肯定是说不出道理的,尤其是沈芳洲还在这里,要是让对方抓住小辫子,只怕会弄巧成拙。 杜钧原本就有点喝多了,现在被几人连拖带绑的,当下也犯了脾气:“你们说我杀了人,我杀了谁啊我?” “户部侍郎之子刘世济,你不认识吗?”陈平寒声反问。 刘世济?! “他……他死了?!”听到这个名字,杜钧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我就踢了他一脚就死了,他也太不经踢了吧?” “现在还说死人和你无关。”陈平挥下右手,“带走!” 几个人不由分说,将杜钧拉向门口。 杜祖恩站在台阶上,也是感觉到事情有异。 看到杜钧的贴身小厮安儿在旁边坐立不安的样子,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情至此,安儿也不敢隐瞒,当下将杜钧与宋世济打架的事情向杜祖恩说明,最后还不忘帮杜钧说好话,“这……这事也不能怪少爷,那个刘世济背地里说三道四,说什么丞相把二小姐嫁给千岁就是为了讨好千岁,还说这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二小姐嫁过去也是守活……” “咳!” 杜若重重咳嗽一声。 当着沈芳洲的面儿说这话,不要命了? 安儿知道失口,哆嗦着没敢再说话。 “这件事情我也知情。”杜若接过话头,“那天小钧只是踢打刘家公子两下,怎么也不至于到打死的地步,这件事情肯定是另有隐情。” 事情发展到这份上,这饭肯定也没法儿吃了。 在座的宾客纷纷起身,有的劝杜祖恩宽心,有的就骂大理寺乱来。 “相爷,还是先去大理寺看看吧,可别让少爷受了委屈。”管家建议道。 “我和您一起去。”杜若主动请缨。 漫画中并没有相关情节,她也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 大理寺卿白钰是出名的刚正不阿,旧帝卿点的铁口神判,在京城一带素有口碑。 如果不是有真凭实据,肯定不会乱抓人。 毕竟,杜钧不是普通人,而是丞相之子,又是她这个千岁夫人的弟弟,这个影响大理寺不可能不考虑。 那天她就在现场,刘世济能走能跑的,明显就是皮肉伤没有大碍。 隔了几天,人突然死了,这实在有点反常。 第86章 086 传说不止是传说 “好。”事关儿子,杜祖恩也是不敢怠慢,“快去备车。” “千岁……”沈九上前一步,凑到一直坐在蒲团上,泰然不动的沈芳洲身侧,小声询问,“您看……要不要我陪夫人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杜钧现在都是沈芳洲的小舅子,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出事,怎么也不可能不闻不问。 沈芳洲挑袍起身:“本王与夫人同往。” 杜钧的死活他并不关心,但是这件事情事出反常,恐怕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沈芳洲自有他的打算,一众人等看到眼里,心下对于杜若在沈芳洲心中的份量,也不由地再次衡量。 刚刚杜钧对沈芳洲那样大不敬,现在他出事沈芳洲还能如此关心。 传闻千岁宠妻如命,看来…… 传说不止是传说啊! …… …… “明镜高悬,宗宗明查秋毫。 铁肩道义,案案洞若观火。” 正午阳光下,大理寺的金色匾额下,先帝御笔亲题的对联闪闪发光,两翼双目大睁的对狮威武非常。 这座大楚最高司法机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肃然正气。 “千岁、夫人、杜大人……” 门房里人影一闪,迎出来的并不是普通门房,而是大理寺少卿赵大人。 向沈芳洲等人欠欠身子,赵大人客气地抬起右臂。 “白大人就在侧厅,几位跟我来!” 白钰早就猜到杜家肯定会来人,早就做好安排。 几人还没有进厅门,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哭诉声。 “白大人,一定要还我儿一个公道。” 杜若跟在沈芳洲身后迈进厅门,一眼就看到厅里站着几个人。 中间套着酱色官袍的不用问就是大理寺卿白钰,另外一男一女都是双眼肿胀通红,明显是死者刘世济的父母。 看到杜祖恩进来,刘氏哭着就冲过来。 “杜祖恩,你还我儿子!” 刘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唯一的儿子死于非命,当娘的自然是痛切心扉,哪里还顾得什么官职大小,只恨不得将杜家几口子都撕烂砸碎。 在场众人忙着冲上前来,将刘氏拉开。 丫环扶住刘氏胳膊,女人一边骂一边就呜呜地哭起来。 “你们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刘世济的父亲户部侍郎刘忠,没有像妻子那样失态,却早已经是双眼通红。 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于任何一位父亲就是巨大的打击。 “请白大人将那杀人的狂徒正法,还犬子一个公道。” 杜祖恩摸摸被刘氏抓破的右脸,语气里透着怒意:“刘大人,现在案子还没查清,说这些话是不是为时尚早?” “还要怎么查?你儿子把我儿子打了,现在我儿子死了,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刘氏抬起泪脸,扑嗵一声扑跪在白钰脚下,“白大人,您可要替我们主持公道啊!” “既然如此……”沈芳洲皱了皱眉,“不如今天就把这案子审了吧!” 白钰点点头:“下官也有此意,既然几位都来了,那就请大家随下官一起移步大堂。” 事关重大,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他也希望将此案尽快了结,省得夜长梦多。 第87章 087 大丈夫怎么能认怂?! 众人一起来到正堂附近,远远就见堂外站着不少围观百姓。 白钰为人清正,审案办事一向不避外人,大堂就设在当街的厅堂。 身为户部侍郎的刘忠当然也是聪明人,担心斗不过沈芳洲和杜家,他早就悄悄安排人将这件事情传扬出去,目的就是想要形成舆论压力,迫使大理寺公正审理。 丞相家的儿子打死侍郎家的儿子,这样的大八卦,自然是吸引了不少百姓前来围观。 看着沈芳洲和杜若等人进门,庭外顿时议论纷纷。 “这位杜家千金真是美人!” “这回只怕刘家儿子白死了,人家可是九千岁的小舅子,就算杀了人又如何?” “这叫什么话,难道我大楚就没有王法了。白大人一向秉公断案,肯定不会偏向谁家的!” …… 衙役分开两侧,白钰请众人入座,自己坐到主审位上,“啪”得一声将惊堂木拍在案上。 “带疑犯杜钧!” 时候不大,杜钧就被两位差役带进来。 因为是人命重犯,镣铐当然早就上了身。 少年人衣发脏乱,身上却并没有什么伤痕,看得出来大理寺并没有乱用刑。 杜若看在眼里,暗松口气。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因她而起,杜钧对她又是一片赤诚,要是杜钧真因为这件事情丢了性命,她也是无法安心。 “杜钧!”白钰没有再重复那些不必要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那日你与刘世济当街斗殴之事,你可承认?” 杜钧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承认。” “那……你可曾打了刘世济。” “咳!”杜祖恩重重咳嗽一声,意在提醒儿子说话注意。 杜钧跪在地上,诚实地吐出两个字:“打了。” 少年人还是血气方刚之时,远没有学会圆滑处事。 打了就是打了,大丈夫怎么能认怂?! “杜祖恩,你听到没有。”刘氏尖着嗓子指住杜钧,“大人,把他斩了给我儿赔命。” “如果真的这么严重,那天刘世济怎么还能自己离开。”杜祖恩冷哼一声,“依我看,你们就是想诬陷我儿。” “肃静!” 白钰重重一扣惊堂木。 “传仵作刘祥!” 很快,负责此案的仵作刘祥来到堂上。 跪在地上,刘祥将情况仔细说明。 “小人可以作证,世济胸口处有明显淤表,左侧两根肋骨骨折,刺穿肺叶,这就是他的死因。这三日,刘公子一直在家中从未外出,不可能再受外伤,这必然是那天杜公子所打的伤势致死。” 骨折刺穿肺叶,还是两根? 这么严重的伤,刘世济还能坚持三天? 而且…… 这个仵作也姓刘,对死去的刘公子甚至直呼名字,这足以表明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大人!”杜若站直身,“我有一句话要问。” “夫人请讲。” 对方毕竟是千岁夫人,御赐的一品诰命,白钰这个面子总是要给的。 “刘仵作姓刘,刘大人也姓刘,如果杜若没有猜错,二人应该是一家吧?” 她理解刘家丧子之痛,却也不能让杜钧无端丢了这条性命。 背起两手,杜若微扬下巴,字字掷地有声。 “我要求……重新验尸!” 第88章 088 我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大人明鉴!”刘祥扑通一声,跪拜在地,“小人与刘家确系本家,但是食朝廷奉禄,一向是从未徇私。小人可对天发誓,验尸之事小人绝无撒谎,否则任凭大人处置。” “哼!”杜祖恩上前一步,“本相早就说过,是他们诬陷我儿。白大人,这次您可不能包庇自己人!” 没有两把刷子,自然也不可能在大理寺里呆得下去。 这次这么大的案子,白钰当然也不可能随便派人去尸检。 大理寺中最好的仵作是寺正陆天行,不过这几天去外地查案子不在京城。 刘祥是他的徒弟,跟在陆天行身边多年,也查破过不少大案要案很有经验,白钰对他的技术和人品也都有所了解,并不相信他会徇私。 但是杜相这边提出质疑,如果不重新验尸只怕是难以服众。 “赵大人……”白钰侧脸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大人,“陆大人回来没有?” “说是午后回来,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了。”赵大人向堂下一个衙役招招手,“快去看看。” 衙役得令去了,白钰主动向众人解释。 “既然杜相和夫人对此事提出质疑,那本卿便安排重新验尸,几位可有异议?”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刘氏气骂,“我儿的尸首都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还要再折腾他一遍吗?难道这天下就没有王法了?” “大楚律法规定,若案犯不服,可上诉大理寺重审,本官这本就是依法办事。”白钰一脸正色,“刘夫人放心,本官绝不会偏坦任何人!” “哼,验就验。”刘忠拉住妻子的胳膊,“我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说话间,脚步急响。 刚刚离开的衙役,带着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走上堂来。 男人生得个头不瘦,面相也是普普通通,一对不大的眼睛里却透着睿智。 “大理寺寺正陆天行见过千岁和诸位大人。” “这位是我大理寺最好的仵作,想来千岁和夫人也应该有所耳闻。”白钰侧脸看向沈芳洲和杜若的方向,“由他验尸,二位可能信服?” “我要和他一起验。”杜若道。 一言出,不要说是堂外百姓堂上众人,就连沈芳洲都是暗吃一惊。 验尸? 她也敢! “依本王所见……”沈芳洲略一沉吟,“不如……当堂验尸,白大人以为如何?” “那就依千岁之言。”白钰一拍惊堂木:“抬上尸首,当堂验尸!” 反正在哪验都是验,对手下人白钰是信任的。 索性一切照沈芳洲的要求进行,也省得到时候他们再挑刺。 有衙役抬上验尸用的高架木床,时候不大,在陈尸房的刘世济也被抬上来。 因为死亡时间不长,尸体还没有腐烂,倒是没有什么异味。 陆天行打开随行的包裹,将一应验尸用的物件在桌面上摆开。 刘祥走上前来,帮着陆天行揭开尸首身上的白单。 四周的百姓们何曾见过现场验尸,胆大的掂着脚伸着脖子好奇地向里看,胆小的吓得捂住眼睛,或者是退到一边。 第89章 089 验尸 杜祖恩和管家等人都是皱着眉将脸转到一边,沈芳洲泰然不动地扫一眼死尸,视线落在杜若脸上。 当初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课杜若修得就是法医,成绩也是十分优秀。 当时导师还开玩笑说过,她要是不当医生,肯定也是名出色的法医。 不说在医院,解剖课都不知道接触过大体老师多少回,怎么会害怕? 背着手走到前面,杜若仔细观察着刘世济的尸体,那姿态就像是欣赏一件平常的物件,看不出半点异常。 这丫头,好胆色! 尸首早已经被验过,胸口上割开的伤口已经重新缝合在一处。 陆天行取过刀,割开缝合的麻线,重新将死者的皮肉翻开,一样一样认真检查。 “尸体僵硬,尸斑集中于背部,胃里还有没消化完的吃食……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子时和丑时之间。” “胸口有明显淤青,应该是旧伤,左侧两根肋骨断裂,肺里有血。” “无其他外伤。” …… 陆天行一边查验,一边说出自己的验尸结果。 “大人。”刘祥挺直腰杆,“师傅所验的结果与小人所验可有出入?” 白钰从面前的卷宗上抬起脸,摇头:“两次验尸报告没有出入。” 刘祥抬起脸,看向还在观察着尸体的杜若:“千岁夫人……现在还要怀疑在下营私舞弊吗?” “尸体眼球突出,瞳孔缩小如针。”杜若抬起手指,指了指刘世济暴突的眼球,“难道不应该验毒?!” 正常来说,人死后瞳孔会放大。 刘世济眼球突出,瞳孔却收缩只有针尖大小,这很像是中毒的迹象。 “夫人莫急,下官还没有验完呢!” 陆天行取下尸体上的银针,取过白帕擦拭后,向众人仔细展示。 “若有中毒迹象,银针变黑,此时银针光洁如新,说明没有中毒的迹象。” 随后,他又分开尸体的嘴里,从里面取出验毒用的糯米饭团。 “验毒用的米并没有明显变化,也没有明显异味,这也证明死者没有中过毒。” 围观的百姓们,头一回见识到,一个个都是啧啧称奇。 “这位大人好厉害啊!” “你们不知道吧,这位陆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呢,之前一家七口灭门的案子就是他破的!” …… “师傅所验结果,与小人完全相同。”刘祥不屑地看一眼杜若,“请问夫人,现在还要质疑小人的判断吗?” “按照你们的说法,假设刘世济是因为肋骨刺破肺部而死,他体内应该大量出血才对,这样的伤口,胸肺应该早就充满血才对。”杜若捏过陆天行的剪子,挑起刘世济被剪开的胃,“胃里的东西还没有消化,这说明他死前一个时辰之内还吃过东西。一个重伤在身的将死之人,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这……” 陆天行语塞。 这些他也有所怀疑,所以刚刚特意验过毒和外伤,只是实在是没有什么发现。 “这有什么新鲜的,说不定是他回光返照,想吃东西也说不定。”刘祥不屑道。 一个娇滴滴的富家大小姐,懂什么仵作之术? 在他师傅这样的能人面前,也敢如此大言不惭?! 第90章 090 毒 “不得无理!”陆天行训斥刘祥一句,向杜若作了一个揖,“还请夫人明示。” 一开始,陆天行也只把杜若当成是杜府宠坏的大小姐。 但是看她面对尸体毫无异色,还将这尸首的情况分析得如此透彻,陆天行对她的看法也已经改观。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陆天行从来不是自负的人,更何况事关重大,验尸结果可是关系着一条人命,这样的差事可是容不得半点马虎和糊弄的。 “之所以腹内出血不多,是因为人死后很快就会凝血,他的肋骨是死后被人打断。银针和糯米验毒无果,原因也很简单。”杜若向刘世济的尸体轻轻抬抬下巴,“他的毒不在血里,而在大脑!” 不得不承认,这个杀人者也确实是行事缜密。 哪怕是杜若,也没有在死尸身上发现明显痕迹。 以她的经验判断,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对方直接在刘世济的大脑下毒。 “照这么说伤应该在头上才对。” 刚刚他仔细摸过头皮,并没有什么发现啊! 陆天行略一沉吟,重新戴上鹿皮手套,抓过剪子来到刘世济头侧。 刘夫人眼看着陆天行剪下儿子的头发,不由失笑哭吼起来:“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要再碰我儿子!” 一旁衙役冲过来挡住她,刘世济的父亲忙着护住妻子,大堂上一阵混乱。 一片混乱之中,陆天行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响起。 “找到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陆天行的方向,只看到被剪断头发之后露出来的一片头皮,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刘祥站在近处看得仔细,死者的头发看上去似乎没有特别之处,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到头顶百会穴的位置,有一处不过绿豆大小的红肿。 这么小的一处红肿,如果不是剃掉头发几乎无法发现。 难怪他验尸时仔细检查过对方头皮,却没有什么发现。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陆天行已经用细小的夹子夹住一样东西,从死者头部拉住。 那是一根沾着血的细小银色金属管,只比缝衣针粗不了多少,中间却是空的。 仔细观察片刻,陆天行将金属管放到鹿皮上,小心地用鼻子嗅了嗅,又将管子浸到一旁的药水里,金属管取出来的时候已经明显变色。 “启禀大人!”转过身,他郑重开口,“正如夫人所说,刘世济确实是中毒而死。杀人者大概是趁着刘世济不备,将这根管子刺入他的脑后,随后将有毒的针从银管的中空处刺入脑中,这样即可以致死,又可以避免毒药入血验尸发现。” 堂外的百姓们,早已经是议论纷纷。 “这杀人的可真是够刁钻的。” “谁说不是。不过话说回来,杜家小姐竟然这么厉害?” “你们不知道,人家可是才女呢!” …… “大人明鉴!”杜若向白钰转过身,“愚弟虽然也会些花拳秀腿,但是以他的能力,想要深夜悄悄潜入刘府杀人再不声不响离开,完全没有可能。杀人者,一定另有其人!” 第91章 091 真相 “我……我可以做证!”站在堂外的安儿跑过来,跪在堂下,“昨天晚上我家少爷一直被老爷关在家里背书,老爷让他抄十遍诗文,他抄到一半睡着了,剩下的都是小人帮他抄的。不光是我,还有家里的丫环、杂役都知道,大人明察,杀人者绝对不是我家少爷啊!小人敢指天发誓,要是有半个字说谎,天打九雷轰!” “没错!”杜祖恩也跟着开口,“这几日,老夫都要求他下学后在家背书,连马都给他没收了,钧儿他绝对不可能偷跑出门杀人。” “就……就算如此,我儿的骨头也是被他打伤的,要不是他打伤我儿子……”失去儿子,刘忠的情绪自然也是有些失控,怎么也不甘心就此放过杜钧,“我家济儿他……他说不定也不会死。” “没错,他打了我儿子,他也是凶手之一,不能放过。”刘氏也跟着哭吼。 白钰抬起右手,示意二人安静:“传刘世济的贴身小厮进来。” 外面站着的刘世济的小厮看看刘氏夫妻,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跪在堂下。 “小人拜见大人!” 啪! 白钰一拍惊堂木,声色俱厉:“你之前说,你家少爷这几日一直卧病在床,他半夜怎么还会吃那么多东西?” “这……”那小厮明显有些慌乱,看看刘氏夫妻,最后到底还是俯跪于地,“大人饶命,小人……小人说谎了。我家少爷其实根本没事,就是担心去上学又被杜少爷打,才告诉夫人和老爷说是被杜少爷打坏了。白天他假装不吃饭,晚上饿了就让我去厨房给他拿吃的。” 刘氏夫妻至此才明白,原来自己被儿子骗了。 看着木床上的儿子,刘夫人又悲又疼,只觉得胸口绞痛,抬手捂住胸口,人就向后倒过去。 “夫人!” …… 刘忠和几个仆人扶着她,又是摇又是晃地叫着。 “快去找大夫!” “别乱动,将她在地上放平。” 杜若走过来,指挥着几人把刘夫人放到地上,将一颗悄悄取出来的急救用的硝酸甘油塞到刘夫人嘴里。 “恭喜宿主,救治成功。生命值增加24小时,经验值加1点,距离下次升级还需要8 个经验点。” 听到系统提示,杜若站起身。 “她没事,放心吧。” 片刻,刘夫人幽幽醒转,哇得一声抱住丈夫痛哭出声。 安抚着妻子,刘忠的目光落在身侧不远处的杜若身上,好一阵汗颜。 自己家差点害死人家的弟弟,对方竟然还主动赠药。 将刘氏交给仆人照看,刘忠郑重地向杜若和沈芳洲、杜祖恩等人一拱手:“多谢夫人赠药,刘某……惭愧至极。” “难道……”刘夫人痛苦地捂着胸口,脸上早已经涕泪纵横,“我儿就白死了?” 啪! 白钰再拍惊堂木。 “真相已经查明,杜钧与此事无关,当堂释放。真正原凶我大理寺必追查到底。退堂!” 刘家仆佣扶起刘夫人,将她带出大堂,堂外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散去。 “千岁、夫人、右相……”白钰走过来,向众人一拱手,“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小公子杀人嫌疑已经洗清,至于这当街斗殴之事,念在初犯,本官暂不追究,还请右相好好教导小少爷,切莫再做出这些违反大楚律法的事情。” 按大楚律,当街斗殴也是犯法的。 依白钰的性子,没有追究此事,已经是给沈芳洲等人面子。 第92章 092 还真是……有趣得很啊 “白大人放心。”杜祖恩此时不再担心儿子安危,当然也是装出一脸大度的样子,“回去之后,本相一定好好教导这个臭小子。” “白大人。”沈芳洲从椅子上站起身,“此案关系重大,大理寺方面一定要尽快找到真凶。” “是,下官一定全力以赴!”白钰恭敬地应。 这件事情很快就会传得尽人皆知,皇都之中天子脚下,户部侍郎这样的三品大员的儿子被人毒死,这绝对称得上大案要案了。 尤其是对方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很明显是想嫁祸给杜钧。 杜钧是杜相之子,又是沈芳洲的小舅子,对方想要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旁边,陆天行推一把自家徒弟:“还不快去?” 刘祥走上前来,郑重地向杜若行了个礼:“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夫人不要介怀。” 杜若淡淡一笑,“刚刚杜若也有对大人不敬之处,就算是扯平。” 对自己不了解的人,误会在所难免,她还不是也曾以为对方与刘家穿一条裤子? 陆天行原本也为自家徒弟捏着一把汗,对方可是相府小姐,如今又嫁给沈芳洲,要是真的生气翻脸,刘祥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双方地位悬殊。 杜若如此豁达大气,着实也是出乎陆天行意料。 “夫人大人大量!”陆天行笑着向她行个礼,“只是下官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夫人赐教。” “大人请讲。” “请问夫人,对刘世济所中之毒有什么看法?” 杜钧的嫌疑解除,案子还是要破的。 如果能够研究出这种毒是什么毒,或者就能顺藤摸爪找到真凶。 “尸体看不出有太多挣扎的迹象,这说明这种毒不仅毒性很强,还对人有麻痹作用。凭我的经验判断……”杜若略一沉吟,“这应该是一种神经毒素。” 刘祥一脸迷惑,“神经毒素是什么?” 这个要解释起来,那可不是三句两句对方能听懂的。 “总而言之,这种毒普通老百姓是不可能有的,凶手精于用毒,而且……身手了得。” 刘祥还要再问,却被陆天行一把拉到身后:“多谢夫人提点。” “大人客气,这个案子与我杜家也有关系,如果杜若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大人尽管开口就是。” 事情明摆着,对方是冲着杜家来的,说不定还和她有关系。 有这么一个毒辣却藏在暗处的敌人,总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陆天行暗喜,当即一抱拳:“多谢夫人。” 早有衙役帮着杜钧解开身上锁链,少年人快步行过来,站到杜若身边,看向自家姐姐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崇拜。 白钰等人亲自将众人送到大理寺门外,几人分头上车返回杜府。 杜若撑着手肘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人就陷入沉思,回忆着漫画里相关的人。 用毒的行家…… 除了药谷之外,怕就是修罗门人了。 沈芳洲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女孩子洒着暮光的侧脸,心下也是思绪万千。 医术出众,甚至还懂验尸和毒术。 他这个夫人,还真是……有趣得很啊! 第93章 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 车马重新回到杜家,已经是黄昏时分。 杜钧人还未进厅就大声招呼起来,“快拿些吃的来,小爷都要饿死了!” “你还知道饿?!”杜祖恩抬腿就是一脚,重重踢在儿子屁股上,顺手抓过丫环手里拂尘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打下来,“好的不学学人打架,还惹出人命官司,你好有本事啊……十遍诗没抄完就睡了,还让安儿替你抄,说……这几天的诗文是不是都是安儿写的?!” “爹,给点面子……”杜钧左跳右闪地躲避着杜祖恩的掸子,最后干脆藏到杜若和沈芳洲身后。 杜祖恩手抬起来,看到沈芳洲又缩回来,抓着鸡毛掸子直喘粗气:“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 杜钧缩在杜若身后:“你先把鸡毛掸子收起来。” “好了!”杜若伸手夺过杜祖恩的鸡毛掸子,“父亲还是先想想,是谁在针对我们杜家吧?” 危机解除,杜钧借机逃到厅外,转眼不见人影。 杜祖恩喘了口气,将沈芳洲让到座位上。 “这件事情,一时半会我也没有什么头绪,千岁怎么看?” “依本王之见……”沈芳洲语气淡淡的,“相爷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对方刻意报复?” “这……”杜祖恩一时无语。 要说他真得罪什么人? 除了沈芳洲还有谁?! 不过,今天在堂上,沈芳洲似乎也一直在帮着杜钧说话,看样子这件事情不是他的安排。 “难道……”杜祖恩向沈芳洲倾过身子,“是叶家?”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杜家与沈芳洲已经联手,这时候最不高兴的当然就是叶家。 沈芳洲目光深沉,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相信大理寺很快就能查到水落石出,相爷也不用太担心。” 看出他并不打算和自己交心,杜祖恩也只好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是啊是啊,反正人不是小钧杀的,说不定就是刘家得罪什么人了呢!” 杜若懒得看二个大男人睁着眼睛说瞎话,从椅子上站起身。 “我去看看小钧。” 穿过侧廊来到杜钧的院子,杜若隔着院门就见杜钧坐在椅子上,伸着被父亲打中的手让丫鬟上药。 刚刚洗过澡,少年头发随意用布带扎着,俊朗面容已经有几分青年的英气,又不失少年的阳光和朝气。 想到漫画中少年人乱箭在身的惨状,杜若也是心口微微一疼。 看到抱着靴子过来的安儿,杜钧抬手就是一计爆栗。 “好你个安儿,你作证就作证,帮我抄诗的事情你说出来干吗,害得小爷在姐姐和千岁挨打,丢死人了。” 平儿缩着脑袋,一脸无辜委屈:“我……我不是给少爷做证着急吗?” “算了。”杜钧轻哼,“看在你对本小爷一片忠心,这次不和你计较。” “二小姐!” 丫环看到杜若,忙着起身行礼。 “我来吧!”杜若接过那丫环手中的药膏,“你们都出去,我和小钧有话要说。” 她必须要想办法,改变漫画中杜钧的结局。 第94章 094 蚂蚱也是肉 几个丫环小厮退出门去,杜钧一只靴子还没穿好,单腿跳着将杜若拉到锦榻上坐下:“姐,您那套验尸的法子,跟谁学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手?” “自然是书上学来的。”杜若随口敷衍过去,拉住他的手掌帮他涂上药膏,“谁让你不读书,自然不知道。” 杜钧嘿嘿一笑,“我也不是不想读,就是一读就困。” “恭喜宿主,获得0.05经验点,生命值增加0.5小时,距离下次升级还需要7.95个经验点。” 上个药也能赚经验? 杜若眼中一亮,“小钧,身上还有伤吗?” 杜钧拉下卷起来的袖子,“不碍事。” 男子汉大丈夫,在姐姐面前怎么能叫疼? “什么叫没事!”杜若拉住他的胳膊,推起他的衣袖,“把所有的伤都给我露出来,姐姐都帮你涂一遍。” 蚂蚱也是肉,涨半个小时是半个小时。 杜钧:…… 怎么感觉自家姐姐,希望他多被抽几下似的? 目光落在杜若认真帮他上药的手指,杜钧垂下眼帘:“姐……那个沈芳洲,对你真的好吗?” “挺好的。” “你没骗我?” “没有。”杜若翻看着他的胳膊,寻找着还需要上药的伤口,“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从今往后,千万不可再鲁莽行事,给别人抓到把柄。” 杜钧也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在验尸之前,他甚至都以为是自己把刘世济打死了,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后怕。 “砍掉脖子碗大一个疤”说得轻松,谁又能真的不怕死? “姐,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打架了。” “不光不能打架。”杜若抬起脸,“你还要好好读书,勤练武艺。打仗可不是靠蛮力的,想要当一位称职的将军,不光要有一身好武艺,还要有智慧,有头脑。你连书都读不懂,怎么学习兵法?” “我……”杜钧耷拉着脑袋,“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杜钧自幼念玩不爱听话,家里请的先生骂他孺子不可教,国子监的夫子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以至于杜钧自己也认为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 “难道你要让别人定义你的人生?” 杜钧有点没听懂:“姐姐说什么?” 杜若伸过右手扶住少年人结实的肩膀:“姐姐希望你能出头投地,将来别人提起你,不会再说你是右相的儿子,而是杜钧杜大将军,你懂吗?” 杜钧抬起脸,对上她的视线。 眼前的人那么熟悉,却又有点陌生。 杜钧的娘并不是杜祖恩的原配,而是杜祖恩的妾,母亲去的早,杜祖恩总嫌他不如大儿子争气,大哥也总是嫌他丢人。 原主其实也并不喜欢他,只是在人前的时候才装出几分姐姐的关心。 杜钧却是傻乎乎地当了真,把虚伪的原主当成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以前原主的看法与杜若不同,总是对杜钧说,只要他乖乖听父亲的话读书入官为仕,将来就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这是第一次,姐姐支持他从军的想法。 “姐姐真的支持我从军?” “不错。”杜若郑重点头,“你好好读书习武,等你满十六岁时,我会想办法让你入云家军!” 乱世从戎,方能建功立业。 第95章 095 无比牛逼的存在 云家军?! 那可是杜钧梦寐以求的地方。 自幼听过不知道多少云家军的传奇故事,年纪轻轻就已经指掌三军的云清泓,那就是杜钧的偶像。 杜钧双目放光,很快又沮丧地垂下脸:“云家军招收兵马,都得通过考试才行。再说……爹好几次弹骇云家,云清泓怎么会收我?” “云清泓那边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能通过云家的考核,剩下的包在我身上。”杜若信誓旦旦。 毕竟,云清泓欠着她一个很大的人情。 如果杜钧能够拜到女主手下,到时候再立上几个战功,就算杜祖恩倒台了,他也应该凭自己的实力立足,改变他原有的命运。 杜钧眼里闪动着希翼之光:“真的?” “怎么?”杜若背起两手,“不相信姐姐?” 要是以前,杜钧或者会以为她吹牛。 但是现在,杜若在他眼里早已经无比牛逼的存在,位置丝毫不逊于云清泓。 少年站起身,目光兴奋中透着坚毅。 “一言为定!” …… …… 车队驶入皇宫,杜若踩着车凳下了车,直奔楚南睿的寝宫。 沈芳洲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转身走进侧院的书房。 书房内,沈九、池砚已经在等他。 刘世济的案子,他看似不关心,实际上离开大理寺的时候,他就已经吩咐过沈九去调查。 “千岁!” 二人向他行了礼,立刻说明查到的情况。 “我亲自去了一趟刘府,刘世济的屋脊上有一些蛛丝马迹,对方应该是深夜潜入动得手,如夫人所料是武道高手。”沈九道。 “大理寺那边老奴也去过了。”池砚微皱着眉,“这种下毒手法,很像是修罗门的人。” 修罗门是江湖上很有名的杀手组织,干得就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 “可是……”沈九皱起眉,“户部侍郎刘忠就是个墙头角,平日里一向谨小慎微谁都不得罪,他们为什么要杀他的儿子?” “他们想杀的不是刘世济,而是杜钧!”沈芳洲凤眸微眯,“看来,有些人不希望皇上这病治好。” 杜钧是杜家之子,牵一发动全身,势必会影响到杜若,甚至沈芳洲的布署。 “只可惜……”沈九低低一笑,“夫人聪慧过人,一击就打碎他们的如意算盘。” 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钦佩之情。 皇宫里,杜若妙手回春治好楚南睿的病。 大堂上,她三言两语便化解杜钧的危机。 一次又一次,都在刷新着沈九对她的认知。 沈芳洲侧眸,看了这位亲信手下一眼。 沈九是沈家旧部,曾经也是眼高于顶的少年将军,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其实也有自己骄傲,竟然也被那丫头折服? “沈九,你安排些人手,保护杜祖恩和杜钧的安全,眼下绝对不能再节外生枝。池爷爷,修罗门人的事情,就辛苦您了。” 江湖上的事情,池砚的人比监察司的人更懂。 二人得令而去,沈芳洲长身而起走出书房,站在台阶上,他负手注视着挂在中天的上弦月。 “花园水榭准备几样点心小菜,再取两坛桂花酿来,本王要与夫人一起……喝酒赏月。” 他倒要看看,自家夫人身上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第96章 酒 皇上寝宫。 杜若收回落在楚南睿手腕的手指,转脸看向过来传话的小宫女:“你确定,千岁是这么说的?” “回夫人,千岁确实是这么说的。”小宫女站在龙床一侧的阶下,垂着脸,“奴婢不敢有半字更改。” 大半夜的不睡觉,喝酒赏月? 这位倒是好心情! 将小家伙的手塞回被子,杜若笑着帮他掖掖被角:“皇上已经好多了,今晚上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开始就可以到外面走动走动。” 小家伙听说自己解除禁足令,高兴地露出笑容,当即闭上眼睛:“朕现在就睡。” 将体温计之类的东西收进檀木箱子,杜若向常侍崔贵交待几句,随在挑着灯笼的宫女身后走出寝宫。 她入宫几天,一直就在前院这几座殿房里打转,这是第一次到永德宫后院。 这座专供皇帝居住的园子,远比杜若想象的要大。 层层叠院不说,后院里还有一座有湖有榭的花园,大小比起普通的街心公园有过之无不及。 宫女在曲廊前停下脚步:“千岁就在水榭等您,奴婢就不打扰了。” 杜若抬脸看过去,果然见湖面上曲廊尽头,一座水榭悬建在湖面上。 上弦月和星光浅映在水波中,雕梁画柱的飞檐下,红色灯笼映出一个朦胧的人影。 离得远看太不清五官和表情,只能看到男人懒洋洋地倚在美人靠上抬臂浅酌,说不出来的风流俊逸之态。 杜若穿过曲廊,沈芳洲提着小银壶转过脸, 昏暗的暖色灯光映着那精致的眉眼,眼波流转,似能蛊惑人心。 杜若收回视线,不与他目光对视:“千岁有事?” 沈芳洲依旧靠在原地没动,只是用下巴向椅子点了点。 “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杜若也没多问,走到离他最远的石凳前。 沈芳洲抬起勾着小银壶的右手。 “帮本王添酒!” 说好的赏月喝酒,结果让她伺候? 杜若心下吐槽一句,走过来接过他的小酒壶,重新续上酒,伸手向他递过去。 沈芳洲没接酒壶,长臂一伸拥住她的腰,顺势将她拉到自己身侧的空位上。 后背靠着他的胸口,杜若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耳侧,微凉。 沈芳洲的头发,蹭到她的脸上。 男人微微侧着头,凤眸半眯似笑非笑。 “这是宫坊里的好酒,夫人不想尝尝?” “我还要照看皇上,不宜喝酒。” 她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个狐狸精肯定有什么猫腻! “怎么?”沈芳洲轻笑,“怕本王下毒?!” 杜若还要说什么,他已经托起她提着酒壶的右臂。 酒壶倾斜,酒水洒下来,他侧脸分唇,下巴微抬,刚好接住淌下来的酒水。 那姿态,十足的男狐狸精! 撑着她腰的手臂松下去,杜若的身体失控后倾。 男人侧身,半压住她。 眼看着对方凤眸逼近,她意识到事情不对,想反抗却晚了。 对方的唇纠缠住她的,烈酒入喉,杜若差点呛到。 一把将对方推开,杜若撑起身,急急地咳嗽两声,粉颊都咳得染上几抹潮红。 “你想呛死我?!” 第97章 097 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夫人风华绝代,本王怎么舍得?”沈芳洲浅笑,“不过就是想和夫人分享些好东西罢了。” 有你这样分享的吗?! 杜若抬手想要抹掉唇角的酒渍,却被对方抓住手腕。 男人凑过来吃掉她唇角的酒,意犹未尽似地舔舔嘴唇。 “果然,还是夫人的酒最好吃!” 赤果果的耍流氓! 杜若暗暗咬牙。 沈芳洲,有朝一日你落在我手上,看我不把你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让你也知道什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下发狠,杜若抹一把唇,转身就走:“千岁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睡了。” 身后,沈芳洲幽幽开口:“夫人难道不想知道,那毒是谁下的?” 好奇心瞬间压过怒意,杜若转过身:“你查到线索了?” 沈芳洲坐起身,向桌上的点心扬扬下巴:“那是本王特意让御膳房里为夫人准备的一些江南小点,夫人要是尝也不尝,本王可是会伤心的!” 你有心吗? 杜若暗自撇撇嘴,到底还是走过来在桌边坐下——选得是离他最远的位置。 知道对方是故意卖关子,她索性捏起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就不信她满嘴点心渣子,他还亲得下去?! 沈芳洲却并没有再越规,只是提起桌上的另一只酒壶帮她倒满杯子。 “这是宫里的桂花酿,专给女眷们喝的,夫人可以尝尝。”将杯子推到杜若面前,沈芳洲淡淡问,“修罗门这个名字,不知道夫人听过没有?” 漫画里提过不少,杜若当然是知道的,但是现在她是杜家大小姐。 “没听说过。” “他们是江湖上的黑暗势力,干的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那种下毒的手法,是他们爱用的。”沈芳洲伸过杯子,“说起来,今天三弟顺利脱险,我们是不是也该干一杯?” 杜若拈过杯子,与他碰了碰,送到唇边。 如果沈芳洲真的想下毒,也不用搞得这么复杂,她天天在宫里吃饭,随便在饭里放点东西就可以。 杯子里的酒水并不是像他壶中一样的烈,而是桂花味的伴着些果香,那味道很像是鸡尾酒。 想不到,古代也有这种好东西! 杜若品品滋味,不客气地一口喝了。 沈芳洲斜一眼她的酒杯,“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以往这些江湖人一般不会插手朝堂之事,不过这次似乎有点例外。本王推测,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 杜若早就想到这种可能:“他们不希望我治好皇上?” “夫人聪明!”沈芳洲帮她续满杯子,“本王已经安排过人手,保护右相和杜钧,你不用担心。” 难得他肯这么正经和她聊天,杜若点点头,“谢了。” “你与本王已经是夫妻,不必这么客气。”沈芳洲再次伸过自己的杯子,与她的轻轻一碰,依旧是仰颈一饮而尽,“这些点心可还和你的口味?” 杜若喝着桂花酿,咬着点心,味蕾一片满足。 “好吃。” 沈芳洲重新靠回原处,目光含笑,语气温柔。 “你要是喜欢,以后让府里的厨子也跟着学学,你喜欢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 杜若:…… 突然对她如此关爱,这位这是抽得哪门子疯?! 第98章 098 你少给我用美人计 提起小银壶啜一口酒,沈芳洲将脸转向水榭外,波光影绰的湖面。 “现在时节还早,等过些时候,这一池子的荷花都长起来,那才是美不胜收。当然,夫人长在江南,这些怕是都看腻了,有机会,本王带你回西北封地,见识见识大漠草原……” 男人懒洋洋地说着,时不时地喝一口酒,那姿态倒真是有点喝酒聊天、倾诉衷肠的意思。 杜若起初心怀戒备,规规矩矩坐着,后来干脆也学着他的样子,提着装着桂花酿的小酒壶,抱着一盘子点心靠在梁柱上。 她原本以为沈芳洲不是擅长健谈的人,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 男人低缓的声调,谈起那些西北风物,极为传神动人。 听着他聊着西北,她仿佛也置身于那一片广垠的土地。 马群奔过草场,风拂起长发,带着初春时节新生的草香。 他说,她听。 偶尔,她问上几句,沈芳洲也都耐心解答,那样子倒真像是一对知心情侣。 “……娘留下来的药园,已经让人重新植上药草,可惜我还没有回去看过……” “我也想去看看。”杜若笑答。 “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沈芳洲笑着向她扬扬酒壶,“西北产马,到时候你可以挑一匹自己喜欢的带回来骑。” “就一匹,千岁也太抠门了吧?” “要是你喜欢,十匹百匹本王也养得起。” 杜若失笑:“千岁富可敌国,只怕千匹也养得起。” 沈芳洲侧眸,目光幽幽地隔空看着她:“为博夫人一笑,万万金本王也舍得!” “我才不信……”杜若靠在梁柱上,语气嘲讽,“沈芳洲,你少给我用美人计,你们这些男人只会花言巧语,没一个好东西!” 沈芳洲的视线落在女孩子明显泛着粉红的颊,不怒反笑。 桂花酿,喝着甜,却是宫里最上头的烈酒。 死丫头,终于醉了! 他可没有闲情雅致,真的陪她赏我月聊天,故意请她过来,不过就是想要将她灌醉打探消息而已。 沈芳洲利落地弹身而起,放下酒壶在杜若身边坐下,帮她理理滑下来的乱发:“你怎么知道,本王靠不住?” “你别以为你故意说这些话,我就会相信你把我引为知己……”杜若抬手将他的手掌拍开,葱白细指轻轻戳着他的胸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芳洲失笑:“那你猜,本王为什么?” “这个吗……”杜若眯着眼睛端祥他片刻,“奸,你没有作案工具……” 猜到她的作案工具是什么,沈芳洲扶在木栏上的手指猛地缩紧,上等的黄梨木栏杆都是一阵吱呀做响。 杜若早已经醉了,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盗吗,我又没你有钱……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想的?” 沈芳洲强压下怒意,语气依旧是似水温柔:“我们已经是夫妻,你应该相信本王?” 杜若眯着醉眼撇撇嘴:“我才不会把秘密告诉你!” “你真的有秘密?” “当然了,秘密多着呢!” “不如,说来听听。”沈芳洲温柔地哄,“比如……你的医术从何而来?!” 第99章 099 赚最多的钱,喝最烈的酒,睡最帅的男人…… “笨蛋,这还用问?”杜若翻个白眼,“当然是老师教的。” “这么说,你也有老师?” “当然了,我的老师可多了,我数数……”杜若认真地掰着手指,从幼儿园到大学,手指太少数来数去数不清,她一摆手,“怎么也有二三十个吧?” 这么多老师教她,难怪她如此出色? 沈芳渊暗吃一惊:“那……他们都教你什么?” “物理、化学、生物、细菌学……多了去了,我还有一位老师拿过诺贝尔奖呢!” 诺贝尔奖? 江湖上还有这样的流派?! “沈芳洲我告诉你,这辈子我要好好地享受人生……”杜若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我要赚最多的钱,喝最烈的酒,睡最帅的男人……” 一脚踏空迈下台阶,她身子一晃,跌向曲廊一侧的栏杆。 眼看着她就要跌进湖去,沈芳洲一个箭步冲过来,伸臂拦住她的腰,将她拉回曲廊。 “你想睡谁?” 杜若跌回来,撞到他胸口。 “反正不是你……”一手抓住他的衣襟,她抬起右手捏捏男人的脸,“千岁长得真好看……可惜是个太监!” 沈芳洲强忍着想要将她丢下湖去的冲动,皱眉拉开她的手掌。 这只手扯下去,杜若的另一只却伸过来,勾住他的脖子。 “沈芳洲,你别乱晃,我都要被你晃倒了。” 女孩子冰冷的鼻尖擦过颈间,呼吸却带着酒的甜与灼。 “放开!” 抬起手掌,沈芳洲一把将她从身上拉开。 杜若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手碰到一根廊柱,她伸手抱住。 “沈芳洲,你好硌得慌!” 沈芳洲哭笑不得,知道这个样子也问不出什么,大步向前不再理她。 身后,没有脚步响。 他又向走了几步,停下脚步转过脸,只见杜若依旧缩在曲廊一角。 这会儿,毛毛雨已经下起来,她似乎是有点冷,小猫一样团着身子。 “来人!” “千岁!” 两个侍卫小跑过来,停在他的面前。 沈芳洲扬了扬眉。 “滚!”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他的妻,怎么也不能让别的男人抱她回去。 两个大内侍卫无语地互相看看,低着头远远退开。 沈芳洲抬脸看看天气,漂亮的长眉拧成一团。 到底还是折身走回来,将缩在廊柱一侧的杜若抱起来。 刚刚直起身,她的两只小冰爪子就伸过来,不客气地环住他的颈,其中一只还伸进他的衣领。 “手拿开!” 杜若不为所动。 “再不拿开,我剁了你!” 怀里依旧没有动静。 沈芳洲垂下脸,视线里女孩子双睫低垂,明显是睡着了。 男人低骂一句,飞身而起掠过曲廊。 眼看着下起雨来,翠莺站在廊下,担心地注视着入口的方向。 看到沈芳洲抱着杜若回来,她忙着迎过来,将手中的伞撑在二人头顶。 “千岁,小姐她……” “让开!” 男人的声音,含着怒意。 翠莺退到一边,沈芳洲一脚踢开门,抱着杜若走进去,将她摞在罗汉床上。 烛光下,她的唇闪烁有光。 想象着其他男人在她的唇齿间放肆,沈芳洲的眸子里染上沉戾。 睡最帅的男人? 嫁给我沈芳洲,你便只能做我的女人! 沈芳洲抬起两手,一把扯开她的衣领。 第100章 100 史上最狗血误会 “春夜寒凉,千岁和夫人先擦擦头脸,可别着了风寒……” 两个服侍杜若的宫女捧着棉巾等物进来,一眼就看到鸾床上叠在一起的男女。 看到这般旖旎场景,两个宫女都是吓得双腿一软,跌跪到地上。 “请千岁……恕……恕罪!” 沈芳洲从杜若颈间抬起脸,一对眸子眼尾殷红,浮动着戾气。 “滚!” “是,奴婢……奴婢马上滚。” 两个人结结巴巴地说着,连滚带爬地逃出殿门。 咝—— 胸口刺疼,杜若吸了口凉气,从混沌中觉醒几分。 睁开眼睛,她吃力地撑起身,只看到胸前男人的长发在烛光下幽幽地泛着冷光。 “你……” 沈芳洲抬起脸,近在咫尺地对上她的眼睛,男人俊美的脸上满是狂戾之色。 “今天本王就让你知道,本王到底是不是男人!” 他大手一抹,麒麟送子的月白肚兜应声裂成两半。 “沈芳洲,你……” 杜若还要说话,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翻腾,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她头一歪,连酒带点心吐了满床。 “该死!” 沈芳洲气骂一句,厌恶地皱眉起身。 “来人!” 门外没有人回应。 刚刚挨了骂,两个宫女都是吓得够呛,早已经退到二门外侯着,哪里听得到他的召唤声。 不该来的时候闯进来,让他们来的时候就不见人影。 “一群废物!” 沈芳洲气得脸色铁青。 杜若撑着手臂想要起身,烈酒已经麻痹神经,她的身体软得动不了,手臂勉强撑起不到十厘米,人又跌回床去。 “拉……拉我一……咳……” 异物呛进气管,她吃力地咳嗽起来。 沈芳洲自幼跟在母亲身边,没有继承母亲的医术,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不少医学常识。 要是这样放任杜若不管,只怕这丫头要被自己吐出来的秽物呛死。 皱着眉转身,他一把拉住杜若的胳膊,将她翻一个身拉到床边,用力帮她拍拍后背。 见杜若咳出一大口异物,知道她性命无忧,沈芳洲起身要走,袍摆却被什么牵拉住。 转过脸,就见杜若压在他的衣袍上,吐得正欢。 他的黑色蟒袍上,早已经沾到一大片秽物。 沈芳洲握紧手指,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都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碎响。 强压下怒意,他伸手想要将衣袍拉回来。 杜若连咳带吐好一阵,总算是缓过劲来,顺手拉过他的宽大袍袖擦擦嘴,她迷迷糊糊地开口:“水……水……” 没收拾她已经是他仁慈,还要他喂水?! 沈芳洲扫一眼袍袖上她的口水,怒喝出声:“人都死了吗?!” “来了来了!” 交待两个宫女为沈芳洲和杜若送棉巾,翠莺跑去后院找人煮姜汤,端着姜汤回来的她还不知道前事,听到沈芳洲的声音忙着推门进来。 看得吐得小脸苍白的杜若,翠莺关切皱眉:“小姐怎么吐成这样?” “愣着干什么?”沈芳洲抽回被杜若抓着的衣袖,“过来擦干净!” 果然是宫外的人不懂规则,难道不知道应该过来帮他擦手吗? “是!” 翠莺放下姜汤小跑过来,从身上取出干净的棉帕,扶起歪在床边的杜若,帮她擦掉嘴角的脏东西,心下还在感叹,千岁对小姐可真是宠爱有加,弄得这一身脏竟然也不嫌弃。 第101章 101 恋爱脑要不得! 沈芳洲抬着弄脏的手指站在床侧,眼看着翠莺将帕子擦在杜若嘴上,只恨不能将这对主仆撕成碎片。 他是让她擦手,谁让她帮那丫头擦脸的?! 翠莺心下误会,见沈芳洲还站在原地,只当是他关心杜若舍不得走,对沈芳洲的好感又增加几分。 “这里有奴婢照顾小姐,千岁还是先去洗洗手脸,换身干净衣服吧!” 真是…… 岂有此理! 沈芳洲甩甩弄脏的手指,咬着后牙迈出殿门。 …… …… 雨后初晴,空气显得格外清新。 一对新燕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筑着爱巢的时候,酣睡的杜若幽幽醒转,抬手按按还有些发闷的太阳穴,她皱眉起身。 衣服擦到胸口,些微有些疼。 杜若拉开衣襟,一眼就看到胸口上盛开的大片桃花。 醉酒断片,昨天晚上发生什么杜若早已经忘得七七八八。 只是隐约记得和沈芳洲喝酒聊天,喝醉了好像是他送她回来,难道…… 酒后乱那啥?! “小姐醒了?”翠莺推开门,将为她漱口的清茶送过来,顺手抖开一旁准备好的衣服帮她披到肩上。 “我的衣服呢?” “您还好意思说……”翠莺白她一眼,“昨天晚上,您可要把奴婢几个折腾死了,衣服和床全吐脏了……” 吐脏了? 这么说,二人还是只停留在上半身友谊? 翠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思,碰碰杜若的胳膊,小丫头语气暧昧。 “不过呀,咱们千岁姑爷对小姐可真是宠得很。昨天晚上,您吐得时候可是千岁照顾呢?” 那个活阎王,竟然会照顾她? 杜若白眼:“鬼才信!” “奴婢亲眼看到的,你把千岁吐得一身都是,他都没嫌弃,身上没帕子,就拿自己的衣袖给小姐擦嘴,要不是奴婢一个劲地劝他先去洗洗手脸,千岁还舍不得走呢!” 在翠莺眼里,沈芳洲的种种举动都变成对杜若的无限宠溺。 帮杜若系好衣带,翠莺的少女心满是向往。 “要是哪天有人这样疼我,我守活寡也心甘!” “忘了我教过你什么?”杜若抬手在她眉头轻点一计,“做女人要独立,恋爱脑要不得!” 翠莺吐吐舌尖,将她扶到梳妆台前。 “还是老规矩,发式越简单越好。” 吩咐翠莺一句,杜若简单疏理一下昨晚的经过。 她可不会因为和沈芳洲喝了回酒、聊了回天,就误认为那家伙魔鬼转性当了菩萨。 那家伙先约她赏月喝酒,又大献殷勤,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想到那果酒喝着甜,竟然这么上头,以后一定要加倍小心,以免喝酒误事。 “小姐今天还要出宫?” “当然。” 现在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云猛刚做过手术,她怎么也要去一趟。 梳妆完毕,杜若带着翠莺一起来到正院。 刚刚穿过回廊,就听到有人高声喊她的名字。 “杜小姐,请留步!” 那声音有点耳熟。 杜若转过脸,挑起廊下垂着的花枝看过去。 只见正宫门外,站着两个高大人影。 第102章 102 这酸味! 宫门外的两人都是身着利落的窄袖箭袍,只是颜色不同。 为首一位,身形稍显清瘦,天青色箭袍束着白色玉带,清贵隽秀之余,凭添几分英气。 正是永宁王世子殿下,《盛楚》男主角楚南裕。 “原来是世子殿下!”杜若笑着迎到门口,“您一定是来看皇上的吧?!” “听说皇上病了,我放心不下,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殿下不用担心,皇上已无大碍。”杜若笑着退开一步,“现在皇上应该也起来了,世子殿下里面请!” “听到没有?”站在楚南裕身后的贴身侍卫洛一航,不悦地斜一眼两翼的侍卫,“还不让开?” 楚南裕年纪虽长,与楚南睿却是平辈。 听说这位皇上幼帝生病,楚南裕心下关心过来探看,结果被侍卫挡在宫门外。 这次已经是第三次过来,随行的洛一航难免有些不高兴。 “这……”守门的侍卫有些为难地向杜若一抱拳,“夫人,千岁在令,任何人未经他的允许,都不许进永德宫。” “那我就不进去了。”楚南裕极是体贴地开口,“也省得夫人为难。” “放肆!” 宫院内,一声低骂。 杜若甚至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是谁来了。 转过身,果然看到一身墨袍的沈芳洲正走过树荫下。 晨时的阳光被树叶星星闪闪地筛成金色光斑,洒在对方的衣摆肩头,缓步走过来的沈芳洲如泛着粼光的大海,让人不敢逼视,凭生敬畏之心。 “南裕见过千岁!”楚南裕客气地向他一抱拳。 “殿下客气。”沈芳洲淡淡地应了声,用眼角余光扫了眼退到一旁的侍卫,“夫人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有些人的恐惧之处,从来不需要渲染。 譬如:这个一步一步踩着血和尸骨坐上高位的九千岁沈芳洲。 他声音不高,甚至听不出什么语气,却足以让几个侍卫胆寒。 “属下不敢!” 几个侍卫齐齐跪下去。 没有去理会几人,沈芳洲上前一步,手伸过来拥住杜若的腰身,再开口时已经是如水温柔。 “这些混帐东西,下次再敢惹你生气,只管把他们拉出去砍了就是。” 侍卫的头又低了几分。 杜若侧眸,斜一眼男人“温情脉脉”的眼睛,就知道这位已经戏精上身。 知道沈芳洲性子乖戾,楚南裕并不想给杜若添麻烦:“千岁和夫人只怕还有话说,南裕就不打扰了。” “殿下不是来看皇上的?”沈芳洲唇角微弯,将杜若向自己身侧拥了拥,手指勾玩着她腰间垂着的一绺长发,“怎么只见了我家夫人就要走?!” 站在后面的沈九低着头,唇角不露痕迹地抽了抽。 这酸味! 自家这位爷,醋也吃得太过了些。 楚南裕也听出沈芳洲的弦外之音,忙着解释:“千岁不要误会,南裕只是听杜小姐说……” 沈芳洲正色纠正:“沈夫人。” “南裕口误。”楚南裕一笑,“刚刚听夫人说皇上已经大好,南裕也就放心了,没必要再进去打扰皇上休息。书院今日考试骑射,南裕先行告退!” 第103章 103 在火上又浇了一壶油 “殿下慢走……” 杜若还要再和楚南裕客气两句,人却被沈芳洲带着转身。 拥着她的腰身迈下台阶,沈芳洲头也没回,语气十足的傲慢冷淡。 “沈九,本王要陪夫人用膳,你送送世子殿下。” “是!”沈九答应一句,抬起右手,“殿下,请!” 楚南裕从杜若的身上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一个女人竟然嫁给沈芳洲,真是可惜了! …… …… 与沈芳洲一起回到侧厅用膳时,杜若还在思考着,该如何开口才能顺利出宫。 看她捧着碗,似有沉思之色,沈芳洲轻哼:“怎么,还在想着你的世子殿下?” 说什么睡最帅的男人,难道就是指那个楚南裕? 今天这位阎王爷怎么说话婊里婊气的? 杜若抬起脸,注视沈芳洲片刻,突然恍悟。 这位是在…… 吃醋?! 有求于人,杜若放出自己的杀手锏——哄人大法。 “世子殿下再出众,又哪里比得上我家相公的风姿?”主动帮他夹一筷子菜,杜若话锋一转,“我只是在想皇上的病情,皇上已经好转不少,今天也应该换一换药了。” 明知道她是故意拍他马屁,沈芳洲还是夹过她递过来的菜吃了。 “对方针对杜钧不成,只怕会对你下手。” “我会加倍小心的。” “万一呢?!” 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杜若站起身,站到他身后,伸出两手扶住男人的肩膀,撒娇似地晃了晃。 “要不然……千岁安排几个人保护我?” 反正,她都能想办法逃走。 沈芳洲泰然不为所动:“不行。” “千岁……”杜若晃晃他的肩膀,声音又放软几分,“相公!” 沈芳洲眼底闪过一抹笑纹,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不可商量的表情。 脚步轻响,沈九的声音响在门外。 “启禀千岁,夫人的马车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护送夫人出宫。” 杜若:…… 好你个沈芳洲! 明明已经安排好让她出宫,还在这里故意卖关子玩儿她?! 杜若气得一把推开他的肩膀,“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芳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气恼的小脸:“故意什么?” 心下恨不得在那张帅俊拍扁,杜若压下怒意,重新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人就弯下身来凑到他的耳侧。 “千岁这么宠我,杜若可是感激得很呢!” 鼻尖故意蹭过他的耳侧,她故意向他的耳侧吹了两口气。 实践经验虽然没有,但是身为医科生,人类神经和血管分布,她可是了若手指,当然也知道,哪里神经最多最敏锐。 男人的身体明显绷紧,指下的脉博都跳快几分。 果然,就算缺了零件,也依旧是个男人。 牙齿轻合,她不轻不重地咬在对方耳尖,在火上又浇了一壶油。 快步逃出他身侧的危险之地,杜若的声音里都透着恶作剧的快意。 “沈九,咱们走!” 沈芳洲猛地站起身,感觉到不对劲,又重重坐回椅子。 一个小太监捧着饭后漱口的茶进来,刚一进门就见迎面扔过来一只杯子。 “滚出去,所有人不许进来!” 第104章 104 演什么演? 永娴宫。 太后叶紫淑来回在厅里踱着步,脸上面色凝重。 桌上的早膳早已经凉了,她却一筷子也没有动。 几个太监宫女看出她心情不好,一个个哈着腰垂着手,谁也没敢出声。 小太监进来通报:“太后,国舅爷来了!” 叶紫淑停下脚步:“快请!” 叶紫辰走进门来,叶紫淑抬手屏退下人,迫不急待地开口:“如何?” “哎!”叶紫辰轻叹口气,“想不到,那个杜若竟然看透尸体的玄机,大理寺昨天就把杜钧放了,现在正在全城查找线索。” 正如沈芳洲等人猜测的一样,这一次杜钧的事情,正是叶紫辰的安排。 皇宫里沈芳洲戒备森严,他们没办法对小皇上动手脚,只好将视线落在杜家身上。 前几日杜钧与人打架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原本以为这个法子可以牵制杜家,进而影响到沈芳洲的布署,他们就有机可成。 哪想到,杜若这么快就解除这次的危机。 “又是杜若……”叶紫淑恨的一阵牙痒,“难道……这个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妹妹不用担心。”叶紫辰冷冷一笑,“旁敲侧击不行,我们就玩大一点。” “你是说?” “我已经安排好人手,只等杜若出宫,就要她小命!” 没有杜若,楚南睿的病无人可治,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小东西也必死无疑。 “可是……”叶紫淑皱紧眉头,“沈芳洲一向行事谨慎,肯定会派监察司众人随行保护,咱们能得手吗?” 之前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对杜若下手。 毕竟,这是京城,沈芳洲的眼皮子底下。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把那只阉狗惹毛了,他可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还有其他路可走吗?”叶紫辰双瞳阴冷,“幼帝一天天长大,沈芳洲在朝中的势力也是越来越大,现在又与杜家联手,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只怕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了!” 叶紫淑沉吟片刻,目光也冷下来。 “也罢,现在不是畏手畏脚的时候了。不过……”她拉住兄长的胳膊,压低声音,“监察司的鼻子一向灵得很,哥哥可要安排好后路,千万不要让他们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和沈芳洲斗了这么多年,一直处于下风,叶紫辰当然也清楚,那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太后不用担心,就算他们查出来,也查不到你我头上。”叶紫辰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 “监察司高手众多,这些杀手能得手吗?”叶紫淑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吧!”叶紫辰冷笑,“这一次,我担保那杜若有去无回。” …… …… 宫门外不远处。 沈九抬缰勒住马,翻身跳下马背,将马交给一个手下,自己则迈步来到杜若的马前,两手向杜若一拱。 “沈九还要到监察司中安排事务,夫人一人多加小心。” 演什么演? 嘴上说不送,一会儿还要偷偷跟踪,以为我不知道? 心下吐槽,脸上杜若也是客气回应:“好,那我先走一步。” “夫人慢走。” 杜若斜一眼站在原地的沈九,轻夹马腹。 “驾!” 第105章 见惯死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拐过两条街,转过三条小巷…… 杜若假装着整理头发,摸出一方水晶小镜子悄悄照照身后,竟然真的没有看沈九和半个监察司手下的影子。 今天真的不跟踪她?! 杜若还是有点不放心,故意放慢马速,穿过一片闹市区,确定没有看到沈九等人,她轻带马缰将马带进路侧的一条小巷。 空间里有衣服,她也不必再回租住的小院,只需要找个避人耳目的地方进入空间。 要不然,大街上玩大变活人,非把这些老百姓吓死不可。 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宅院,街道前的道路已经生出野草,看的出来平常几乎没人走动,是个适合换衣的好地方。 杜若勒住马,重新取出小镜子,观察身后四周以防万一。 水晶镜里,映出一道急射而来的亮芒。 那是…… 杜若下意识地向旁侧身。 嗖! 一只弩箭擦着她的头发掠过,击飞她手中的水晶镜,箭尖深深地钉入斜对面的树干,箭尾还在兀自震动。 机簧弩箭威力非常,这一箭要是刺在她身上,只怕便要穿筋断骨。 杜若心脏抽紧,顾不得其他,心念微动就要躲进空间保命。 半空中衣袂飘响,一道人影如玄色惊鸿飞掠而起,在她准备进入空间之前,抓住她的胳膊。 杜若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被对方从马背上拉起来。 噗噗噗! 几只弩箭,先后射入马身。 乌蹄马甚至都没来及惨叫一声,高大的身躯就重重地倒下去,砸在满是青砖路上。 杜若心脏重重一跳。 箭上有毒! “抱紧我。” 耳侧,熟悉的男声。 沈芳洲?!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还在错愕之时,沈芳洲足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拥着她再次掠身而起。 隔着飞扬起来的长发,杜若清楚地看到一片箭光,向着二人的方向射过来,抱紧男人脖颈,她急声提醒:“小心身后!” 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沈芳洲旋身踢出一脚,瓦片碎开,向着箭矢飞过去。 伴着叮叮当当的声响,箭矢大部分被击飞,有两只漏网之鱼冲过来,也被沈芳洲长袖卷住。 男人反手一挥,两只毒箭就长了眼睛一般,向箭矢射过来的方向反射回去。 伴随着两声惨叫,四周的屋脊树荫里,瞬间飞出十几个黑色身影。 见箭矢无法伤到二人,众人呈环形散开,拦住沈芳洲和杜若的去路,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挥砍过来。 霎那间,一片刀光剑影。 “闭眼。” 沈芳洲叮嘱她一句,飞身迎过去。 杜若没有闭眼,紧抱着沈芳洲的颈,只觉得自己忽而左转,忽而右转,忽而贴近地面,忽而又冲天而起…… 耳朵只听到一阵金戈交鸣之声,鼻端则是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伴着惨叫声,是飞起来的断肢,或者头颅。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根本看不清楚。 唯一能看清的,就是眼前的沈芳洲。 男人的表情依旧淡漠如初,哪怕一道刀芒从杜若的眼皮子底下掠过,擦过他的侧颈,他的表情也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泰然如山,漠视生死。 那是见惯死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第106章 106 人身上最怕疼的地方 等杜若的双足重新落到地面的时候,巷子里除了她和沈芳洲之外,只剩下被沈芳洲踩在脚下,已经少了半条腿的一个黑衣杀手,其他人都已经变成尸体, 沈芳洲手握着从敌人手里夺回来的长刀,刀尖指住那人的咽喉。 “谁?” 杀手冷哼一声,张口想要咬掉嘴里藏着的毒药。 噗! 沈芳洲握着的刀重重拍在他的脸上,伴着骨骼碎裂的声音,血肉裹着两颗断齿飞出来,其中一颗是金色的假牙——那是杀手用来藏毒的地方。 杀手的脸已经是血肉模糊,却依旧嘴硬。 “你要杀就杀!” 噗! 刀入对方右肩下三寸。 杜若知道,那是人身上最怕疼的地方。 “啊!” 杀手疼得全身抽搐,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此时的杀手,一心只求速死,拼着最后的气力破口大骂。 “沈芳洲,你这个阉狗,有种杀了……啊……” 沈芳洲扬眉,拧了拧手中的刀柄。 刀尖,旋转。 杀手疼得全身痉挛,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沈芳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脸。 “说了,给你一个痛快。” 疼痛已经超过极限,哪怕是经过训练的杀手也无法承受。 “我……我说……”冷汗瞬间溢湿面巾,他的意志终于软下来,“是……是彭吉……” 沈芳洲一把拉住杜若,向后飞退出数步。 噗噗噗! 几乎是与此同时,数只弩箭突兀而来,几支钉在二人刚刚站立的地方,还有几支钉在杀手身上。 箭是毒箭,杀手当场身亡。 “哈……” 沙哑的低笑声中,几个人影也落在不远处,同样也是黑巾蒙面。 为首一个戴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对浑浊的暗黄色眼睛。 “九千岁不愧是战神之后,这些无名小辈能死在您手里,也是他们的福气!” 沈芳洲将杜若向自己身后推了推,微微侧身护在她面前。 “修罗门的人,也敢插手朝廷事务?” “九千岁既然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当然也知道我们的规矩,有人想要夫人的命,我们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沈芳洲抬起握刀的右手,滴血的刀尖直指对面几人,“本王的人,轮不到别人定生死!” “可惜,我们收了人家的钱就要办事。九千岁,得罪了!”老者挥下右手,“上!” 一声令下,站在他身后的几人同时化成残影扑向沈芳洲。 “快走!” 沉喝一句,沈芳洲持刀迎过去。 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是他的累赘,杜若转身就跑,丝毫也没有拖泥带水。 身后,沈芳洲被几人围攻,依旧没有占到劣势。 那一抹泛着暗金色光纹的身影,如蛟龙一般在几个人之间穿行,只是片刻就夺去一人的性命。 老者站在巷子那头,如蛇蝎般的目光,越过沈芳洲,落在杜若身上。 在面具下阴笑着,他抬手咳嗽一声,用左袖掩住嘴。 右手悄悄抬起来,用来瞄准的指尖移过与同伴打斗的沈芳洲,对准提着裙子奔向巷口的杜若。 嗖! 毒弩脱弦,从老者的袖子里射出,高速旋转着穿过半空,直取杜若后心。 第107章 107 谁想到千岁还是个情种! 一切说起来似乎很复杂,事实上不过就是发生在瞬间之间的事情。 沈芳洲听到弩箭的发射声,猛地侧眸。 半空中,弩箭已经距离杜若已经不足三步距离。 踢开侧面冲过来的杀手,沈芳洲右手一甩,指间弯刀挥出去,击中弩箭的箭尾。 弩箭射偏,贴着杜若的脸侧滑过。 半空中,又一道亮芒随后而至,比上一支更快。 双簧弩?! 沈芳洲皱眉。 这种机关精巧的弩箭,可以发射两支箭矢。 第二支在第一支之后发出,可以利用第一支的声响压住第二支的发射声,哪怕是高手也很难察觉,从而达到偷袭的目的。 刚刚的第一支箭不过就是掩人耳目,这一支才是真正的杀招。 两只箭只相差一息,以杜若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躲得掉。 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折,沈芳洲斜掠而起,将匆忙躲闪的杜若扑倒在地。 嗖! 第二支弩箭贴着他的后背划过,锦袍被利刃割开,有血溅出来。 手掌在地上猛地一撑,沈芳洲拉着杜若后衣领将她从地上拉起,顺势将她向前一扔。 “走!” 此时,追兵已至。 这一次,偷袭的老者也加入战斗之中。 沈芳洲转身,挥袖迎住几人。 杜若被他扔得摔在地上,爬起身来看向身后,只看到男人裂开的衣袍,月白中衣上有明显的血迹。 “九千岁中了我的毒,还能坚持多久?”老者轻啧两声,语气嘲弄,“为了一个女人死了,谁想到千岁还是个情种!” 沈芳洲回身一脚,狠狠踢在老者脸上。 “本王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老者倒摔出去,脸上的面具碎开散落在地,露出一张满是皱折的老脸。 眼看着杜若的身影消失在矮墙拐角,老者抹一把唇角的血,笑的嘲讽狰狞。 “你愿意为她死,她却逃了,千岁死的可真不值。” 合指捏碎面前杀手的咽喉,沈芳洲大笑:“那是因为本王的女人,不会蠢到留下来当累赘。” 挑拨不起作用,老者气的咬牙:“杀沈芳洲者,赏万两黄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杀手顿时精神为之大震,都是使出安家的本事向沈芳洲杀过来。 毒药入体,沈芳洲动作却比之前明显慢了些,几人围攻之下,渐渐地显出几分劣势。 老者看出他的一个破绽,抬手又是一片暗器丢过来。 沈芳洲知道有毒没有硬接,侧身躲闪到底是慢了几分。 旁边另一个杀手的短剑刺穿衣袍,斜削过皮肉。 一掌将对方拍飞,沈芳洲倒掠出两三米远,从身上取两颗丹药塞到嘴里。 藏在院墙内的杜若看出机会,一个箭步冲过来。 “混蛋,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毒药!” 她抬起右手,将纱布已经点燃的酒精瓶子用力抛过来。 玻璃瓶落在老者身侧的地面上,玻璃瓶碎裂,酒精溅得老者脸上身上都是,遇到明火瞬间燃烧起来。 杀手们哪见过这个,听她说是毒,都是慌乱地捂住口鼻四下躲闪。 冲上前来,杜若将另外两只酒精瓶子用火引点燃用力扔出去,转身抓住沈芳洲的手掌。 “快走啊!” 现在不逃,更待何时? 第108章 108 死到临头还这么自恋? 笨蛋,谁叫她回来的? 沈芳洲皱着眉将杜若拖到怀里,飞身纵起跳进一旁的废宅。 老者是用毒的行家,很快就意识到上了杜若的当。 “上当了!”扇灭腿上的火,抹一把被烧秃的眉毛,他顿足飞身而起,“分头追,沈芳洲有伤在身跑不远,今天绝不能让他们逃走!” 多年没有人住,废宅后院的花园早已经长荒。 藤本花木遮天蔽日,几乎长满大半个花园。 沈芳洲挑起枝蔓将杜若拉到花枝深处,靠在石制花架上喘了口气。 杜若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样?” “笨蛋!”沈芳洲甩开她的手掌,“刚才不是让你走的吗?” 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他,还被他骂? “我可是回来救你的。”杜若没好气地说道。 “所以我才说你蠢。”沈芳洲扫一眼四周,目光隔着花叶间的空隙落在破旧的木质后门,“你从后门逃出去,往人多的地方跑。” “那你呢?” “你管我做什么?”沈芳洲用力将她推开,“现在,你应该保住自己的命!” 头有点晕,他身子晃了晃,用手撑住石墙才没有倒下。 身边有一个擅长用毒的池砚,平常又竖敌无数,沈芳洲身上一向是常备着一些解毒的药剂。 刚刚吞下去的药可以缓解毒性蔓延,却无法抵抗他的伤口失血。 带着杜若一路逃到这里,他已经失血很多。 现在他已经自顾无暇,她留下来只会和他一起死。 杜若上前一步扶住他的侧腰,手掌下衣袍一片温热。 她低头看去,视线中沈芳洲的墨色衣袍都已经被浸透,这样的失血量要是普通人早就动不了,也就是他自幼习武,身体素质远胜常人,才能坚持到现在。 “沈芳洲,我知道你就在里面!” 花丛外,传来杀手的声音。 听脚步声就知道,对方不止一个人。 “我尽量多拖一会儿,能不能逃出去看你自己的造化。” 拉开杜若扶在手臂上的胳膊,将她向前一推,沈芳洲自嘲一笑,缓缓挺直腰背。 想他沈芳洲权倾天下,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死掉,只怕后人记载这段历史时,也要骂他一句色迷心窃,真是…… 有趣! 杜若被他推的一晃,差点摔倒。 看沈芳洲挑起枝蔓想要钻出树从,杜若爬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这样出去就是送死。” 沈芳洲转过脸,失血苍白的脸上,一对凤眸幽深发亮,“杜若,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本王了吧?” 我喜欢你个大头鬼! 死到临头还这么自恋? 杜若抬起右手,不客气地将注射器的针头刺进他的后颈。 感觉到疼痛,沈芳洲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你想干什么?” “救你。” 杜若按下注射器,麻醉针剂无声地注射到他的体内。 沈芳洲身手了得,几个杀手投鼠忌器,也不敢轻易闯进花丛,只怕被他偷袭丢了小命。 看到戴面具的老者过来,其中一个向花丛一指。 “他们就在里面,舵主,您看怎么办?” 老者扫一眼生得盘根错节的花树枝蔓,抬手抚了抚刚刚被杜若烧秃的眉毛,眉毛上已经起了泡,只是稍稍一碰就是痛切心扉的疼。 第109章 109 一定……好好宠你…… “小贱人!”老者气骂,“放火,把他们逼出来!” 手下点起火引,引燃花园里的干草丢进花丛。 陈年的旧枝早已经干透,遇到火立刻燃烧起来。 新叶被烤得蜷曲收缩,冒出深灰色的烟雾。 花丛深处,沈芳洲已经在麻醉药的作用下,软在杜若怀里。 意识已经模糊,沈芳洲半眯着凤眸注视着眼前的杜若。 她身上满是泥土和花叶的碎屑,头发也乱得像是鸟窝,却远比记忆中那个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更顺眼。 沈芳洲扯扯唇角,抬起手掌扶住她的脸。 “若本王……不死,一定……好好宠你……” 意识被黑暗吞噬,他的手掌滑下去,人无力地靠到她的肩膀上。 火越烧越大,烟雾也渐渐地蔓延进来,杜若伸臂环住他的身子,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丛外,等在外面的杀手们始张没见半个人影。 “不会……真烧死了吧?”一个杀手问。 秃眉毛老者皱着眉从身上摸出两包毒物,扬手丢进花丛深处。 “沈芳洲、杜若,我就让你们也尝尝,烈火焚身的滋味!” 烟雾里腾起一阵青紫色烟雾,烧得越发浓烈起来。 一个望风的手下,飞掠过来,落在老者身侧,“舵主,外面有人来了。” 烟雾升起来,早有附近的居民们注意到,有的招呼着邻居打水,有的就去通报最近的司耀官(古代消防部门)救火。 毕竟,宅子连着宅子,要是真烧起来,那就不是这一家宅院的事情。 “让他们在里面慢慢烧吧!”老者眨眨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皮,“撤!” 这么大的火,光是烟熏也熏死了,沈芳洲又不是神仙,怎么也不可能逃出来。 “快,大家让开!” …… 胡同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闻讯赶来的司耀官众迅速行动起来,将水车内的水喷进花园。 无奈火势太大,现在扑灭几乎是不可能的。 负责此事的司耀官皱眉看看四周的火势:“将四周断开,避免火势蔓延。” 这样的大火,根本没有办法救,只能等这些花木自己烧完,反正这是一座废宅子,里面也没有人居住,只要控制住火势不蔓延即可。 …… …… 空间内。 杜若听着空间外噼啪的火焰燃烧声,一双手却是稳定无比。 帮沈芳洲缝合好断掉的血管,她一层一层仔细将肌肉和表皮缝合,利落地清除血迹包扎。 取出几支针剂注射到沈芳洲体内,她扶住他的手腕,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男人的心率。 “恭喜宿主救治成功……” 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知道沈芳洲没有大碍,杜若暗松口气。 外面的燃烧声已经不太明显,将沈芳洲留在空间,杜若小心地从空间出来。 四周,一片灰烬,有的地方还在冒着青烟。 提着裙摆踩着灰烬出来,她避开胡同里百姓,从另一侧破墙翻出宅院。 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宽大的斗篷披到身上,拉起风帽遮住头脸,她快步来到路上,找到一家车马行的门面。 “姑娘,是租车还是买马?”店伙计热情地迎过来询问。 杜若抬手丢过一只金锭,“一架马车不用找钱,越快越好。” 第110章 110 人傻钱多! 店伙计在这里看店一年,还是头一回看到用金子付钱的顾客,看着放在桌面上的那一锭金子,他手伸出来又怕烫似的缩回去。 “掌柜的,有客人!” 掌柜的从里面出来,看到桌面上的金子也是一怔,听伙计说明之后,他两手捧着金锭子,小心翼翼在送到齿间咬了一口,确定是真金之后,脸上立刻笑出一朵花来。 “姑娘,后院请!” 后院里,停放着几辆租售的车门。 掌柜的一手攥着金子,另一手向院中一指,语气极是大方。 “这些车马姑娘随便挑!” 这家车马行不过就是普通的小车马行,并没有什么免贵的马匹,车也大多是半旧的车子。 哪怕杜若挑那国内最新打造的马车,加上马厩里最好的马,也不足这金锭价值的十分之一。 恰好,一位赶车人将一辆半旧的马车赶进来,杜若手一指指住那架马车。 “这个。” 杀手们暂时应该还不知道他们没死,但是事有万一,这时候她还要低调行事,最重要的是也省去了套马车用的时间。 掌柜的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落在那匹拉着半旧马车的瘦弱老马身上,心中一阵窃喜。 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小姐,真是…… 人傻钱多! “快,把车给姑娘赶过来。” 车夫赶过车子,杜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马鞭,坐到车辕上。 “请问掌柜的,监察司怎么走?” 漫画里写过监察司的地址,但是她真的不认识路。 老板一听这句,吓得差点跪在地上:“姑娘……要去监察司?” “恩,找个熟人。”杜若随口敷衍道。 “您从这里出去,顺着马路一直走,过三条街右转不远就是。”老板客气地指路之后,还不忘将握得出汗的金锭放到车上,“这个金子姑娘拿回去,这马车……不收您钱。” 开什么玩笑? 监察司那是什么地方,里面的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五品三品的大员都是想杀就杀,要是知道他坑了这位姑娘,不要说这车马行,小命只怕都保不住了。 杜若看出他的心思,抬手将金子丢回来。 “这钱你放心收着,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不过……”杜若坐到车辕上,冷下眉眼,“要是敢向旁人提半个字,仔细你的舌头!” 在老板胆怯的答应声中,她轻挥马鞭。 “驾!” 杜若是头回架马车,好在马是老马,性情温和,按照老板指点的路,一路顺利地来到监察司高耸的台阶下。 监察司所在的地方本就不是闹市,不同于大部门门府的朱红大门,监察司的门是黑色的,透着一股子让人胆怯的肃杀之气。 两位路过的百姓,看到这个黑洞洞的衙门口,都是远远躲着走,生怕惹上麻烦。 看到杜若将这么马车停在监察司的门口,守门的一个侍卫快步迈下台阶,上下打量杜若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监察司重地,不能随便停车,请姑娘速速离开。” 杜若跳下车辕,“帮我把马车赶进后院,让你们这里级别最高的人来见我!” 第111章 111 周密布署 听对方语气如此嚣张,侍卫的目光扫过已经快要散架子的破马车,定格在杜若蒙着面巾的脸上,已经换上敬语。 “您是?!” “千岁的侍卫沈九是我朋友。”杜若答。 路上的时候,她已经整理出大概的情况。 之前两次派手下跟踪不利,这一次沈芳洲才会亲自出手。 这种情况下,回皇宫和千岁府都有可能走漏风声,监察司里有没有内鬼她也无法确定,自然是不能轻易冒险的,因此只是把沈九搬出来做幌子。 表现上,沈九只是沈芳洲的侍卫,在监察司也没有明确的等级,地位却比起护法还高。 果然,听她提到沈九,侍卫的表情越发恭敬起来。 “姑娘,里面请!” “这里可有侧门,我要把马车赶进去。” 她不能在众人面前玩大变活人,马车就是最好的掩护。 “姑娘随我来!” 侍卫将她引到巷子里专供马车出入的侧门,客气地帮着杜若将马车赶进去,看到一位同伴,他忙不迭地开口。 “快去请九爷过来,就说九爷有朋友来了!” 那位同伴转身飞奔而去,消失在侧院门口。 知道沈九就在这里,杜若稍稍放了心。 重新踏上车辕,她钻进马车,将沈芳洲从空间里释放出来,隔着车窗看到从后院迎过来的沈九,她利落地跳下马车。 杜若套着帽子,又有面巾遮脸,沈九也是没认出她是谁。 “您是……” 杜若气骂,“连我也不认识了?” “夫……” “咳!”杜若及时咳嗽一声,截住他的话头,“让他们退下。” “所有人退下。” 众人远远开,院子里再无外人,杜若摘下脸上的面纱,转身挑起车帘、 看清车箱内破旧毯子上,满身是血双目紧闭的沈芳洲,沈九也是面色大变。 “千岁他……” “死不了。”杜若重新将面纱戴到脸上,“事情复杂我们呆会儿再说,先把他移到房间,你再找几个绝对可信的人来。” 只看沈芳洲受伤,沈九就已经猜到出了大事。 亲自跳下马车,在杜若的帮助下将沈芳洲抱下来,送到内室床上放好,他关上门离开,片刻带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京城监察司的负责人监察使周济,另一个则是周济的副手陈同。 沈九简单将二人介绍给杜若:“夫人尽管放心,他们都是绝对可信之人。” “好!”杜若摘下面巾,抬手示意二人不用行礼,“眼下情况紧急,二位大人不必多礼。千岁的伤我已经处理过,没有性命之忧,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在对方知道我和千岁还活着之前,抓住逃走的杀手。” 时间紧迫,如果不快点行动,等这些杀手逃出城去,到时侯就晚了。 “现在不知道我和千岁还活着,应该不会着急离开,而会留下打探消息。周大人,你安排监察司的人,乔装出行赶到四个城门,通知城门吏,就说宫里有太监偷了重要的东西,让他们城门设卡,人人搜身查找小偷。” 这样即可以不封城门,也可以拖延时间,拦住想要出城的人,足以阻止杀手出城。 “这……” 周济有些犹豫地看向沈九。 对方是千岁夫人不假,却也是杜祖恩的女儿,她的命令监察司真的要听吗? 第112章 112 这一手,真是够阴! “怎么?”杜若扬眉,“周大人不相信我?!” 周济垂下睫毛,“下官不敢。” “不敢?”杜若一把扯开遮着头脸的兜帽,露出沾着烟灰泥尘的乱发,“为了救下你家千岁,我的小命差点没了。现在,你凭什么质疑我?!” 周济的脸又垂下几分,这一次是汗颜,“下官不该猜度夫人,陈同,你去安排。” 陈同答应一声,跑到门外传令。 杜若再次开口:“在京的官员中,可有人叫彭吉的?!” 那个杀手临死之前,曾经提起这个名字,那种时候,人的意志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那种情况下应该不会随口扯出一个名字。 “有两个,一个是北城城门吏名叫彭吉昌,还有一个是户部侍郎彭吉文。”周济答道,身不京城监察司的负责人,他对京城各项事务也是了若指掌。 一个城门小吏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那么就是这个户部侍郎…… “沈九,你带上十几个武功高强的手下,悄悄赶到彭吉文府上,暗中查访,先确定此事真假,再做定夺。” “可是……”周济轻咳一声,“这位彭大人,似乎与右相关系不错。” 杜若略一沉吟,经周济这一提醒,她也想起来了。 这位户部侍郎表面上拜在她的父亲杜祖恩门下,实际上却是太后那边的人。 显而易见,这绝对是叶紫辰的手笔。 坏事作尽,还要栽到别人手上。 这一手,真是够阴! “朝中只有皇上的人,没有什么左相、右相的人。”杜若淡淡道。 周济没出声,沈九就点点头:“夫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杀手的头领是一个老者,眉毛烧秃了,其他几个杀手与千岁交过手,身上有伤,应该也容易发现。”杜若抬起脸,又补充一句,“安全第一。” “属下知道!” 沈九向杜若一抱拳,转身冲出房门。 思考一下,没有什么纰漏之处,杜若转过身用手试试沈芳洲的额温,确定他没有发烧心也彻底放下来。 “麻烦周大人好好看护千岁大人,我要出去一趟!” “夫人!”周济一拱手,“现在外面情况复杂,夫人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安全。” “我非去不可。” 沈芳洲生命无忧,还有池砚他们保护,无需她多留。 云猛那边,她必须要过去看看才行。 “那……下官安排人手保护。” “人多只会引人注意,我乔装前往反而更方便。”看周济还要再说什么,杜若一扬眉,“周大人拦不住我,不必多言,千岁大概要两个时辰左右才会清醒,我会在那之前回来。” 看出她态度坚决,周济也不敢再多阻止。 “不如,下官为夫人准备一些干净衣物,夫人可以洗净手脸,乔装出男子出行,这样也可以遮人耳目。” 这一次,杜若没有拒绝。 很快就有下人准备一切,将杜若带到旁边房间。 杜若简单洗洗手脚,将头发梳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辫,打扮成男子模样,戴上遮脸面纱,骑上周济为她准备的马离开监察司。 找到一个避人处,她悄悄躲进空间。 第113章 113 不撸白不撸! 一来方便更换太医院的院服,二来也是顺便看看有没有人跟踪,换好衣服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杜若重新离开空间赶往太医院。 人还在路上,神识里的系统突然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经验点增加0.05,生命时长增加半小时。” 帮助沈芳洲疗伤的奖励已经给过,这次又是什么奖励? “这是间接奖励。”系统答道,“有人利用宿主教授的医学知识救人,宿主也可以得到奖励。” 杜若莞尔。 这不就是似于游戏里的师徒系统。 照这么说,如果她广收学徒,岂不是可以躺赢? “理论上如此,不过想要达到躺赢的程度,那宿主的徒弟要足够多才行,毕竟间接奖励比较少。”系统提醒道。 “那……”杜若在太医院门外勒住马,跳下马背,抬脸注视着台阶上的太医院,“要是我的徒弟再收徒弟,是不是也能拿到间接奖励?” “这……”宿主也被她的奇思妙想一惊,“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很好。”杜若背着两手迈上台阶,“你就等我徒子徒孙满天下吧!” “苏兄!”杜若刚刚来到云猛所在的别院门外,乌柏就笑着迎过来,俊雅的脸上还透着几分兴奋的表情,“刚刚义诊的人中也有人肠道不适,我试了你教我的手法,真的管用。” “我知道。” “你知道?”乌柏一怔。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杜若笑着掩饰过去,“我准备和院长商量,开一个外术课程,乌兄……想不想学?” “这……”乌柏眼中一亮,很快又黯淡下去,“你也知道,我乌家是不能行医的,不可能学习医科的课程。” “圣旨只说不许你开馆行医,可没说你不许跟别人学医术。”杜若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向对方挤挤眼睛,“太医院不能收你进医科班,但是我可以单独教你。” 毕竟,徒弟就是给师傅撸羊毛的,多一个就多撸一个。 反正对方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撸白不撸! 乌柏惊喜地抬起脸,挑袍跪在她面前。 “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大家都是朋友,你这是做什么?!” 杜若忙着拉住他的胳膊,古人这动不动就咚咚咚磕头的毛病,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师徒之礼可是不能省略的。”乌柏郑重向她磕了头,从地上站起身,主动接过她手里提着的药箱,“拜师之礼我回头再给师傅补上。” 知道他们骨子里的师徒观念重,杜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咱们先去看看云猛!”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云猛疗伤的房间门外,刚好许司业带着云清泓从另一侧的别院进来。 看到杜若,云清泓唇角扬起,露出明艳的笑容:“苏先生。” 许司业站在她身后,心下别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行礼:“师……师祖!” 看出对方的不甘心,杜若淡淡一笑:“还不帮你师叔提着箱子?” 许司业疑惑地看向乌柏。 他? 师叔?! 一个黄毛小儿当他师祖也倒罢了,现在连乌柏的辈份也比他大了?! 第114章 114 怎么觉得是在骂他呢? “乌先生已经拜我为师,难道不是你的师叔?”杜若背着手,学着许司业平日里教导学生的姿态,“怎么……许司业身为先生,难道尊师敬长的道理也不懂吗?” 许司业无语凝噎。 这个杜若,也太喜欢收徒弟了! 心下气恼,许司业皱着眉将手伸向乌柏。 到底是乌柏仁厚,温和一笑。 “司业客气,乌柏拿就好。” 算你小子懂事! 许司业暗语一句,脸色稍缓:“云将军、师祖,请!” 杜若浅笑,提袍迈进门槛,云清泓跟在她身后迈进诊室,眼底也有笑意。 之前为云猛治伤时,她就见识过许司业的目中无人,云清泓平日里对这种人一向是深恶痛绝。 今日看这位吃弊,心下快意之余,对杜若也越发添上几分同类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诊室内。 云猛高大的个子憋屈地躺在诊室窄小的木床上,伤臂平整地放到身侧,左臂里却抓着一只练力气用的石锁,一下一下举着。 每天坚持练习习惯了,这样让他躺在床上简直是要命。 “将军!”负责照顾他的副手看到杜若进门,轻轻碰碰云猛肩膀,“快放下!” “放什么放,还不到一百下呢!” “将军!”副手又碰了碰他,“先生来了。” “管他什么先生……”云猛本能回应,眼光余光扫到杜若,忙不迭地将石锁塞到床下,在枕上躺好,“嘿嘿,苏先生,我……我的伤臂真的没动啊!” “云猛!”云清泓不悦气骂,“苏先生不是说了让你休息,谁让你又举石锁的?” 云猛耷拉着脑袋,“将军,我……我就是闲着难受。” “万一伤口有事怎么办?” 云猛低着头没出声。 “我来看看!” 杜若背着手走过来,示意对方躺好,仔细为云猛检查过身体和伤口的情况。 云猛看她双眉微皱,心也是揪成一团。 “苏先生,怎么样?” 她做的手术,当然是恢复良好。 只是为了云猛的身体情况考虑,杜若还是故意说得严重些。 “还不错,不过……将军如果不想手臂得而复失的话,十天之内必须乖乖卧床休息。”她轻轻踢踢他床下的石锁,“要是再举这种东西,我也帮不了你。” “我保证,我保证!”云猛听说胳膊没事,放下心来,“那我什么时候能回营啊,天天睡觉谁睡得着啊,这床也小我腿都伸不开。” 常年在军营已经习惯军营的节奏,突然让他乖乖呆在这里躺着,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高大壮汉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杜若略一沉吟:“这样吧,你乖乖在这里卧床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恢复得好,你可以回军营休养。” 云猛大喜:“我保证,这三天除了上茅厕,我动都不动。” 军营里的人,粗糙惯了,说话也不顾场合。 “咳!”云清泓重重咳嗽一声,“手下粗鄙,先生见笑。” 杜若轻轻摇头:“比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假正经,我倒更喜欢云猛将军这样的真性情!” 许司业站在旁边,微微皱眉。 怎么觉得是在骂他呢? 第115章 115 谁敢拦我,杀无赦! 打开檀木箱子,从里面取出需要的药水和药片等物,杜若帮着云猛输上液,又将用纸包好的抗凝血之类的药,交待给他的副将保管。 “这些药一定要按时吃,切不可少服漏服。” “先生放心吧!”云猛满口答应,“只要您让我回营,让我天天喝一锅药汤我都喝!” 将需要更换的两袋药交给乌柏,杜若重新将箱子合拢上锁,很自然地向许司业手里一递。 “云将军,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和百草先生商量,先走一步。” 道别几人,杜若与许司业一起来到百草先生平日里住的小院。 刚好百草先生从义诊现场回来,见到杜若忙着行礼。 “师傅,快坐!” 两人在院中的小石桌边坐下,许司业放下箱子也坐到一边。 “先生如此看重苏木,苏某也不想辜负先生的期望,所以……”杜若笑着开口,“我想在学院里开一门外术课程,教授所有学生外科之术,先生以为如何?” “太好了!”百草先生击掌叫好,“这件事情,老朽可是求之不得呢!” 百草先生原本是想,他学习之后转交给学子们。 杜若直接开门授课,省却中间步骤,自然更是事半功倍。 “这怎么行?”许司业急了,“那……到时候,岂不是院里所有学子都是我的师叔?!” “辈份大小又如何?”百草先生语气严厉,“我们教人医术,不也是为了治命救人,难道人命比起辈份还重要?” 许司业沮丧地低下头:“师傅教训的是!” 杜若低笑:“那就委屈许司业了!” 两人简单商量,最后确定下来。 除休沐日外,杜若每两日给学子们授课一次,不授课的日子就负责学院里的外术管理,为义诊时那些需要手术的病人治疗,同时指导太医院的先生和学子实践操作。 这样一来,杜若不仅可以传业授课,为撸徒弟羊毛做准备,又可以多治疗一些情况严重的病人,积累经验点和续命,可谓是一举两得。 此时,已经是日近正午,心下记挂着沈芳洲那边的情况,杜若放下茶杯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教案,明天再过来为学子们授课。” …… …… 监察司后院客房。 麻醉药的力量渐渐退去,沈芳洲缓缓睁开眼睛。 “千岁?!”看到他清醒,周济一脸喜色地站起身,“您怎么样?” 沈芳洲认出这里是监察司的地方,猛地撑身而起,一把抓住周济衣领:“夫人如何?” “千岁不用担心,夫人安然无恙,您就是她送到监察司的。” 沈芳洲放松手指:“她人呢?” “夫人有事出去了。” 啪! 一计耳光狠狠抽在周济脸上。 “蠢货!”沈芳洲揭被而起,鞋都没穿就站到地上,“集结监察司众,随本王出去……” 失血再加上麻醉药的药力,他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千岁!”周济和守在旁边的手下忙着冲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您重创未愈,不能乱动,快躺下……” “滚开!”沈芳洲用力甩开二人,“谁敢拦我,杀无赦!” 嘭! 客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杜若沉着脸站在敞开的门外。 “谁让你下地的,给我躺回去!” 第116章 不是杀无赦吗?杀呀! 沈芳洲僵了一僵。 视线将杜若从头扫到脚,又从脚上移过来,落在她的脸上。 完完整整,没有受伤。 男人眼中暴戾散去,化为一片春风般的和煦。 “周济!” “在!” “扶本王躺下。” 周济:…… 两人重新走上前来,扶住沈芳洲的胳膊,将他扶回床上躺好。 周济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悄悄用舌头顶了顶被抽得生疼的腮帮子。 不是杀无赦吗? 杀呀! 妻管炎! 沈芳洲抬眸看过来,与他目光一对,周济心下一慌。 生怕男人将自己看穿,他忙着低下头,掩饰住心底那点小情绪。 “时近正午,千岁和夫人一定饿了,下官去为二位准备些吃的。” “冷吃兔肉、麻辣豆腐……”沈芳洲一口气点了六个菜一个汤,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再差人去九芳斋买几样江南小点回来。” “是!”周济忙应。 杜若:…… 有菜有汤有点心,这位是养伤还是度假?! 几个菜不是辣的就是凉的,哪是刚做完手术的人适合吃的? “别听他的!”杜若迈进门槛,“让厨房里熬点粥,弄两样清淡的素菜就好。” “是!”周济又答应一声,向手下做个手势,退出门外。 手下跟着他退出来,有点疑惑地追到他身侧:“周大人,这千岁和夫人到底听谁的呀?” “笨蛋!”周济斜对方一眼,“你不会两样都安排。” “大人英明。”手下答应一声,快步走远。 废话! 以为他这个京都监察司的一把手是随便当上的?! 周济抬手摸了摸肿起来的脸,转过脸看向客房的方向,默默地将杜若在心中的等级再次向上提了提。 客房内。 杜若走上前来,翻开沈芳洲的衣服,打开包扎着的纱布。 果然,因为刚刚的动作,已经凝血的伤口又溢出血来。 “我就知道肯定出血了。”取过干净的药棉帮他清洁着伤口,她皱着眉还在吐槽,“刚缝上伤口就折腾,千岁可真是英雄!” 一旦进入医生的角色,她很自然就会把眼前的人当成自己的病人,暂时也就忽略了沈芳洲的身份,嘴巴也毒起来。 沈芳洲倚在枕头上,垂着睫毛注视着她帮他处理伤口的手指。 “多谢夫人夸奖!” “我是夸你吗……”杜若捏着棉球抬起脸,看清眼前那张脸,意识到自己的逾越,稍稍缓和一下口气,“我也是为千岁的安危考虑。这刀伤没有伤到内脏,伤口却很深,如果再撕裂恢复起来会很麻烦。” 不管怎么说,对方救了她一命。 二人的婚姻不过就是一场交易而已,现在小皇上身体已经接近痊愈,哪怕是她死了,也不会影响大局。 沈芳洲完全可以不为她挡那一箭。 说一点不感激,那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没有听到沈芳洲的动静,她疑惑抬眸。 只见男人靠在枕上,半眯着凤眸看着她,唇角微弯,那神态分明在笑。 今天这货怎么怪怪的? 杜若抬起手掌,放到他的额上。 第117章 四个原因 手掌下沈芳洲的额皮肤光滑,微凉,些微有一点汗意。 不烧啊! 难道…… 不小心摔到头,脑震荡了? 杜若凑过来,一手分开沈芳洲的眼皮,仔细看看他的瞳孔。 那对眼睛漂亮的依如往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即没有瞳孔震颤,也没有异样的出血或者浑浊,一切都很正常。 “头晕吗,想不想吐,或者……有什么别的不舒服?我是说,除了伤口之外。” 沈芳洲笑而不语,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你不会听不到我说话吧?”杜若抬起右手,竖起两根在他眼前晃了晃,“能看到我的手吗,这是几?” 沈芳洲轻笑一声,抬手抓住她伸在半空的手掌,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告诉本王,为什么要回来?!” 杜若另一只手里还捏着沾着血的纱布,生怕蹭到二人身上,伸开手臂抬到一边。 “我不回来,我能去哪儿?” “本王说得不是现在……”沈芳洲又向她凑近几分,一对眸子审视地逼近她的眼睛,“在巷子里,本王受伤的时候。” 之前在废宅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杜若丢下他逃走,沈芳洲一点也不会意外。 可是,她偏偏回来了。 “要不然呢?”杜若白眼,“抛下你一个人逃走吗?” “那才是你应该有的反应。你不是本王的手下,与本王也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本王死了对你利大于弊。”沈芳洲抬起右手,帮她理开额前挡住眼睛的几丝乱发,道出自己的结论,“唯一的原因就是,夫人……喜欢本王!” 又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杜若微抬起脸,“千岁为了救我命都不顾,难道也是因为喜欢我?” 抽回手掌,她继续为他清理伤口。 头顶上,沈芳洲的声音响起。 “本王救你有四个原因。第一,皇上的病需要你;第二,你聪慧过人对本王有用;第三,本王原本以为可以躲过那一箭……” 他这条命是沈家牺牲上下几百口的性命换回来的,是三朝元老的老师在大殿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求来的,是无数人明里暗中奔走甚至赌上全家老小性命成全的…… 这条命来之不易,他一向珍惜。 在杜若看来,他或者是冒死,但是于沈芳洲,那只是一个意外。 杜若撇撇嘴。 他倒是诚实。 “那……”杜若丢掉手中的脏纱布,拿过缝合针,帮他缝合着裂开的伤口,“第四呢?!” 沈芳洲垂眸,注视着她缝合的手指:“本王确实有点喜欢你。” 这个答案委实有点惊人。 杜若缝合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平静下来。 她可不是男人随口一句喜欢,就会失态慌乱的小姑娘。 “那……夫人的原因是什么?” “我?”杜若将线头打结,取过包扎用的纱布,“我之所以回来救千岁,只是因为千岁救了我,我不想欠你人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再无其他?” “再无其他! 将手边的杂物收拾起来,杜若起身要走。 沈芳洲伸手将她拖回去,杜若跌坐在他腿上,刚要挣扎男人的脸就压过来,近在咫尺地对上她的眼睛。 “本王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本王。” 杜若无语:“你这是不讲道理。” “道理?”沈芳洲低笑,“弱者才讲道理。” 强者? 征服! 他低头,吻住她。 第118章 心智过人俏夫人 不似以往那般的强势掠夺,也不是轻挑的浅浅一啄。 很轻很缓地一下印在唇上,透着怜惜与温柔的味道。 偏偏就是这么轻的一下,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掌抓住杜若的心脏,也她的心也跟着那么收缩起来,心跳也急了几分。 沈芳洲的手掌虚按在她的胸口,笑得像个妖精。 “夫人的心跳得好急!” 杜若一把将他推开。 “咝——” 沈芳洲跌坐在床侧,弯着腰扶住伤口。 “别动!”杜若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慢点把手臂放到我肩上,不要牵扯到伤口。” “嗬……”沈芳洲头靠在她的肩头低笑,“夫人这是心疼本王了?” 杜若一把将他搡开,气得俏脸发红:“沈芳洲我告诉你,你再把伤口撕裂,我绝对不帮你缝!” 这个混蛋,当初就应该让他烧死算了。 沈芳洲仰靠在枕头,伤口撕扯热辣地疼着,他却有从未有过的愉悦。 那是大权在握手刃仇敌之外的另一种快意,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快喜。 “千岁,沈九有事通禀。” 门外,沈九的声音响起。 “进来。” 沈芳洲坐直身子,语气尾音上扬,还透着几分未消的轻快和喜气。 门被推开,沈九快步进来,身后还跟着周济,知道沈九回来肯定是报告彭府之事,杜若敛起气恼之色转过脸。 “千岁、夫人!”沈九向二人行了礼,“刚刚属下赶到户部侍郎彭吉文府上,果然在后院发现有异样人等进出,因为此事关系重大,属下不敢擅自定夺,所以留其他人盯守,回来禀明千岁和夫人。” 彭吉文? 听到这个名字,沈芳洲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谁让你去彭府的?” “这……”沈九生怕他迁怒杜若,主动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命令是夫人所下,不过……这件事情不怪夫人,属下完全可以不听夫人的命令,属下只是……” “放肆!”沈芳洲冷冷地打断他,“夫人的话你也敢不听?” “属下……”沈九眨眨眼睛,呆怔一瞬才反应过来,“属下不敢!” “夫人还做了什么安排?”沈芳洲又问。 “回千岁!”周济忙着开口,“夫人还吩咐下官以宫中丢失东西为由,封住四座城门,即不打草惊蛇,又可以防贼人逃出。” “很好!”沈芳洲赞许地看了杜若一眼,“彭吉文是谁的人?” 彭吉文很明显是对方打出来的一张牌,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怎么可能有实力和胆色与他抗衡,很明显对方背后还有人在操控。 “这……”周济轻轻咳嗽一声,有点犹豫地看一眼杜若,“属下这里掌握的消息……彭吉文与右相大人……走得比较近。” 杜若挺直腰背,准备为杜祖恩说两句话。 如果这件事情算到杜家头上,沈杜两家刚刚和谐下来的关系便会土崩瓦解。 她并不在意杜祖恩的生死,可是她不能不在意杜钧和杜家上下的几百口无辜性命,更不能让沈芳洲中了叶家的奸计。 不等她开口,沈芳洲的声音却响起来。 “一石两鸟?”沈芳洲冷笑,“叶紫辰,你也太看不起本王了。” 第119章 不择手段九千岁 “您的意思是……这是叶家的安排?”沈九问。 “夫人是杜相手中的王牌,他为何要杀她?”沈芳洲侧眸注视着杜若,“如果右相的目的是本王,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出手,让夫人也跟着冒险。” 杜若心头一松。 沈芳洲疯批起来不是人,聪明却是真的聪明。 “你马上回去,不急着动手,给本王仔细盯着。” “属下明白!”沈九抬起脸,“那……皇上那边呢,他们会不会趁机对皇上不利。” “整个皇宫都在本王手里,他没有兵马不敢轻举妄动。” 十万禁军早就掌握在沈芳洲手里,叶紫辰没有兵马可用,不可能以卵击石地试图夺宫,所以才只能玩阴的。 沈芳洲侧眸看向杜若,别的事情他都不担心,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楚南睿的病情。 猜到他的想法,杜若已经主动说明:“皇上的药我都安排好了,我们暂时不回宫也没关系。” “很好。”沈芳洲握指成拳,凤眸转冷,“这次……我们放长线抓大鱼! 叶紫辰这个老油条,一向是谨小慎微,凡事从不亲自出面。 哪怕是沈芳洲也一直抓不住对方的把柄,如果能抓住叶紫辰谋反的证据,这他一刀也没白挨。 沈芳洲简单安排,沈九领命离开。 副手也推开门,将准备好的餐点送进来。 周济亲自将小桌摆到床上沈芳洲面前,杜若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素粥和小菜捧过来放到小桌上。 “这是你的,其他的你不许吃。” 沈芳洲没接碗:“除非……娘子喂本王吃!” 周济和副手:…… 他们听到了什么? 自家千岁竟然在向夫人…… 撒娇! 杜若向沈芳洲干笑一声,用口型回他三个字。 “想,得,美!” 周济和手下交换一个眼神,以最快地速度消失在门外。 将粥碗摞到桌上,她转身走过去在已经摆好的饭菜前坐下,不客气地捧起饭碗。 爱吃不吃,饿得又不是她的胃。 啊! 她最爱吃的兔子肉,看着就有胃口。 还有这个茄子,不知道和宫里御膳房的菜比起来如何…… 夹起一块兔子塞到嘴里,杜若的咀嚼的动作突然一僵。 这几个菜好像她在宫里都吃过,而且都是她喜欢吃的,难道沈芳洲是给她要的? 不可能! 就算他再聪明,应该也不会记得她爱吃什么菜。 杜若侧眸看过去,只见沈芳洲靠在枕上,正缓缓地伸过右手去拿桌上的饭碗。 为了遮人耳目,不将二人还活着的消息泄露出去,除了副手之外,周济没有吩咐任何下人进来伺候。 感觉到她的目光,沈芳洲的眉越发皱紧,动作也越发放慢几分,仿佛那饭碗重若千钧,随时都能从他手中脱落。 他倒不信,她不心疼? 杜若站起身。 沈芳洲眼角弯起。 果然,苦肉计管用! 然而…… 杜若并没向他走过来,而是转身走过去拉开门,向站在外面的周济勾勾手指。 “周大人……” “夫人?” “千岁身上有伤,吃饭不便,你喂他。” “是!” 周济一只脚刚迈进门槛,沈芳洲已经利落地将粥碗重重摞回桌上。 “滚出去,本王不饿!” 第120章 寻常夫妻 周济内心复杂无比地将迈进门的脚又缩回去,杜若扬扬眉,重新夹起一块兔肉。 咕噜! 一声分明的肠胃抗议声,恰在此时响起。 杜若嚼着兔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戏精,不是不饿? 哪怕是当初初入宫时,被无数人欺辱,沈芳洲也觉得没有此刻这般丢人。 男人拳头握紧,右手抬起来抓住桌沿就要掀桌。 眼前光影一暗,一盘菜已经落下来放到桌上。 他疑惑侧眸,只见杜若伸过两手,将小桌向他的方向挪挪,捧起粥碗将里面的粥搅了搅,重新放回他面前,又从大桌上端过两盘菜和自己的饭碗坐到他对面,从菜盘子里夹过一块青叶菜放到他碗里。 “再不吃可凉了。” 她的声音很温和,那语气完全就是朋友式的随意。 沈芳洲的戾气重新散开,如一只暴燥的兽一点点地收起尖齿利爪,抬起左手捏起碗里的勺子,看看里面那片平常最不爱吃的青菜叶,他微微皱眉,到底还是张嘴将菜叶塞进去。 菜是极嫩的菜心,竟然意外地有点好吃。 午后的春光从窗子斜映过来,映在小桌上,一男一女默默地吃着饭。 偶尔,杜若会帮他夹一筷子菜,那姿态依如一对寻常夫妻。 …… …… 皇宫。 太后寝宫。 再次放下手中的筷子,太后叶紫淑皱眉看看桌外的天色,“不用派人去问问吗?” “不用担心。”相比起她的紧张,对面的叶紫辰却是表情平静,“成或者不成,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一名太监走进殿来,在二人身侧停下。 “启禀太后,老奴刚刚将您为皇上准备的点心送过去,皇上传话说谢谢太后的心意。” “那……”叶紫淑转过脸,“千岁可在宫中?” 贴身太监垂着脸,“侍卫们说不清楚。” “杜若呢?” 太监还是摇头。 “废物!”叶紫淑低骂一句,向对方摆摆手,等对方离开,叶紫淑压低声音,“哥,我看……还是去彭府问问吧?” 这一次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想要除掉杜若,到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叶紫淑的心自然是怎么也放不下。 “这种时候我们绝对不能安排人去彭府,否则……一旦被监察司觉察,咱们的计划就全暴露了。”叶紫辰捧起酒壶帮她倒上酒,“太后不用紧张,我已经和彭吉文约好传信的办法。” 知道监察司耳目众多,鼻子比狗还灵,叶紫辰也是生怕事情不成,自己和叶紫淑还会扯上关系,因此也是十分小心谨慎。 正说着,又一位小太监走进来。 “启禀太后,青璃小姐求见。” 青璃? 叶紫淑疑惑地看向兄长,叶紫辰却已经开口,“让璃儿进来。” 小太监答应着去了,片刻将提着点心盒的叶青璃带进来。 “拜见太后。”叶青璃向叶紫淑行了礼,笑盈盈站起身,将手中提着的点心放到桌上,“这是父亲特意托人为太后买得点心,姑母尝尝看好不好吃。” “看!”叶紫辰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点心盒,“太后想要的东西这不是来了?” 第121章 121 谁敢留你到五更? 叶紫淑注视着他手中的盒子,没看明白自家兄长这是什么哑谜。 “青璃啊,你去给太后煮一壶茶来!” 找个借口支走女儿,叶紫辰取出盒子里的点心,轻轻掰开,掰到第四块,点心里掉出一张卷成卷的字条。 字条上,空无一字。 他取过字条,在墙角的长明灯上烤了烤,字条上缓缓显示出字迹,四个字—— “夫妻皆亡”。 看到这四个字,叶紫辰的手都是激动得一哆嗦。 夫妻? 难道…… 死的不仅仅是杜若,还有沈芳洲? 叶紫淑早已经耐不住好奇心,凑过来看向他手中字条:“‘夫妻皆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叶紫辰将字条在长明灯上点燃,“死的不仅仅是杜若,还有……沈芳洲!” “什么?”叶紫淑惊呼出声,“这……这不可能吧?” 沈芳洲是什么人? 不说他现在当上摄政王,光是监察司手里握着的东西,就足以让无数人对他痛恨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遇刺也不是一次两次,却从来都是毫发无伤。 哪怕平日里骂他疯狗,恨对方恨得牙痒,叶紫淑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武功心智绝对是非比寻常。 尤其是那张脸,甚至连叶紫淑都曾经有点动心,想要将他收到自己宫里宠信。 现在叶紫辰突然告诉她这样一个人死了,叶紫淑哪里敢信? “修罗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叶紫辰低低一笑,“这修罗门果然是非同凡响。现在沈芳洲死了,我再想办法将修罗门收到咱们麾下,放眼天下看谁还能与我兄妹抗衡?” 叶紫淑听他说的信誓旦旦,也不再怀疑:“这么说,咱们就算立刻废了那小兔崽子,捧泽儿上位也没人敢管了?” “急什么?”叶紫辰肃起表情,“沈芳洲死了,监察司还在,更何况还有那几个老东西……咱们想要让泽儿上位称帝,那就要明正言顺让他们挑不出毛病。哼!没了沈芳洲,那小兔崽子还不是任咱们揉捏。咱们筹划这么久,也不急于这一时。” “你们说什么呀,这么热闹?”叶青璃捧着泡好的茶进来,笑着询问。 “来!”叶紫辰笑着将三个酒杯倒满,“咱们一起恭喜太后。” “太后有什么喜事?”叶青璃好奇地询问。 这些事情,叶紫辰兄妹哪怕是连叶青璃都没有告诉。 这位叶家大小姐自然也不知道,自己送来宫的点心里,藏着这样的惊天秘密。 “总之……”叶紫辰捧过酒杯递到叶紫淑手里,“过不了多久,你的姑母就是真正的太后了!” 叶青璃听得越发一头雾水,“姑母现在不就是太后吗?” “好了,你就别管了。”叶紫淑纤纤素指捏着杯子,“若有那一日,兄长就是最大的功臣。干!” “干!” 三只杯子碰在一处,叶紫辰一口将酒饮尽,一向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是露出快意。 沈芳洲啊沈芳洲,你到底还是输给我了! 第122章 122 本王这一刀,白挨了! 京都监察司。 “报告千岁,彭府内人进出,对方在九里巷落脚。” “千岁,银柳胡同的火已经灭了,没有发现尸体踪迹,想来是对方已经处理尸体。” “千岁,宫里已经安排妥当。” …… 各种各样的消息,源源不断地由周济传递进来。 监察司的探子和探子手下的眼线,就是沈芳洲在这座城市内的无数双眼睛,帮他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一举一动。 沈芳洲靠在枕头上,查阅着一卷监察司的文书,一边分析着得到的消息,不时修正自己的计划。 杜若则坐在桌前,用毛笔在纸上整理教案。 前世用电脑和硬笔习惯了,哪怕是杜若会用毛笔,这么大量的文字书写起来,到底还是累人。 手臂有点酸,她站起身舒展一下四肢,捏捏前臂的肌肉走到床侧,用手掌试试沈芳洲的额温,感觉着手下他的温度有点热,她拿过之前提前放到桌上的体温度塞到他的腋下。 估摸着差不多有五分钟的时候,她重新伸过手将体温计取出来。 有点低烧,不过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杜若放了心,重新坐回桌边继续书写。 沈芳洲从手中的卷宗上抬起脸,落在她挺直的后背。 整个下午,杜若除了几次帮他检查体温之外,几乎一直坐在桌边书写,沈芳洲实在是忍不住好奇。 “夫人在写什么?” “秘密。” 杜若答得无比干脆。 撒谎实在是件烦人的事情,为了圆一个谎,还要再扯几个谎,还要记得自己撒过的谎,她实在是懒得琢磨这些。 沈芳洲微怔,旋即莞尔。 虽然没说实话,至少也没有说谎。 “夫人身上秘密可真多。” 杜若将笔架回笔山,又捏了捏小臂,转过身来耸耸肩膀。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沈芳洲点头。 确实。 他也有自己的秘密。 “千岁……”周济再一次出现在门口,“点心铺子里给叶家送了些点心,随后叶青璃就带着点心进宫了。” 叶家这样的重点怀疑对象,当然也是沈芳洲重点盯防的对象。 要是平常,一盒点心探子们也不会在意。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沈芳洲要求叶府飞出一只鸟都要报告,就是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叶紫辰呢?” “晨时入宫,一直在宫中没有离开,据说是陪太后下棋。” “哼!”沈芳洲冷哼,“他们下的可真是一盘大棋。” 他在宫中多年,对宫里所有人都是了若指掌。 叶紫淑这种女人是绝对不可能下一天棋的,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在等,等什么事情发生。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那么…… 他们等的就是杜若的死讯。 “点心是哪家铺子送去的?” “探子们怕是没注意……”周济语气一顿,“千岁难道是怀疑那盒点心?” 堂堂国舅府,官居二品的吏部尚书,买一盒点心实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啪! 沈芳洲手中的书卷重重摔在桌上,斜擦过桌面砸在周济脚边。 “本王这一刀,白挨了!” 第123章 123 早已经刻在这个男人的骨头上 叶氏兄妹现在肯定在等消息,这么久没有人进宫与他们接触,彭府方面也没有什么动作,偏偏这时候叶青璃送一盒点心入宫去,这盒点心绝对是另有玄机。 旧帝还是太子时遇刺,就是叶紫辰的手段。 这么多年,叶紫辰一直想要除掉沈芳洲,沈芳洲又何尝不是一样? 这只狐狸好不容易露出一点狐狸尾巴,送到眼皮子底下的线索,他们竟然都没盯住,沈芳洲焉能不气? 经他提醒,周济也想到这一点,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大机会,他心脏一哆嗦,提袍跪拜于地。 “下官失职,请千岁责罚?” 为了抓住叶紫辰的把柄,他花了多少心思,等了这么久却失之交臂…… “责罚?!”沈芳洲轻吸口气,挺直腰身就要发作,“你以为本王会放过你……” “咳!”杜若重重咳嗽一声,美眸凌厉地瞪过来,“千岁小心伤口。” 摔桌子砸板凳的,以后自己的肉是破袜子,可以随便缝缝补补? 对上那双眼睛,沈芳洲暴怒微敛,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再丢掉任何蛛丝马迹,买副棺材自己躺进去!” 周济在监察司多年,一路坐到这个位置,当然也清楚监察司的规矩和沈芳洲的脾气。 监察司之所以能够做到如此训练有素,就是因为赏罚分明。 若是以往,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沈芳洲不要他的命都是仁慈。 “谢千岁不杀之恩。”周济心有余悸地站起身,还不忘向杜若行一个礼,“谢夫人。” 他是聪明人,当然也知道,这次是托了杜若的福。 杜若向他递个眼色,起身将沈芳洲摔在地上的宗卷捡到手里。 “千岁不是说过,修罗门人神出鬼没,就算是探子们注意到送点心的人,只怕也查不出什么。”杜若放宗卷放到桌上,“千岁应该也安排人盯着杜府。” “保护杜相的人,当然也会监督他。”沈芳洲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夫人……可会生气?” 理论上来说,杜相不会是这件事情的真凶,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不怀疑。 安排去保护杜祖恩和杜钧的人,当然不光是保护,也是监督。 如果杜祖恩有什么动静,周济早就接到消息。 杜若语气平静:“若我是千岁,肯定也会如此。” 杜祖恩又不是她亲爹,杜若自然不会太在乎,更何况站在沈芳洲的位置想想,他也确实没做错什么。 我不杀人,人便杀我,这样的时代之下,大家不过都是努力活着而已。 当年沈芳洲的父亲被人构陷,幕后黑手就是沈父最要好的朋友西宁王徐闯,这样的背叛远比死更让人痛苦。 沈母死前曾提醒自己的儿子,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芳洲暗中蛰伏几年,终于查到西宁王徐闯谋反的证据。 深冬大雪,他跪在太子阶下请兵。 两万精骑踏雪行路八百里,一夜之间踏平西宁王府,清晨时分杀戮结束时,满地的大雪都被血水染红。 从此之后,沈芳洲指掌监察司,平步青云,成为能止孩童夜啼的沈氏阎罗。 多疑这两个字,早已经刻在这个男人的骨子里。 第124章 124 姑奶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夜色如往常一样降临这座帝王之城,于寻常百姓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对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几人,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吃过晚饭,杜若简单梳理一下写好的内容,将最后一页纸上的墨迹吹干,与之前写好的放成一叠用镇纸压住。 桌上,周济早已经为二人准备好洗漱之物,杜若简单洗洗漱之后,绞过一个干净的湿帕子递到沈芳洲面前。 小桌边,沈芳洲还在借着烛光翻看着周济送来的资料,右手写字不便,他便用左手批注。 左手比不上右字写的字漂亮,却也是工工整整的小楷书。 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杜若递过来的棉帕。 比她还工作狂? 杜若伸过右手,将笔杆从他手中夺过去。 “别动,这些还没看完……” 沈芳洲伸手想要阻止,杜若抬手将棉帕拍在他的手上。 “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像他这种情况,原本就应该多休息。 这位不休息也罢了,怎么还能熬夜? 视线顺着棉帕看过来,落在杜若脸上,沈芳洲抬起手掌,擦了擦手脸。 这会儿,杜若又将漱口用的毛刷和精盐拿过来,照顾他刷了牙。 熄灭房间内的其他蜡烛,只留下一只蜡烛做夜灯,以防他夜半不适,杜若抬手打开束发的绳结,顺手扯开衣带脱下身上的外袍。 这些天每日与他同床共枕,她也在不知不觉之间习惯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芳洲靠在枕上,看着她背对着他将披在肩上的长发抖开,凝视着那如墨长发在灯光下荡起一圈幽紫色的光晕,微微失神。 走过来帮他把枕头整理好,扶男人躺下,杜若侧身躺到他身侧。 “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叫醒我。” 忙碌一天,她早已经疲惫无比,缩缩身子,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有东西擦过头发,蹭过她的后颈……那是男人的手掌。 有没有搞错,刚做完手术还要折腾? 她气恼地睁开眼睛,抓住他的胳膊。 “千岁身上有伤,还要乱来……”看到他手上捏着一片烧焦的花叶,杜若意识到自己会错意,松开他的手掌,“谢谢。” 将指间从她头发上摘下的那片焦树叶丢开,沈芳洲顺手圈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到怀里。 “夫人想要什么奖励?” 杜若刚要挣扎,听到这句又停下,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什么意思?” “这次你救了本王的命,立了大功。”沈芳洲勾着她的长发,卷上自己的手指,语气和手指一样慵懒,“你想要什么奖励,本王都给你。” 杜若顿时来了精神,“我要自由。” 沈芳洲的手停下来,眉随之皱起:“你想离开本王?” “我是说白天可以随意出去玩儿的自由,而且你不许派人跟踪我。” “不行。” 这次如果不是他恰好跟着她,结果如何现根本无法确定。 他怎么能再让她一个人出去冒险? “原来千岁也是个出尔反尔之徒!” 杜若冷哼一声,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头发,转身躺回原处,给他一个后背。 管你答应不答应,姑奶奶想怎样就怎样! 第125章 125 拳头硬了 沈芳洲眉头皱紧想要发作,注意到杜若披散在枕上的头发,他动作一僵。 那是一绺烤焦的头发,卷曲地泛着黄,在一片柔顺的黑色长发间格外明显。 沈芳洲深吸口气,压住怒意。 “现在时局混乱,你这样出去太危险。” 杜若没理他。 臭丫头,脾气倒是大的很! 沈芳洲躺在枕上,深呼吸数次,好不容易才压住脾气,稍稍放软语气。 “本王……也是为你好。” “……” 杜若还是没反应。 自从他掌管是监察司后,这天下谁敢这般给他脸色? 沈芳洲的拳头握紧,又缓缓放开。 要不是看在她是他夫人,还救过他命的份上…… 好一会儿,他才将自己的情绪重新理顺。 “本王可以答应你,不过……要有条件。” 杜若依旧没有反应。 答应她还不行,难道还要他求她不成? “杜若!” 沈芳洲再次怒意冲冠,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转向他的方向。 “疼,呲——”睡得迷迷糊糊的杜若嘟囔着睁开眼睛,“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去抓烛台,沈芳洲突然明白,她是真的睡着了。 男人仿佛一只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泄了脾气。 抬手抓住她的手掌,他合臂将她拥到自己身侧,大手覆在她的脑后,像给猫顺毛似地笨拙地揉了揉。 “没有,睡吧。” 他抬手挥灭蜡烛,房间里暗下来。 杜若沉沉睡去,沈芳洲却没有睡意。 他很累很困,伤口还在疼,可是他不能睡。 敌人现在肯定在周密布署,他可没有时间安逸地享受温柔乡。 在黑暗中,轻抚着怀中女人的头发,沈芳洲沉思良久。 四更的更声响过之后,沈芳洲轻手轻脚地起身,替枕上的杜若拉好薄被,缓步行到书桌前。 取过纸笔,向砚台里添了些水,他提笔书写。 重新将笔架回笔山,沈芳洲的目光很自然地杜若写的教案上定格。 纸上并不是字,而是曲折转弯似的鬼画符。 沈芳洲认识数种文字,却并不认识杜若写得这种,不过也能看出并不是乱写,而是有其中的规律和重复。 异域文字? 他转过脸,看向床上的杜若,唇角微扬。 这天下的女人,怕是再没有比她更妙的人。 拉开门,他迈到院门外,反手将门闭紧。 “来人!” “在!” 在旁边房中值守周济和手下快步迎过来。 看到站在廊下的沈芳洲,二人都是一惊。 “千岁,您……” “通知沈九,查抄彭府,一个也不许放过。”沈芳洲在灯光下扬起脸,玉白的脸在月光下略显苍白,表情却是依如平日的冷漠和决然,“伺候本王更衣,准备车马。” “千岁要去哪儿?”周济疑惑地问。 沈芳洲微微扬起漂亮的下巴,从齿间吐出两个字。 “早朝。” 周济挥挥手,手下快步跑出院子。 很快,整个监察司大院都亮起灯,响起轻而快的脚步声。 黑色蟒袍捧过来,在清凉的晨风中抖开,披上沈芳洲的肩膀,周济亲自走过来帮他围上束腰的玉带。 生怕碰到沈芳洲的伤口,他特意将玉带系得松些。 其间,几次抬起脸,观察沈芳洲的表情。 男人抿着唇,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和波动。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的伤口,周济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么重的伤,他真的不疼吗?! 第126章 126 似乎正准备化成龙形腾空而起 一个锦衣手下冲进院门,快步来到沈芳洲面前。 “启禀千……” “小声点!”沈芳洲低喝。 那位硬生生掐住喉音,僵了一瞬,压下嗓音。 “启禀千岁,马匹已经备好。” 以前,沈芳洲偶尔也会在监察司留宿,手下们并不觉得奇怪。 平日里沈芳洲一向喜欢骑马出行,监察司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受伤的事情,当然也是按照他平日的喜好行事。 这么重的伤,怎么能骑马? 周济还要再说什么,沈芳洲的手已经伸过来,将折成四单的一张字条夹在两指间,伸到他面前。 “你留守监察司,保证夫人安全,按照此清单行事。” “是!”周济接过字条,“我让他们为您准备一架马车吧?” 沈芳洲大步迈下台阶。 “不必。” 周济追下台阶,只看到被一片锦衣簇拥着的高大男子,墨色蟒袍在晨风中掠起,衣服上盘着的巨蟒翻飞着,似乎正准备化成龙形腾空而起。 …… …… 皇宫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右相杜祖恩站在右侧首位,国舅爷叶紫辰并列在他的身侧。 这会儿,大家都是好奇地扭着脖子,看着入口的方向。 皇上大病未恙不能早朝,众人都知道,可是今儿怎么连一向勤政的九千岁沈芳洲也不见踪影? 只有叶紫辰,心知肚明。 那人…… 来不了了! 两手抄在宽大的袍袖里,他平静地等待着,眉梢眼角有几分掩不住的飞扬之意。 斗了多少年的死对手,死了! 这对于娶了几房小妾还没养出儿子的叶紫辰来说,简单比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还让他高兴。 大殿一角的滴漏轻轻落下一滴,负责值守的小太监轻声抱出时刻。 “卯时一刻。” 大官们也禁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都晚了一刻了。” “是啊,怎么回事?” “莫不是千岁突发急恙?” “那也应该有小太监来说一声啊。” …… 有声音,从殿外传来,渐近。 急促而整齐,类似金属击打在宫内青石地板的声响,那是…… 马蹄声! 所有人同时向大门的方向转过脸。 从这里看过去,越过高耸的台阶,穿过宽敞的主院,就是乾坤宫的正宫门。 离得太远看不清人脸,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群人影,正迈进门槛。 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叶紫辰也像其他人一样,疑惑地看过来,看到人群前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右眼的眼皮突兀地跳了两跳。 沈芳洲?! 这……怎么可能?! 他定睛还要再看,那人已经走到阶下被高大的台阶挡住,看不清脸面。 叶紫辰揉了揉眼睛,终于看到一个人影,一步一步地迈上台阶,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黑色蟒袍,墨色官帽端正地戴于头顶,连男人看了也要动心的眉眼五官挂着如平常一样的冷俊表情。 叶紫辰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沈芳洲? 没死! 右手提起官袍前襟,沈芳洲迈进门槛,腰背笔直如剑。 所有人都矮下去,跪拜于地。 “拜见千岁!” 第127章 127 这是……谋反! 沈芳洲大步向前,随行的监察司手下分列于大殿左右。 身上锦衣鲜明,腰间刀身雪亮。 迈上台阶,沈芳洲在仅次于皇位的第二个高台上停下脚步,转脸看向阶下众臣。 “诸位可知道,今日沈某为何迟到?” 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没敢动。 上朝时带这么多的监察司手下来,这可是头一回,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出了大事。 “因为……”沈芳洲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叶紫辰的背上,“本王遇刺了!” 大臣们都是惊得色变。 现在,沈芳洲是摄政王,他代表的就是小皇帝这一系。 他遇刺,那就代表着有人想要针对皇帝。 刚刚平静下来的朝局,难道又要动荡吗? 叶紫辰强压住胸口的紧张,抬起脸,“不知何人如何大胆,竟然敢行刺千岁?” 沈芳洲侧眸,目光冰冷威严:“本王的话还没说完呢!” 叶紫辰表情微僵:“下官……逾越!” “他们不仅仅想要本王的命,还想要夫人的命,也就是说……”沈芳洲声调微扬,“他们想要皇上的命,这是……谋反!”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是下意识地收紧呼吸。 “请问右相。”沈芳洲微微侧眸,看向杜祖恩,“行刺本王,蓄意谋反,该当行罪?” “回千岁!”杜祖恩抬起脸,“行刺王爷,按律当诛,蓄意谋反,罪上加罪,臣建议凌迟主犯,诛九族!” 这会儿,杜祖恩的心脏也是紧张到极点。 这件事情与他无关,可是沈芳洲会相信他吗? 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杜祖恩自然是能有多狠说多狠。 “叶大人是刑部之首……”沈芳洲的目光再次落在叶紫辰身上,“依您看,杜相这责罚可重了?” 叶紫辰的冷汗,瞬间打湿中衣。 昨天晚上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今天早早过来等待好消息,结果等来的却是安然无恙的沈芳洲。 现在,外面这么多兵马,足见对方已经有充足的准备。 沈芳洲查到多少? 他知道自己是主谋吗? 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可是监察司的那些鹰犬一向是耳目通天,他是不是有什么纰漏? …… 一个瞬间,叶紫辰的脑中已经闪过无数心思。 “回……回千岁!”一向城府极深的男人,也是少有地结巴起来,“臣认为,右相所言完全符合我大楚刑律。” “太后驾到!” 宫门外,小太监尖声宣报。 太后? 叶紫辰的眉越发皱紧。 难道他真的知道了?! 片刻,叶紫淑出现在殿门外。 看着这林立的监察司手下,也是心下疑惑。 一大早,就有太监到她的宫里通报,说是皇上请她到乾坤宫大殿议事,叶紫淑还以为是沈芳洲去世的消息传来,皇上要和她商量商量,美滋滋地赶过来,看到的却是衣甲分明的禁军和监察司手下。 她疑惑地拉住裙衣,迈向门槛的时候,目光也是下意识地看向殿内。 殿内的台阶上,一人正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沈,芳,洲?! 叶紫淑心脏抽紧,脚下步子微微一乱。 脚尖碰到高高的门槛,她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扑在大殿的红毯上。 好不狼狈! 第128章 128 诛心 一国之母,在文武大臣面前摔了一跤,也就无异于在全天下人的面前摔了一跤。 两个侍女急急地将叶紫淑扶起身,女人美艳的脸已经涨得比地上的华毯还红。 她很清楚,一旦下了朝,这件事情就会传遍整个京城,成为名门贵妇们茶余话后的谈资,那些表面上对她客气巴结的女人们,会用最刻薄的话来挖古她。 这事很快也会传到下层百姓耳朵里,被说书人编排成搞笑的故事,任那些她眼中低贱的百姓们嘲笑。 她保持多年的贤淑太后之名,已然毁于一旦。 搭在侍女手背上的手指收紧,她指尖上装饰用的金质甲套,几乎要将侍女的手背刺破。 勉强控制住情绪,叶紫淑行上台阶,站到沈芳洲身侧。 “千岁找本宫来,所为何事?” “昨日有人行刺本王和夫人,意图谋反,现在本王已经查出原凶。”沈芳洲转过脸,深沉凤眸对上叶紫淑的眼睛,“国舅说,按律当诛九族,太后……以为如何?” 诛九族? 如果他真的查到叶紫辰头上,岂不是她也要死? 叶紫淑的心又是一哆嗦,下意识地向阶下的叶紫辰看了一眼。 她那位一向淡定的兄长,这会儿也是脸色明显有点苍白。 沈芳洲冷笑:“太后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认为国舅的责罚太重了?” “本宫……”叶紫淑勉强保持着淡定,“本宫只是在想,是谁敢这么大胆行刺千岁。国有国规,如果千岁已经查出真凶,自然应该依律查办。” “这么说,太后也同意诛九族?” 叶紫淑呼吸一窒:“本宫……” 沈芳洲上前一步:“如何?” 叶紫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本宫……同……同意!” “很好。”沈芳洲扬起声音,“来人,将行刺本王的凶手带上殿来!” 外面,一阵脚步急响。 沈九快步奔上台阶,几位监察司手下跟在他身后,将几个血肉模糊的人拖进来,扔在大殿内。 空气中,血腥味升起来。 大臣们看着那几个血人都是寒毛倒竖,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胆小的直接将头歪到一边不敢多看,最后被扔进大殿的是彭吉文。 这位被抓的时候,还在自家小妾的温柔乡,身上只套着一条皱巴巴地亵裤(即内裤)。 看到那几个血肉模糊的杀手,他削瘦的小身板越发哆嗦起来。 “千岁……千岁饶命,下官……下官冤枉啊!” “冤枉?”沈芳洲迈下台阶,来到彭吉文面前,语气反倒温和起来,“这么说……主谋不是彭大人?” “千岁明鉴!”彭吉文跪在地上,向几个杀手一指,“下官……下官从未见过这些杀手,又怎么会行刺千岁?” “是吗?”沈芳洲笑起来,“那彭大人如何知道,他们是杀手,又如何知道本王被人行刺?” 彭吉文张着嘴,僵在原地。 “刚刚本王已经问过太后和国舅的意见。”沈芳洲扶住彭吉文的肩膀,“太后和国舅都认为,你罪大恶疾,应该凌迟处死,还说要诛你的九族。本王倒觉得,这责罚有点重了,彭大人……以为如何呀?” 沈芳洲转过脸,将叶氏兄妹起伏不定的表情收在眼里,唇角微微扬起。 第129章 129 深谋 这一句,何其诛心?! 彭吉文抬起脸,目光错愕地扫过叶氏二人。 他为他们卖命,他们却对他这么狠,不光要他的命,还要杀他全家老小? 沈芳洲弯身拉住彭吉文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本王与彭大人,可有宿怨?” 平日里的活阎王这么合颜悦色,彭吉文一时也拿不准他想干什么。 为了保命,他本能摇头:“当然没有。” “这些混帐东西,春夜寒凉,怎么不让彭大人穿件衣服?”沈芳洲轻扬下巴,“沈九!” “是!” 沈九扯开身上披风的衣带,将披风解下来披到彭吉文身上。 “本王相信,彭大人一定有什么苦衷。”帮他拉紧衣襟,沈芳洲语气温和,“据本王所知,您的小孙子好像才五个多月,这么小的孩子死了,当真是可惜。” 彭吉文拢着衣袍,哆嗦着,又下意识地向叶紫辰看了一眼。 “彭吉文!”叶紫辰看出他有些心动,上前一步,提着他大骂出声,“若是有人指使,你马上说出来,否则……本官绝不饶你。” 他这一句,当然就是威胁。 “彭大人,您可听到了?”沈芳洲扬眉,“本王可是一直在给你找活路!” 彭吉文犹豫着,没出声。 人哪有不怕死的? 他当然也想活。 可是一边是沈芳洲,一边是国舅和太后,又是哪个是他能得罪的? “只要你说出真凶,本王可以保证……”沈芳洲扬起声音,“对此事即往不绺,你可携彭府上下三百余口平安离京,本王会安排监察司亲自护送,并且……会为你们重新安排户籍、名字……将你们送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安度平生。你应该知道,本王有这个能力!” 彭吉文抬起脸,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千岁……说真的?” “本王以母亲的名义起誓。” 沈芳洲至孝,尽人皆知。 他这一句,远比毒誓来得更真诚。 “彭大人!”杜祖恩从人群中走出来,“千岁这可是为您好,一边是活路,一边是死路,您可要好好想想啊!” 平日里,彭吉文与他一起走得比较近,所有人都以为彭吉文是他这边的人。 现在,杜祖恩恨不得立刻洗清这种嫌疑。 当然,如果能够顺便落石下井,把叶氏一脉扯出来,那就更好不过。 杜祖恩一开口,他这边的人自然就明白过来——姓彭的不是他们的人。 站在叶家兄妹那边的大臣们当然也不傻,这会儿也都看出点门道。 彭吉文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哪有这种能力,肯定是上面有人。 杜祖恩这样说,那肯定不是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就是国舅和太后了。 叶紫辰的手掌缩在衣袖里,一直都在哆嗦。 既气,又恨。 原本以为就算事情败露,沈芳洲也会认为这是杜祖恩的安排,到时候两家内斗他便可坐山观虎斗。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一向狠辣决绝的沈芳洲,没有一怒之下血洗彭府,反而玩了这么高明的一手。 第130章 130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说必死无疑,说了还有一丝希望。 一边是生,一边是死,这样的选择并不困难。 彭吉文深吸口气,咬了咬牙,扑通一声重新跪在沈芳洲面前。 “千岁,下官……确实是受人指使,那个人……” 他抬起脸,视线带着失望与愤怒掠过台阶上的叶紫淑,落在叶紫辰的脸上。 沈芳洲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脸,双目在叶紫辰身上定格。 “谁?” “那个人……”彭吉文拧着眉,颤抖着抬起右臂,右手缓缓地指向叶紫辰,“就是叶……” 右侧的官员中,一道人影突兀地冲出来。 半空中,闪过剑光。 沈芳洲色变,猛地转过脸,拉住彭吉文的胳膊将他向自己的方向一带。 晚了! 雪亮的长剑,划过半空,斜刺入彭吉文的右肋,穿透他的身体。 出手人是一名武将,姓叶名常英,是叶氏旁系的一位年轻将官。 叶常英一击得手之后,反手拨出刺入彭吉文身体的长剑,手腕急旋,剑尖斜着向沈芳洲削过来。 …… …… 长剑穿透男人的身体,血水溅到脸上,模糊了视线,只隐约看到一个倒下的人影…… “沈芳洲!” 枕上的杜若惊坐起身,借着窗子透进来的晨光看一眼四周,才意识到只是一个恶梦。 身边,枕头已空。 她伸手过去摸了摸,连被窝都是凉的,很明显沈芳洲已经走了很久。 抓过衣服迅速穿到身上,杜若头发也没顾得梳理就冲出门来。 “来人?” “夫人!”周济忙着从旁边的房间迎过来,“您醒了……” “沈……千岁人呢?” “千岁他入宫早朝去了。” 杜若气结。 昨天刚做完手术,今天一早就去早朝,这位是为了权力命都不要了。 “他走了多久了?” “千岁是骑马去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还骑马?! 杜若气得想杀人,一把抓住周济的衣领。 “谁让他骑马的,他身上有伤你不知道吗?”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人和千岁骂起来人都一样。 他又不是她,哪管得了沈芳洲? 周济耷拉着脑袋,语气无奈:“下官试着劝过千岁,让他坐车,可是千岁他……他不听我的呀!” “废物!”杜若快步奔下台阶,又停下脚步,“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我备马?” 那家伙的伤虽然不及内脏,却削断了一根很重要的血管。 万一血管再裂开,肯定会造出大量出血,如果她不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去给夫人备马!”周济向手下挥挥手,将手里捧着的东西向杜若送了送,“这是千岁吩咐下官为夫人准备的一些……” “路上再说。” 杜若哪有心思听他说完,理一把乱发,人已经向大门的方向冲去。 “夫人,夫人……慢点!”周济抱着大包追在她身后,嘴里还在喊,“人呢,都给我快点。” 沈芳洲临走之前可是吩咐过,让他照应好杜若。 要是这位姑奶奶再出事,那肯定不是一个耳光能解决的了。 第131章 那就必须大开杀戒 乾坤殿。 当! 黑色刀身横挡过来,刚好挡住叶常英刺向沈芳洲的一剑。 沈九及时出手,护在沈芳洲面前。 叶常英还要反击,一道人影也随在他身后从武将群中跳出来。 红色发带在半空中飘起一片如火的光影,矫健纤细的身姿斜冲过来,剑鞘重重击在叶常英的侧腰。 矫若游龙,翩若惊鸿,正是女将军云清泓。 只是一个云清泓叶常英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沈九与云清泓的合击。 被云清泓击中腰身,叶常英动作一滞,沈九的弯刀也如影随形的跟过来。 “要活的!” 沈芳洲喝声响起。 弯刀在半空中,转削为拍,狠狠拍在叶常英的侧颈。 叶常英摔出去,重重地砸在大殿的地板上,几位禁军和监察司手下也及时行动起来,冲过来将刀剑指住他。 沈芳洲没有理会叶常英,紧抓住彭吉文的胳膊,他皱眉喝问:“到底是谁?!” “……” 彭吉文张嘴想说什么,满是泡沫的血水从嘴里溢出,他眼珠微动,带着无限怨恨注视着叶紫辰,只是勉强发出几个没有意义的音节,人就无力地倒在大殿上。 松开手指,沈芳洲一步一步行到叶常英面前。 “叶常英,你好大的胆子!” “哼!”叶常英冷哼,“沈芳洲,你别以为你掌握了皇上就可以掌握这大楚天下,像你这样的阉狗,人人得而诛之!你想知道是谁指使,告诉你就是老子,可惜你这条狗命大没死,不过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会不得好死!” 抬手抓住一柄指住自己的禁军长枪,叶常英猛地用力将枪尖刺入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命保全叶氏一族。 叶紫淑暗松口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兄长叶紫辰,后者没有看他,只是凝着眉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云清泓。 这些年来,云家一直保持着中立,不与任何人结党为朋。 刚刚云清泓竟然出手救助沈芳洲,难道姓沈的连云家也收服了吗?!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低着头不敢出声。 沈芳洲侧眸,向云清泓轻轻点了点头。 “云将军,多谢!” “千岁客气,这是末将的本份。” 云清泓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重新退回自己的位置。 转过脸,沈芳洲缓步行到叶紫辰面前:“叶常英与彭吉文勾结,国舅怎么看?” 叶紫辰一抱拳:“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自然是依律行事。” “好!”沈芳洲转过身,“右相杜祖恩、大理寺白钰。” “在!” 两人都是恭敬地行礼。 “叶常英与彭吉文勾结谋反,现本王令你们二人协助刑部共理此案,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至于这主审官就由刑部尚书叶大人负责。”沈芳洲侧眸,视线重新落在叶紫辰身上,“叶大人可有异议?” 叶紫辰顿时一阵头大。 叶常英出手是为了保全叶家,能够在关键时刻结束彭吉文的狗命,总算是有惊无险。 现在沈芳洲将这个案子交给他处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自然是不能有半点徇私,否则被对方抓住一点破绽,便是功亏一篑。 可是,如果不徇私,那就必须大开杀戒。 彭吉文倒也罢了,叶常英可是为了保护他,保护叶氏一族的利益牺牲了自己。 这样的人死之后,他还要诛杀他的家人,那些跟在他身边的人会怎么想怎么看? 叶紫辰心下气得快要吐血,偏偏无法抗拒。 “下官……不敢!” “很好。”沈芳洲拂下长袖,转身走向殿门,“三天之内,本王要一个交待,退朝!” 第132章 132 传说中的高门贵女大楚第一美人?! 快马急驰穿过高耸的宫门,马匹的铁掌踏过青石路面,敲打出一串急促的蹄音,依如马背上杜若的心情。 听到马蹄声,守在乾坤殿门外的禁军顿时警觉起来。 禁军副统领万志腾远远看到一骑飞奔而来,马背上那人乱发飞扬,完全就是一副衣冠不整的姿态,顿时心头一惊。 箭步冲上前来,他长枪抬起,枪尖直顶马背上的“不明来客”。 “什么人,敢闯乾坤殿?” 千岁可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一个人不许放出来,同样也一个人不许放进去。 事关重大,万志腾自然是不敢有半点怠慢。 “吁!” 杜若急急勒马,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她两手死死抓住马缰,才没有从马背上甩下去。 呼啦! 这会儿,十几个禁军已经冲上前来,无数雪亮的枪尖对准她的周身要害。 “不……不得无礼!”不远处,周济一手抱着大包袱,一手拉着马缰跟过来,嘴里还在呼喊,“你们这些混蛋……不想活了,快……快给我退下!” 万一伤到小姑奶奶,那位爷怪罪下来,他们哪吃罪得起? 万志腾不认识杜若,却认识周济,大步迎过来帮他拉住马。 “周大人,您这是……” 周济跳下马背,将手中的包裹塞到万志腾手上,两手齐用挤进禁军群中将众人推开。 “滚开,都给我滚开……这是千岁夫人,谁敢无礼?!” 千岁夫人? 众人纷纷收回手中的长枪,看着从马背上跳下来,长发纷乱,套着一身男装,衣带还系错了一根的杜若,都是露出错愕之色。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门贵女大楚第一美人?! 杜若没有理会众人怪异的眼神,急步踏上台阶就要往里冲。 一位禁军伸出手想要拦她:“夫人,千岁吩咐……” 千岁什么千岁? 千岁都得听这位的! “你闭嘴!”周济追上台阶,从身上摸出监察司的腰牌,“谁敢拦她就是与监察司做对!” 那名禁军一怔,伸到一半的手又缩回去。 监察司身份特殊,那是直接听命于九千岁沈芳洲的,哪怕他们也没有权力阻止。 借着这个机会,杜若已经冲进大殿殿门。 一路奔过殿前广场,远远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从殿内迈出来,她提起袍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跑得太急,差点岔了气。 看到对方平安,她心情稍松,怒意也跟着冲上来。 “沈芳洲,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听到这熟悉的怒骂,沈芳洲疑惑抬眸,看到眼前这个衣发凌乱的男人——不,是女人,先是一怔,随后就弯起唇角。 看她的样子就能猜到,臭丫头怕是刚从被窝爬起来就追进宫了。 眼看着彭吉文就要指任叶紫辰,却在关键时刻死在叶常荣手里,失去一个铲除敌人的绝佳机会,沈芳洲现在的心情原本是坏到极点。 看到眼前这个吹胡子瞪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对他发飙的女人,他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好起来。 “本王做了什么,惹得夫人如此生气?” 第133章 133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上前一步,沈芳洲抬起左臂,扯出里层柔软的中衣衣袖,想要帮她拭拭额角的薄汗。 杜若抬手将他的手掌拍开:“你少在这明知故问,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来,我让你下床了吗?!” 这会儿,殿内的文官百官并太后、国舅等人,都已经来到殿门口。 看到殿门外的男女,众人都是停下脚步看过来。 “是本王错了,不应该丢下夫人独自一人,本王一定好好补偿你……”沈芳洲伸过手臂,将她扯到怀时,脸就靠近来,将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提醒,“别说。” 杜若还在气头上,原本还要将他推开,眼睛从男人的肩膀看过去,刚好能看到殿门内的众人。 意识到眼前的局面,她瞬间反应过来——不能让众人知道沈芳洲受伤的事情。 否则,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再玩一次阴的,只怕沈芳洲也没有上次的幸运。 毕竟,敌在暗,他在明。 “哼!”杜若娇哼一声,随机应变道,“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芳洲笑应:“不敢。” 周济和沈九这几个知情者,不难猜到杜若生气的原因。 其他大臣们被蒙在鼓里,这番对话在众人听来无异于打情骂俏。 还以为沈芳洲这个阉人,娶了美人也就是摆设无福消受,哪想到人家这么恩爱。 右相杜祖恩站在人群里,都觉得有点老脸发烫。 又是不让下床? 又是好好补偿的? ……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周济扫一眼众人怪异的表情,不难猜到大家在想什么,当即轻轻咳嗽一声,“夫人早饭还没吃,千岁先陪夫人去用膳吧?” “好。”沈芳洲答应一声,手伸过去牵住杜若的手掌,“夫人想吃什么?” “淮山虾粥、八珍烧麦……再来几个清淡小菜。”杜若随口扯出几样吃食,两手拉住沈芳洲的胳膊,假装撒娇,“骑马腿疼腰酸,我要坐车!” 她其实是无所谓的,但是他有伤在身,能不骑马当然是不骑马的好。 听到这句,众人的表情越发暧昧起来。 腿疼腰酸,昨天晚上这是怎么折腾的呀? 看来千岁大人不光心智过人,文武双全,哄女人也是高手! “好。”沈芳洲笑应,“都依你。” 果然,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夫人撒个娇,比千军万马都管用。 周济转过身,大声吩咐:“还不去给千岁和夫人备车?” 下人去准备车马,早有那些喜欢阿谀奉承的,巴巴地跑过来拍杜若的马屁。 “下官见过夫人。久闻夫人才貌双全,京城中无人能敌,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谁说不是,刚刚远远看到夫人,就觉得像是仙女下了凡尘。” …… 头没梳,脸没洗,还能被夸成仙女? 诸位大臣,你们眼瞎吧! 杜若心下吐槽,脸上也只能端出千岁夫人的做派,含笑点头地应付着。 叶紫淑站在一边,斜着杜若的侧脸,几乎要将后牙咬出血来。 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不说,明明大家闺秀还套一件男人的衣服,没有丝毫仪容可言……这些人还能将她捧上天去,而她身为一国之母,却被百官视若无物。 真是…… 岂有此理! 第134章 134 怎么会觉得如此熟悉?! 叶紫淑正要找借口对杜若发作,以解这一个清晨的郁闷之气。 身边的叶紫辰拉住她的胳膊,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小不忍则乱大谋,早朝之上刚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叶紫淑现在找杜若麻烦,万一惹得沈芳洲这只疯狗翻脸,只怕会节外生枝。 叶紫淑咬咬后牙,强压下怒意。 “起驾,回宫!” 沈芳洲斜一眼离开的叶氏兄妹,拉住杜若的手臂,“刚刚大殿之上,贼人欲向本王行凶,幸得飞羽将军相助才有惊无险,夫人还不去谢谢云将军?” 云家几世忠烈,三方人马都曾有意拉拢,云清泓却始终不与任何一方走得过近,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沈芳洲也清楚,今天云清泓在大殿上出手,只是出于本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利用这个机会。 就算拉拢不到云清泓,至少也要让所有人误会,云家与他已经结为同盟。 云家对皇室忠诚,只要不站到其边人身边,就已经算是他的同盟。 云清泓?! 杜若侧眸看过去,云清泓原本已经从侧翼准备离开,听到沈芳洲提她的名字,出于礼节也只能转身走过来,向杜若行了一礼。 “末将见过夫人!” “将军切勿多礼。”杜若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将军救护千岁有功,应该是我谢谢将军才对。” “夫人客气,千岁贵为摄政王,日夜为大楚操劳,末将是大楚的官员,保护大楚平安,原本就是在下的职责。” 这一句,当应是想要撇清与沈芳洲的关系。 沈芳洲现在是摄政王,若他出事,朝堂纷争天下必乱。 她保护的不是沈芳洲,而是这一方江山天下、黎民苍生。 云清泓抽回手臂,退开一步,抬眸落在杜若脸上。 四目相对,她暗暗一惊。 这眼睛…… 怎么会觉得如此熟悉?! “云将军侠肝义胆,杜若佩服。”杜若回她一笑,“改日再到将军府登门拜谢。” “不必了,末将终日都在演练场上,那种地方可不是夫人应该去的。”失神一瞬,云清泓回过神来,语气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营中还有事务,末将告辞。” “云家军为国征战,战功赫赫。”沈芳洲站到杜若身侧,“改日,本王与夫人一同到营中慰问将军和将士们,到时候,必与将军好好痛饮几杯。” 云清泓再不尽人情,也不能驳了沈芳洲的面子。 毕竟,人家是摄政王,当然有资格到军中查阅。 “末将替将士们谢谢千岁和夫人。” 向二人一拱手,云清泓转身迈下台阶。 杜若知道她的性格脾气,只是暗暗一笑。 不愧是她喜欢的女主角,果然是一身傲骨。 只是不知道这位飞羽大将军若知道她就是苏木,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一名小太监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在台阶下俯首站好:“启禀千岁,车马已经备好。” 沈芳洲向众人拱拱手,转身迈下台阶,杜若忙着两手扶住他伤侧的手臂。 百官目送二人走远,免不了又要向杜祖恩巴结一番。 “右相得此佳婿,真是恭喜恭喜啊!” “是啊,千岁与夫人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 杜祖恩笑着打着哈哈,一对老眼里却也有几分异色。 自家这个女儿竟然真的拿捏得住沈芳洲这个大魔头? 第135章 135 开车开上瘾了是不是?! 众人行出殿门,杜若将沈芳洲扶上马车,跟着他身后钻进车箱,立刻敛起脸上笑容和亲昵的表情。 “坐好。” 沈芳洲在椅子上坐定,她就蹲下身去,抓住他束衣的玉带。 男人垂着深黑的长睫毛,语气轻佻。 “天还没黑,夫人就等不及了?” 开车开上瘾了是不是?! 杜若松开手指,侧身坐到一边,露出一副任你死活,老娘都不管了的表情。 小东西,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动不动就敢向他甩脸色。 沈芳洲眯了眯眼睛,不怒反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他抬手帮她理理乱发。 “放心吧,本王有分寸,伤口没有大碍。本王送夫人的东西,夫人可喜欢?” 东西? 难道就是周济抱着的那个大包? 看上去沉甸甸的,大概又是些金银珠宝之类的。 “千岁还是自己留着吧!” 杜若甩开他的手掌,挪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不让她出门就拿这些来哄,以为她是见钱眼开的女人。 咳! 虽然她确实挺喜欢钱的,可是光有钱没命花有什么用? 斜一眼闹脾气的小女人,沈芳洲也是微微皱眉。 那些东西可都是世间稀有之物,万金难得,她竟然不喜欢? 只怕还在因为昨天他的拒绝生气,故意说气话而已,要不然怎么会一大早担心地追过来。 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夫人……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杜若转过脸,一字一顿。 “不,喜,欢!” 沈芳洲原本也不是好脾气的人,耐着性子哄人已经是破天荒头一回。 看杜若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阴戾的坏脾气已然蠢蠢欲动。 听到这三个字,已经是怒意冲冠。 车子微晃,停在永德宫门前。 “千岁,永德宫到了。” 沈九挑起车帘,沈芳洲长身而起,沉着脸下了车。 杜若也跟着他下了车,快步从沈芳洲身侧走过,想要去查看小皇帝楚南睿的病情。 “夫人!”急匆匆赶过来的周济,抱着从禁军统领那里要回来的偌大包裹跳下马背,小跑着追到她身后,“请留步!” 杜若停下脚步,周济抬起两手,将包裹向她面前一送,还不忘轻声补充一句。 “这些可是千岁特意为夫人准备的!” 人家新婚小夫妻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周济当然也愿意锦上添花。 话音刚落,沈芳洲上前一步,探指抓住周济手中的包裹,猛地向地上一摔。 丝绸包裹应声裂开,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散落出来,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大大小小的精致盒子摔得七零八落,其中还有一只金属物,在台阶上弹了弹,正落在杜若脚边。 “千岁,这……” 周济两臂还伸在半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刚刚还打情骂俏搂搂抱抱开心得不得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全部扔掉!”黑色鹿皮靴子带着怒意踏过地上的杂物,沈芳洲拧着眉迈进殿门,“一件也不许留!” 他精心准备,死丫头却根本不领情,留着何用? 杜若低下头,看清摔在脚边的金属物,只得惊得眉头重重一跳。 他为她准备的竟然是这个?! 第136章 136 宠 落在杜若脚边的金属牌,不过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宽度一寸有余。 玄色底色上,浮雕着一只暗金色四爪巨蟒。 雕工传神,栩栩如生。 没有张牙舞爪,巨蟒盘着身子,并不张扬。 偏偏一对眼睛仿佛活着一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似乎是在与人对视,仿佛能洞察人心。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应该是漫画中提到过的监察司玄金令。 她弯身捡起那块令牌,不大的令牌极有份量,沉甸甸的手感。 “玄金令!”沈九看到她手中的令牌,也是禁不住惊呼一声,“周大人,这……” “这是千岁特意吩咐为夫人准备的。”周济捧着从地上捡起来的杂物,担心杜若不了解此令的重要性,又接着解释一句,“夫人可能不太了解,这块令牌于监察司可是极重要的物件,整个监察司只有两块。持此令牌者,监察司上到护法,下到杂役,皆可任意调遣。” 这些杜若当然知道,原本这两块令牌,一块由皇上保管,一块由沈芳洲保管。 旧帝去世后,新帝尚幼,两块令牌都回到沈芳洲手里。 她只是不明白,沈芳洲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 要知道,得到这块令牌,也就无异于得到监察司的控制权。 沈芳洲竟然敢把整个监察司交到她手里? 马蹄声响,两骑在台阶下停住,马背上的池砚与一位中年女子飞身下马。 看到台阶上的杜若,池砚与女子一起走上前来,向她一拱手:“夫人。” 杜若向他点点头,一旁沈九就好奇询问:“池老,您怎么来了?” “是千岁吩咐老朽给夫人送东西。”池砚含笑抬起脸,“周大人,夫人需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周济苦着脸,“您看看,好多都被千岁摔坏了。” 此时,池砚也注意到散落一地的杂物,心疼地眉头皱起。 “这孩子,怎么又发这么大的脾气。”弯下身,他小心地收拾起那些瓶瓶罐罐和盒子,“你们又惹他生气了?” 周济看一眼杜若,轻轻摇头。 除了这位,谁敢?! 此时,杜若也看出事情不对,弯身帮着几人收拾起地上的杂物。 “走吧,到偏殿再说。” 几人一起进了偏殿,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杜若捏着那块玄金令在桌边坐下,向桌上的东西扬扬下巴:“千岁都让你们准备什么?” “除了夫人手中的玄金令之外,都是一些监察司密制的易容所需之物。”周济道。 “这是谷主留下的乌金软甲,也是千岁吩咐老奴给夫人带来的。” 池砚从背上解开包裹,两手捧着送到杜若面前。 乌金软甲? 这可是沈芳洲的娘亲留下来的遗物。 沈父曾得到一块天外玄铁,炼化之后为自己打造一件兵器,剩下的为夫人打造了一件软甲。 软甲极是轻薄,却坚韧无比。 杜若还在捧着软甲深思,池砚已经转脸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中年女子,“还不来向夫人见礼?” 中年女子走过来,恭敬地向杜若一福身:“花四娘见过夫人。” 花四娘? 杜若又是一惊。 想不到,她这么快就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药谷唯一的女长老花四娘,拥有一只天生的巧手,最擅长的就是易容之术,据说连她身边的人都没有见过她真实的样子。 第137章 137 喂 杜若上下打量对方一眼,眼前的花四娘看上去普通至极,完全属于那种扔在人群里完全显不出来的类型。 “您就是江湖人称‘千面观音’的花四娘。” “夫人见笑。”中年女子一笑,“不过就是江湖人给的花名而已。” 这一次,杜若听得仔细。 眼前的花四娘也就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说话的时候声音却透着几分苍老恃重,推测其年纪怕是与池砚相仿,不难猜测她现在的这张脸绝非真容。 “从今日起,老朽与四娘会传授夫人易容术和毒术,有易容术和毒术护身,夫人以后出入皇宫和千岁府也就可以方便些。” 杜若掂掂手中的玄金令,目光掠过乌金软甲,落在桌上那些易容需要的东西上,眉微微扬起。 从池砚的话风里,她已经猜到几分端倪。 如果她只是呆在皇宫和千岁府,哪里需要这么折腾? 除非,沈芳洲已经同意她自由进出。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他不仅将母亲留下的金丝软甲和监察司的玄金令给她,甚至还安排人手传授她易容和用毒之术…… 对方安排得如此周到,她却没有领情,难道他要发那么大的脾气。 …… …… 御书房。 “通篇全是废话……”沈芳洲重重合拢手中的奏折,摔在前来奏事的大臣身上,“下次再呈这样的奏折下来,你的官也别做了。” 大臣看出他气不顺,没敢多说什么,以最快地速度退出御书房。 旁边捧着早膳的两个小太监互相看看,其中一个壮着胆子上前一步。 “千岁,这早膳再不吃就……” “滚!” “是!” 两个小太监忙不迭地退出去。 将手中的朱笔摔在桌上,沈芳洲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重伤在身,昨天又一夜未睡,这一次的头疼也是来得比平日都要厉害。 脚步轻响,有人挑帘进来。 沈芳洲头都没抬,顺手抓起一只毛笔砸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滚!” 小太监侧头让过那只笔,捧着托盘走过来。 “千岁,您该吃药了。” 沈芳洲侧眸。 小太监捧着的托盘里,除了茶壶、茶杯之外,还有一只精致的小瓷盘。 瓷盘上放着几颗药丸,有圆有扁,其中一颗半黄半白极是眼熟。 他的目光顺着对方的手臂看过去,落在小太监脸上。 苍白细瘦的脸,最多只能称得上清秀,有点眼生。 “谁让你来的?” “是夫人让奴才来的。”小太监垂着脸,尖细的嗓音,“夫人还说,要奴才给千岁带句话。” 沈芳洲微眯凤眸,目光咄咄地凝视着对方的脸:“什么话?” 小太监低着头,两手稳稳地捧着托盘,声调不急不缓地:“夫人说,要千岁吃了药,才让奴才说。” “要是本王不吃呢?” “夫人说,要是千岁不肯吃,就让奴才把药扔了。” “呵……”沈芳洲冷笑,随后人向椅背上一靠,微微张了唇,“喂我!” “是!” 小太监放下托盘,将杯子里倒上水,取出一颗药来,送到他嘴里,又捧过茶碗和小银勺,喂些水到他嘴里。 很快,到最后一颗。 小太监捏起那颗胶囊,送到沈芳洲嘴里。 沈芳洲突然牙齿一合,咬住对方捏着药的细白手指。 第138章 138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咝——” 小太监倒抽一口凉气,用力从沈芳洲嘴里扯出手指。 “你?” 站起身,沈芳洲一个箭步迈到对方面前,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将小太监压在墙上。 “不是不喜欢,怎么又学了?” 这语气,明显不是对小太监说的。 易容成小太监的杜若甩甩被他咬疼的手指,疑惑地抬起脸:“你怎么认出我的?” 这张脸、这打扮……都是花四娘亲自上手,为了帮她改变声音,花四娘还给她吃了一粒变声的药。 一路从永德宫过来,没有任何人看出她的破绽,就连天天跟着她的翠莺都没有认出她是谁,沈芳洲到底是怎么看穿她的? 男人生着薄茧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细颈,眼睛对上她的眼睛。 “你演得很像,可惜……忽略了一点。” “什么?” “宫里的人,没人敢在本王发脾气的时候进来。” 哪怕是太后、国舅,心里恨他恨得牙痒,表面上也要敬畏几分,更不要说这些如蝼蚁一般的宫人。 就算是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的崔常侍,平日里见了他都要腿软齿寒,更何况是在他发火的时候。 放眼这整个皇城,敢当面触他逆鳞的,也就这死丫头一个。 杜若举起手指:“所以……扯平了?” 手指上,殷红的牙印,看那样子似乎马上就要破损出血。 沈芳洲皱眉。 他不过就是轻轻咬了一下,怎么看上去这么严重? 抚在她颈上的手指,力道放轻:“没有下次。” 有没有下次,可不是他说了算。 “那么……”杜若抬起两臂扶住他的胳膊:“千岁好好睡一觉,我可要出宫去玩儿了。” “本王不困。” 眼看就是春猎,各国使臣和王孙贵胄们也要入京,他有很多事务需要安排,再加上每日的政务,哪里有时间睡觉? 更何况,这样的头疼又哪里睡得着? “我觉得,千岁困了!” 杜若的眼睛里,透着几分邪气。 眼前她的脸有些模糊,沈芳洲定了定神,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劲:“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千岁确实心细如发,只不过千岁似乎也忘了一点。”杜若向他眨眨眼睛,“我学得可不仅仅是易容,还有毒术。” “死丫头……” 沈芳洲还要再说什么,身体却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地开始发软。 杜若用力撑住他的身子,将他扶到椅子上。 “来人!” 门外等候的沈九快步进来,小心地帮着杜若扶起沈芳洲,将他放到书房一侧的锦榻上。 沈芳洲整个人迷迷糊糊地,隐约中听到杜若的声音响在耳边。 “沈九会保护你,好好睡吧。” 这个死丫头,他竟然着了她的道。 男人又好气又好笑地扯扯唇角,意识很快陷入一片黑暗的虚无。 接过沈九递过来的锦毯,搭到沈芳洲身上,杜若伸手试试他的额温,从沈九捧进来的盒子里取出准备好的药剂,帮他扎好输液针。 他重伤未愈,只靠吃药效果肯定是不理想的,还是输液效果最好。 知道这家伙个性强硬,如果不用点非常的手段,只怕他不会乖乖就范,因此杜若早就悄悄做好准备。 第139章 139 还不得把他的皮扒了? 药是从池砚那里要来的,无色无味,不会伤身,最多就是让他安稳地睡一大觉。 “千岁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好端端突然昏倒?”沈九还被蒙在鼓里,看沈芳洲突然倒地,难免担心。 “不用担心,他只是被我下了药。”杜若道。 沈九:…… 拉下沈芳洲卷起的衣袖,将他扎着输液针的手臂放好,杜若很自然地帮他掖了掖毯子角。“你好好看着他,我会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进来。” 沈芳洲受伤的事情还是一个秘密,不宜让外人知道。 “是!”沈九答应一声,又问,“那夫人呢?” “我?”杜若一笑,“当然是趁着千岁睡觉出去玩儿啊?” 沈九无语凝噎。 这位可真是心大。 知道杜若的性子和沈芳洲有相似之处,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九只能哭丧着脸开口:“夫人可一定要早去早回啊!” 对沈芳洲下毒,这种手段也就她敢用。 一会儿这位爷醒了大发雷霆,他哪应付得了? “这药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输完,拨针的方法我已经教过你了。”杜若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笑得人蓄无害,“千岁大概会睡上两个时辰,在他醒之前,你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跑得远远的。” 然后,她笑着向他摊开手掌:“腰牌!” “夫人是说什么腰牌?” “当然是出宫的腰牌。” 其实,有玄金令在手,她可以随意进出皇宫。 但是这东西实在太过招摇,不到非常时期还是不使用的好。 沈九有些犹豫,“这……” 杜若看他犹豫,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服:“或者……你想让我自己掏?” “属下不敢!” 沈九忙着将腰牌掏出来,双手捧到她面前。 要是让自家爷知道,他碰了夫人,还不得把他的皮扒了? “谢了!”将腰牌塞到身上,杜若抓过桌上伪装用的拂尘,缓步走出御书房:“来人!” 早有小太监恭敬地迎过来,“小公公有何吩咐?!” 刚刚沈九带她过来时,只是向众人介绍说,杜若是沈芳洲的人,众人只当她是沈芳洲的亲信,对她自然也是恭敬有加。 “千岁吩咐咱家出宫办事,快去备一匹快马。” “是!” 小太监小跑着去了。 杜若信步闲庭地走出大门,马匹已经备好。 九千岁这杆大旗,果然好使。 杜若轻笑一声翻身上马,打马奔向宫门。 春风迎面而来拂过面颊和衣发,杜若在暖阳下微微眯起眼睛。 自由的感觉…… 真好! 在路上找地方换好衣服,杜若在上课时间之前准时赶到太医院。 见她进门,所有学子都是站起身行礼。 除了前来听课的学院学子之外,还有一位特殊的学生——院长百草先生。 杜若看到他,心下惊讶之余更多的是钦佩。 以百草先生这样的身份资历,还肯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坐在教室内听课,这是何等的低调与执着。 站到教室最前面先生讲习的位置,杜若郑重地向众人弯身回礼。 “从今日起,我必将向诸位倾尽所学!” 有这么努力的学生,她这个当先生的又怎么好意思松懈? 第140章 140 传说中的大美人 外科是一门系统复杂的科学,如果真要从头讲起,那起码要几年才能讲完。 杜若没有那个时间,这些学子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因此,杜若干脆将学科简化,挑选一些更实用的知识讲授。 前来参与外科研习的学子们,都是太医院里的老学员,多多少少都已经接触过一些外科知识,接受起来倒也并不困难。 杜若原本就曾在大学任教,有教学经验,又有实践经验,讲得深入浅出,趣味横生,学子们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春暖易困,这节课上却是没有一个人开小差打瞌睡。 教的和学的都是全情投入,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的脚步声。 刚刚去探看过云猛,听乌柏说今日杜若在这里开课,云清泓也是特意赶过来。 看对方还在上课,她没有进去打扰,索性站在走廊里和副将一起等。 因为是春天,窗子都挑起来,只隔着一层纱帘,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上讲课的杜若。 视线中的少年人,一身太医院的白衣,说话并不像大部分先生那样文绉绉的,讲得内容甚至连她都听懂七八成。 云清泓的父亲是一代名将,母亲却同样是出身名门,自幼她不光习武,也跟着哥哥们一起读书。 她很清楚,隔行如隔山的道理。 杜若能够将课讲得这么简洁明了,足以看出其胸怀沟壑,睿智胜于常人。 每个人都有好奇心,云清泓当然也不例外。 对这位保住自己爱将手臂的苏先生,云清泓感激之余也有很多好奇。 这两天,她利用营中空闲时间过来探看云猛,免不了也要询问一些杜若的情况。 然而,无论是百草先生还是乌柏,都说不出杜若的具体来历,甚至没有人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 这位医术超群的少年人,未免太过神秘了些。 目光落在杜若蒙着面巾的脸,云清泓凝视着那对眼睛,越看越觉得熟悉。 到底像谁呢? “将军!”副将站在一旁等得无聊,好奇地向她询问,“听说您今日在宫里见到千岁夫人,那位真的像传说一样是个大美人吗?” 杜府千金,才貌全双,一向是名声在外。 这样的高门贵女一向是深居简出,像副将这样的男人,很难一窥真容,难免好奇。 千岁夫人?! 副将是说者无心,云清泓却听到耳中。 皇上的病太医都没有办法,杜若却药到病除,与这位苏木苏先生一样都是医术超群。 二人的个头身形也差不多,尤其这对眼睛更是神似。 “难道……是她?!” “谁啊?”副将疑惑地问。 “好!”窗内,杜若合拢手中的教案,“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去把笔记好好整理消化一下,明天咱们到义诊处上实践课。下课!” 学子们都是一脸兴奋之色,比起枯燥的上课,实践做手术那可是大家最向往的。 时近中午,大家收拾起书本,向杜若行礼之后离开。 杜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笑着迎住百草先生:“先生觉得我这样教行吗?” 第141章 141 似乎在哪里见过 “师傅怎么还叫我先生,这不是折煞我这个老徒弟?!”百草先生调侃一句,随后向杜若竖起拇指,“听君一节课,胜读十年书!” 杜若教授的是经过无数先人集累之后的系统知识,于百草先生来说,简直就像是打开一个新世界。 云清泓站在回廊着,注视着与百草先生并肩走出来的杜若,笑着迎过来:“苏先生!” “云将军,一定是来看云猛将军的吧,我带您过去。”杜若道。 “我已经去过了。”云清泓一笑,“这次是特意来找先生的,刚刚我可是在窗外听了先生半节课呢。” 百草先生听出话风,主动找借口告辞。 云清泓笑着抬起左臂,“清泓已经吩咐手下订好酒席,今天先生无论如何也要赏脸。” “是啊苏先生,您就别客气了,走吧!”副将热情地拉住杜若的胳膊,连拖带推地将她拉出院门。 对方盛情难却,杜若也没有再拒绝。 订好的酒楼名叫泰丰楼,也是京城有名的大酒楼,距离太医院不太远,三人没有骑马,一路步行很快就来到楼上包间。 云清泓将杜若让到桌边,向手下抬起右手:“营里还有军务,你们先回去。” 二人离开之后,云清泓亲自帮着杜若添上热茶,人就在杜若对面坐下。 “听乌先生说,苏先生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江南。” “江南何地?” “徐州。” “徐州。”云清泓点点头,“我幼时在那里呆过几年,不知道先生是徐州哪里人,说不定我还去过。” 杜若两肘撑在桌上,眼角微微弯起:“云将军,这是想查苏某的户籍?” 她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这位聪明的女主小姐姐,很明显已经对她起疑心。 “苏先生不要误会,清泓只是好奇而已。”云清泓的视线对上她的眼睛,“我只是觉得,我与苏先生……似乎在哪里见过。” 最近京城出了不少大事,先是幼帝病重,接着又是千岁遇刺,云猛在操练场上受伤,表面上似乎是意外,事实上也有不少疑点。 对方于云猛有救命之恩不假,但是云清泓也必须弄清楚,这位突然来到太医院的神医苏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吗?”杜若抬起两手,解开遮脸的面巾,“那就请将军好好看看,在何处见过苏木?” 花四娘帮杜若易容的同时,也将一些基本的易容手法教给她。 相比起那些复杂的塑脸术,用人皮面具易容要简单许多。 之前的那张脸沈芳洲他们已经见过,为了防止穿帮,杜若特意换上另外一张人皮面具,并且用花四娘教她的方法做了一些装饰。 现在,刚好让云清泓来检验一下她的易容成果。 杜若垂下两手,遮脸的面巾也随之滑落。 眼看着对方露出庐山真面目,云清泓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几分紧张,还有几分…… 期待! 第142章 142 又美又飒又会说话 出现在视线里的那张脸,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大概是因为常年不见天日,比起正常人略显有些苍白。 左颊颧骨到下巴,斜着一道寸余长的伤疤,如同画作上不和谐的一道败笔格外醒目。 云清泓常年在军营,对伤痕并不陌生,但是看到这样明显伤在脸上的疤,也是微微一怔。 难怪对方要以面巾示人,原来是因为这个。 “怎么?”杜若扯扯唇角,“是不是苏某生得太丑,吓到将军了?” 云清泓回过神来,心下便有几分汗颜。 对方有难言之隐才以面巾示人,她却怀疑对方别有企图,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我们军营里,伤疤可是男人们的功章,要是身上没几道疤,那可是要被兄弟们笑话的!”云清泓目光真诚地注视着她的脸,“在清泓看来,苏先生一点也不丑,不……应该说,苏先生很有男子气概。” 不愧是女主,又美又飒又会说话,她要是男人肯定也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杜若也露出笑脸,云清泓的心智如何不用多说,连云清泓都没有看出破绽,这足以说明她的易容术已经可以蒙混过关。 这才只是牛刀小试,等她花些心思将花四娘的技术全部学到手,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因为这张脸露馅。 对面,云清泓提着的心也重新落回原地。 云家一直以来都是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从不涉足朝堂之争勾党结派。 如果苏木真是杜若假扮,她是万万不能与杜若走得太近的。 “来!”云清泓两手捧起酒杯,“这一杯,我替云猛敬先生!” 杜若也捧起杯子,与她碰了碰,“这一杯我喝了,不过只喝这一杯,午后还有义诊。” 二人碰了杯,都是豪气地一饮而尽,然后边吃边聊,从江南的风物聊到南北两地的差异,又聊到云家军…… 云清泓身为女子,在这个时代其实也是倍受非议。 在不少眼里,女人就应该早点嫁人,相夫教子,像她这样简直就是异类。 在营中都是些粗糙的汉子,大家崇拜她,尊重她,肯为她出生入死,却没有几个人能和她真的聊得来。 在朝中,大臣们大多都是传统思想,在心里多多少少是不太接受与一个女人同朝为官,云清泓也看不上这些只知道努力向上爬的迂腐功利之人。 她有出生入死的兄弟,却没有几个真正能谈得来的朋友。 杜若经历过现代文明,又读过《盛楚》对这个世界了解得比大多数人都全面深入,谈吐文雅不失大气,性情又极是爽快,很合云清泓的胃口。 尤其是她对男女同等的看法,更让云清泓心中共鸣。 一顿饭吃下来,云清泓在心里早已经将杜若引为知己。 二人一起下楼并肩返回太医院的时候,云清泓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过几日国子监的学子春试骑射,清泓也是主考官之一,先生要是有兴趣不防也去看看。” 国子监教授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御射两艺需要大的场地,平日里练习还好,春试时所有学子都要参加,学院内场地不够无法满足。 第143章 143 秘密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 历年国子监春试御射都是到京郊的禁军大营中进行,由学院的先生和朝中武将评定,今年云清泓恰好在京城,也成为被邀请的一员。 “好啊!”杜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她正愁没机会把杜钧推荐给云清泓,对方就主动把机会送过来,自然不会错过。 “那……清泓就此别过,咱们改日再见。” “将军慢走!” 目送云清泓离开,杜若转身走进书院参加义诊。 上一次为云猛手术之后,杜若也是名声大震,苏木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下层百姓口口相传的传奇人物,不少病人幕名而来。 杜若仔细检查过之后,确定两位需要手术治疗,一位是皮下纤维瘤,一位是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 两个都是小手术,杜若安排百草先生和乌柏给她打下手,又安排学子们消毒,到外术室进行现场教学。 两个手术忙完,已经是黄昏时分。 杜若重新换好衣服,骑马回到千岁府。 小皇上的身体已经恢复七八成,无需日夜照顾,只要按时吃药即可。 沈芳洲有伤在身,皇宫耳目众多诸多不便,二人也就从皇宫搬回千岁府,毕竟这里都是自己人。 没有走正门,杜若从侧门入府,绕行花园赶往她和沈芳洲住的院子。 走进院门,刚好遇到从前院过来的翠莺。 翠莺将她扶上台阶,顺手关上房门。 “您可回来了,三少爷在前厅都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小钧?”杜若取下脸上伪装用的人皮面具,“他怎么来了?” “三少爷听说您遇刺的事情,国子监下学就赶过来看您。”翠莺帮她脱下身上男装,取出准备好的女装,“我说您没事,他不信,非要亲眼见您不可。” “千岁呢?” “姑爷午后就醒了,处理完朝里的事务匆匆回府,现在好像在花园问春阁。我看他急匆匆的,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杜若点点头,还不忘提醒,“千岁的事情你不要过问。” 沈芳洲这样的身份,监察司里经手的都是秘闻,知道这些对翠莺有害无益。 “我知道。”翠莺笑应,“小姐不是说了吗,秘密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翠莺还想多活几年,跟着小姐享几年清福呢!” “就你机灵,”杜若白她一眼,“去把杜钧带进来吧。” 翠莺到前院去请杜钧的时候,杜若回府的消息也是第一时间送到问春亭。 “千岁……”沈九回到问春亭内,“夫人回来了。” 沈芳洲靠坐在上首中间的椅子上,轻轻点头,人就向坐在下首的秦观扬扬下巴。 “你继续。” 左护法秦观,远下江南杜祖恩的老家徐州查探杜若底细,一个时辰之前刚刚回到京城,衣襟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 “属下查访了杜家的乡邻和几位老仆,没有查到夫人学医的任何线索。不过,却也不是一无所获……”秦观抬起脸,语气凝重,“据属下查证的消息,左相家乡的发妻确实是曾生下一儿一女,儿子就是杜相的长子杜贤,不过那个女孩子不到三岁就因病夭折。” “那……”沈九惊得眉头一跳,“夫人是哪来的?!” 第144章 144 火坑本坑 “杜家小姐年纪尚幼不能入祖坟,杜氏不忍心女儿埋到荒野,将她的尸首送到附近的寺院火葬超度,回乡途中捡到一个饿晕在路边的女孩子,年纪与杜小姐相仿。杜氏见那孩子生得漂亮伶俐,与自家女儿有几分神似,认为是佛祖显灵将女儿还回来,抱着又哭又笑,之后就将那女孩带回府中当成自己的女儿养育,名字也依旧是沿用杜家小姐的名字。因为不想被外人议论,杜氏下令不许任何人提起此事,只说这捡来的孩子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听秦观说明事情始末,沈九侧眸看向沈芳洲,后者平静地将茶杯捧到唇边浅啜一口:“消息确凿?” “属下也担心这件事情有什么差池,特意到寺院里查问过,住持承认确实是为杜家做过法事。原配夫人去世之后,杜相接女儿回京之前,将知情者全部遣散,那间为杜小姐做过法事的寺里也捐了不少香火钱,就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嘴。所以之前咱们派人过去,才没有查出这段秘事。” “那……”沈芳洲放下茶杯,“夫人到底是什么人?” 秦观摇头:“年代久远,无法查证。” 沈九皱着眉,语气愤慨:“这么说来,夫人确实不是右相的亲生女儿,怪不得这只老狐狸舍得把她往火坑里推……” “咳!” 秦观轻轻咳嗽一声,斜了一眼坐在正位上的“火坑本坑”。 沈九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着扯扯唇角:“千岁,属下不是说您是火坑!” 沈芳洲斜他一眼,没有发作:“夫人学医的事情,查不出半点线索?” 秦观摇头:“据那名老仆说,杜氏对这位小姐一向娇惯宠爱,连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别说学什么医术了。” 沈九拧起眉毛,“或者,是到京城之后,杜相安排夫人学的?” “不对。”沈芳洲手指轻扣着桌面,“如果杜相知道夫人有如此能耐,早就主动让她为皇上治疗,也不会等到成亲之后把这么大的功劳送给我。那天在大堂上,本王看得出来,杜相并不知道夫人的秘密。” “说得也是,那只老狐狸,可不会放过这种表现的机会。”秦观深思片刻,“现在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夫人的师傅是位世外高人,一直在暗中教导她,因此外人并不知情,而夫人也一直深藏不露。” 说到这里,他侧眸看向沈芳洲。 “夫人心思深沉,千岁还要多加小心,属下担心她对千岁另有企图。” 沈芳洲不置可否地抬抬右手:“这几天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秦观起身告辞,沈九客气地将他送出亭外,重新回来的时候沈芳洲已经站在书桌边,将写好的信递给沈九。 “晚餐之后,你将此信送到本王房里,就说是刚刚收到的密函。” “是!” 沈九两手接过,看到上面的内容,不由地暗暗一惊。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江南徐州密报,杜若非杜相之女。” “千岁这是……要将此事告诉夫人?” 沈芳洲没有回答,只是挑袍迈出亭门,一路顺着石阶走下山去。 第145章 也找不到这么一号人物 前院客厅。 杜钧将杜若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一圈,还是放心不下:“姐姐不会是明明有伤在身,故意不告诉我吧?” 杜若白他一眼:“难道我还要给你跳个胡旋舞不成?” “姐姐还会跳这个?”杜钧笑道。 抬手在他额上轻敲一计,杜若肃起脸色:“马上就是春试,你的功课可复习了?” 一提春试,杜钧顿时像霜打的茄子,焉了下去。 背书他咬咬牙也就背了,可是算术题,他看到就头大。 “我就不明白了,你说说数科夫子出得那些题,要不就是养鸡养兔子,要不就是量地,我又不是山野村夫,也不打算当文书先生,学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杜若语气严肃,“数学学得是逻辑思考能力,那可是大大的有用。” “可是我……我真不会。” “哪道不会,我教你。” “姐……” “你想不想进云家军了?” 杜钧无奈,只好招呼着小厮安儿将他的书本抱进来。 杜钧从里面翻出一本书,递到杜若手里:“夫子说了,这次要考的题就是这里面的。” 杜若只看一眼上面《九章算术》的书名,人就笑了:“简单!” “就这还简单?” “我教你一个办法,只要你学会了,这上面所有的题你都会做。” “真的?” “真的!” “什么办法?” 杜若站起身,将他带到侧院的小书房,取出纸笔:“你挑一道不会的。” 杜钧翻了翻书,停在一页,指了指上面的一道题:“就这个吧,‘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这个简单,把鸡设成x 。” “爱……克丝是什么丝?” 杜若在纸上写了一个“x”,“就是它,这是一个英文字母,是一种异域文字,你不用管他什么意思,总之呢它就代表鸡的数量,鸡兔一共三十五头,鸡这么多,那兔子呢?” “兔子……一共三十五个头,减去鸡的就是兔子呗。” “聪明,兔子就是35-x。那鸡有几只脚?” …… 国子监的夫子讲课,一向是文白混杂,明明是简单的题也能讲得无比复杂,杜若的讲法却是刚好相反。 杜钧原本就是聪明人,只是不肯用功,平常不是逃学就是睡觉。 现在认真一听,很快就明白过来。 听了两道题,已经可以举一反三,把杜若教他的方程法用到别的题目上。 一通百通,接下来的几道难题也就迎刃而解。 “姐,你太厉害了,要是你给我上课,我科科都能上甲上。” “少拍马屁,快写!”杜若将一颗松子丢到嘴里嚼着,“过两天春试骑射,云将军也要来做监考,你可要好好表现。” “放心吧,背书我不行,论起骑射,本少爷可是厉害着呢。”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我家三少爷的本事。” “肯定不给千岁夫人丢人。” …… 姐弟二人边学边聊,很是开心。 窗外,沈芳洲靠在廊柱上,听着姐弟二人的声音,却是微微皱眉。 英文字母? 如果他猜得没错,杜若那晚在纸写的那些鬼画符文字,很可能就是她说的这种文字。 杜若醉酒时曾经说过,她有很多老师,还曾提到一个叫“科学家”的,可他查遍朝堂江湖,也找不到这么一号人物。 三岁被杜家收养,入京之前从未离开过徐州…… 他家这位夫人,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学的? 第146章 洗澡 翠莺端着茶水过来,看到站在廊下的沈芳洲,停下脚步向他福了福:“千岁,夫人和少爷都在里面呢!” 沈芳洲点点头,带头走进书房。 放下手中剥到一半的松子,杜若轻轻抬起脚尖在杜钧腿上踢了踢,向他做个眼色。 写题的杜钧放下毛笔起身,向沈芳洲抱拳一拱手:“见过千岁。” 上一次,被人陷害杀人,沈芳洲在大堂上帮他说话,杜钧也是看在眼里的。 虽不至于对沈芳洲彻底改观,可是毕竟也有几分感激,因此对沈芳洲也算是客气。 沈芳洲点点头,不冷不淡的样子,“既然来了,晚上就留下吃了饭再走。翠莺,吩咐厨房一声。” 没有征求二人的意见,沈芳洲转身走出书房。 杜钧看他走远了,撇撇嘴:“我才不要吃他的饭,写完这几道题我就走。” “让你留下就留下,你也不是孩子了,以后不可如此意气用事。”杜若提醒他一句,重新靠回书桌,“快写。” 杜钧将几道题写完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佣人过来请二人到侧厅用饭。 两姐弟赶到的时候,沈芳洲已经入座。 二人分头坐下,杜若只担心杜钧因为沈芳洲在吃饭拘谨,很热情地帮他夹菜布饭。 “尝尝这个,肉特别嫩。” “谢谢姐姐。” “还有这个……你也试试!” …… 姐弟二人很是亲昵,沈芳洲看在眼里,心下便有几分不悦。 半空中,杜若的筷子轻轻一转,将一块青菜放到他的碗里。 给杜钧就夹肉,给他就夹青菜?! “本王也要吃肉。” 杜钧撇撇嘴:“千岁自己不会夹?” “吃你的饭!”杜若瞪一眼弟弟,挑过一块瘦肉放进沈芳洲碗里,“就一块,你这几天不能多吃肉。” 沈芳洲垂眸注视着碗里那块手指头大小的瘦肉,没有再出声。 杜钧看在眼里,心下就闪过几分快意。 哼!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姐吃得死死的。 三个人一起吃过晚饭后,杜若亲自将杜钧送出大门。 “从明天起,你每天下学就直接过来,我好好帮你复习复习功课。” “好,不过……”杜钧看一眼她身后千岁府高耸的门阙,“那厮不会不高兴吧?” “这点主姐姐还能做。”杜若扬扬下巴,“快回去吧。” “好,那我明天再来。”杜钧答应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向杜若挥挥手,带着小厮离开。 比起回家被父亲训斥唠叨,他当然更愿意到姐姐这里来。 目送杜钧离开,杜若信步闲庭来到后院,准备查看一下沈芳洲的伤口,帮他做一次清创换药。 寝室和书房都不见沈芳洲身影,杜若招手唤来门口听唤的一个小丫环。 “千岁呢?” “回夫人,千岁刚刚吩咐过下人备热水,这会儿应该在浴室洗澡。” “你进去提醒下人们一声,不要让他们打湿千岁的伤口。” “夫人,恕奴婢不敢从命。”小丫头低着头,“千岁洗澡的时候,从不要别人伺候,谁要是敢进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杜若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像沈芳洲这样的骄傲之人,只怕是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残缺之身。 第147章 你嫌弃本王? 向小丫环挥挥手示意对方去忙,杜若在客厅思量片刻,转身走进通往浴室的角门。 穿过一道温暖的廊道,挑起隔水气的牛皮帘子,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隐约还有几分清爽的淡淡香气。 水气蒸腾,影影绰绰。 隔着屏风,只能看到一片隐约光影。 杜若没有细看,收回目光停下脚步,刚要开口,一只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扼住她的咽喉。 “是我。”杜若急语。 沈芳洲认出是她,手掌依旧扼在她的咽喉,手指到底还是放松几分:“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提醒千岁一声,千岁有伤在身,最好是用湿巾擦身,不要沐浴,另外,千万注意不要打湿伤口。否则伤口感染,恢复起来可就麻烦了。说完了,我走了。” 她抬起手掌想要拉开沈芳洲的手指,手刚抬起来,一只棉巾就落下来。 “刚好,帮本王擦背。” 杜若:…… 虽说身为医生,她什么也都见过。 可是那是在手术台上,手术台上无男女,现在可是在浴室,就算他缺点零件也是男人不是。 她抓着毛巾,努力不让自己去看身后的沈芳洲。 “我去唤沈九……” 男人横迈一步,挡住她。 “你嫌弃本王?” 杜若想要闭眼已经来不及了,视线里清楚地看到面前近在咫尺的沈芳洲。 男人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赤裸的胸口上还沾着水渍,精瘦的腰身一侧贴着纱布,水珠顺着腹肌滑下来,淌进…… 长裤?! 原来没脱光。 杜若暗松口气:“当然没有。” 虽说少点零件,但是这宽腰窄背和一身漂亮的肌肉,绝对称得上养眼,怎么会嫌弃? 沈芳洲转过身,在换衣用的圆凳上坐下。 杜若只好走过来,将棉巾用热水绞湿,抬手理开他背上的湿发。 男人有着漂亮的背肌线条,借着琉璃盏里透出来灯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痕,几乎密布整个后背。 伤痕对于杜若并不新鲜,但是一个人身上有这么多疤痕,哪怕是她也是头次看到。 疤痕的形状并不规则,很明显不是利器所致。 看这疤痕的样子就不难猜到,这应该是他初入宫杀人之后,被鞭打留下来的痕迹。 漫画里的画面再次浮在眼前,小小少年,满身是伤,奄奄一息被丢在废弃的宫殿里…… 杜若无法想象,那样的日夜他是怎么从鬼门关里煞过来的? 看她迟迟没有动作,沈芳洲微微皱眉。 “吓到你了?” “没有。” 杜若展开湿帕,擦过他背上的伤痕。 疤痕早已经痊愈,可是下意识的,她还是放轻力量,棉巾轻拭过肌肤,似乎是生怕将那些疤痕擦疼。 只是这一点,连杜若自己也没有感觉到。 沈芳洲坐在圆凳上,看不到她的表情和动作,只能感觉到棉巾一下一下地拭过肌肤。 很轻,很温柔。 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幼时,父亲每次凯旋归来,母亲也会这样一点点帮他擦掉身上的血污。 父亲一生从未纳妾,更不曾有半次眠宿花柳。 娘亲对父亲也是忠贞不二,至死都没有离开他半步。 他侧眸,看向去重新绞棉巾的杜若。 若他沈芳洲也有那一天,她会像娘亲一样,不离不弃,和他同生共死吗? 第148章 关她屁事? 用干净棉巾帮沈芳洲擦干身上的水渍,杜若取过架子上的衣袍披到他肩上,帮他把湿发理好。 “回房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二人重新回到寝室,杜若取过要吃的药递给他。 沈芳洲吃过药在枕上躺下,杜若则打开檀木盒子,从里面需要的药水和纱布等物,揭去旧纱布,仔细为他的伤口清洁换药。 沈芳洲靠在枕上,视线从她的手指移上来,落在杜若低垂的长睫毛上:“那天,你是怎么逃出火灾的?” 杜若早就料到他会有此问,事先就准备好答应,因此也是答得干脆利落:“我们运气好,花园里有一个土窖。” “千岁!”沈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江南密函。” “呈进来。” 沈九推开门,走进内室,两手捧着封着的密信走过来,送到沈芳洲手里。 沈芳洲打开信看了看,向他扬扬手,观察一下杜若的表情,他随手将信塞回信封放到枕边。 杜若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地帮他重新消毒包扎好伤口,抬起脸才注意到枕上沈芳洲长睫低垂,呼吸低缓,看样子似乎是已经睡着。 只当是他失血和受伤引起的疲惫,杜若也没有多想。 轻手轻脚收拾起杂物,她顺手帮他拉过薄被盖到身上,注意到他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杜若无语地扬眉。 有伤在身还这么爱干净,少洗一次儿头发都不行? 头发这么湿着睡着,万一到时候感冒可就是雪上加霜。 伸过手指,她轻轻晃晃沈芳洲的肩膀。 “千岁!” 沈芳洲任她摇晃,没有反应。 让他睡的时候不睡,现在倒睡得像死猪一样,到时候感冒了可别怪她。 杜若将纱布等物放回檀木箱子,转脸看到托盘上沾着血的纱布,又是心头一软。 这个时代没有吹风机,她只能拿过干净的棉巾,帮他裹住长发吸掉上面的水渍。 注意到那封密函沾了水,杜若顺手拿过来,用棉巾拭拭上面的水站起身。 枕上的沈芳洲微微睁开眼睛,偷睨着她的背影,看着杜若捏着那封密函走到桌边,男人的眉也是一点点皱紧。 准备这封密函,他就是想要让她知道,杜祖恩不是她的亲生父亲,没有必要为了那只老狐狸出生入死。 可是现在,眼看着杜若真的拿起那封密函,沈芳洲反而有一股郁气从胸口升起来。 她嫁给他,难道真的是为老狐狸打探消息? 男人搭在被上的拳头,一点点地握紧。 杜若并没有感觉到,身后那对目光复杂的眼睛,随手将密函放到桌上一角。 密函落在桌上,一声极轻的声响。 沈芳洲斜对着桌子,看得无比真切。 她竟然…… 没看?! 将密函放到桌上,杜若淡淡转身。 好奇心害死猫。 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里,偷看秘密的人都是死得最快的。 身为一名炮灰女配,她必须要好好保住自己的小命,远离这些危险。 对这封密函的内容,她根本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什么朝堂纷争,什么江山天下,关她屁事?! 第149章 算你乖! 沈芳洲闭着眼睛,听着她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回来,感觉着她的手指轻轻帮他擦拭头发,握紧的拳缓缓放松。 帮沈芳洲把头发擦干,杜若替他拉好被子,重新走到桌边继续写她的教案,写完教案之后,杜若取出换洗衣服走进浴室洗澡。 沈芳洲利落起身,拿过桌上的密函。 纸上他特意折出的记号还在,这足以证明她确实没有动过。 将密函重新放回原处,沈芳洲躺回枕头。 片刻,杜若去而复返。 这一次,她依旧是看也没看密函一眼。 仔细擦干湿发,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躺到内侧的空枕头上,杜若很快就和周公玩儿去了。 沈芳洲睁开眼睛,侧过脸注视着女孩子沉睡的侧颜。 抬起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男人的唇角一点点地向上弯起。 臭丫头,算你乖! 计划没有按照他的安排进行,沈芳洲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欢喜。 …… …… 翌日。 太医院。 今天病人不太多,又有杜若坐诊,更是事半功倍,不到正午就已经结束。 杜若仔细洗净两手,正准备去药科的院子找乌柏,对方已经不请自来。 “苏兄,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拉住杜若的胳膊,乌柏一脸激动地将她拉到墙角,“我按照苏兄的建议改造了温室,这次移载的药草一颗都没死。” 杜若也是心头一喜:“走,去看看。” 二人一起出了太医院,来到乌柏的药铺后院的温室。 果然,温室内的所有药苗,都是长势茁壮。 那几十株乌柏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稀有药草小苗,也都生得油绿绿的,显示出蓬勃的生机。 这些珍稀的药草,因为生长习性特殊都是生在野外,由经验丰富的药农在深山老林之类的偏僻之地寻来,再层层倒手之后,价格自然也是居高不下。 现在乌柏在温室中种植成功,也就意味着他的财路已经打开。 “太好了。”杜若赞许地点头,“看来,乌兄发迹指日可待。” “不是我,是我们。”乌柏认真纠正,“咱们可是说好了,这药铺你也有一半的。” “既然如此……”杜若神秘一笑,“我还有一个经营的建议,乌兄要不要听听?” “街角有家小酒楼烤鸭做的不错,我们到那里边吃边聊?”乌柏笑道。 “那我就客随主便。” 二人说说笑笑出了药铺,刚刚迈下台阶,就见一架马车急急驶过来。 二人停下脚步为马车让行,哪想车夫一拉马缰,马车竟然在二人面前停下来。 车夫跳下车来,向杜若和乌柏一拱手:“请问,哪位是苏木苏先生?” “我就是。”杜若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您是?!” “手下粗鄙,惊扰到先生了。”车帘挑开,一位生得资容出众的红衣女子钻出车子,踩着车凳下了车,款款行到二人面前,优雅地向杜若福了福身,“小女子姓柳名唤轻烟,久闻苏先生医术非凡,我家先生偶染风寒,能否麻烦苏先生出个诊?” 第150章 150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杜若拱手回了礼,客客气气开口:“承蒙姑娘信任,只是苏某尚未取得医生文书,不能在院外行医,自然也不能出诊。” 这一句,当然就是塘塞。 只看女子打扮就知道对方绝对不是普通人,如果真是风寒这样的小病,无需找什么名医,是个郎中就能治。 如果不是风寒,对方却说是风寒,明显就是另有隐情。 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请她出诊,谁知道对方安的什么心? 轻烟弯唇一笑,右手探过来,葱白指间不露丝毫烟火气地夹着一张银票,写着面值那面正对着杜若,赫然是“一千两”。 “知道先生辛苦,这是预付的诊资。” 杜若在面巾下勾勾唇角。 有钱人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么大的手笔就看个风寒,你骗鬼呢? “苏某每日都会在太医院义诊,若姑娘真的如此信任苏某,不妨请你家先生到太医院参加义诊,到时候苏某分文不取。” 轻烟尚未说话,旁边的车夫已经变了脸色。 “姓苏的,你别不识抬举……” “不得无理!”轻烟喝斥对方一声,重新转过脸来向杜若赔个笑脸,“轻烟教导下人不利,还请苏先生不要见怪。既然先生种种不便,那轻烟就不强求了。先生请便!” 向对方点点头,杜若拉着乌柏就走。 车夫皱着眉:“姑娘,你看这……” 看着二人渐远,轻烟脸上笑意敛起,美眸里染上寒色,“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 …… 成德酒楼门口。 “苏兄,请!”乌柏客气地为她挑开门上的帐帘,二人一起走进店门,“苏兄现在可真是名声在外,都已经有人幕名前来求医了。” 杜若笑了笑,没出声。 名声是把双刃剑,刚刚这一对主仆明显是来者不善,只怕没这么好打发。 “两位客官,楼上请!” 客小二客气地将二人请上楼,让到靠窗的一张桌前。 乌柏站在桌边,“没有包间了吗?” “真是抱歉,几个包间都满了。” 乌柏也听说杜若面相丑陋,只担心她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摘下面巾,很体贴地建议:“那……咱们换一家吧?” “不用了。”杜若在桌边坐下,抬手摘下面巾,“大家别被我吓到就好。” 看到她的疤,乌柏也是微微一惊,不过很快就把情绪掩饰住:“苏兄说哪里话,不过一道疤还能吓着人了?” 小二天天接待客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因为杜若的疤显出什么惊奇,帮二人倒上茶水,招呼着二人点了菜,人就下楼为二人备菜。 二人喝茶等菜的时候,乌柏好奇地向杜若询问:“刚刚苏兄所说是什么法子?” “乌兄可曾想过,为什么有许多穷人看不起病?” “其实大多数药都不贵,贵的是诊金。” 普通人看个头疼脑热,药是花不了多少钱的,相比起来诊金才是大头。 “那……”杜若笑问,“若是可以省去问诊这一步呢?” “可是,没有方子,伙计怎么抓药?” “若是我们把药做成成药,标明用途,像一些普通病症,完全可以省去问诊的环节。” 第151章 151 谁能过得了美人关? “苏兄所言极是,如果真能如此,那当真是百姓福祇。药方制成蜜丸并不困难,但是……”乌柏皱起眉,“这方子因人而易,如何统一啊?” “退热的药退热,止疼的药止疼……让药各司其职不就行了?” “妙!”乌柏击掌叫好,“若是普通风寒,便可退烧加清火,若是有咳嗽的再加上祛痰止咳即可……苏兄果然聪明过人,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不是她聪明,只是因为她的时代,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这功夫,小二也将二人的饭菜端上来。 二人持箸吃饭,乌柏就激动地与她探讨着各种药方的配比。 他是学药科出生,对各种药的习性了若指掌,什么相生,什么相克,什么适合配伍……如数家珍。 平日里又研习医书,了解医术之道。 杜若的这个建议,刚好适合乌柏执行。 杜若仔细倾听,不时给他一些建议。 这时候客人也渐渐多起来,身侧的一桌客人边喝边聊,从天气一路聊到皇宫秘事。 “听说啊,那太后直接就吓得摔了一个大马趴。” “不会吧?” “我家亲戚是给宫里送菜的,那还能有假?” “太后再美,那也是昨日黄花了,要说起来,这京城最美的还是杜家小姐。那天我在大理石堂外看得真真的,比仙女都好看。” “可惜,嫁给一个太监,天天守空房。” “谁说不是……” “这位九千岁,那可是心狠手辣,这位相府大小姐……命苦啊!” …… 听八卦听到自己头上,杜若自嘲地扯扯唇角。 “请问几位仁兄。”一个清悦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说的这位杜姑娘,可是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杜相千金杜若。” 声音是从杜若与乌柏相邻的桌子发出来的,杜若抬起脸,刚好从乌柏身侧看到对桌。 桌边是两个男人,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面对着杜若的方向。 说话的男人背对着杜若的方向,一身竹青布衣,头上斗笠垂下的布蔓遮着脸,因为转过脸向几人问话,布蔓抬起露出半截线条漂亮的下巴。 “不是她是谁?”一个汉子答。 青衣男子语气客气:“几位刚刚说她嫁人了?”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小二将烤鸭放到杜若桌上,也加入八卦的行列,“这位杜小姐,前几天刚刚成亲,现在人家可是千岁夫人了!” “杜相这样的人家,怎么会舍得将女儿嫁给一个太监?”清秀少年好奇追问。 “听说是皇上下旨赐婚。” “什么赐婚啊,这宫里现在还不是九千岁说了算,太监也是男人不是,谁能过得了美人关?” “我也听说了,成亲当天就见了红,这男人根都没了,怎么弄的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宫里那些娘娘宫女的寂寞了,还不是找太监解决,人家的法子多着呢!” 接下来的话题很快转向少儿不宜,几个汉子边说边笑,语气极是龌龊,杜若和乌柏都是听得暗暗皱眉。 嘭! 青衣男子的酒杯重重摞在桌上。 “住口!” 第152章 152 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世道 几个八卦的汉子吃了一惊,错愕地转过脸,其中一个已经有几分醉意,抓着杯子站起身。 “娘西皮的,老子说话关你屁……” 刷—— 半空中,闪过一道蓝影。 嘭! 伴着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骂人的汉子摔出去,砸在一旁的空桌上。 顿时,茶杯筷子散落一地。 一脚踩住大汉胸口,少年人定住身形,身后剑柄上缠着的白色布带还在轻轻飘扬,脚上加力,少年笑问:“还骂吗?” 那汉子也知道遇到狠角色,早吓得醒了酒,脸色煞白地躺在地上,嘴唇都在打颤:“不……不敢!” 四周几个吃饭的宾客都是吓得从椅子上站起身,乌柏吃惊的站起身,用身子挡住坐在桌边的杜若。 杜若皱了皱眉,人坐在桌边没动。 小二哆嗦着抓着抹布,也是不敢上前,只是结结巴巴地赔着笑脸:“客官,客官息怒,息怒啊!” 青衣男子长身而起,目光扫过众人,视线在坐在桌边的杜若身上定格,优雅地抱起两拳一拱手。 “叨扰诸位,今天的饭我请!鹿儿,付帐。” 被唤为鹿儿的少年答应一声,抬手在汉子脸前虚虚一划。 “下次再像长舌妇一般乱嚼闲话,撕了你的舌头!”那汉子吓得缩起身,鹿儿坏坏一笑,顺手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丢到小二手里,“剩下的,算是打坏的杯盏。” 说完,脚步利落地追到青衣男子身后。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挨打的汉子扶起身,小二则小跑过去,收拾摔坏的杯盏。 “苏兄没吓到吧?”乌柏问。 杜若轻轻摇头。 实习的时候经常跟着老师值班急诊,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不过就是打个架,还不至于把她吓到。 乌柏侧脸看向窗外,语气中不无感叹,“这些应该是江湖人,这么大的剑我还是头回见。” 杜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楼下,青衣男子与少年鹿儿已经上了马,青衣男子身上不见武器,那少年背上裹着布条的大剑却是格外显眼。 和普通的剑不同的,这少年的剑没有剑鞘,而是用布带裹住剑身——那是一把无刃剑。 青衣、布笠,使一把无刃大剑的少年鹿儿…… 这些特征实在是太明显,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这位极有可能就是漫画里提过的江南青帮帮主燕归。 漫画里前几卷对燕归描写不多,甚至连正脸都没露过,只是侧面说明过青帮在江南势力极大,这位在江湖上也是一向有威望。 修罗门来了,青帮也来了…… 最近的京城,可真是藏龙卧虎。 “苏兄要不要再添些酒菜?” “不用了。”杜若收回视线站起身,“下午我还有事,要早点回去。” 今天的义诊已经结束,她不必再回太医院,刚好回去千岁府,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向秦观和花四娘学习毒术和易容术。 技多不压身。 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世道,还是要多学些自保的手段,好不容易续来的小命,她可得努力多活几天。 第153章 果然,不是善茬! 二人一起出了酒楼,重新回到太医院门口,杜若从马袋里取出特意为乌柏准备的一份中文笔记递给他。 “这是这几天上课的内容,你回去好好看看,哪里不明白随时问我,明天午后我在学院讲解剖课,已经向百草先生打过招呼,让你过去打下手,你也跟着顺便学学。” 乌柏双手接过:“谢谢师傅,乌柏一定努力研习。” 尽管杜若表示过他不用以师傅相称,可是私下没人的时候,乌柏还是很恭敬地称呼她为师傅。 道别乌柏,杜若骑马离开。 绕道来到千岁府附近的小巷,她停下马看看四周,打算找机会换下身上的太医院院袍和脸上的刀疤面具。 巷口光影一暗,跳出一个人来,正是之前赶车的车夫。 “苏先生是自己跟我走……”车夫晃晃手中的匕首,“还是让我们兄弟动手?” 杜若转过脸,身后也有一个人。 果然,不是善茬! 杜若好整以暇地拉拉遮脸的面巾,抖了抖马缰,“那就烦请二位带路。” 车夫冷笑一声,轻扬下巴,杜若身后那人走过来伸手去牵杜若的马缰。 半空中,有淡淡的香气。 那人下意识地吸吸鼻子,手还没碰到马缰,人就无力地软下去倒在地上。 杜若在袖子里弹弹还沾着药粉的指甲。 恩! 不愧是药谷第一长老的毒药,果然立竿见影。 车夫眼看着同伴倒下,惊呼一声,飞纵起身向杜若抓过来。 杜若挥出右手,一只球形物从她袖子里飞出来,在半空中爆开,散发出一片淡紫色的雾尘。 车夫猜到有毒,在半空中使个千金坠定住身形,迅速后退出十几步之外,等他挥退烟雾,杜若和马都已经不见踪影。 车夫看看左右,一脸错愕。 邪门! 马蹄声都没听到,怎么人就没了? 捂着口鼻冲过来,拉住倒在中毒的同伴,他伸手试试同伴鼻息,气骂一声背着同伴飞身而起,消失在巷子尽头。 片刻。 杜若现出身形,已经重新换回女装。 这些混帐东西,请不动她就要来硬的,幸好她还有后手。 这年头,活着真是太不容易了! 理理衣裙,她牵着马绕过小巷,从侧门走进千岁府,直奔管家池砚住的院子。 “池老,我又来学艺啦,我记得您可是最擅长暗器的,是不是也一起教给我?” 正在伺喂毒物的池砚惊讶地抬起脸:“上次我教夫人的毒术,夫人都会了?” 不光会了,还用了呢! “当然!”杜若晃晃手指,“要不要我给您老展示展示?” 池砚忙着摆手:“夫人大可不必。” 那可是要人命的东西,他可不想尝试。 …… …… 千岁府斜对面茶楼。 二层雅间,背着大剑的鹿儿趴在窗台上,向千岁府的方向轻扬下巴:“先生,那里就是千岁府,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坐在桌边喝茶的青帮帮主燕归,隔着布蔓注视着千岁府鳞比的楼阁屋宇,“千岁府里戒备森严,不可妄动。” “这些高门贵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鹿儿皱着眉毛,“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见过那位千岁夫人啊?” “总有机会。” 鹿儿坐回椅子,一脸无聊的表情:“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骨感的长指轻抚着茶杯,燕归脸对着千岁府的方向,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这几天。 第154章 我要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京城城北,寂静院落。 一驾马车停在院门外,看看左右无人,车夫走上前去扣了扣门,紧闭的门拉开一条缝,开门人看看车夫,将门拉开,帮着车夫将马车赶进门去。 开门人将门重新关好,目光落在车厢上,“不是说去请大人,人呢?” “别提了,让那小子跑了……”车夫低骂一句,挑起车帘,看到车厢内已经断气的同伴,气骂出声,“娘的!” 廊道一角,一身红衣的如烟迈步行出来,看到二人,疑惑地迈下台阶:“苏木人呢? “回姑娘!”车夫跳下车辕,“属下失职,让他跑了。” 如烟拧起秀眉,看一眼车内死去的属下,“怎么回事?” 车夫不敢有半点隐瞒,当下仔细将事情经过向她说明。 如烟跳上马车,看看那个死去的属下。 属下已经死了,却并不像一般死人皮肤灰白,脸上像是抹了胭脂一般透着几分粉红。 “媚骨香?!”如烟认出那毒的来头,秀眉拧起,“没想到,他竟然是药谷的人!” “药谷?!”车夫的脸上也写着惊讶,“他们怎么也跑到京城来了?” 如烟皱着眉跳下马车,美丽的脸上也写着凝重之色。 沈芳洲母亲的身份,大多数人并不知情。 当年的一些知情者,现在也都死得差不多。 管家池砚是药谷大长老,平日里鲜少在江湖上走动,认识他的人不多。 在千岁府里,他也一向低调,除知情者之外,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者就是药谷大长老。 因此,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药谷与这位九千岁之间的关系,如烟自然也不会把苏木和沈芳洲联系起来。 “姑娘!”一个侍女急急地奔出门来,“长老他不行了。” 如烟细腰轻拧,人已经如箭一般弹飞起来,冲进内室。 枕上,老者面色苍白,已经是气若游丝。 一侧眉毛上,烧焦的痕迹还在。 若是杜若人在此处,只看这眉毛就能认出,他就是那天领头暗杀她的老者——修罗门舵主江九重。 “爹!”如烟扶住老者的手掌,语气里透着哭腔,“您怎么样?” “爹……不……不行了……”老者吃力地从齿间挤出无力的字音,“烟儿,你……保……保重……” 勉强说出最后一个“重”字,老者无力地闭上眼睛。 “爹!” “舵主!” 事发当晚,沈九带队拿人,所有杀手之中,只有老者拼了一口气逃出来,却也是重创在身。 这几日,如烟为了治疗他的伤病,找了不知道多少大夫都不见起色。 听闻太医院苏木有接骨续命的医术,才会亲自上门相请,希望杜若能够挽救江九重的性命。 俯身在父亲身上痛哭许久,如烟缓缓地挺直腰背:“沈芳洲、杜若……我江如烟与你们不共戴天!” “还有那个苏木,要是他肯过来医治,说不定舵主也不会有事。”车夫也哽咽着骂道。 “没错!”如烟缓缓站起身,“我要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第155章 155 正中要害 千岁府后院。 “夫人,这是老身最喜欢用的毒针,小巧精便!”花四娘笑着递过一包银针,“夫人也是女人,想来练这个最合适。” 顺手捏起几根针,花四娘手指轻弹。 刷刷刷! 银针射出,针入不远处的木制人形靶子,针针正中要害。 杜若伸过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针,学着花四娘的样子,甩手…… 银针飞出去,不见踪影。 “夫人刚开始学,多练练就是!” 杜若再次捏起银针。 抛! 抛! 抛! …… 银针落了一地,也没一根扎在人形靶子上。 “这个……”杜若吐吐舌尖,“针太轻了,有没有……稍微重点的?” 池砚从身上取出几枚星形飞镖:“夫人试试这个,这是老朽爱用的暗器,杀伤力强,而且还可以更加随手所欲。” 他轻扬手,一只镖就飞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回旋回来落在他手上。 “我试试!” 杜若也学着他的样子,抓起一只镖,用力丢出去。 飞镖在半空中拐了弯,直奔翠莺,幸好花四娘及时出手将她拉开,飞镖擦着翠莺的头发掠过,砸中架子上装着药鼠的鼠笼,笼子掉下来,药鼠四下逃窜。 杜若尴尬地抓抓头发,“好像这个太重了,也不太适合我。” “哈……”花四娘爽笑出声,“我练这针,到现在不下五十年了,夫人今天刚上手,哪有那么快的。” 习武也好,暗器也好,都要自幼练起。 杜若这种半路出家的,想要在短时间内速成,自然是难上加难。 “是啊!”池砚抓住几只“越狱”的药鼠,“夫人才是第一天,慢慢练就是。” 院门口,响起清悦的男声:“把娘的柳叶刀给她试试。” 几人转过脸,这才注意到沈芳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向他行了礼,池砚转身进门,片刻捧出一只精致的木盒子,在杜若面前的桌子上打开。 长条形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排比手指稍长,形若柳叶的细小刀刃,做工极是精致考究。 一直和手术刀打交待,杜若对刀也是情有独钟。 平日里遇到好看的刀具,也一向喜欢买来收藏。 看到这么精致的飞刀,心下早生出几分喜欢,按捺不住地将手伸过来。 “夫人小心!”池砚忙着提醒:“这是精钢所制,极为锋利。” 杜若捏起一只小刀,在手里轻轻掂了掂,指尖轻转,刀就在她指尖上转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银针、飞镖她不熟悉,对刀她可是太熟悉了。 站直身子,她对准远处的人形飞镖,捏住刀尾,用力一甩。 飞刀脱手,笔直地向着人形飞镖射过去。 杜若唇角扬起。 果然,还是刀适合她。 然而,她的笑容还没绽开,人形飞镖就因为力道不足,改为抛物线向下,原本瞄准人头的飞刀,斜斜扎在人形靶子两腿之间固定用的稻草上。 花四娘和池砚都是努力控制住表情不露异色。 翠莺哪有那么深沉,噗得一声笑出声来。 沈九站在沈芳洲身后,也是唇角抽了抽。 行吧,也算是…… 正中要害! 第156章 156 不过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罢了 “咳!” 沈芳洲重重咳嗽一声。 翠莺小脸一白,止住笑,向花四娘身后缩了缩。 池砚轻声开口:“今天夫人也累了,要不然……明天再练?” 手术刀她能用到炉火纯青,这么一把小飞刀,她就不信她用不了。 杜若抿着樱唇伸过右手,从盒子里捏起第二只飞刀。 瞄准人形木靶,甩出手臂。 当! 飞刀戳在人形靶旁边的树上。 她不急不躁,抓起第三只飞刀,这一次稍稍调整了方向和力量。 噗! 飞刀削过人形靶的肩膀,留下一道淡淡的刀痕。 杜若抿着唇,捏起第四只飞刀。 手臂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手掌握住。 沈芳洲站在她身后,左手从身后环过来,将她的身体微微倾斜,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手臂。 “脚分开点,下盘要稳,用手腕发力……” 手环在她的腰上,他轻轻抬起她的手臂,调整好她的手部位置,抬手捏住她的手指,轻轻一甩,飞刀正中人形靶的心脏。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帮她找回几分面子,沈芳洲又给她一个台阶下,“本王有事找你。” “一会儿再说。” 杜若并没有领情地从桌前离开,而是抓起第五只飞刀。 这丫头,这么倔? 沈芳洲转过脸还要再说什么,杜若已经甩出第五只飞刀。 没中。 第六只。 没中。 第七中。 没中。 第八只…… 哚! 飞刀掠过半空,刺中人形靶的肩膀。 “小姐好厉害!”翠莺击掌叫好。 沈九不屑地扬扬眉,“你懂什么?” 就是个瞎子像她这种玩法,也能击中几次。 在他看来,杜若不过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罢了。 杜若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抓起下一次飞刀,稍稍调整一下自己的方向和力度。 哚! 哚! 哚! 三只飞刀一只只钉在木板上,一只比一只更接近靶子上的红圈——心脏要害的位置。 在场的池砚和花四娘、沈九三人,都是为之色变。 说实话,第一次练飞刀,不中很正常的。 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杜若能够自我调整到这个程度,这已经是超出常人的学习速度。 这么快,她竟然就悟了?! 沈芳洲背着手,注视着女孩子的侧脸,也是唇角一弯。 臭丫头,倒是很有几分沈家人的风骨。 没有再打扰她,沈芳洲迈步走向院门,路过沈九身侧,他停下脚步。 “服了?” 沈九面色一凛,知道是被沈芳洲看出他刚刚对杜若的不屑。 “服了!” 这两个字,他是出自真心。 沈九在西北长大,自幼跟着沈芳洲一起习武,现在还兼任着监察司教头一职,当然也明白习武不易。 像杜若这样,第一天接触暗器,就能真正领悟其中奥秘的人,他也只见过沈芳洲一个。 见沈芳洲迈下台阶,沈九忙着跟过来。 沈芳洲抬起右手,示意他不用跟着。 “去给夫人捡刀。”男人迈步向前,语气凌厉,“她练到什么时候,你就捡到什么时候。” 他的女人,容不得任何人轻视不屑。 哪怕是沈九。 第157章 157 疼疼疼 池砚和花四娘、翠莺三人自然是落得清闲,在旁边喝着茶吃着点心好不惬意,翠莺翘着兰花指喝着茶,还不忘向沈九挤眉弄眼。 “沈侍卫,好好捡哟!” 沈九撇撇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翠莺拈起一块点心:“小姐,沈侍卫骂您是小人呢!” 沈九气结:“我不是骂夫人。” “哦!”翠莺一笑,“四娘,他骂您!” 沈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小姐不是女子,四娘不是女子?”翠莺将点心向花四娘和池砚推了推,“沈侍卫想骂我就直说,别连累别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捡,小姐又没刀了!” 沈九握拳转身。 他宁愿打一辈光棍,也不要成亲! 一直到杜钧从国子监下学回来,沈九才终于解脱。 杜若给杜钧指导完功课,留他在书房温习,她就再次走进花园,认真练习起来。 问春阁。 池砚远远看着花园内的身影,微微皱眉:“夫人这么个练法,身体只怕吃不消,千岁要不要去劝劝?” 沈芳洲半眯着长睫毛,远远地注视着那个身影,轻轻摇头:“想做沈家人,便要能吃沈家人的苦。” 习武之路没有捷径可循,刻苦练习是唯一的办法。 杜若嫁进千岁府,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现在不忍那就是害她,就如同当年父亲狠心训练他一样,要是没有当年父亲的狠心,他只怕早死在那一顿鞭子下,成为皇宫里的孤魂野鬼,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沈芳洲。 池砚没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了沈芳洲一眼。 沈家人? 少爷这是已经把杜若当成自己人了吗? 一直到华灯初上,手臂几乎累得抬不起来,杜若这才停下练习,收拾起地上散落的飞刀,注意到草地上,千岁府里散养的仙鹤脱下来的长羽,她顿时眼中一亮。 记得古o洲有用鹅毛羽的先例,或者她也可以用羽毛笔替代毛笔。 帮着杜钧温习完功课,检查过他做好的数学题,杜若又带他一起到前厅用过晚餐,仔细叮嘱他回去好好背书这才吩咐管家送他离开。 她则回到书房,用捡来的羽毛加工成羽毛笔,试着沾上墨汁用了用。 果然,羽毛笔的手感更接近硬笔,比毛笔用起来要顺手的多。 手臂酸疼越发明显起来,杜若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捏捏酸疼的胳膊。 这个小身板一直都是养尊处优,今天确实是练得有点过。 “翠莺。”杜若站起身,“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泡个澡。” 沈芳洲好洁,浴室的热水每晚都会提前准备,以供他随时使用,翠莺很快就跑过来通知她水已经备好。 杜若捏着胳膊走进浴室,人就向翠莺摆摆手,吩咐她去帮忙来换洗的衣物。 走进浴室脱掉衣服,泡到暖融融的热水里,她惬意地轻吁口气。 听到有脚步声进来,杜若只当是翠莺进来,眼睛都没睁开,抬起一只胳膊到半空。 “手臂酸死了,快来帮我捏几下。” 身后的脚步迟疑一瞬,到底还是走过来,托住她的胳膊,手指落上她的手臂。 被对方捏得有点疼,杜若皱眉转过脸。 “疼疼疼,你想捏死我……” 看清坐在池边小几上的沈芳洲,她瞬间石化。 第158章 158 将与城 “千岁?”杜若触电般将手臂抽回来,在水下掩住胸口,原本舒展的两腿也是迅速蜷曲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沈芳洲的视线掠过雾气下水面上荡起的涟漪,凝在她染着桃花粉的面颊:“本王不能来吗?” 二人已经是夫妻,杜若当然不能扯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大旗。 “我只是……担心千岁的伤口。” “夫人如此关爱本王,本王也应该投桃报李。”他弯下身来,伸过一根手指挑起她垂着颊侧的湿发理到耳后,指尖轻轻刮过她的耳廊,落在女孩子凝脂般的肩膀。 杜若抿着唇没动,皮肤上却已经升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沈芳洲半眯着凤眸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指尖掠过她的锁骨,缓缓地擦过第一根肋骨,伸到水面之下。 “千岁!”杜若伸过一只手掌捉住他的手指,“……小心弄湿衣袖。” 她的声音,些微有点颤。 尽管脸上努力保持着镇静,沈芳洲还是从她明显急促起来的呼吸感觉到她的紧张。 他弯下腰来,鼻尖靠近她沾着水珠的耳尖,似有似无地轻轻蹭了蹭。 杜若的呼吸顿了一顿,又急了几分。 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指,他指尖斜缩回来,勾住她的下巴,将她转过脸与他对视。 “夫人的月事,应该没了吧?” 杜若:…… “那个,我……” 这个问题让她如何回答? 若说有,那肯定是骗人。 若说没有,他要干什么? 她急中生智,顾左右而言他:“我还没有谢谢,千岁给我的飞刀。” “夫人要怎么谢?”沈芳洲又向她凑近几分,近得鼻尖几乎都蹭到她的,“以身相许吗?” 咳! 杜若差点被自己呛到。 “杜若愿意为千岁……做牛做马。” “本王不要夫人做牛做马。”沈芳洲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唇,“只要夫人对本王真心即可。” “我……” 杜若还要说什么,却被他按住嘴唇。 “别说谎!”沈芳洲凝视着她的眼睛,“我最恨别人骗我!” 杜若轻轻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垂下睫毛,没有再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太热切,让她有些不自在。 沈芳洲凝视着她的唇,终于按捺不住,低头咬下来。 他看得出她的躲闪,也知道她对他并没有那般真心。 他不管,他就是想要她,要她对他真心以待,要她对他死心踏地,要她…… 永远离不开他! 那是狂热中透着惩罚意味的。 他像是攻城的将领,不客气地攻进她的城池,肆意掠夺索取,让她战栗颤抖,又无处躲藏。 这一场战役,没有赢家。 攻城夺池是他,执意放肆是他…… 只是沈芳洲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一个人太想占有什么东西,也就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了那东西的奴隶。 攻城者进了城,便也注定为城所困。 只是不知道那座城池,是否也为这攻城者失了心? “小姐,刚刚千岁还找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翠莺捧着衣服进来,看到水池边纠缠的两人,小脸一红,转身奔出浴室。 第159章 159 要在这池子里淹死 拉开那只已经伸到她心脏处的手掌,杜若一个猛子潜到浴池深处,在水下缩成一团。 她竟然…… 太他妈的丢人了! 沈芳洲深吸口气,落在水面下朦胧的人形,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水池边。 “这是娘亲当年为我配制的药方,一会儿洗完澡涂到手臂上,可以缓解酸痛。” 咕噜咕噜! 水下冒出一团水泡。 只怕他不走,这丫头要在这池子里淹死。 沈芳洲皱了皱眉,站起身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水里传音好,还是他故意走得脚步有点重,缩在池子里,杜若还是听到他的脚步声。 再也弊不住气,她小心翼翼地钻出水面。 浴池边的玉石沿上,放着一只精致的圆柱形小瓷盒。 杜若疑惑地游回来,打开盒盖。 盒子里是淡绿色的药膏,有着清凉的药香。 杜若凑到鼻端嗅了嗅,已经猜出这里面大概有几种她熟悉的草药,其他的药她没闻出来,不过猜测应该是消炎止疼活血一类的功效。 还以为这家伙是故意进来耍流氓,原来是给她送药膏。 齿间还留着几许茶香,那是沈芳洲喜欢的碧螺春的味道。 想起刚刚的事情,杜若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身为医生,她当然也清楚,有些事情是人类的正常反应。 但是…… 她为什么不排斥?! “小姐?”翠莺捧着衣服,坏笑着从屏风后探过脸,“奴婢进来了哟?” 杜若没好气地斜她一眼:“下次我洗澡的时候,记得在外面留一个小丫头看着。” 翠莺放下手中的衣服:“怎么,怕奴婢撞到您和千岁啊!” 杜若在她面前,从来不端小姐架子。 翠莺现在在她面前,自然也是越来越大胆。 杜若:…… “我是让你拦着千岁!” “拦千岁?”翠莺吐吐舌头,“我可不敢。” 杜若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话。 别说她不敢,放眼这整个千岁府,又有谁拦得住沈芳洲? 哪还有心情洗澡,杜若捧水洗一把脸,接过翠莺手中的棉巾。 刚刚准备顺着台阶上来,旁边翠莺就惊呼出声。 “小姐,您!” 杜若疑惑地看看自己,这才注意到腰边的水里有明显的血迹,她抬手抚额,无语凝噎。 真是……“祸不单行”。 好在,翠莺也是女孩子,又跟在杜若身边许多,对应付这种事情倒是很有经验。 小丫头快步离开,很快就把杜若需要的衣物和东西准备好。 帮着杜若穿戴整齐,二人重新回到寝室,翠莺又取来绵巾帮她擦拭头发。 擦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小姐来月事,要不要奴婢找婆子和千岁说一声?” 这些天入了千岁府,跟着那些丫环婆子也学了不少,翠莺当然也清楚,女人来月事的时候是不能同房的。 刚刚二人亲亲我我的,这晚上要是一时兴起。 “不许说!” 杜若立刻否定她的提议。 前几天刚来过一回月事,现在又来一回,那家伙知道她骗他,指不定会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万一千岁他想要再和小姐亲热……” 再?! 杜若俏脸一热:“他敢乱来,我就阉了他。” 翠莺:“千岁不是都阉过了?” 杜若:…… 一时生气,忘了这茬儿。 第160章 160 还演? 擦干头发,见沈芳洲还不见人影,杜若吩咐翠莺去休息,坐到桌边准备整理一下下次上课的内容。 右臂沉重如灌铅,小腹也是隐隐不适,她索性放下手上的羽毛笔。 视线触到桌上那只装着药膏的瓷盒,杜若打开盒盖,将里面的药膏涂上手臂。 药膏起初清清凉凉,片刻,又升起暖融融的感觉,手臂肌肉的酸疼竟然真的有所减轻。 “千岁!” 窗外,传来值夜的侍卫与沈芳洲打招呼的声音。 杜若一惊,利落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以最快地速度脱掉衣服钻进被子。 来硬的,她不是对手。 来软的,又要撒谎编理由,万一被他识破反倒更加麻烦。 眼下,她只有最简单的一招—— 装睡! 沈芳洲进了门,扫一眼甩在屋子正中那只女子在家里穿的软底布鞋,目光落在桌上。 杜若用过的羽毛笔,随手放在纸上。 视线扫过纸上的字迹,沈芳洲捏起羽毛笔试了试手感。 沈芳洲的母亲自幼就跟着父亲行走江湖,大江南北都去过,甚至远赴西域异国见闻极广。 沈芳洲会的几种异域文字,也都是来自母亲的言传身教。 他曾听母亲说过,一些西域异邦并不习惯使用软笔,而是用硬笔书写,握笔方向也与中原不同,杜若喜欢使用异域文字,这笔怕也是从异域学来的。 视线掠过纸上未干的墨迹,沈芳洲转脸看向垂着帐蔓的罗床。 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他迈步走过来,侧身坐在床侧,将杜若拉到脸上的被子向下压了压。 杜若闭着眼睛,努力保持着呼吸轻缓。 捕捉到她睫毛轻轻一抖,沈芳洲微皱起眉,抬手将她身上的被子拉开。 杜若咬着牙没动,他就伸手过来,捏住她的中衣衣带,一把扯开。 混蛋东西! 杜若只好装着被他吵醒的样子睁开眼睛,抬起手来假装揉眼睛,人就悄悄向床里挪了挪,不露痕迹地将衣服掩紧。 “千岁,您回来了?” 还装? 沈芳洲没说话,伸过手指捏住她的的第二根衣带。 “千岁!”杜若抓住他的手腕,坐起身,正色对上他的眼睛,“千岁不想听我说谎,那我实话实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如果千岁真的喜欢我,应该尊重我的意愿。据我所知,当年的西北王与王妃相敬如宾,我想,他肯定也不会强迫自己的妻子,不是吗?” 听他提到父亲,沈芳洲眼中戾色微敛。 父亲是个武人,对娘亲却一向是疼爱有加。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对手下一向粗声粗气的男人,对娘亲却是半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可是…… 娘亲对父亲也是关爱倍至,将父亲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会吗? 沈芳洲抬眸注视着杜若,神情复杂。 看他表情阴晴不定,杜若也怕自己不小心触到他的逆鳞,当即软下声调:“更何况,千岁有伤在身,应该好好休息。” 听她提到他的伤,沈芳洲再次想起二人遇险时,她去而复返拉住他手掌的样子。 松开抓住她衣服的手指,沈芳洲缓缓开口:“本王不会强迫你。” 第161章 161 整个大楚的女人都得不到的待遇 杜若提着的心重新落地。 “那……”她拉紧衣服,顺手抱过自己的枕头,“我到暖阁睡。” 死丫头,还要和他分房? 沈芳洲皱眉伸臂,拦住她的去路:“我爹和我娘可不会分开睡。” 听出他的不悦,杜若也怕得寸进尺激怒他,当即扯扯唇角,回他一个无辜的笑容:“我就是担心会不小心碰到千岁的伤口,千岁不介意那我就留下,挨着千岁睡还暖和呢!” 这一句,倒是实话。 初春时节,夜晚寒凉。 穿越之前的这个时候,她晚上还要开空调取暖。 暖阁那就是给下人睡的地方,位置在西边的阴面,一天到晚都晒不到太阳,连点人气都没有。 现在又不是烧地龙的时节,想想就冷。 将枕头放好,杜若重新钻回还没捂热的被窝,光脚碰到凉被子,忙着又缩回来。 古代有钱人就喜欢铺这些凌罗绸缎,大晚上凉得像冰块一样,哪有棉床单睡着舒服暖和? 沈芳洲脱掉外袍,躺到她身侧,看着缩在床最里头,受气包似的一小团。 “过来。” “我这挺宽敞的。” “过来!” “我身上凉……” 沈芳洲手一伸,直接将她拉过来。 杜若下意识地将手护在胸前隔开二人,这个时代可没有胸衣,几层薄布什么也隔不住。 隔着一层单衣,沈芳洲分明感觉到她小爪子冰凉。 怪不得医书上说女子属阴,盖着被子还能冷成这样? 他合拢手臂,将她在怀中拥紧。 脸被挤到他的颈窝,杜若心中警铃大作:“千岁说过不会逼迫我的。” 死丫头,帮她取暖还不领情? 沈芳洲轻哼:“夫人不是说过,本王最喜欢出尔反尔。” 杜若:…… 说他一句就记到现在,这厮还挺记仇! 不过…… 还别说,这人体大暖袋是真暖和。 杜若小心翼翼地缩起膝盖,准备暖暖自己的凉脚。 腿刚抬到一半,沈芳洲的手已经伸过来挡住她。 “不许碰我!” 让她过来是她,嫌她碰他也是他,这也太难伺候了吧? “我就是有点脚冷。” 以为谁愿意碰他? “转过去,背对着我。” 她撇撇嘴,转过身,沈芳洲重新将手伸过来,将她捞到怀里,长臂伸过来,将她膝盖弯起,脚贴上他的小腿。 背贴着他胸口,腰部也是贴着他很暖和,男人的小腿暖暖的抵在她的脚心,胳膊高度正好,比那硬硬的大枕头舒服多了。 只是…… 杜若皱皱眉。 二人这姿态,怎么这么暧昧?! 脸上有点热,她动动胳膊,想要稍稍离他远一点。 “别乱动!”男人的声音响在耳边,“要不然,我现在就要了你。” 要要要,你有那东西吗? 杜若心下吐槽,到底是没有再乱动。 万一血流成河被他发现,她可就露馅了。 好不容易哄住这个疯子让他答应不动她,要是这疯批发现她骗他,一时冲动真的要对她做什么,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高床暖被,美男陪睡。 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给她暖床,这可是整个大楚的女人都得不到的待遇,这么一想似乎她也不亏。 算了,她…… 忍了! 第162章 162 天人之貌 等第二天清晨时分,杜若在暖暖的被窝里醒过来的时候,沈芳洲已经早早去宫中早朝。 有过两次前车之鉴,杜若出门时也就更加小心。 每天都会变换自己的装扮,有时穿男装扮成府里的侍卫,有时候装着翠莺的衣服扮成小丫鬟…… 除了到太医院教书、义诊,她一有时间就回到府里,练习暗器和毒术、易容术,一连几日都是平安无事。 转眼,已经是月中。 杜若还在桌边洗漱梳妆的时候,一位小丫鬟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向她福了福身。 “夫人,千岁在侧厅等您用餐。” “他今天不用早朝吗?” “小姐不是忘了吧?”翠莺取过桌上的牛骨梳,“今天是休沐日。” 她当然没忘,就因为是休沐日,她才早起。 之前和云清泓约好的,今天要去禁军大营看国子监的春试,她还准备借这个机会想办法向云清泓推荐一下杜钧。 平常就算是休沐日,沈芳洲也一向忙碌,毕竟他即要掌管朝政,还要处理监察司事务,每天都忙得很。 今天这是唱得哪一出? “千岁还说,让翠莺姐姐也准备准备,一会儿一起陪夫人出门。”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千岁,夫人马上就来。” 翠莺的语气,明显地透着喜气。 之前她经常和杜若到外面跑,进了千岁府之后,杜若不方便再带她一起行动,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早已经弊得不行,现在听说能出门,自然是心下激动。 小丫鬟回去复命,翠莺就将杜若装首饰的箱子抱过来,从里面娶出一套华美的红宝石首饰。 杜若看着她手中的宝石首饰直皱眉:“这一套首饰至少也有半斤重,你不怕我脖子断了?” “小姐现在可是千岁夫人,千岁邀您同往只怕是要参加哪位大臣名门的宴会,怎么也要打扮得隆重一点,否则岂不是让人嘲笑?”翠莺不由分说,将首饰帮她披挂上身,又捧过胭脂香粉,仔细为她化了妆,取出一套层叠如烟的满绣洒花裙帮她换上,最后还不忘取出一条云霞似地披锦挂上杜若手臂。 退后两步,翠莺上下打量她一眼,满意地勾唇。 “这京城里,小姐若说容貌第二,看谁敢说第一?” 杜若扶扶头上垂着的金步摇:“这玩意能摘了不?” 翠莺挑眉:“不能!” 杜若皱眉:“我是主子,你是主子?” 翠莺一歪头:“小姐您说的,仆人也是人,主子也要尊重。” 杜若无语,这些东西她倒学得快。 “好了!”翠莺笑嘿嘿扶住她的胳膊,“小姐听我的,保证一会儿千岁见了您也要惊为天人。” 杜若白眼。 谁要为他打扮?! 翠莺却是不由分说,向一旁的小丫头使个眼色,二人连扶带拉地将杜若带出寝室。 侧厅里,沈芳洲正在向沈九交待着春猎的准备安排。 “非常时期,事事小心,让周济他们先行一步过去准备,万不得有半点闪失。” 例年春猎,各地的藩王、四周的属国都要过来朝拜,与皇上到夏宫中一同打猎游乐,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毕竟,这是大楚开国皇帝留下的规矩,就是想要提醒儿孙们,哪怕是在和平年代,也不要忘记强身健体,疏于骑射的练习。 小皇帝病体初愈,叶家那边又怀着鬼胎,修罗门人在京城的活动也很频繁,沈芳洲不得不万分小心。 听到外面一阵珠玉轻响,他疑惑侧脸。 布帘挑起,迈进一个人影。 第163章 163 阎罗之名 长发盘起露出细颈,红裙映着肌肤胜雪,纤腰盈盈一束,如烟裙衣下隐约伸出一点纤足。 见惯平日里杜若清汤挂面的样子,这番红唇妖娆的眼前人,哪怕是沈芳洲也是惊艳一瞬。 拉拉拖在地上的披锦,杜若皱眉坐到桌边。 美人眉头微蹙,凭添几分娇蛮的味道。 女为悦已者容,这一身打扮肯定是因为他。 沈芳洲的语气明显软了几分:“谁惹夫人生气了?” “你!” 好端端地非要和她一起出门,穿这么一身简直就是受罪。 沈芳洲微微皱眉,到底是忍着没和她计较。 “千岁!”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杜若扶住他的胳膊,撒娇,“今天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在家休息?” 她可是佳人有约,哪有空陪他出去参加那些达官显贵的无聊聚会。 平常不让她出门,她恨不得天天往外跑,现在他主动带她出门她倒不想去了? “不行。” “千岁?” “非去不可!” 知道多说无用,杜若手一松,不再理他。 这两位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翠莺和沈九互相看看,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杜若心下有气,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 沈芳洲扫一眼她几乎没动的早餐,皱着眉没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别扭地出了门,台阶下早有下人准备好车马,杜若扶着翠莺的胳膊上了车,自顾自坐到椅子上,沈芳洲也跟着她上了车,斜一眼女孩子的侧脸。 “启程!” 车子左转,然后一路向前。 越向前,路上的人越多,而且几乎都是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杜若心下好奇,有心询问沈芳洲是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又咽下,挑起车帘看向外面随行的沈九。 “沈九,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回夫人,上次刺客之事已经结案,南市口今日行刑,百姓们应该是去看围观的。” 行刑? 杜若心中一动。 之前沈芳洲为叶紫辰定下三日之期,时间早过了,这案子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这么说,他今日特意带她出来,就是为了看行刑。 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喜欢看人砍脑袋? 此时,车队已经接受南市口,路上已经是人挤人,马车也只能放慢速度。 隔着车窗,杜若清楚地听到外面的议论声。 “听说,这次要杀几百口呢!” “九千岁可真是狠啊,一下子就让人家断子绝孙!” “小声点!”旁边的人拉拉那个年轻人,“万一让监察司的人听到……” “你们快看,这些骑马的是不是监察司的人!” “六驾马车,这是九千岁的车!” “九千岁来了!” …… 一嗓子,惊动整条街。 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如退潮一般向两翼散去,硬生生让出一条足够两辆马车并行的路来。 “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们俯跪于两翼高呼,刚刚说过沈芳洲坏话的那几个,跪在人群中抖若筛糠。 能止婴儿夜啼的阎罗王九千岁沈芳洲,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第164章 164 这就是这个下场! 南市口,刑场。 围观的人山人海之间,刑部的侍卫们环围出一大片空地。 尽管如此,现场依旧显得有些拥挤。 按照大楚律法,行刺王侯意图谋反这可是重罪,应该诛九族。 主犯彭吉文并不是京中大户,户籍地远在楚南,升迁到京城之后,他把一家老小都接到帝都。 在京城繁衍生息十几年,膝下三子一女,三个儿子即有文将也有武官,一个女儿也嫁给京城官员的子弟联姻。 这一次自然都被诛连,上上下下的亲戚加上家里的奴仆,合起来共有三百多口,满满地跪了一片。 男男女女都是面若菜色,几个半大孩子虽小,也感觉到阴森的气氛,一个个缩在母亲怀里。 最小的小孙子才几个月,尚不懂事,正在母亲怀里大哭。 “叶大人,求求您,给孩子留一条生路吧!” “是啊,叶大人,我给您磕头!” …… 几个女人都是心疼孩子,抱着孩子又哭又磕头地哀求。 “诸位!”叶紫辰坐在主位,语气无辜,“这可是九千岁亲口下的命令,下人也束手无策啊!” 斩草除根。 彭吉文竟然敢背叛他,这就是这个下场! 只不过,这个恶名他当然要记在沈芳洲的帐上。 “叶紫辰!”彭吉文的正妻哑着嗓子开口,“你这个老贼,别以为天下没人知道你做的那些卑鄙事,若不是你,我们家官人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彭吉文虽然嘴严,但是身为她的妻子,自然也知道他平日里真正和谁走的近。 事情到现在,她当然也明白,叶紫辰才是害了自家男人的罪愧祸首。 原本以为只是闭了嘴听话,或者还能保住几个孙儿小辈的份,最差就是充军或者发配边远之地,哪想到对方竟然做得这么绝。 死到临头,彭夫人也顾不得其他,只求过个嘴瘾。 “彭夫人!”叶紫辰冷哼,“本官只是依法办事,你可不要记恨本官便信口胡说!” 他轻扬下巴,一旁早有副手心领神会。 “把这个贱妇的嘴堵上,别让她胡说八道。” 旁边的侍卫答应一声,刚要动手,一个侍卫匆匆地跑过来。 “大人,千岁的车马已经到了前面路口。” 叶紫辰的眉毛重重一跳。 匆匆结案,不等到秋后就要将彭家人问斩,就是为了防止夜长梦多。 这一次,他是做好准备先斩后奏的准备。 毕竟他是国舅,沈芳洲就算生气,也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对他如何。 这种时候,沈芳洲怎么来了?! 副手皱起眉:“大人,您看……” 叶紫辰一把抓过桌上的令箭,向地上狠狠一抛。 “斩!” 就算沈芳洲来了,人都死了,他又能奈何? “叶大人有令,斩立决!” 执刑官大声传令,跪在地上的男男女女立刻被拎起来,一旁的刀斧手喝了酒,提着刑刀走上刑场。 孩子和女人们都吓坏了,几个婴童都是大哭起来,胆子小的早就直接晕了过去,几个有胆小的早已经破口大骂起来。 刑场上,一片混乱。 刀斧手举起刑刀,晨光下寒光霍霍。 围观的不少百姓都是闭了眼,不忍细看。 人群后响过马蹄声,随后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掠过围观的众人,稳稳地落在刑台上,正是沈九。 “九千岁有令,刀下留人!” 第165章 生死一问 挥下去的刀,停在半空。 叶紫辰在袖子里握紧双手,从椅子上站起身:“沈侍卫,千岁这是何意?”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沈九向他一抱拳,“叶大人想知道,何不去问千岁?” 这时,刑场外围观的人群已经自动向两翼分开。 几匹快马开道,六匹宝马拉着的黑色马车不急不缓地驶进刑场,车夫放下雕花车凳,沈芳洲提袍下车。 “见过千岁!” 叶紫辰只能带头行礼,所有人都是恭敬地弯下身。 四周的平头百姓们,更是早已经跪倒一片。 原来或哭或骂的彭家人,这会儿也都噤了声。 京城上下谁不知道沈芳洲的威名,得罪他,后果可不是掉脑袋这么简单。 那个男人有的是狠厉的办法,让人求死不得求死不能。 沈芳洲没理会众人,只是站在车下,向车上的杜若伸过一只胳膊。 要她也下车,这家伙到底玩什么? 杜若心下疑惑,只好扶着他下了车,跟在沈芳洲身后走上执刑场的木台。 沈芳洲环视四周一眼:“叶大人,这是准备先斩后奏?” “下官……只是依律办事,彭吉文行刺王侯,意图谋求,按律当诛九族。以儆效尤,当斩立决!” 沈芳洲点点头,“如果本王没有记错的话,叶大人与叶常荣也是同族同宗,应该也在九族之列吧?照叶大人的说法,叶大人也应该斩立决啊!” 叶紫辰面色微白,努力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回千岁,按照彭家人的口供,叶常荣只是从犯,理应从宽。千岁若是不信,可以查看堂审记录,右相和大理寺卿也都在场,叶某可不敢有半点循私舞弊。” “姓叶的,你少胡说八道,若不是你答应放我娘亲和儿孙一条活路,我怎么会答出那样的口供?”阶下彭吉文的长子彭之奇大声开口,“请千岁明鉴,我们是上了这贼人的当。” “请千岁明鉴!” “千岁饶命啊!” 顿时,哭喊声一片。 “堂审之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千岁可不要因为他们翻供就心软,要不然……那可是难以服众,也不合规矩。” “既然案子是叶大人审的,本王当然相信。只是……”沈芳洲转过身,目光掠过哭成一片的彭家人,落在杜若脸上,“夫人觉得,这些人真的该死吗?” 杜若一惊。 他和叶紫辰斗志斗勇,怎么会突然将话题转到她身上。 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阶下,杜若的视线掠过那几位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者,眉不由皱起。 沈芳洲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以他的性格应该是恨不得将这些人除之后快的,若她说不杀他只怕要生气,可是…… 彭吉文想要她的小命,自然是死有余辜,杜若丝毫也不会觉得心软。 这些人不过就是因为姓彭就要死,未免太过了些。 “他们敢行刺千岁和我,自然是万死难辞其咎,但是……”杜若轻吸口气,装出一副狠辣的语气,“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们,依我看,不如让他们到西南大荒开荒种地,也算是为我大楚献几分微薄之力。” “所以……”沈芳洲侧眸,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夫人要他们活?” 第166章 每晚睡不着觉的味道! 男人的目光,看不出喜怒。 杜若的视线落在那个抱着婴儿的母亲,抿抿樱唇。 “不错,我想要他们活着。” 她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但是让她眼看着几百口有老有小的血流成河,她是真的做不到。 明知道阻止沈芳洲希望渺茫,杜若还是想要试一试。 叶紫辰悄悄撇撇嘴。 他不信,沈芳洲这个瘟神真的会放过彭家老小? “依本王之见,这些人死千次都不足以平本王之愤。”沈芳洲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得满地的彭家人,“不过我家夫人心地善良,和本王不同。既然夫人想让你们活,那本王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所有人,震惊侧眸。 哭哭啼啼的彭家人,原本都没抱什么希望,这会儿也都是错愕地抬起脸。 叶紫辰也是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个阎罗王什么时候成菩萨了? “彭家人死罪可免,即日起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阎罗王竟然大发慈悲,彭家众人无一不是喜形于色,纷纷向沈芳洲磕头。 “多谢千岁不杀之恩!” “多谢千岁!” …… “恭喜宿主,成功拯救三百七十九条人命,获得随机奖励两个经验点,生命值奖励240小时,医疗系统成功升至4级,医用实验室开启。” 杜若:…… 这也行?! “这些只是随机奖励,宿主一次性救人数量巨大时触发。”系统主动解释。 “谢本王做什么?”沈芳洲迈步行到杜若身侧,“要不是我家夫人,你们以为你们能活?!” “谢谢夫人!”抱着婴儿的女子一脸感激地转向杜若。 她一带头,一大家子都是转过来给杜若磕头。 这会儿,杜若也是有点懵。 她随口一说,沈芳洲竟然真的答应了? 这可几百条人命啊! “多谢夫人不杀之恩!” 台阶下,众人的呼声震响在耳膜。 杜若回过神来,向着跪下阶下的众人挥挥手,示意众人不要再磕头,一对眼睛却是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沈芳洲。 这家伙,她怎么越来越看不透? “叶大人刚正不阿,乃我辈楷模,剩下的这些叶家人,就交给叶大人斩立决吧!我家夫人不喜欢看人掉脑袋,本王先行一步。” 伸手牵住杜若手腕,沈芳洲迈步行下台阶,杜若机械地跟下来,和她一起穿过那些还在向她磕头道谢的彭家人。 一路将她送到马车上,沈芳洲转过身看向跟过来的沈九。 “你去安排一下彭家人。” “千岁的意思是送他们去南荒?” “安排人送他们平安回楚南郡,改名换姓,重整户籍。”沈芳洲微眯着的眼睛注视着高台的叶紫辰,弯唇一笑,“本王要让叶大人也尝尝,每晚睡不着觉的味道!” 彭家人现在活下来,恨得会是谁? 当然是叶紫辰。 依叶紫辰的个性,绝不会给彭家人复仇的机会,肯定会想办法除掉这些后患。 这一点,沈九不用沈芳洲挑明也知道。 “属下明白。” 挑袍迈上马车,沈芳洲重新在杜若身边落座。 “出城!” 第167章 如同游走在神魔之间 167 如同游走在神魔之间 车夫轻甩马鞭,一队马车浩浩荡荡地离开刑场。 沈九站在原地,目送沈芳洲等人走远,向留下来的几个手下挥挥手:“将彭家人重新带上囚车!” 差点掉脑袋的三百多口重新上了囚车,沈九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回到高台上向叶大人一笑。 “叶大人,行刑吧?” 叶紫辰的目光落在场内,叶家那几口子身上,咬了咬牙,挥下右手。 “行刑!” 刀光闪过,叶常荣的家眷双亲等人俱是头落地。 沈九飞身上马,带着囚车离开,四周围观的百姓们个个都是脸上唏嘘。 “自家族人都杀,这姓叶的可够狠的!” “谁说不是,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千岁夫人可真是活菩萨。” “听说千岁对这位宠爱非常,今儿可是开了眼了,三百多脑袋,一句话就保下了。” …… 叶紫辰皱着眉下了台阶,听着四周百姓的议论,越发脸色发青。 原本想要先斩后奏,将彭家这几百口的性命也算在沈芳洲脸上,哪想到这个活阎王竟然玩儿了这么一出。 为了哄女人开心,竟然放了彭家三百口。 “大人,现在怎么办?”一名副手凑过来,小声询问,“彭家人现在对您可是恨之入骨,若是他们留下,岂不是后患无穷?” “哼!”叶紫辰冷哼,“你找人假扮成监察司的人,在路上找机会动手,不分男女老小,一个也不许活命!” 沈芳洲想哄女人做好人? 休想! …… …… 马车缓缓驶出南城门。 杜若歪着头,看向沈芳洲:“你利用我?” 沈芳洲与沈九的话,她在马车上也听到了。 如果只是为了哄她开心,他没必要安排人手保护彭家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想让他们活着,故意拉出她来做借口。 “他们的死活本王根本不在乎,若夫人让他们死,本王也一样一个不留。”沈芳洲侧眸对上她的视线,“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男人的语气极为平淡,似乎也不像说谎。 难道,他真是为了让她高兴? 沈芳洲伸过手指,帮她扶正有点歪的金步摇,手滑下来,轻抚着她的脸。 “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若夫人喜欢,本王也可以。” 杜若抬手拍开他的手掌,“我可不想当千古罪人。” “好。”沈芳洲扬唇露出笑意,“坏事本王做,美名都给你。” 杜若撇撇嘴,忽得,心又重重一跳。 经过刚才一事,不光彭家要承她一个大大的人情,所有人都会称颂她善良仁慈。 难道沈芳洲是故意安排,将这一个大大的人情和美名给她。 可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图什么?! 杜若转过脸,注视着身侧的沈芳洲。 晨光穿过路侧的树荫投进窗子,那张俊美如厮的脸,忽而光明,忽而黑暗,如同游走在神魔之间。 车马行过林荫路,微微一晃停了下来,杜若收回心神,转脸看向车窗外。 窗外,木台高耸,旌旗林立。 两座瞭望台中间的横栏上,四个大字,火红鲜明—— 禁军大营?! 第168章 168 一代名儒 知道是沈芳洲驾到,负责守门的百人长挥手示意手下移开拦路的路障,小跑过来弯身行礼。 “不知千岁驾到,末将有失远迎,请千岁先入营,陈将军等人都在校场安排国子监春试,末将马上派人通知他们。” “不用了。”沈芳洲隔着车子下令,“本王过去即可!” “是!”百人长答应一声,退到一侧,“千岁请!” 车马重新动起来,进入禁军大营,那名百人长早已经向手下挥挥手,示意对方去通知里面的将军,他则亲自为沈芳洲等人带路。 等车马来到大营后侧校场的时候,禁军统领陈玉龙已经得到消息,正带着几位将官从校场高台迎下来。 能入国子监的学子,至少也是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其中更不乏皇亲国戚、各地藩王在京未及冠的世子。 按大楚律,子承父爵。 每年国子监的春试,不仅仅是学院的考试,也是朝庭里选拨官员的一个重要参考。 因此不光是这些学子的家长们会过来察看情况,吏部负责此事的官员也都会到场,再加上请来监考的武将和一些京城的名士大儒,台上台上都是座无虚席。 叶紫辰之所以选在今天行刑,也是想要避开这些官员的耳目。 听说九千岁驾到,台上台下的官员名士们纷纷离座起身。 “右相,千岁今天怎么也来了?”站在杜祖恩身侧的官员好奇询问。 杜祖恩一笑,“千岁心怀天下,过来看看国子监的春试,有何不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是奇怪的。 历年春试,沈芳洲可是从来没露过面儿的。 马上就是春猎,这会儿这位爷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怎么还有心情来看一个小小的春试? “末将见过千岁、夫人!”陈玉龙恭敬地弯下身,向二人一抱拳,“不知千岁驾到,是有何吩咐?” 这位爷招呼没打就直接来了,陈玉龙难免有点紧张。 将杜若扶下马车,沈芳洲环视四周:“春试都准备好了?“ “回千岁,一应事宜都已经准备完毕。” “好。”沈芳洲迈步走向高台,“本王就是带夫人过来看看,你们只管按规程进行即可。” “是!”陈玉龙暗松口气,“千岁、夫人……台上请!” 众官员都迎过来,向沈芳洲和杜若行礼,沈芳洲只是点个头,一手拉着杜若将她带到台上,停在那位唯一坐着的白发老先生面前。 一向眼高于顶的沈芳洲,郑重地向对方行了礼:“本王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子监祭酒韩景儒韩先生。” 坐在轮椅上的韩景儒笑着向杜若一拱手,“老朽见过夫人。” “见过韩先生。”杜若郑重回礼。 对这位老先生,杜若并不陌生。 韩景儒曾是大楚名儒,后来入朝为相,辅佐大楚三代帝王。 大楚的规则,未成年的藩王世子年满十三岁就要入京。 沈芳洲身为世子,当然也要遵循大楚律法,入京之后就拜入韩景儒门下求学。 沈家出事时,许多人避之不及。 只有韩景儒跪在皇帝阶下,磕头磕到头破血流,大雪夜整整跪了一夜以命相搏才保住沈芳洲这条小命。 第169章 狼心狗肺的无耻之辈 皇上答应他的请求,改沈芳洲的死罪为净身充为官奴。 韩景儒因为那一夜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双腿落下毛病,自此以轮椅代步再也没有站起来。 病好之后,韩景儒亲手修书一封,与沈芳洲解除师徒关系。 三朝元老的一代名相辞去相位,自愿请职到这小小的国子监做一名掌院祭酒。 自那之下,二人再没有什么来往。 一直到现在沈芳洲上位,成为权倾天下的九千岁,也不曾去探望过这位曾经的恩师哪怕一次。 因此,每每有人提起此事,都免不了要骂沈芳洲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 介绍完韩景儒之后,沈芳洲拉着杜若在主位坐下,看也没看站在旁边包括叶闻笛在内的几位大儒名士哪怕一眼。 倒是叶闻笛主动向杜若行了一个礼,“夫人,好久不见。” 杜若胳膊被沈芳洲按着不能起身,只能坐在椅子上向对方一笑:“叶先生客气。” “报告将军!”一名令官小跑着来到台下,“春试事宜,全部准备完毕。” “好,让他们开始。”陈玉龙回应一句,向众人一抬右手,“春试马上开始,诸位……请入坐!” 台下,响起鸣鼓声。 杜若侧眼,目光移到台下的监考席,一身红色将袍的云清泓,此时就坐在几位监考的司业和将军之间。 云清泓并没有看台上,而是侧着脸看向随行的副将:“苏先生来了吗?” 副将摇头:“我去门口问了几次,守门官都说没见到,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云清泓点点头,抬脸看看天色,心下失望之余又难免有点担心。 原本约好的事情,苏木却没来,但愿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不经意地转脸,正好撞上杜若看过去的视线。 目光相对,杜若远远地向她一笑着算是打招呼,云清泓点头回应之后,立刻就将脸转向一边。 杜若偷笑。 这位大将军,对她还真是讨厌啊! 沈芳洲斜一眼台下云清泓的方向,侧脸看看杜若,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自家夫人对这位云大将军,倒像是很在意的样子。 台下,令官又来通告。 “启禀千岁、将军,国子监广业堂学子已经做好准备。” 国子监内分广业、诚心、博学、求知四堂。 前面三堂基本上就相当于三个年级的学生,求知堂是预科,是新入学的学子们上的,考试合格才能正式进入前面三堂,继续在国子监求学,否则就要留级重读。 杜若的弟弟杜钧在求知堂,而永宁世子楚南裕则在广业堂,春试之后便要毕业。 春试是从高年级到低年级,因此先从毕业班广业堂开始。 沈芳洲点点头,陈玉龙招手挥下令旗。 “开始!” “第一批考试学子,常悦、童子期……楚南裕上场准备!” 传令官照着名单点名,校场一侧点过名的学子们排着队走进校场,楚南裕也是一身利落的窄袖箭袍站在队列最后。 不愧是男主,站在一片青年才俊之间,依旧是风姿卓然。 楚南裕一现身,立刻就在现场引起不小的骚动。 随家人前来参观春试的千金小姐名门贵女们,都是伸长脖子想要一睹这位永宁王世子的风采。 第170章 170 加过主角光环BUFF的男人 御,并不是指骑马,而是指驾驭战车。 包括楚南裕的十位学子就位之后,禁军士兵也将十架两马战车赶到起点。 校场上,早已经用彩旗规划出路线。 学子们想要通过考试必须要驾驶着战车,在规定时间之内返回起点。 路线并不是笔直的,而是由彩旗规划出三处缓弯一处急弯,最窄的地方比战车只宽出一步,所有的一切动作还要求在一定的速度下完成,对于驾车人来说也是不小的考验。 用时越短,碰撞彩旗越少,则成绩越好。 “南裕,这次咱们终于有机会好好比一比。” 说话的是与楚南裕一人之隔的惟南王世子楚南枫,两人年纪相仿,楚南枫只比楚南裕年长半月。 同样也是王世子,自然也常被人拿来比较。 楚南裕自幼才华出众,为人谦和低调,在京城的名望也一向很高。 身为兄长的楚南枫反倒被他压住风头,自然是怎么看这个堂弟怎么不爽。 平日在国子监,楚南枫就喜欢与楚南裕争个高下。 今天当着这么多大臣名士,他自然也是想要出个风头。 面对对方的挑衅,楚南裕只是淡淡一笑。 “两位世子,两位出自将相之家,这一批学子的实力看上去可是很强啊!”叶闻笛微笑着转过脸,“夫人以为,谁会拔得此番头筹?” “自然是永宁王世子楚南裕。”杜若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可是漫画中一段极精彩的剧情,楚南裕可是加过主角光环buff的男人,其他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看来,夫人对南裕很是看好啊!”叶闻笛笑道。 坐在沈芳洲身侧的韩景儒呵呵一笑:“永宁王世子自幼习武,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夫人看好世子自然也是应该的。” 韩景儒这一打岔,杜若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原主曾经“美女救英雄”救过楚南裕,还曾经故意让人传出话去,说她与楚南裕之间关系暧昧。 那时原主还没有谈婚论嫁,一个是京城才女,一个是王侯世子,也算是一段佳话。 现在她可是沈芳洲的老婆,当着自家男人的面夸自己的“老情人”,未免不妥。 侧眸看看身边的沈芳洲,男人的脸色看不出太多喜怒,但是从他微眯的眼睛,杜若还是感觉男人身上溢出来的不悦。 这个叶闻笛,堂堂一代名儒,怎么也跟长舌妇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永宁王世子文武双全世人皆知,杜若虽是女流,但是身为千岁的人,怎么也要关心一些天下大事大楚英才,要不然怎么配得上我家千岁?” 一句话,即撇清与楚南裕的关系,顺便拍一把沈芳洲的马屁。 听到那句“我家千岁”,沈芳洲皱着眉微微舒展。 “夫人与千岁真是琴瑟合鸣,天生一对。” “是啊,夫人虽是女流,却是不让须眉,当真与千岁是绝配啊!” …… 坐在旁边的官员,不失时机地拍着二人的马屁。 “登车!” 台下,传来传令官的号令声,十位学子纷纷登上战车做好考核的准备。 大家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校场上,沈芳洲平静地伸过手指,捧起桌上的茶杯。 第171章 171 最精彩的一幕 感觉到男人身上戾气散去,杜若暗松口气。 叶闻笛斜一眼身侧注视着校场的韩景儒,一对老眼微微眯了眯。 “开始!” 传令官红色令旗挥下,几人纷纷催马,战马长嘶,楚南枫的战车第一个冲出起点。 最开始一段是一条笔直的路线,学子们纷纷放开速度,楚南枫也不例外,反倒是楚南裕落在后面。 楚南枫的那些狐朋狗友们,立刻就大声叫起好来。 “南枫兄,加油!” …… 楚南枫心下得意,两手用力一抖马缰,战车越发加速冲向第一个缓弯。 接连穿过前面两个缓弯之后,他勒缰放慢车速,过急弯速度太快很容易翻车,前面已经争取到时间,量那楚南裕也不可能超过他。 然而…… 他刚刚将马车绕过彩旗,眼角余光已经捕捉到一抹蓝色身影,在一片飞腾而起的烟尘中,风一般转过弯道。 落在后面的楚南裕,并没有在直道上消耗马的体力,而是进入弯道之后加速,凭着自己出色的驾车技巧成功反超。 围观的不少将士,都是高声喝叫起来。 “好!” 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明白这些技巧的不易。 眼看着第一被楚南裕夺走,楚南枫心下暗暗发狠,两手用力抖拉马缰,向着楚南裕追过去。 两人你追我赶,校场上尘沙飞扬,赫然如同战场。 看客群里楚南裕的贵女粉丝们,个个紧张得小脸娇红,下意识地绞紧自己的小手帕。 监考席上,云清泓的唇角,却是始终噙着一抹淡淡浅笑。 认识多年的好朋友,她当然知道对方的实力。 凭楚南枫那点本事,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高台上的杜若,悠悠哉磕开一枚瓜子,将爪子皮放到盘子里,微微向前倾过身。 只有她知道,最精彩的一幕马上就要开始。 校场上,两架战车先后拐过终点的红旗。 楚南枫注视着前面一车之遥的楚南裕,一点点地咬紧后牙。 前面艰难的地方已经过了,回程的路就是直线,他不可能再有赶超的机会。 除非…… 将马车向旁边猛地一带,他笔直地将车向着跑在最后面,还没有拐过弯的童子期冲过去。 童子期也是国子监的名人,才华出众,只是不擅长御射,眼看着对方突然向自己冲出来,自然是无比紧张,下意识地用力拉住马缰。 此时,他已经进入第一个弯道,突然勒马,车子很容易就失去平衡。 感觉着情况不对,童子期慌乱中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人就被甩出去,刚好摔在楚南裕的车道上。 眼看着,冲过来的战马就要踏上童子期的后背。 急奔之中战马镶着铁掌的一踏何等可怕,这一蹄子要是踏上去,童子期不死也要残疾。 台下台下的看客,都是惊得面色大变。 监考席上,云清泓等人都是猛地站起身来。 杜若的一对美眸紧紧盯住楚南裕,眼睛里写满期待的神情。 男主童鞋,现在是该你表演的时候了! 飞扬的尘烟中,楚南裕俊脸深沉,薄唇紧抿,两手紧紧拉住马缰,猛地向上一带。 第172章 172 醋王还是妻奴 两匹战马同时抬起前蹄,硬生生从童子期身上飞腾而过。 楚南裕飞身而起,左手抓住战车上飘扬的旌旗,人如燕子一般飞掠而起,将滚到车轮下的童子期拉住,右足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借着旌旗的牵扯之力重新落回战车。 将已经吓得面色惨白的童子期放到车上,他抬手抓住飘飞在半空中的马缰,用力一抖。 “驾!” 战车飞奔,与楚南枫并驾齐驱冲过终点。 四周围观的禁军们,无一不是击掌叫好。 贵女粉丝们团,或是捂住胸口,或是捂着嘴巴,双目迷离地注视着那一道人影,似乎随时都会因为过度激动而晕倒在地。 杜若靠回椅背,也是暗暗在心里叫了一声帅。 之前在漫画上她就看过这一幕,漫画画面和分镜极为精彩,但是远不及现在这样全实景现场直播来的震憾。 自始至终,沈芳洲都没有去关注场内的比赛,手里捧着精瓷茶碗,一对眼睛却只是斜着身侧的杜若。 刚刚楚南裕身临险境,杜若的脸上也只是一片平静,似乎丝毫没有为他担心。 眼看着杜若手伸向桌上去摸盘子里的瓜子,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不露痕迹地将装着瓜果的盘子向她的方向推了推。 童子期被几个禁军扶下车,弯着腰在校场一侧吐了好一阵子,这才脸色苍白地重新走回来。 “多谢世子殿下!” 刚刚他整个人都吓傻了,却也知道要不是楚南裕及时出手,那他不死也伤。 “举手之劳。”楚南裕关切地扶住他的肩膀,“童兄可有受伤?” 童子期摇摇头。 这会儿,另外几驾战车也相继回到终点。 禁军们跑到场上,扶起倒在场地上的战车。 云清泓背着手走过来,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楚南裕脸上:“两位没事吧?” 童子期白着脸摇摇头,楚南裕则回她一笑:“没事。” “没事就好。”云清泓轻轻点头,转过脸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楚南枫,“现在,我来宣布这一场考核的成绩。” 云清泓伸过右手,将手中写好的成绩单递给跑过来的传令官。 传令官接到手中,跑到一旁的高台上,当场宣布。 “常悦,乙上;童子期,修整之后重新考核……楚南裕,甲上;楚南枫……”念到楚南枫的名字时,传令官微微僵了僵,“丙下!” 楚南枫站在一群跟班面前,原本抬着脸挂着笑等待自己的成绩,听到这个“丙下”,顿时面色大变。 “你说什么?” 一众跟班都跟着嚷嚷起来。 “丙下,你看错了吧?” “两人同时经过终点,凭什么一个甲上,一个丙下?!” …… 司令官就是小人物,自然惹不起这些王侯世子,为难地看向几位监考的方向。 云清泓上前一步,站到几位监考官的最前面。 “这是末将给世子殿下的成绩!” “你……”楚南枫转过脸,一对眼睛喷着火落在云清泓脸上,“凭什么?!” “世子刚刚在考核之时,冲撞其他学子,险些造成同窗受伤,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世子殿下早已经被末将军法处置!” 第173章 173 难不成二位早已经珠胎暗结了? “你!”被一个同龄的女孩子训斥,楚南枫气得脸色通红,“本世子只是不小心而已。” “不小心?”云清泓冷哼,“将同窗撞下战车,世子可曾有半点停留,考核结束之后可曾有半句关心和道歉,若是在战场上,有同僚掉落战车,世子也要这样丢下同伴不管吗?” “你……”楚南枫恼羞成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在帮楚南裕,一个嫁都嫁不出去的女人,凭什么在这里对本世子评头论足?” 楚南枫一带头,那几个狐朋狗友也跟着附和。 “云将军,这御射打仗都是男人的事情,你不懂!依我看,您还是早点找个男人嫁了吧?” “你们这不是难为云将军吗,天天和一群男人同吃同睡的女人,谁敢娶?” …… 几个男人哈哈大笑。 站在云清泓身后的两个副将,气得就要拨刀,却被云清泓拦住。 这可是禁军大营,在这里向这些贵族子弟动武,不想活了? “住口!”楚南裕上前一步,护到云清泓面前,“谁敢再侮辱云将军,楚某必不饶他!” “哟,世子这么护着云将军,难不成二位早已经珠胎暗结了?” “怪不得,云将军要这么帮着世子啊!” “三品大将与藩王世子联姻,咱们大楚律法可不允许吧?!” …… 几个男人依旧是嘻嘻哈哈,阴阳怪气。 这些都是高官子弟,不少还是皇亲国戚,地位比楚南裕也低不了多少,更何况还有楚南枫撑腰,自然也不会真的怕他。 这些混帐东西,真是岂有此理! “放肆!”将茶杯重重摔在高台上,杜若沉着脸站起身,“国子监春试乃国之大事,今日千岁在此,凡事自有他定夺,岂容你们这些混帐东西胡言乱语?” 众人不怕杜若,却怕沈芳洲。 她扯起沈芳洲的大旗,众人立刻就噤了声。 杜若侧眸看向沈芳洲:“依千岁看,这件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沈芳洲的视线扫过面前的茶杯碎片,抬眸对上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以前不是最讨厌云清泓的,今天怎么会帮云清泓出头,还是说她在变着法儿的帮楚南裕? 杜若伸手按住他的手掌,讨好地晃了晃,声音也甜了几个加号。 “千——岁——?!” 这一句,已经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沈芳洲垂眸,落在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细白手掌:“夫人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既然世子殿下觉得云将军是女流之辈,没有资格给他打分。那不如就让他和云将军比一场,若是世子殿下赢了,那就给世子一个甲上,若是云将军赢了,那……世子的成绩就由云将军说了算。”杜若重新坐回椅子,两手捧住沈芳洲的手掌,卖萌地眨眨大眼睛,“千岁觉得怎么样?” 小丫头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掌,一对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姿态似乎是生怕他不答应一样。 死丫头,每次都是用得着他的时候,才知道对他示好! 沈芳洲暗暗磨了磨后牙,合指握住掌心里杜若微凉的手指。 “好,就依夫人之言。云将军和世子殿下单独比一场,谁赢了,谁说的算!” 第174章 174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千岁发话,谁敢不从? 楚南枫默默在心里骂着脏话,却也只能乖乖向沈芳洲行礼之后走回校场。 哪怕是他的父亲惟南王也要给沈芳洲几分面子,更何况他还是个没有承爵位的世子。 “清……”楚南裕伸手拉住云清泓衣袖,见对方转过脸,又忙着将手缩回来,换上更正式的称呼,“云将军,提防那个小人!” “我知道。” 云清泓向他点点头,走上前来远远向沈芳洲和杜若行了一礼,站到校场边。 此时,士兵早已经清理好现场,两位禁军分别将两架战车牵到二人面前。 高台上,杜若笑眯眯地靠回椅背。 对云清泓的这一场比赛,她是丝毫不担心的。 统率三军的女主,怎么也不可能输给楚南枫这样的货色,不过就是怎么赢罢了。 手还被沈芳洲握着,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掌缩回来。 然而…… 没成功。 男人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地握着她的手掌,刚好将她的小手裹在自己的手里,又不至于握疼的地步。 她侧眸看过去,视线中沈芳洲一脸正色地注视着校场,一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样子。 “开始!” 校场上,传令官挥下令旗,两架战车同时冲出起点。 顾不得牵手这件小事,杜若转脸看向校场。 “驾!” 楚南枫用力挥抖着马缰,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终点。 输给楚南裕倒也罢了,楚南枫怎么也不允许自己办理给一个女人,否则岂不是要成为举国上下的笑料? 另一边的云清泓却是脸色平静,两手紧抓着缰绳,后背挺直如枪。 在战场上尚有游刃有余的她,在这样的平地上驾车自然更是娴熟。 进入第一个弯道时,她已经顺利追到楚南枫身后。 眼看着前面就是最后一个弯道,楚南枫不顾一切地将马车加速。 骏马长嘶声中,马车倾斜,眼看着就要翻车。 “吁!” 云清泓猛地勒住马车,膝盖微弯,猛地一顿,人就掠身而起,落在已经倾斜的战车翻立起来的一侧。 因为她的重量压制,战车重新恢复平衡,脱地的车脱重重落回原地。 楚南枫在车上重重一晃,跌坐在战车上。 伸手拉住他脱手的马缰,云清泓纤腰轻拧,靠着身体的车量将马拉回正轨,战车车轮在校场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车辙之后,稳稳地停下来。 “好!” 四周围观的将官们,无一不是击掌叫好。 杜若知道她会赢,却还是被对方的飒爽惊到:“云将军果然厉害!” 单手持缰,云清泓踩在战车的栅栏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南枫。 “世子殿下,还要比吗?” 楚南枫从战车一角爬起来,脸色已经是青红一片。 刚刚慌乱之中额角撞到车箱,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只是血水流得满头满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样的结果,简直比他输给云清泓还难受。 “世子爷!” “南枫兄,没事吧?” 几个跟班仆从都是巴巴地跑过来,将他扶下车。 冷哼一声,楚南枫抬手抹一把脸上的血,目光愤愤地扫过云清泓,在台上杜若的脸上停留片刻,转身大步走向场外。 第175章 175 瞬间打翻了醋坛子 实力如何摆在眼前,再比下去他也不可能赢了云清泓。 毕业生只要一科不及格就要留级重学,接下来的射箭自然也没有再考的意义。 一个小插曲就此结束,士兵们收拾好校场,下一场学子考核继续。 考完御车,便是射箭。 楚南裕当仁不让,三箭皆是正中靶子拿到甲上的成绩。 经过统计之后的成绩,很快就送到台上韩景儒手中。 发白如雪的老先生展开成绩单,认真地看了看,递给坐在他身后的国子监监丞徐业。 “辛苦徐监丞!” 徐业捧着成绩单站起身,来到高台前,大声宣布出学子们的成绩。 “此番春试,广业堂共参加72人,合格者56人,其中四科以上甲上者37人,五科甲上者6人……永宁王世子楚南裕以六科甲上捕得头筹!” 台下,云清泓转过脸,向站在不远处的楚南裕一笑。 年少好友,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她也是心中甚慰。 楚南裕回她一笑,眼睛里却有几分苦涩的味道。 他是王爵世子,她是三品大将,按照大楚的律法二人是不允许联姻的。 等他满二十岁便要回封地加爵,以后二人再想见面就更是难上加难。 广业堂的春试至此结束,随后诚心、博学两堂的学子们也完成春试,最后终于轮到杜钧所在的求知堂。 与楚南裕不同,他是最后一组出场的。 少年人一身大红箭袍,头上戴一顶镶着红色宝石的金冠,站在一片年轻学子之间,如宝石一般烁烁有光。 杜若笑着看过去的时候,少年人似乎也很默契地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从沈芳洲手中抽回手掌,杜若右手握拳,向他远远做个加油的手势。 杜钧看在眼里,竖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摆出一个杜若教他的手势——代表胜利的“v”字,表示自己能行。 杜若笑着回他一个ok 的手势,表示相信他。 将二人的手势交流看在眼里,沈芳洲皱着眉看向杜若。 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撇,刚好注意到站在杜若身后的翠莺,后者正伸出两手,用两手食指和拇指拼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向杜钧的方向比了比。 杜钧明显是看懂了,也像杜若一样回她一个 ok 的手势。 沈芳洲不难想到,这肯定又是杜若发明的手势暗语。 这暗语不光杜钧知道,连翠莺这小丫头片子也知道,他却一个也不知道! 男人瞬间打翻了醋坛子。 视线重新落在杜若脸上,他凤眸微眯。 感觉到他的视线,杜若侧脸看看他,满心疑惑。 不就是把手抽回来,至于这么生气? “准备!” 校场上,传来传令官的声音。 杜若心下关心杜钧,顾不得沈芳洲,忙着将视线移过去。 自幼喜欢舞枪弄棒的杜钧,在御射上本就有些天分,一路前驰过弯都是游刃有余,在一帮年轻贵族子弟之中,也是绝对的佼佼者,漂亮冲过终点第一个完成考核。 杜若暗松口气露出笑容。 看着儿子第一个返回终点,杜祖恩的脸上也是露出几分难掩的得意。 念书不行,这御射倒还有几分出息。 坐在监考席上的云清泓提起朱笔,在杜钧的名字之后写上两个字—— “甲上”! 第176章 嘴角都要扯到天上 传令官念出成绩,杜钧小跑着来到云清泓面前,郑重地向自家偶像行了一个礼:“多谢云将军。” “杜公子成绩出众,这是你应得的!”云清泓回他一笑,“马上就是射箭考试,公子加油!” “将军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收到偶像的表扬,杜钧嘴角都要扯到天上,开心地跑回队列。 很快,射箭考试开始。 杜钧依旧是最后一组上场,少年人沉稳开弓,连射三箭,两箭正中靶心,最后一箭有些歪,却也在中间的红圈里,四周一片喝彩声。 云清泓也是目露赞许之色,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他的手法就能看出来对方不是练了一天两天。 身为贵族子弟,又不是武将之后,肯吃这样的苦,确实是难得。 杜若远远坐在台上,观察着云清泓的反应,看出她对杜钧第一印象不错,也是露出笑容。 虽然没有用苏木的身份如约而来,至少杜钧已经给云清泓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以后进云家军时应该也会容易些。 负责整理成绩的司业,行上高台的台阶,将求知堂的成绩单捧上来送到国子监监丞徐业手里。 徐业捧着成绩单重新站到台前,高声宣念。 “今年求知堂学子共89人,考试合格者70人……”随后,他一一念出求知堂学子的成绩,最后一个是杜钧,“杜钧,御、射两科甲上,礼、乐、书三科乙中,数科甲上。” 礼、乐、书三科乙中,这与杜若估计的成绩差不多,杜钧数学能够拿到甲上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这个成绩不能说多么优秀,但是对于学渣杜钧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 杜祖恩抬手理理胡子,少有地向儿子送过去一个笑脸。 臭小子,算你没给老爹丢人。 杜若也是弯起唇角露出笑容,这几天的魔鬼式补课总算是有点成效,至少这孩子不用留级了。 徐业笑着补充一句:“这次数科题目较难,整个学知堂只有杜钧一题未错,拿到甲上着实难得。” 徐业除了是国子监监丞之外,也兼任求知堂的数科教育,学生有进度,当老师的也是与有荣焉。 马屁精们及时上场。 “恭喜右相,三个孩子都是如此出众!” “是啊,千岁夫人才貌全双,小公子也是当仁不让,右相好福气。” …… “大家过奖,过奖!” 杜祖恩嘴上谦虚,眼睛里却满是得意。 一辆马车停在远处,一位中年司业提着袍子急匆匆地跑上台来,对着徐业低语几句,徐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随后转为冷厉。 “杜钧,你好大的胆子。” “徐监丞……”杜祖恩疑惑地看过来,“您这是何意?” “右相莫怪徐某这也是秉公办事。”徐业皱眉瞪一眼台下的杜钧,扬起声音,“鉴于杜钧有作弊之嫌,成绩作废,留级查看。” 作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错愕地看向徐业。 台下的杜钧三跳两纵从台阶冲上高台,在徐业面前站定:“徐监丞,你别冤枉好人,我什么时候作弊了?” 第177章 心都疼得在滴血 “不得无礼!”杜祖恩站起身喝住儿子,转脸看向徐业,“请问徐监丞,有什么证据说犬子做弊?” “自入学到现在,杜公子不曾有半次数科及格,每次都是丙下。”徐业抖抖手中的成绩单,一脸愤然,“此番数科考试,题目很难,整个求知堂上下无一人拿到甲上,我原本以为你是浪子回头,真的知道努力了,谁想到你竟然做出偷看考题这种事情。杜钧,你……你真是太让老夫失望至极!” 杜钧气得俊脸发红:“姓徐的,你少含血喷人,我这几天放学之后都跟在姐姐复习,哪有空去偷题?” 刚刚跑上台来的那位司业,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向半空一举:“若你没有去偷过题目,这东西怎么会在放试卷的书室之中?” 那是一只环形的玉玦,阳光下水润通透,上面装饰的红色珊瑚珠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钧”字。 看到自己丢失的玉玦,杜钧也是一怔:“我的玉玦怎么会在你那?” “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吗?”司业冷冷反问。 自家儿子的东西杜祖恩当然是认识的,转过脸,他皱眉怒视着儿子:“怎么回事?” 杜钧也是一脸迷惑:“爹,我也不清楚。” “丢人现眼的东西!”杜祖恩右手抬起,狠狠就是一巴掌:“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脸被抽得生疼,杜钧抬手抹一把唇角的血,一对眼睛满是失望地注视着父亲:“你也认为我偷题?” “混帐!”杜祖恩怒喝,“还不去向夫子和监丞认错?” 别人误会他也就算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也不相信自己,杜祖恩这一巴掌打在杜钧脸上,也打在少年人的心上。 此刻,杜钧的心都疼得在滴血。 哥哥早早入仕在外地当官政绩斐然,姐姐七步成诗才冠京城,只有他最没有出息。 这么努力,除了是想要进云家军之外,也是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 谁想到…… “没错,我就是偷题,我就是作弊,我丢人现眼,我不配姓杜!”少年人红着眼睛,将手中还提着的弓重重摔在台上,转身冲向台阶的方向,“什么狗屁国子监,老子不上了!” “小钧!” 杜若站起身,喝住杜钧,冷冷地瞪一眼还要再骂人的杜祖恩。 感觉到女儿凌厉的目光,杜祖恩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嫁到千岁府恃娇而宠,还是其他原因,他总觉得,眼前的女儿与以前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不像以前喜欢闹脾气,平平静静一个眼神,反倒让他都有些害怕。 来到那名举着玉玦的司业面前,杜若平静询问:“请问司业,可有人看到小钧偷题?” “这玉玦还不算证据吗?”司业反问道。 对方虽是千岁夫人,可是国子监也有国子监的规矩。 这位司业倒也有几分文人傲骨,并没有因为杜若的身份而软弱。 “我是问你,可有人看到?”杜若语气严厉起来。 与她美眸一对,司业也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轻轻摇头。 “这玉玦司业是何时何处寻到?”杜若又问。 第178章 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今日晨时,例行打扫书室时发现,就在放试卷的书桌下。”司业答道。 “既然是例行打扫,想来昨天也应该打扫过。据我所知,国子监考试时间是在昨天,司业却在今晨才发现,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杜若接过玉玦,冷冷一笑:“几位就没有想过是有人故意将玉玦放到书室,陷害小钧吗?” “我可以做证。”小厮安儿气喘吁吁地跑上高台,“少爷这玉玦昨儿就丢了,怕相爷生气没敢说,他绝对没有偷过题。” 那名司业冷哼,“你是杜钧的仆从,当然要替他说话。” “夫人所说的不是没有可能。”徐业抬手右手,示意那名司业不要多言,“所以徐某才只是说杜钧成绩有作弊之嫌,这件事情国子监会继续查证。” “那就请问徐监丞,打算怎么查怎么证?” “这……”徐业一时无言。 杜钧一向是学渣,平日里数科考试从来没有及格过,现在突然拿到一个甲上,他的东西又出现在放置考卷的书室,难免让人生疑。 考虑到杜相和沈芳洲的面子,徐业才只是说成绩有作弊之嫌留级查看,没有直接将杜钧赶出国子监。 所谓“查证”,也不过就是给杜家留几份面子。 在心里,他早已经认定,杜钧必定是已经偷过试卷无疑。 “如果我猜得没错,徐监丞所谓查证不过就是说词而已。”杜若皱眉看一眼站在一旁双眼通红的少年,“在你们心里,早已经认定他是作弊,不是吗?!” 被杜若一语言重,徐业有些不自在地垂下脸。 “你们没有办法查证此事确实是杜钧所为,我却有办法证明不是他干的!”杜若微扬起下巴,“既然你们都认为小钧是偷了题才能拿到满分,那不防就请徐监丞当场出题,看看小钧是否答得上来。” “这……”徐业有些犹豫地看向韩景儒。 国子监里对作弊一向是深恶痛绝,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具体如何决策当然还是要看韩景儒怎么说。 一直沉默的韩景儒先生,轻轻咳嗽一声:“千岁夫人所言不无道理,就依夫人的建议,请徐监丞再出一份考题,难度类型与春试相仿即可。” 徐业点点头,“是!” 下人取来纸笔,徐业略一沉吟,当场写出题目。 “小钧。” 杜若轻扬下巴,杜钧走过来接过题目,安儿帮他取过笔墨,杜钧椅子都没坐,一挑袍子坐到高台上就写起来。 台下,学子和禁军们都是围拢过来,众人的目光无一例外在杜钧身上定格,杜若的视线却落在手中的玉玦上。 玉玦玉质上乘,打磨得十分光润,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隐约的玉石纹路。 她心中一动,拉拉站在杜钧身侧的小厮安儿,对他低低耳语几句。 安儿答应一声,快步跑下高台。 沈芳洲坐在椅子上,斜一眼安儿的背影,视线重新落在杜若身上。 这几天杜钧一直在千岁府里复习功课,杜若教的方法,远比国子监先生教得简单便捷,杜钧能学会并不奇怪。 只要杜钧能答出这试卷,偷题的罪名便可不攻自破。 这丫头要是需要他出面,早就冲他撒娇示好。 她没开口那就是自己有把握,他也没必要用身份去压人。 毕竟,眼下这种情况,杜若出面比他出面对杜钧更为有利。 只是…… 这丫头悄悄吩咐安儿,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第179章 一个也不许放走 啪! 写完最后一道题,杜钧抬手将毛笔扔到砚台上,站起身将写好的试卷向徐业怀里一拍:“自己看,我写得对不对!” 徐业接过试卷,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面色已变,又从头到尾仔细看完,脸色越发凝重。 “如何?”韩景儒问。 “回夫子。”徐业将试卷两手捧过来,“所有题目,完全正确。” “哼!”杜钧冷哼,“小爷题都会做,还有必要偷题吗?” 徐业没出声,那名司业却还是有点将信将疑,“如果你没有偷题,那你的玉玦怎么会在书室之中?” “那是因为,有人故意想要陷害小钧。”杜若扫一眼台下去而复返的安儿,目光落在一众围观的学子们身上,“而且……那个人此刻就在现场!” 台下的学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疑惑地看向四周。 “夫人说得是谁啊?” “不知道!” …… “陈将军?”杜若高声喝令。 禁军统领陈玉龙忙着上前一步:“末将在!” “命令禁军围住今天所有参加考试的学子,一个也不许放走!” “是!”陈玉龙答应一声,挥下右手,“围!” 禁军早就被沈芳洲掌握在手里,对沈芳洲是唯令是从。 刚刚在台上,沈芳洲对杜若的纵容陈玉龙早看在眼里,对杜若的命令哪敢不从? 训练有素的禁军们迅速行动起来,手持盾牌和长枪如一道铁墙围住所有在场的学子。 这些学子可都是来自官宦之家,还有不少皇亲国戚,这要是出了什么闪失谁负责? 台上,徐业微微皱眉,询问地看向国子监祭酒韩景儒。 韩景儒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陈玉龙客气询问。 杜若上前一步,站到高台边缘,举起自己的右手。 “我们的手指上都有纹路,我称之为指纹。一个人的每根手指指纹都不同,每个人与每个人也是无一人相同,也就是说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凡是你碰过的东西,都会留下你的指纹。” 收回右手,她捏着玉玦的吊绳将玉玦举到半空,美眸缓缓地扫过在场的学子们。 “但凡碰到这个玉玦的人,也会在上面留下指纹,而我……只需要将你们每个人的指纹与玉玦上的指纹一一对照,就可以找到那个捡到杜钧的玉玦,又将玉玦放到书室,陷害他的人!” 玉玦丢在国子监,那必然是有什么人偷走或者捡到,不管这人是不是真正陷害杜钧的人,他都碰过这个玉玦。 前天一整天都在考试,教习们并不上课,能够有机会接近杜钧,拿走玉玦的人,只能是他同窗的学子。 听杜若说完这些,不光是台下的学子,台上台下的官员看客都是露出惊讶之色。 之前杜若在大理寺堂上判案的事情,早已经传得京城皆知。 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想出这么新鲜的办法。 不少人都是好奇地举起手指,观察自己的手指纹路,当然也是生平第一次注意到,这些纹路竟然真的丝毫也不相同。 “将军,真的不一样啊!”站在云清泓身后的副将看看自己的手指,转脸看向台上的杜若,“这位大才女还挺厉害。” 第180章 我不信 云清泓背着手,注视着台上那个纤细的人影,没有说话,心下却也是在暗暗赞叹。 从杜钧写考题的时候,云清泓就已经猜到他是被人陷害,只是聪慧如她也没有想到,杜若会用这种绝妙的办法。 以前接触几次,只觉得这位相府千金和右相杜祖恩一样伪善虚假。 现在看来,大概是她先入为主了。 这位相府千金与杜相似乎并不是一样的人。 今天杜若主动替云清泓出头,行事又表现出非常的智慧和魄力,自然也在一点点地颠覆着云清泓对她的看法。 “你……楞着干什么呢?”一位禁军走上前去,推推那个站在后面的国子监学子,“快点!” 那名学子看看四周,犹豫地走上前来。 安儿递过毛笔,“先写名字。” 那名学子伸手接过笔,写字的时候都有些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才写出自己的名字——严思诚。 “手印按在旁边!”安儿捧过印泥。 严思诚放下毛笔,缓缓地伸过右手,眼看着手指碰到印泥,又慌乱地将手缩回去。 “你干什么?”站在旁边的禁军皱眉喝问。 “我……”严思诚退后一步,慌乱地看一眼四周,猛地转身冲向校场大门。 刚刚跑出两步,眼前红影一闪,一只手臂已经抓住他的胳膊。 旋身,云清泓一把将对方扔到监考桌前。 几个禁军的长枪,同时刺过来,抵住他的要害。 “你逃什么?” “我……”严思诚知道事情败露,咬了咬牙,“我不信,你们这些达官显贵都是患通好的。那个杜钧不是逃课就是睡觉,他不可能考得比我好,不可能!” 事情至此,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这位就是陷害杜钧的罪愧祸首。 韩景儒皱眉:“他是哪堂的学生?” “回夫子!”徐业眉头紧拧,“此人名唤严思诚,是外地考进来的贡生,也是求知堂的学生,平日里一向是学业出众,次次皆为甲上。这次也是五科甲上,只有数科拿到甲下。” 除了本地学子之外,国子监每年也会招收一些外地的贡生,严思诚就是其中一位。 这位在江南就有才子之名,一向也是成绩出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考得比我好,你们这些达官显贵,怎么可能知道用功?” 台下,严思诚被几个禁军按住,还在歇斯底里地骂着。 “你怎么知道我们少爷不肯用功?”安儿气得小脸通红,上来照着对方的屁股就踢了一脚,“少爷知道你家境不好,看你冬天的棉鞋都破了还在穿,让我悄悄把衣服和银子送到你房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还陷害他!” 严思诚一下子僵住:“那些棉衣和银子……是你们送我的?” 严思诚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员,在他入学后不到一年就去世,家境本就不宽裕的人更是雪上加霜,哪怕是他每天省吃俭用,也无法支撑这一年的费用。 国子监里有奖惩制度,每科状元都有奖励。 严思诚这么做就是想要拿到学费的减免,以便能继续留在国子监求学,一是不负父亲之望,二来也是想要有朝一日出头投地,报答那个帮助过自己的人。 第181章 你这个蠢货! 捡到杜钧的玉玦之后,严思诚带着玉玦到书室找司业,原本是打算将玉玦交由司业转交给杜钧。 恰好司业不在,他在桌上看到司业整理好的成绩,他的成绩竟然在杜钧之后。 严思诚当然不会相信这是杜钧自己的实力,只是认为这是杜钧作弊。 如果没有这个单科状元,下一年的学费是怎么也凑不齐的。 几经犹豫之后,他才做出这个卑鄙的决定。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最看不起的这个“浪荡子弟”杜钧,竟然就是那个暗中帮他的人。 事情至此,真相大白。 从地上爬起来,严思诚跪拜在校场地上,早已经是涕泪横流。 “杜公子,对不起,思诚……该死!” “夫子!”杜祖恩又是第一个站出来,“这件事情,您总要给我儿一个交待吧?” “杜钧是被冤枉的,自然无需留级。”韩景儒的目光掠过台下泪流满面的严思诚,落在台上的杜钧身上,“既然是严思诚陷害你,那老夫就把他交给你,杜钧,你准备如何处理他?” “当然是把他逐出国子监,还要交给大理寺审理。”杜祖恩愤愤地道。 “杜相!”韩景儒抬手理理花白的胡须,“我是问杜公子,可不是问您。” “公子!”安儿抬起脸,“这个混帐东西,忘恩负义,小人现在就替你揍他一顿。” 杜钧咬着后牙,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脸,高声喝问:“严思诚,你为什么陷害我?” “我……”严思诚垂着脸,“我……我任您惩罚!” “哼!”安儿气哼,“你肯定是因为我家公子比你考得好,你不甘心。” 严思诚依旧垂着脸,没有辩解半句。 台下,杜钧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为了下一年的学费对吗?” 严思诚后背一僵,头埋得更深了。 “你这个蠢货!”杜钧气骂,“为什么不当掉我的玉玦?!” 严思诚俯首于地,两只手掌深深地抓入黄土,依旧没有出声。 两人同窗一年,自然也都对对方了解不少。 对这个出身低微却成绩优秀的同窗,杜钧心里一直佩服,还曾经几次示好想要与他结交,只是严思诚对他这个公子哥并无好感,对他一向爱理不理的。 玉玦是杜钧的娘亲留给他的遗物,杜钧一向爱若珍宝,每天擦拭不染微尘,严思诚也是知道的。 杜钧的玉玦如果拿去当铺,换来的银子少说也够他在国子监四年的吃穿用度,神不知鬼不觉又有谁会知道? 只有严思诚明白,要是他将这玉玦拿去当铺当了,杜钧永远也不可能再找到,所以他才选择了这个下策。 严思诚原本以为,像杜钧这样的富家公子,司业不可能真的将他赶出学院,最多就是私下里骂他几句,拿掉成绩就算了,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只是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又有谁会信呢? “杜钧!”韩景儒再次开口,“你可想好了,要如何处置严思诚吗?” 杜钧咬了咬牙,转脸看向杜若:“姐姐以为如何?” 杜若回他一笑,“既然夫子让你决定,那就由你自己决定。” 第182章 给我洗脚端茶倒夜壶 杜钧重新将目光转身台下的严思诚,拳头握紧,又缓缓放松。 “把他赶出国子监太便宜了,我要让他留在国子监,除了读书之外,每天还要给我研墨抄书,给我打扫房间,给我洗脚端茶……”杜钧咬咬后牙,“倒夜壶!” 杜若微愕,旋即,莞尔。 从听到严思诚这个名字时,她就已经猜到台下这个学子的身份。 按照原来的剧情,这位江南才子应该在秋后拿到状元,进入仕途。 他聪慧过人,胸有沟壑,却性子孤傲,不肯被叶氏和杜氏拉拢,沈芳洲一路将他提拔到户部,身居要职,为已所用。 自家这位弟弟,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笼络到一位未来的高官。 以严思诚的性格,肯定会对杜钧感激涕零,他日若杜钧需要,对方也必然会挺身而出。 朝中有这么一个高官当朋友,对杜钧百利而无一害。 这样的一份情谊,如果是她劝来的,那必然会打了折扣。 台下,严思诚身体剧震,不敢相信似地抬起脸。 云清泓和楚南裕等人,也都是惊讶地注视着杜钧,明显也是惊异于少年的决定。 杜钧嘴上说得狠,可是聪明人都明白,他这明显是放了严思诚一马。 否则这位贡生要是被赶出国子监,今年的秋试也就没资格参加,自然也不可能再入仕,一辈子也就差不多完了。 “这卑鄙之徒陷害你,你还要放过他?!” 杜祖恩不甘心地还要再说什么,韩景儒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他。 “既然杜公子这么说了,严思诚就继续留在国子监。只是陷害他人之罪,不可饶恕,从今日起,严思诚除平日学业之外,还要负责国子监的苦役,每日早晚清洁茅厕,为期半年,以观后效。” “既然事情已经了结。”沈芳洲的指尖轻轻在桌上扣了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台下的看客们纷纷起身离开,台上的众人也走过来向沈芳洲行礼告辞。 书童走过来,扶住韩景儒的轮椅,将他推向一侧的斜坡。 不知道是踩到什么东西,还是脚下绊到什么,书童身子一晃重重扑倒在地,韩景儒的轮椅瞬间失去控制,向着斜坡下冲去。 “夫子!” “先生!” …… 人们惊呼着冲过去。 坐在椅子上的沈芳洲,猛地挺直腰背想要起身,又两手握紧椅子扶手缓缓靠回椅背。 好在四周武将不少,禁军统领陈玉龙及时冲过去,拉住韩景儒的轮椅,老先生有惊无险。 摔在地上的书童,顾不得膝盖疼痛,飞快地冲下斜坡扶住老先生的轮椅,一张小脸早已经急得煞白:“夫子,您没事吧?” “你这孩子,下次可要小心仔细些。”叶闻笛皱眉训斥书童一句,关切地蹲下身,“韩兄,没事吧? “没事。”韩景儒淡淡回他一笑,又向围过来的众人一拱手,“大家不用担心,老夫这把老骨子还没散架呢!” 叶闻笛站起身,扶住韩景儒的轮椅,“好了,你们去吧,老夫送送韩兄。” 大家看韩景儒没事,也就放了心四下离开。 叶闻笛一路缓缓前行,走到校场出口处,他转过脸看向不远处高台。 高台上,沈芳洲坐在椅子上,如一尊雕像,看也没看韩景儒的方向。 第183章 烫一壶好酒 叶闻笛转过脸,继续推着韩景儒向前。 行到大营门外,书童去召呼车夫过来,二位老者就留在路边等待。 “哎!”叶闻笛长长地叹息一声,“夫子当年为了保住那人的命,丢了两条腿,刚刚您摔下高台,他都无动于衷,夫子一定很寒心吧?” 韩景儒自嘲一笑:“老夫只是还当年欠王妃的一个人情,现在算是两清了,老夫和千岁如今也没有什么关系,更说不上什么恩情。” 叶闻笛皱眉:“如今天下,宦官当道横行,这真是夫子想要的局面吗?” “宦官当道总好过民不聊生。”韩景儒微抬着脸,注视着眼前这一片春日盛景,“叶兄是聪明人,应该也明白,这天下若是没有沈芳洲会是什么样子。” “老夫倒不信,难道这天下就没有人能替得了沈芳洲?” “至少目前没有。” “叶某不敢苟同。” “那就请问叶兄。”韩景儒微笑着转过脸,“放眼大楚,还有谁能像沈芳洲一样,镇得住这虎视外族和四方诸侯?” 叶闻笛微微一顿,“我大楚人才辈出,一定有人能撑得住这江山天下。” 韩景儒笑了笑,没说话。 这会儿,书童已经招呼着车夫赶来马车,两人一起将韩景儒抬到车上,书童收拾轮椅的时候,叶闻笛上前一步站到车窗一侧。 “韩兄真的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韩景儒做事,从不后悔。” “韩兄就不怕背上一世骂名?” “我不过就是个教书的老头子而已,难不成还能名垂青史?这天下是少年人的天下,咱们这些老东西就别掺合了。至于这是非功过……”车内的华发老人淡然一笑,“就留给后人去评说吧。叶兄,保重。童儿,走了!” 书童向叶闻笛行了礼,爬上马车。 车夫轻扬鞭子,半旧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叶闻笛站在路边,只隐约听到韩景儒与书童的对话声,被暖洋洋的春风送过来。 “万物更新又是一年春好处,童儿,一会儿回去给我烫一壶好酒。” “可是,郎中说您不宜饮酒?” “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能活几天?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这人啊,老了就要服老,少管闲事,快活一天是一天!” 叶闻笛站在路边,注视着那架破马车渐行渐远。 侧头,啐了一口。 …… …… 校场高台。 杜钧转过脸,向沈芳洲行了礼,目光落在身侧杜若脸上:“姐,我也先回去了。” 杜若走上前来,扶住他的胳膊:“你先回千岁府,我房间架子上的药膏,让她们帮你把脸涂一涂,等我回去有话和你说。” 杜钧答应一声,转身走向高台,路过父亲时头都没歪一下。 “这孩子!”杜祖恩皱眉嘟囔一句,转脸向沈芳洲一笑,“千岁,下官也先回去。” 沈芳洲淡淡点头:“右相慢走。” 台下,众人渐渐散去,士兵们开始收拾残局,陈玉龙走上高台向沈芳洲一抱拳:“千岁要的东西已经送到,您要去看看吗?” “好。”沈芳洲站起身,顺手扣住想要下台与云清泓、楚南裕打个招呼的杜若手腕,“夫人与本王同去。” 第184章 夫人可以随便看 “千岁和夫人请留步!”注意到行下台阶的沈芳洲与杜若,云清泓向正在交谈的楚南裕做个手势,快行几步追到二人身侧,向停下脚步的二人拱手一抱拳,“刚刚多谢夫人仗义执言。” 楚南裕也迈步跟过来,向二人一拱手:“南裕见过千岁、夫人,南裕也要谢谢夫人刚刚为南裕主持公道。” 目光掠过沈芳洲,落在杜若脸上时,楚南裕唇角扬起露出笑意。 这样的区别对待,沈芳洲当然是看得清楚,握在杜若手腕的手指不由地又收紧几分。 “两位客气……”感觉着手腕被沈芳洲捏疼,杜若皱眉侧眸,嫣然一笑,“不过这件事情,二位还应该感谢千岁才是。” 云清泓和楚南裕同时一拱手:“多谢千岁!” “本王和夫人还有事,先走一步。” 淡淡地向二人点了点下巴,沈芳洲拉着杜若就走。 男人腿长步子快,杜若身上裙子层层叠叠,一路小碎步跑着才勉强跟上他的速度,脚下不小心踩到拖地的披帛,她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喂,你等等……” 话未说完,人已经撞上一堵肉墙。 杜若抬手揉揉撞疼的鼻子,没好气地瞪一眼面前的肉墙:“没让你突然停下来的?” 走也不是,停也不是,这个死丫头到底要他怎么样? 沈芳洲皱眉转过脸,声色俱厉:“不是你让我等等?” 鼻子撞得酸疼,杜若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语气:“我是让你慢点,没说让你停。” “你……”看到她泪光闪闪的眼睛,男人瞬间又没了脾气,“无理取闹!” 杜若扯扯身上碍事的披帛,“谁无理取闹了,你穿上我这身走路试试?” 翠莺是见怪不怪,陈玉龙和几个副将却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场面,一个个垂着脸,努力控制住快要抽筋的嘴角。 普天之下,哪这样与九千岁说话,还能活到现在的,只怕也只有这位一个。 目光扫过她身上繁琐的裙衣,沈芳洲看一眼还要绕行很远的营地木栅栏,一把将她拉到面前,伸臂环住女孩子的纤腰,顿足而起,掠过尖木高墙。 双足重新落地,杜若皱眉瞪他一眼:“谁让你乱用轻功的,伤口没事吧?” “好像……”沈芳洲凝眉,“有点疼。” “活该!”嘴上骂,她的手却伸过来捏住他的衣带,“我看看。” 沈芳洲抬手将她手掌扯开:“别胡闹!” “我就看一眼,这里又没人!”杜若一把将他手掌拉开,手掌再次捏住他的衣带。 身后,响起一片男人的声音。 “见过千岁、千岁夫人!” 杜若:…… 手里捏着从沈芳洲身上解下来的玉带,杜若转过脸,扫过那些头上扎着树枝,身上披着伪装衣的十几个禁军斥候,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么多人,哪儿冒出来的? 沈芳洲及时开口:“退下!” “是!” 众斥候答应一声,重新钻进草从树枝,很快就再次消失不见踪影。 “这些是训练伪装和潜伏的禁军斥候。”沈芳洲凤眼微弯,笑眯眯注视着女孩子俏红的小脸,“现在没人了,夫人可以随便看。” 第185章 有市无价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只听他的语风,杜若就知道他是装的。 抬手将玉带丢到他怀里,她转身就走。 沈芳洲慢条斯理地重新系上玉带:“你走错了,是这边!” 杜若停在树荫下,死鸭子嘴硬:“这边凉快!” 沈芳洲莞尔。 死丫头,当真是…… 机敏又无赖! 转身,缓步向前,男人语气含笑:“夫人要是凉快够了,不如随本王前往?” 杜若没说话,提着裙子跟着他行出树林。 一出林带,视带豁然开朗。 河滩边的草地上,负责养马训马的禁军营牧官,骑在马上,带着一队骏马奔驰而过。 这一片马匹足有上千匹,铁蹄奔过草地,蹄音阵阵,鬃尾飞扬。 被眼前的一幕震憾,杜若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片刻,马群在湖侧绕了一圈又跑回来。 杜若一眼望过去,很容易就被冲在最前面的那一匹马吸引住目光。 马群中大多都是枣红马,也有一些发灰或者发棕,为首的这一匹,却是通体雪白,只有四只蹄子是黑色的。 “乌蹄玉兔”,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马色。 这身形,这毛色,这速度…… 绝对是马中的劳斯莱斯,还是有市无价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白马一路奔来,修长的雪白鬃毛随着步伐飞扬,动作矫健,皮毛顺滑,帅气潇洒中还透着几分优雅的气质。 “好漂亮的马!” 她下意识地低喃赞叹。 沈芳洲抬起右手,捏着嘴唇吹了一声唿哨。 白马耳朵动了动,一对黑亮的眼睛里添上几抹明亮的光芒,当即脱离马群向着沈芳洲和杜若的方向奔过来。 在沈芳洲面前停下,它亲昵地伸过头去,蹭蹭男人抬起来的手掌。 “你们认识?” 沈芳洲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少有的温柔,“它是我偶然间发现的野马幼崽,现在已经三岁了。” “它有名字吗?” 沈芳洲缓缓吐出两个字,“追雁!” 追雁? 杜若微微侧眸。 “踏月逐星河,追雁入云海。” 当初沈芳洲父母的马,一匹是乌云踏月,一匹是通体雪白,用得就是“踏月”、“追雁”这两个名字。 沈芳洲为这匹马起这个名字,想来也是为了纪念母亲。 “好名字。”杜若注视着白马漂亮的长睫毛,“它是母马?” “恩。” “怪不得,这么优雅。” 杜若心中向往,却没敢乱动。 越是好马,越有自己的脾气个性,自然也不会允许陌生人乱动。 沈芳洲拉过她的手掌,放到马颈上。 追雁明显对杜若有点认生,下意识地向旁闪了闪。 沈芳洲抬手在它背上拍了拍,马儿重新安静下来。 杜若喜欢马,也了解马的性格,走上前来,用手指轻轻抚着它的侧脸,又帮它理理鬃毛,归雁很享受地半眯起眼睛。 沈芳洲站在杜若身侧,看着一人一马互动。 “它年纪还有点轻,性子也没磨好,大概需要你调教一些日子才会听话。喜欢吗?” 杜若停下理毛的手指,转过脸看向沈芳洲。 “你要把它……给我?!” 第186章 种下一片玫瑰 这种成色的好马,已经不是金钱价值可以衡量。 单从沈芳洲为这马起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他对这马的喜爱。 这样的马,他也舍得送她? 沈芳洲浅笑:“本王答应过夫人的。” “什么时候?”杜若一时没想起来。 “本王与夫人在皇宫喝酒赏月的时候。” 喝酒赏月? 那晚杜若醉酒醉得断片,已经不记得两人具体聊过什么,只是隐约记得他提过西北,提过马……印象最深刻的是清晨醒来时,男人在她身上种下的那一片玫瑰。 一念至此,杜若顿时小脸红热。 他倒记得清楚! 陈玉龙和几个副将也来到马场,带着当值的牧官过来。 牧官向沈芳洲和杜若行礼问安之后,简单介绍归雁的情况:“这马晨时才从浴龙马场送到大营,状态还有些疲惫,千岁最好让它修养几日再来驯骑。” “本王知道。”沈芳洲拍拍追雁的马背,“把它打理好,今晚送到千岁府去。” “是!”几人忙应。 杜若站在旁边听得清楚,这才明白过来,刚刚陈玉龙所说的东西,指得就是这匹马。 浴龙马场位于京城西北,是专司为皇家和禁军提供马匹的场地。 从那里到京城,哪怕是快马兼程也要几天的路程。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沈芳洲是提前几天就安排好的,绝非一时的心血来潮。 这个男人对她倒是真的下了心思了。 “夫人带追雁去喝点水,一会儿本王过来接你。” 向杜若交待一句,沈芳洲与陈玉龙一起离开马场,行向不远处的训练场。 知道他有事情要交待,杜若牵着追雁到河道干净处,追雁低着头饮水,她就去拔来一些马儿爱吃的嫩草尖喂它加深人马的感情。 等到追雁吃饱喝足,悠闲地在草地上甩尾巴的时候,沈芳洲也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王府下人赶过来的马车。 “乖乖的,晚上给你准备吃最好的草料。” 拍拍追雁的颈,杜若笑着将缰绳交给牧官,坐到马车上离开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隔着车窗向外看。 沈芳洲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女孩子的侧脸,语气闲适如同聊天:“为什么要帮云清泓?” 窗外,追雁已经看不到了,杜若却依旧没有转过脸:“云将军救过千岁,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她,更何况,千岁不会一直也想拉拢她,我今天帮了云将军,她肯定会记着千岁的人情。” “那夫人有没想过……”沈芳洲贴过来,呼吸都掠过她的耳侧,“会因此得罪淮南王,为本王树敌呢?” “千岁权倾天下,又岂会怕一个小小的淮南王?” 杜若话音刚落,耳尖就被他重重咬了一下。 “沈芳洲,你……” 杜若吃疼,皱眉转过脸想要发作。 视线里,沈芳洲目色深沉,与刚才扶她上车无尽宠爱的男人已经判若两人。 “本王要听实话!” “那是因为……”杜若正起脸色,“小钧想进云家军。” 这一句是杜若能告诉他的全部,虽不能说是完全的实话,却也不算说谎。 沈芳洲重新靠回椅背,顺手将她拥过去,弯下身来看看被他咬红的耳尖,男人轻轻鼓起腮,像是哄小孩一样在她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你想要什么,本王都会给你。只是……别骗我!” 第187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脸被对方拥在胸口,杜若几经思量,到底还是开口:“千岁还是要提防淮南王一些,我之前曾听父亲提过,说是淮南王最近在招兵买马。” 按照漫画中的剧情,淮南王早有异心,小皇帝楚南睿出事后,他是第一个揭杆而起的人。 她穿越之后,剧情已经有所偏离,但是这些主剧情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投桃报李。 他送她宝马,她就还他一个消息,这样两人就算扯平,她也算不欠他人情。 监察司里耳目遍天下,淮南王炼了多少铁矿,造了多少战车,买了多少战马……沈芳洲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像铁和盐这些重要的物资,都被官方掌握着。 淮南王想要购置也并不容易,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从沈芳洲的人手里高价买去的。 淮南王是什么心思,沈芳洲心知肚明,只是时机未到,还不到下手的时候而已。 这些他不会告诉杜若,但是杜若的提醒,还是让沈芳洲有些欢喜。 “别怕。”沈芳洲轻轻抚着她后背上披着的长发,语气重新温柔下来,“一个小小的淮南王,还撼不动本王。” 论起心智和运筹帷幄,这天下确实没有比得过他。 恐怕要不是沈芳洲得病,这天下也不会易为他手。 漫画作者实在是更新的太慢,一年只更新一本单行本,论坛的读者常调侃,“有生之年能看到结局就不错了”。 最新出版的一部副标题是“千岁之死”,内容只是宣传海报上提及,直到她死时还没正式出版上市,沈芳洲到底是怎么病死,死因如何,杜若并不清楚。 漫画中许多包狱也没有解开,甚至包括幕后的最大boss都还没露出真面目。 杜若抬起脸:“你的头疼,这几天可好些了?” “托夫人的福,好多了。” “我?” 沈芳洲笑而不语。 自杜若嫁入千岁府,二人夜夜相拥而眠,他的坐息也规律许多,这两天恼人的头疼似乎都没怎么发作过。 杜若垂下睫毛。 哎! 追连载真是愁人啊! 要是她把整本漫画看完,说不定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病,说不定还能治好他…… 不对! 她不是应该盼着他死了,她好坐享荣华富贵吗,为什么想要治好他?! 杜若啊杜若,你不会真对这个疯批动心了吧?! 抬眸看看眼前男人的俊脸,杜若立刻否认自己的想法。 这个男人对她宠起来是真的宠,疯起来也是真的疯,这喜怒无常的性格她可受不了。 最好是等天下平定,小皇帝楚南睿能正式执政之后,他再死。 到时候,她就可以带着他的万贯家财,悠哉哉地当她的小寡妇去。 “若是哪天本王真的出事,你就随池砚和四娘他们回药谷,他们自会护你周全。” 头顶上,男人的声音幽幽响起。 杜若后背一僵,胸口莫名地有点堵。 “千岁权倾天下,一定会……长命百岁。” 嘴里应付,最后这四个字,她垂着睫毛,说得有点心虚。 沈芳洲并没有注意到女孩子复杂的情绪,弯弯唇角,没说话,只是将拥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头轻轻嗅了嗅女孩子泛着淡香的长发。 从他入宫门那天起,就已经是站在刀尖上。 长命百岁? 哼! 他从不奢望。 第188章 密码 将杜若送回千岁府之后,沈芳洲匆匆离开。 杜若带着翠莺一起回到后院,远远就见杜钧坐在湖边,正在捏着石子往湖里扔。 “你去吩咐一声,让他们帮追雁准备好马厩。”向翠莺吩咐一句,杜若提着裙子来到湖边,“怎么,还在生闷气?” 杜钧抓着一颗石子站起身,“没有。” “脸上都写着呢,还说没有?”杜若白他一眼,“今天的书可背熟了?” 杜钧一脸苦色:“今天还背啊?” “当然!” 杜若转身行向书房的方向,杜钧只好垂头丧气地跟过来。 二人一起走进书房,杜若坐到椅子上倒了口茶水润润喉咙,“我问你,与西北蛮夷相比,我们的兵马优势是什么,劣势又是什么?” “优势当然是兵强马壮,甲器精良,劣势……”杜钧思考片刻,“北蛮夷擅长马术,我们的战车受到地形影响,不如马匹灵活。” “不错。”杜若点点头,“应该如何解决?” “当然是加强骑兵训练。”说到行步打仗,杜钧明显地兴奋起来,“如果所有军队都能像当年西北王沈家军一样擅长马术,自然会令那些蛮子闻风丧胆。” “训练出像沈家军那样的骑兵需要多少?” “这……至少也要一年。” 当年沈家军骑兵所向披靡,是因为沈家军的士兵大部分都是西北王府的子民。 西北幅原辽阔,盛产马匹,不少子民都是与蛮夷一样游牧为生,恨不得还在娘胎里就已经开始骑马,与蛮夷一样人尽可兵。 这个时代,还没有马鞍和马镫,骑术对于大多数来说还是非常困难的技术活儿。 其他地方的士兵没有这样的地利条件,光是练习马术就要很久,更不要说像蛮夷一样骑射打仗。 “如果我有办法缩短到两个月呢?” “这……” 要是以前,杜钧会不假思索地认为这不可能。 但是现在,自家这位姐姐已经把很多不可能变成可能,经过这些事情,他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自以为是轻狂少年。 “姐姐有什么办法?” 杜若神秘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张写好的字条拍在他面前。 “等你学会了这个,我再告诉你! 杜钧将那张宣纸展开,纸上不是文字也不是字母,而是一些短线和小点。 “这是什么?” “摩斯密码。”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更没有网络,两地交流只能用通信这种最原始的工具,自然也很容易就被他人窥探到秘密。 杜钧如果真的进入云家军,以后少不了要离开京城,随云清泓到外地驻军。 杜钧掌握这种沟通技巧之后,姐弟二人再通信就不用害怕别人识破。 现在大楚看起来还是一片平静,但是杜若很清楚,在这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早已经暗波汹涌,凡事提前准备才能有备无患。 摩斯是什么东西,杜钧不知道,但是密码这两个字他是懂的。 毕竟是少年人好奇心性,听到这些新鲜事物,杜若一脸激动。 “我听说监察司传令都要加密,外人很难识破,千岁竟然也教给你。姐姐挺厉害的吗,这大魔王都被你治服了?“ 第189章 兄弟 “哪来那么多废话。”杜若抬手推他一把,肃起语气,“这套密码除了我和你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内容你迅速背熟,然后就烧掉。” 杜钧正色点头。 “还有一件事,姐姐也要提醒你。”杜若抬手扶住他的肩膀,“今日在校场,云将军被众人非议排挤时,她可曾像你一样乱发脾气?” “姐。”杜钧轻吸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以后我会控制自己,少发脾气,多动脑子。” 吃一堑长一智,对方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杜若也不想啰嗦。 “走吧,先去吃饭。” 杜钧将那张密码纸塞到身上,姐弟二人一起行出书房,走出院门,杜钧突然停下脚步。 “姐!” “恩?” “我总觉得……你成亲之后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杜若也停下脚步,回眸一笑,“你是喜欢以前的姐姐,还是现在的?” “当然是现在的。”杜钧不假思索地回答。 杜若转过脸,注视着夜风中摇曳的灯盏,“如果姐姐不是你的亲生姐姐,你还会像现在一样喜欢我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 其实,杜钧也听府里有人念叨过一些,关于杜若身世的风言风语,只是这个粗线条的少年从来也没往心里去。 走上前来站到杜若身侧,一向玩世不恭的少年人,少有地凝重了语气。 “我不管姐姐是不是亲生的,在杜钧心里,姐姐都是这个世上我最亲近最在乎的人。” 母亲早逝,父亲屡屡伤他的心,大哥因为他是妾室所生,对他一向看不顺眼,现在这个世上让他珍视的人现在只剩下杜若一个。 眼圈微热,杜若仰着头看向东边天际升起来的新月,笑着调侃:“这小嘴甜的,等你以后娶了媳妇,看你还敢这么说?” 杜钧脸一红,“大丈夫志在四方,我才不要娶媳妇呢!” “那你脸红什么?” “我才没有。” “说,你喜欢哪家千金,姐姐帮你物色物色。” “都说了没有!” 姐弟二人并肩前行,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 春夜里,暗香浮动,笑语欢声。 …… …… 千岁府斜对面,聚福茶楼。 二楼包间,背着大剑的少年鹿儿绘声绘色地,将他打探到的杜若消息向雁归一一说明。 “这位千岁夫人,真是聪慧过人,和先生您都有一拼……”他抬手看看自己的手指纹路,“先生,您说这人和人的指纹为什么不一样啊?” 坐在对面的雁归缓缓捧起杯子,在布笠下啜了一口茶:“哪怕双子兄弟也会性情大异,大千世界,哪有什么东西是完全相同?” “说得也是。”鹿儿抓起茶杯向嘴里灌了一口凉茶,隔着窗子看一眼远处的千岁府,“照这个样子,咱们什么时候能见到人啊?依我看,干脆我今晚就潜进千岁府,把千岁夫人抓出来问问不就行了?” “胡闹!” 鹿儿无奈地撇撇嘴,坐回椅子。 对面,雁归放下茶杯,沉默良久,站起身。 鹿儿疑惑抬脸:“先生?” 雁归深吸口气:“你留下,我去。” 第190章 一人撑天下 国子监后院。 不大的院子一角,青竹已经冒出数枝新绿。 窗内的书房,依旧烧着火盆。 国子监祭酒韩景儒,拢着毛毯坐在轮椅上,浅浅地啜着酒。 书童浮舟坐在他对面,一边帮老人家整理着写好的书页,一边念叨着听来的闲话。 “对,我刚刚还听说啊,今儿在刑场上,千岁因为夫人一句话,就放了彭家三百多口的性命……” 韩景儒捏着酒杯的枯老手指微微一僵,“真的?” “千真万确,厨房里的坤叔亲眼看到的,这个沈芳洲……”浮舟一脸不屑,“竟然还是个如此好色之徒!明明是个太监,非要下旨娶人家丞相家的大小姐。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千岁夫人真不愧是第一才女,不仅冰雪聪慧,为人也是善良大度。彭家人想要让她死,她还能大人大量,放他们一条生路。” 韩景儒唇角微微弯了弯:“照你这么说,这些人该死?” “当然不是,就是……”浮舟想了想,“我就是觉得,这个沈芳洲简直就像个疯子一样,做事全凭自己高兴与否,一点也不考虑大局。” “照你说,什么是大局啊?” “这个……”浮舟嘻嘻一笑,“我哪知道啊?” “老夫问你,若是现在沈芳洲死了,这天下会如何啊?” “要是沈芳洲死了,那不就天下太平吗?”浮舟不假思索地回答,片刻又意识到不对,“不对啊,要是沈芳洲死了,小皇上这么小,根本镇不住各地藩王,还有西北蛮夷,只怕也要借机生事,到时候只怕这天下非乱了不可……” 浮舟没往下说,因为连他也意识到,那将是如何可怕的局面。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竟然是沈芳洲在支撑着这大楚江山。 “想明白了?”韩景儒笑问。 “我才不管,他再有用,我也看他不顺眼。”浮舟一脸义愤填膺之色,“当年,夫子为了救他差点命都没了,他现在出人投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对夫子爱理不理的,今天夫子差点摔跤,他……他看都没看您一眼,这还叫人吗?” “如果千岁对我感激涕零,送我一套大宅子,赏我黄金千贯,美婢如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猜猜,天下人会不会骂我这个老头子,救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太监?” “这……”浮舟语塞。 很明显,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试想一下,如果当真如此,这天下人非把自家夫子骂死不可。 “话是这么说……”浮舟合拢整理好的书页,“可是我……我还是觉得他不是个东西,当年西北王一世英名,得天下人敬仰,他呢,一手遮天,嗜杀无常,王爷的好名声全毁在他手里了。不说别的,自从他掌管监察司,这么多年,他杀了多少人?” 听他提到沈芳洲的父亲,韩景儒一对浊目里染上几分深沉与勉怀之色。 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他杀的人确实不少,但是……除了西宁王府之外,又有多少人是无辜的?” 浮舟努努嘴,“夫子您怎么总帮他说话?” “老夫不是帮他说话。”韩景儒一笑,“老夫只是就事论事,凡事不能只看一面,你明白吗?” 浮舟正色点点头:“徒儿受教了。” 第191章 浮舟渡芳洲 看韩景儒提着酒壶,又要往杯子里添酒,他忙着直身将酒壶夺了去:“您都喝了两杯了,不许再喝,师娘临终前可是叮嘱过我,要我好好看着夫子的。” 韩景儒一笑:“就一杯,最后一杯,行吗?” “半杯。” “好,半杯!” 浮舟这才笑了,提着酒壶帮他倒了半杯酒,倒到一半,韩景儒还是捧着杯子向他笑,浮舟白他一眼,到底还是又向他杯子里多点了几滴,老人家呵呵一笑,这才将杯子收回去。 将酒壶放到桌上,浮舟抱起整理好的书册:“您先慢慢喝着,我去把这些书册放到书房收拾好。” 他抱着书册到后面的书室,前厅里便只剩下韩景儒一人。 老人家一口一口浅浅啜尽杯子里的酒,注视着跳动的火苗,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世英名,天下敬仰,到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 春夜无声。 韩景儒的眼皮渐渐地耷拉下来,握着杯子的右手缓缓地垂到椅子一边。 瓷杯脱手,砸向青石地砖。 一只指节修长的漂亮手掌伸过来,在瓷杯落地之前,稳稳地接过那只杯子,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到桌上,随后将轻轻老人滑下来的毯子向上拉了拉。 啪—— 火盆里的炭火,爆出一个烟花。 韩景儒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再看看自己空空的右手。 老人家突然睁大眼睛,在轮椅上坐直身子,目光掠过空荡荡的房间,落在还在微微晃动的布帘。 “童儿?!” “夫子!”脚步急响,书童浮舟快步从后面书房里奔过来,“您叫我什么事?” 老人家注视着窗外,轻轻摇头:“没事,刚刚……做了一个梦。” 浮舟帮他拢拢毯子:“夜也深了,我送您上床休息。” 韩景儒轻轻点头,咳嗽一声,扬起声音:“小舟啊,你要记住,‘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要是遇到一个好女人,可一定要珍惜!” 夫子一向喜欢叫他童儿,今儿怎么改叫名字了? “夫子,您是不是醉了?”浮舟低笑,“徒儿离娶媳妇儿还早呢!” 韩景儒侧眸扫一眼窗外的竹影,哈哈大笑:“喝多了,糊涂了,睡觉,睡觉!” 窗外,有风来。 竹叶轻摇,很快又恢复平静。 …… …… 千岁府,马厩。 “你们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它。” 向值夜喂马的马夫挥挥手,杜若卷起袖子,亲自抱过草料填在马槽里,仔细用手将草料与豆料混在一起,细细挑出里面的几根枯枝,笑着拍拍马槽。 “来啊,还不开动?” 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有好马者为了和马增进感情,甚至会和马睡在一起。 马通人性,她特意亲自来喂追雁,也是希望与它建立起感情。 追雁有些戒备地看看她,到底还是走过来,嗅了嗅槽子里的草料,大口地咀嚼起来。 杜若靠在一旁的栓马桩上,轻轻用手帮它梳理着背毛,“别急,慢慢吃,不够再给你填。” 追雁喷个响鼻,享受地晃晃尾巴。 吃到一半,它突然抬起脸,警觉地看向马厩入口。 杜若轻拉马缰将它向里面推了推,侧身藏到石质围墙后面,指尖微动,右手里已经多了两枚飞刀。 “我知道你在门口。”她扬声厉喝,“给我滚出来!” 第192章 请问夫人,可认得这个? 马厩入口处,光影微暗,现出一个人影。 夜色染重青色衣袍,身资拔拨修长如竹,斗笠垂着的布蔓轻轻晃动,如雾般遮住脸庞。 燕归?! 杜若合指,捏住准备甩出去的飞刀:“你想干什么?” 男人站在入口处,并没有向她逼近,语气温和中透着几分安抚之意:“夫人不必惊慌,在下深夜到访,只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杜若并没有轻易相信对方,缩在石墙后的安全处,从墙角缺掉一角的石砖窥探着燕归,她的右手依旧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什么问题?” 燕归抬起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上前一步,将右手举到半空。 “请问夫人,可认得这个?” 杜若定晴正准备细看,只听得嘭得一声闷响,对面墙上的透气窗已经被人击碎。 伴着飞溅的木屑和碎片,一个身影已经如鹰一样冲过来。 “躲起来!” 向杜若沉喝一句,沈芳洲身形暴起,右掌直取燕归心口。 燕归急退,沈芳洲如影随形。 退无可退,雁抬起右手,格住对方的右掌。 风起,沈芳洲的左手击过来。 嘭嘭嘭…… 转瞬之间,两人一路从马厩里找出来,过了十几招,并没有分出高下。 这会儿,杜若也担心追出马厩,眼看着两个身影时分时合地交战,她顾不得其他,当下放声高呼。 “来人啊,有刺客!” 沈芳洲旧创未愈,现在可不是打斗的时候。 四周响起脚步声,燕归格住沈芳洲再次击过来的拳头,借势顿足倒飞而起,身影一晃落在斜对面的屋脊上。 “保护千岁和夫人!” 沈九低喝一声,也跟着他掠身而起,带着几个高手追过去。 杜若冲过来,抓住沈芳洲的手臂。 与此同时,沈芳洲也向她转过脸。 “你没事吧?” 四个字,两个人,异口同声。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杜若没好气地将他拉到马厩一侧的石墩上坐下,迅速解开他的外袍,借着灯笼的灯光,一眼就看到他中衣上浸湿的血迹。 果然,伤口撕裂了。 “我就知道!”眉头紧皱成一团,杜若气恼开口,“谁让你逞英雄的,万一撕裂血管我可不会再管你。” 骂归骂,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从身上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按住他的伤口,她用力将他扶起来。 “跟我回房!” 沈芳洲斜一眼侍立在身侧的手下,没出声,乖乖地跟着她走上回房的小路。 回到二人的寝室,杜若吩咐翠莺取来药箱,清洁掉血迹之后仔细检查一下伤口,还好只是表皮撕裂,并没有大量出血的迹象。 麻醉之后,她重新帮沈芳洲将伤口缝合,看着男人如蜈蚣般曲折的伤口,不由地皱眉又骂:“留这么多疤,开心了?!” 沈芳洲浅笑:“开心。” “你……”杜若一把将纱布砸在他身上,“翠莺,你帮他包扎。” “好。” 翠莺走上前来,对上沈芳洲冷戾的视线,顿时后背生寒。 “我……我去洒水。” 捧着装着脏水的银盆,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193章 装什么可怜! 杜若站在木盒边,翻看着里面放着的药瓶,取出沈芳洲要吃的药。 转过脸,就见沈芳洲正弯着身,自己给自己包扎。 伤口在侧腰偏后的位置,好好的纱布被他裹得歪歪扭扭。 装什么可怜! 心下吐槽一句,杜若到底还是走过来,夺过他手中的纱布,帮他重新包裹打结。 沈芳洲抬手,帮她把滑下来的几丝乱发理到耳后:“放心,本王死不了。刚刚可吓到了?” 杜若偏了偏头,避过他又伸过来的手指:“没有。” 沈芳洲还要说什么,门外已经响起沈九的声音。 “千岁?” “进来!” 沈九迈步走进内室,停在床侧不远处:“属下计不如人,没有追到。” 对这个结果,沈芳洲并不意外。 对方能与他战个平手,武功如何自不用说,以沈九现在的能耐,追不到也是正常的。 “您看……要不要封锁全城查验?” “你知道他什么样子?”沈芳洲反问。 “属下没有看清。”沈九侧眸看向杜若:“夫人也没看清吗?” 杜若轻轻摇头,“他戴着斗笠,看不见脸。” 刚刚来的人只是与燕归装束相仿,她并不能百分百确定是他。 更何况,燕归是江湖人,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家小姐竟然认识一个江湖人,知道对方的来历,这要是真说出来难免要让人生疑。 “不过……”杜若略一沉吟,“他没有对我出手,只是说要问我一个问题,我感觉……他对我似乎并无恶意。” 千岁府戒备森严,对方能够轻易潜入,还能与沈芳洲战个平手,武功高强自不用说。 如果真得想要对她做点什么,以她这点三脚猫的能耐,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什么问题?”沈芳洲问。 杜若白眼:“他还没说就被你打跑了。” 沈芳洲扬扬眉,没有反驳。 回府后不见杜若,他一路找到马厩,隔着窗子看到有陌生人向她靠近,情急之下出手,自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从今日起,加强府中戒备,值夜人十步一哨,巡逻人数增加一倍,千岁府各院夜灯长明。” “是!” 沈九答应一声,退出门外。 片刻,所有廊院里的灯都亮起来,整个千岁府被映得恍若白昼。 值夜的侍卫们从之前的五十步加强到十步,再加上不断来回走动的巡逻队伍,整个千岁府已然是固若金汤。 扫一眼窗外的灯火,杜若捧过准备好的药送到沈芳洲面前。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掌心,在那颗小小的白色药片上定格。 “今天多了一片。” 这个人精! “毒药,不吃算了。”杜若收回手掌要走。 伸臂环住她的腰将女孩子拉过去,沈芳洲抬起她托着药的手掌,一颗一颗吞下她掌心的药片。 每吃一片药,男人的唇都会轻轻掠过掌心。 杜若只觉掌心发痒,汗毛就一根一根竖起来,想要将手抽走,偏偏他抓着她不放。 吞下最后那颗白色小药片,沈芳洲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夫人当真不认识那个男人?” 杜若不想说谎,只是故意调侃:“认识,他是来和我幽会的……” 话未说完,他已经咬在她的指尖。 没用力,很轻很轻。 一点也不疼。 只是痒,如电流…… 撩,拨,着,神,经。 第194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杜若用力抽回手指,却被他按住肩膀。 她本能挣扎,耳边却响起男人低低的声音:“夫人小心本王的伤口。” 杜若下意识地缩回右手,男人低笑一声,微凉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侧脸。 “下次再胡说八道,我就让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男人的呼吸掠过耳侧,最后这八个字,他语气含笑暧昧无比。 杜若当然明白,他说的不是对付犯人的那些手段。 “沈芳洲,你放开我!” 被他撩得心脏发颤,杜若抬臂撑住他的肩膀,发出的声音低哑得连自己都有点陌生。 沈芳洲微撑起身,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唇角:“叫我的名字,我就放过你。” 杜若撇撇嘴,没好气地叫:“沈芳洲!” “只叫名字。” 她张了张嘴,有点别扭地开口:“芳……洲!” 他是九千岁,他是摄政王。 皇上称他为皇叔,大臣们称他为千岁,哪怕是背地里骂他也称呼他为阉狗,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以至于他自己都快要忘了他是谁。 小时候,他也曾听仆人提起。 当初要起名的时候,父亲是不喜欢这个名字的,说是不够男儿气,可是娘坚持要他叫这个名字。 娘亲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小小婴童,笑着轻抚着他娇嫩的小脸,语气散漫却有坚持。 “我不要我儿武枪弄棒征战沙场,我只要我的孩子身周芳草漫漫,一世平安。” 可惜,娘的美好愿望,终究没能如愿。 “乖!”沈芳洲深吸口气,将脸埋到她的颈间,“以后,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若是经常有人叫叫他的名字,或者,他就不会忘了他是谁。 杜若撇撇嘴,将脸转向一边。 颈间,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杜若推推他的肩膀。 “千……芳洲?!” 男人没有回应。 知道是那颗白色安定发挥作用,杜若小心地将他从身上推开,安顿在枕头上,拉过薄被帮他盖好。 她抬手覆住他的脉博,又弯下身来仔细听听男人的心率和肺音…… 一番检查下来,并没有发现沈芳洲有什么异样之处。 可惜这里没有检测仪器,要不然她可以给他抽血化验,再顺便做个ct…… 对了! 想到之前系统升级的事情,杜若心中一动。 之前升级的时候,系统不是说实验室开启。 “这个实验室要怎么用?” “实验室已经启动,宿主只要进入空间就可以使用。”系统回应道。 起身从箱子里取出一只注射器,她小心地卷起沈芳洲的衣袖,抽取了一些静脉血。 仔细将门闩好,熄灭灯盏,只留下屋角的落地灯笼,杜若动念进入空间。 依旧是那间九平方米的小屋,只不过,在右侧的墙上,多了一扇门。 杜若走过来,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长方形的实验室,如同大部分医院的门诊实验室一样,两侧整齐地摆放着包括离心机、生化仪之类的医院常备实验设备,甚至还有一台dna分析仪。 “哇!” 杜若走进门来,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曾经在学校实验室,用过很多次的仪器,心中除了激动,还有久违的亲切感。 第195章 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去养老 穿上挂在墙角的白大褂,戴上无菌手套,她娴熟地将沈芳洲的血液滴入试管,放进离心机。 等待离心机工作的时候,杜若不经意地抬脸,刚好从机器屏幕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白大褂下露出繁花长裙,头上还戴着没来得摘的金步摇。 她顿了顿,然后就有一股悲凉地情绪升起来。 刚刚有那么一瞬,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仿佛又回到穿越前,成为那个熟悉的自己。 在她的世界,她有朋友,有信任她的病人,有她为之努力的事业和追求。 这个世界,她只是一个活在他人躯壳里的过客。 以往逢年过节,她都会去给外公和妈妈扫墓,以后清明,又有谁会记得他们呢? 难道,她就真的永远也回不去了? “宿主如果将系统升到满级,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人生。” “真的?” “我是人工智能系统,不会说谎。”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宿主不询问问题,就不会触发我的回答功能。” 杜若气得想掀桌。 什么狗屁人工智能,一点都不智能。 系统:“宿主,我可以听到你的心声的。” “就骂你了不行啊?” 系统:…… “多少级才是满级?” “十级。” “我要怎么做才能达到十级。” 按照杜若的经验,每一级升级起来都会比前一级更困难,想要升到满级只怕并不容易。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宿主不使用任何兑换功能,至少要救治十三万零七百五十八人,而且这些人还必须是有生命危险的人,才有可能升到十级。” 十三万? 在生命危险的人?! 开什么玩笑! 整个大楚国的病人加起来,只怕也没有这么多。 颓废地靠在墙上坐了一会儿,杜若重新抬起脸:“有没有……什么更便捷的方法?” 这次她有了经验,能想到的就多问问。 “宿主可以尝试改变剧情的方式进行,就好像你之前救下彭家的人一样,这样有可能得到额外的奖励,升级也会快一点。不过,这些任务,只能宿主随机触发。” 有希望总比没有的好。 她好好加油,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去养老。 想到这里,杜若自嘲一笑。 沉默片刻,杜若重新打起精神站到机器前。 不管了。 尽人事,听天命。 反正救谁都是救,就先从沈芳洲开始吧! …… …… 千岁府对面,聚福茶楼楼顶的屋脊上。 鹿儿看看坐在一旁的雁归,语气中还有些不确定:“这个沈芳洲,这么厉害?” 在他的认知里,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和雁归战个平手。 “千岁府里已经加强戒备,恐怕我们没有再进去的机会。” 雁归远远注视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院,语气里也有几分无奈。 明明已经与杜若近在咫尺,偏偏半路杀出一个沈芳洲。 这次已经打草惊蛇,想要再接近杜若,肯定是难上加难。 为什么要这么急,为什么没控制住自己? 鹿儿听出他的懊恼,笑着提醒:“先生别忘了,马上就要春猎了,依沈芳洲的身份肯定会带着夫人一同前往。” “恩!”雁归站起身,“这次我们不能再硬闯。” “先生的意思是?” “混进去!”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掠身而起。 “先生!”鹿儿起身追过来,“您这是去哪儿?” “你先回客栈,不用跟着我。”雁归头也没回:“我要去见一个可以帮忙的人。” 第196章 飞扬跋扈淮南王 翌日一早。 杜若像往常一样,易容乔装之后准备出门,刚刚将准备好的教案收到身上,翠莺就推门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张精致的烫金贴子。 “今天长公主寿辰,特意派人送了贴子过来。小姐要去吗?” 杜若接过请贴,贴子里特意写明,请“夫人”一定出席,很明显,长公主这份贴子是特意写给她的。 长公主与丈夫叶闻笛在京城拥有很高的声望,连太后、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 对方如此诚意相邀,她要是不去未免显得太不给面子。 “你吩咐管家准备一份寿礼,午后我会早点回来。” 将贴子交给翠莺,杜若绕过后路,牵来一匹普通马匹来到后门。 她易容的事情,除沈九、翠莺并管家、花四娘之外,府中其他人并不知情。 侍卫检查过她的府中腰牌之后,只把当成是府里的小厮,挥手放了行。 骑到马上,慢悠悠赶往太医院的方向,杜若人还在沉思。 利用昨晚沈芳洲休息的时间,她把能做的化验都做了,结果无论是血项还是生化结果都显示,沈芳洲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从目前她能做的检查来看,沈芳洲怎么也不像一个病人。 这家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以至于会年纪轻轻,因病而亡呢? “让开,都让开,快点!” 面前,突然传来急喝声,极是不耐烦的声音,不像是在赶人,倒像是在呵斥一群牛羊。 杜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街道上迎面冲过来的一大队人马。 路上的车马行人纷纷躲闪,杜若也跳下马,将马拉到路侧。 走在她身侧的一位老者躲得有点慢,为首的家伙挥手照着老人就是一鞭子。 杜若及时伸出右手,将老者向后拉了拉,马鞭擦着老人家的耳侧掠过,险险没抽到脸上。 杜若关切地打量一眼对方:“您没事吧?” 老者心有余悸地抹一把额上的冷汗,“多谢先生。” “举手之劳。”杜若抬起脸,目光掠过那些身着华服的侍卫,“这些是什么人?” “您没看到那旗子上的淮字吗,这是淮南王的车驾。”一个小贩在后面插嘴,“马上就是春猎,各地的皇亲国戚都要来,这些天大家上街可要小心些,这些人咱们小老百姓可惹不起。” 淮南王? 杜若心中一动,当即侧脸看过去。 这会儿,被侍卫们护在中间的车队已经驶到附近,扬扬洒洒足有近百辆马车。 “好家伙,这么多马车,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你们懂什么,像这等富贵人家,光是王妃小姐们穿的衣服,都要几辆马车拉呢,更别说平日里随手用的东西。” …… 四周,一片咂舌的声音。 每天都要为生计奔波的百姓们,自然是无法想象这些皇亲国戚奢靡的生活。 天子脚下还敢如此飞扬跋扈,这个淮南王果然不是成大事的人。 车队渐远,杜若重新翻身上马,来到太医院后,刚刚走进太医院大门,一位院里的助教先生就迎过来。 “苏先生,你来得正好,院长请您过去一趟。” 第197章 那样的时代她见过 “何事?” “我也不太清楚,您过去便知。”那位助教先生向她一拱手,匆匆去了。 杜若疑惑地来到百草先生所住的小院,老人家正坐在桌边,用她教的方法练习解剖,动作稍显有些笨拙,神态却是无比认真。 “这个瓣膜一定要非常小心。”杜若走过来,轻声指点。 按照她的指点,百草先生很顺利地完成,献宝似地将解剖出来的心脏捧到杜若面前,脸上是一脸孩子般的期待:“师傅看看,徒儿这心脏解剖得如何?” “很好。”杜若并不吝啬自己的表扬。 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对医术这么执着认真,光是这份态度就值得表扬。 “来来来,师傅快坐!”将杜若让到桌边,百草先生迅速收拾起面前的杂物,洗净双手,郑重地捧过一本文书放到杜若面前,“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医学文书,有了这个文书,师傅便可在外执业行医了。” 杜若捧过盖着红印的文书,目光扫过上面“苏木”两个字:“百草先生这是给我走后门了?” “老朽受朝庭之命负责此事,当然不能循私,这些天师傅的义诊就是考核。”百草先生笑答。 杜若的医术有口皆碑,百草先生都看在眼里,当然也清楚杜若有拿到这个文书的实力。 杜若感激地向他一拱手,“多谢先生。” 太医院的义诊患者,大多都是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一般也没有什么重症。 光靠着太医院的义诊,她想要升级实在太难,拥有这个文书之后,就相当于她拥有另一个合法的身份,以后不管是开医馆还是出诊也都更加方便。 百草先生为她准备的医师文书,可真是一场及时雨。 “走吧,我们去看看云猛将军,这几天在医馆,这位大将军估计都要憋死了。” “好。” 二人说笑着来到后院的外术病房。 不仅乌柏在,云清泓和几个副将也都是早早地赶过来。 杜若仔细为云猛检查过身体和伤势,在对方热切的眼神里点了点头:“好,批准出院。” 云猛激动地大叫一声从病床上跳起来,没有受伤的大手抓住杜若的胳膊:“苏先生,云猛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杜若被他大手抓得小胳膊差点断掉,“将军,轻点轻点!” 云猛脸一红,忙着松开她,“对不起啊,苏先生,我这手劲太大。” “你啊!”云清泓白他一眼,目光关切地落在杜若脸上,“苏先生没事吧?” “没事!”杜若摇摇头,取出早就为云猛准备好的药,“这些药将军拿回去,先吃上几天,等药吃完,我会再帮将军检查,看看后续是否还要再吃药。将军可不许忘了吃!” “先生放心,不吃饭我也得吃药。”云猛信誓旦旦。 终于不用憋在太医院的病床上,可以回到心心念念的军营,要不是一只胳膊不能动,他都恨不得抱着杜若转两圈。 “马上就要春猎,营中事务众多,我们就先回去。”云清泓笑着向杜若一拱手,“改日有机会再多谢先生。” 杜若与众人一起将几人送出来,临行前,特别来到云清泓面前:“国子监春试,苏木有事耽搁,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云清泓宽容一笑:“不碍事,先生没事就好。” “苏某虽然没有如约前往,但是将军在场上大显身手的事情却也听说了。”杜若向她一拱手,“云将军巾帼不让须眉,苏木佩服之至。也请将军不要因为一些小人言论烦心,先行者总是难免受人非议,将军所为不仅仅是为将军一人,也是为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我相信,这天下必有男女同等之时。” 最后一句,哪怕是云清泓也是为之动容。 “先生真的相信吗?“ 身为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当将军,不仅要忍受战场上的艰辛,还要忍受他人的非议和白眼。 哪怕是云清泓这样豁达的人,也难免有时候会受到影响。 只是这份心思,她从来不曾向他人诉说,也没有人可以理解。 杜若郑重点头,“当然。” 因为,那样的时代,她见过。 第198章 好大的手笔 千金易得,知音难觅。 这还是云清泓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理解她,赞同她。 “苏先生放心,清泓绝不给天下女儿家丢脸。” “将军加油。” 杜若笑着回礼,站在台阶上目送着几人骑马离开。 重新回到太医院,她取出为乌柏准备的小灶资料悄悄塞给他。 “午后,咱们医馆见!” 她已经顺利拿到医师文字,乌柏那边的药品也都准备完毕,该是二人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了。 上完课,她到义诊堂里看了看,告辞百草先生赶往乌柏的医馆。 之前积累下来的时间,再加上救下彭家几百口的奖励,现在她还有十几天的性命,也不急于一时续命。 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 乌家管家刘叔看到她进门,热怀地将她让到后院,乌柏正在库房里检查药草,听到外面的声音笑着迎出来,将杜若让进库房。 “师父您看,之前您让我准备的药全在这里了,等下午的最后几料药到齐,就可以开始赶制蜜丸了。” 杜若环视四周,满意地点点头:“你可曾想过,如何将这些药卖出去?” 有了药,接下来就是营销。 乌柏明显是早有准备,立刻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准备先拿出一部分,给客里的常客们试用,再去找找我平日里送药的几个药铺,让他们代售赚取差价。” “是个好办法,不过……光靠这些还不行,我们要想办法打广告。” “广告?” “就是想办法广而告之,最好是整个京城……不……”杜若微扬下巴,“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我们的药又便宜又有效!” “这……”乌柏皱眉,“只怕不太容易。” 他这个小药铺位置小,知道的人也不多。 若是以前提到乌家,众人都知道是名医,自父亲医死皇子之后乌家早已经被人遗忘。 杜若在太医院里有些威望,却也只陷于那些来义诊的底层,凭二人现在的名望想要让人认可他们的药绝非易事。 “所以……”杜若从身上取出写好的宣传单,递给乌柏,“我准备在咱们的药铺里来一次义诊,宣传单我都准备好了,乌兄请人印上他几千份,到城中发放即可。” 乌柏展开那张宣张,迅速浏览一眼,只惊得瞪大眼睛。 “凡来义诊者皆有礼品,最多送白银千两?!苏兄,这……这手笔也太大了点吧?!” “宣传吗,当然要找点噱头,要不然怎么能人尽皆知?” 做广告哪有不花钱的? “可是,这么多银两……”乌柏为难地垂下脸,“咱们上哪儿弄去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杜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只管照我的吩咐进行,钱的事我来搞定。” 原主自己有一些私房钱,再加上她与沈芳洲成亲时收到的一些金银,加起来也差不多有一千两,大不了再把沈芳洲给她的首饰礼物典当一些。 想赚钱先投资,这道理她懂。 更何况,她赚得不仅仅钱,还有命,以及回到自己世界的一线机会。 第199章 她真的不是故意来打脸的! “不行!”乌柏只是摇头:“这么多钱怎么能让师父一个人出?” “怎么?”杜若摆出身为人师的架子,“师父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杜若一锤定音:“那就听师父的,你抓紧准备,时间就订在下个休沐日。” 看她脸有愠色,似乎马上就要生气,乌柏也只好乖乖地答应下来。 两人又商量一下首批药物的明细,杜若看天气不早,告辞乌柏匆匆返回千岁府。 千府里当然是不缺奇珍异宝的,池砚听说她是去参加长公主的寿宴,早早就吩咐人将礼物备好,听说杜若回来,忙着将她引到正厅。 “夫人看看,这礼物可还合您的心思?” 桌上,赫然摆着一只红珊瑚树,颜色均匀,质地莹润,一看便知道是上品。 不仅如此,珊瑚树的基部经过能工巧匠的打磨,雕刻成一位栩栩如生的寿星老人的造型。 既便是她的时代,天然红珊瑚上品也是十分昂贵,更何况还有这么精湛的雕工。 “这东西值多少钱?”杜若好奇询问。 “若是按市价,只怕千两黄金难求。”池砚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怕她嫌这礼物太轻,“不过,像这种大小成色,一般市面上也买不到。夫人要是觉得这个礼物有点轻,库房里还有几座更大的更好的,老奴让他们取来?” 她是嫌礼轻吗? 她是舍不得好吗! 杜若一阵肝疼,同时还有点酸。 一千两银子她都要凑凑,这千两黄金难求的东西,沈芳洲竟然有好几个? 有他这样当别人老公的吗? 就知道送首饰,也不说给她点银子花花。 杜若心下吐槽,嘴上忙着阻止:“不用了,就这个吧!” 这些是沈芳洲的东西,以后就有可能是她的,当然要把好的留下。 池砚命人取来盒子,将红珊瑚装箱包上红绸,翠莺帮着杜若梳妆后换上出门的华服。 主仆二人在几十骑监察司手下的护卫下,浩浩荡荡乘车赶往长公主的府邸。 长公主的宅院在京城西南,这是一座御赐的皇家园林,距离皇宫并不太远。 杜若主仆二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迎客的嬷嬷看到杜若,笑着迎过来,亲自将她和几个随行人员一起送到正厅门外:“殿下,您看谁来了?!” 正厅里,今日的寿星长公主套一身暗红色洒金福寿纹宽袍,正斜倚上软靠上与客人们谈笑。 看到杜若,已经花白头发的老人,一脸笑意地站起身,亲自迎下台阶:“夫人,来来来,快请上坐!” 杜若于她有救命之恩,老人家对她当然是感激不尽。 “祝公主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杜若笑着扶住对方的胳膊,人就向翠莺做个眼色,“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公主笑纳!” 翠莺挥挥手,随行的下人小心地抬进装着贺礼的木箱。 “千岁夫人出手,肯定不是凡品!” “是啊,咱们也来开开眼!” …… 在座的大臣们,纷纷起身过来给杜若捧场。 九千岁的老婆,谁敢不哄着?! 翠莺解开红绸,下人小心地取走防护的木箱,红珊瑚摆件现出真面目。 四周围观的宾客们先是惊叹,然后集体失声。 有的理胡子,有的整理衣摆,有的就转过脸假装咳嗽…… 杜若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疑惑地环视四周,一眼就看到长公主面前的桌子上,也摆着一件类似的红珊瑚摆件。 成色和雕工都比不上杜若的,个头更是小了一圈,与她这件绝对是爷爷和孙子的差距。 杜若:…… 不好意思,她真的不是故意来打脸的! 第200章 男装郡主 “夫人真是客气,竟然和王妃一样知道公主殿下最喜欢珊瑚。”叶闻笛笑呵呵地开口,“今天公主殿下六十寿臣,能收到两件至宝,当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王妃? 杜若的目光顺着叶闻笛的视线看过去,刚好对上一双带着怒意瞪过来的美眸。 华衣美妇估计不是漫画中的主要人物,还没有熟悉到杜若一眼认出的程度。 美妇身侧,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 坐在美妇左边正对她怒目而视的,正是淮南王世子楚南枫,美妇右侧则是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美丽少年,身上套着一身干练的男式箭袍,杏眼微挑透着几分骄肆的气质。 杜若不难猜到,这位美妇应该就是淮南王妃。 那…… 这个美少年一定就是淮南王最宠爱的女儿——东阳郡主楚南骄。 这位郡主殿下一向是不爱红妆爱武装,自幼喜着男装,平日里总是刀剑不离身,十岁时曾经下手杀过自己的侍女。 淮南王不但没管教,还认为女儿有自己的风姿,反而赏她一把上等宝剑。 自此,这孩子便越发嗜血娇狂,一言不合便大开杀戒,比起哥哥楚南枫还要狠辣。 长公主在宫中多年,自然也是见惯各种名利场,当即轻咳一声,高声下令。 “来人啊,把王妃与夫人送来的礼物都送到本宫的房间,这两件可都是本宫最喜欢的奇珍,要是给本宫碰坏一点,仔细你们的脑袋!” 一句话即表面她两件都喜欢,又不分薄厚彼此,即不会让杜若难堪,又给淮南王妃一个很大的面子。 下人们匆匆上前,仔细小心地抬走两件血珊珊。 “来,老身为夫人介绍。”长公主笑眯眯牵着杜若走过来,“这是楚南王妃和她的一对儿女,南枫夫人肯定见过的,南骄这两年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入京,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儿过的。” 知道对方是谁,杜若反倒放松下来。 早知道送礼的是淮南王府,那她应该咬咬牙,送一件更大更好的,好好打打这一家子的脸。 当然这下都是内心想法,表现上当然还是要谈笑自如的。 “命妇见过王妃、世子和郡主殿下。” “千岁夫人真是客气。”淮南王妃坐在原地,微微抬了抬衣袖,“本妃哪里当得起夫人如此大礼啊?” 话是客气话,语气却是夹枪带棒,那再上这般不屑的动作,明显是透着几分不爽。 之前春试场上,杜若主动为云清泓出面,让楚南枫大丢脸面。 刚刚又拿出一件比淮南王府的礼物,大上一圈的红珊瑚,让淮南王府折了面子。 新愁旧恨加在一处,这位王妃此刻当然是恨不得将杜若剥皮噬骨。 楚南枫对杜若当然也没有好脸色,只是拱了拱手,坐在原地屁股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楚南骄笑着站起身,对杜若拱手行了一个男式的礼节。 “三年不见,夫人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她的语气和笑容倒是很友好的样子,可是那对放肆看着她胸口和腰身的眼睛,却让杜若一阵不舒服。 这位郡主殿下,怎么跟色胚似的? 第201章 玩阴的 杜若侧身福了福:“郡主殿下客气。” 按道理,沈芳洲是先帝的拜把兄弟,便与淮南王妃是同辈。 淮南王妃年长,不回礼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楚南枫与楚南骄是小辈,在杜若面前至少应该起身行礼的。 长公主扫一眼楚南枫,眼睛里的神色便有几分不悦。 今日寿宴是她的场子,淮南王妃等人的行径,明显是不给她面子。 身为皇室子弟,自然应该有几分深沉的心思,便是心下再有怨气,场面上的话和礼节还是应该到位的。 这么点小事都沉不住气要写在脸上,楚家的这些小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一旁,叶闻笛笑着打圆场:“都是自家人,不用拘礼!” “是啊。”长公主威严地瞪一眼淮南王妃三人,笑着将杜若引向台阶,“来,夫人,请到阶上入座。” 哪怕是淮南王妃,也被安排在台阶下,她的位置竟然是在台阶上,与长公主平起平做? 若是沈芳洲亲临,这个位置倒是应该的,但是只是她一个人,这多少便有点逾越。 “殿下太客气,千岁公务繁忙不能亲临,杜若坐在下面便好。” “本宫知道千岁忙来不了,这座位本宫原本就是为夫人准备。”长公主笑着将杜若引上台阶,看着她入座之后,方才转身下令,“传膳!” 三言两语之间,长公主已经表明自己的立场。 长公主现在是皇族最辈份长的人,丈夫叶闻笛按照大楚禁律不许入仕。 人是名士,却并没有什么官职。 长公主对朝政一向不感兴趣,也无需讨好任何人,哪怕是权势天下的沈芳洲。 这个面子她给的不是沈芳洲,而是杜若本人。 被嬷嬷和宫女扶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长公主微微侧眸向阶下淮南王妃看了一眼。 这一眼,是提醒,也是警告。 在外面,他们怎么争怎么斗是他们的事。 在她的这座长乐殿里,不允许任何人给她找麻烦。 宴席上桌的时候,楚南裕也带着仆丛赶过来,送上一份玉石棋子作为礼物。 很快,饭菜上桌。 长公主享受的一直就是皇家待遇,这园子里上上下下的下人自然也都是宫里培养出来的,饭食当然也是宫里的标准。 从菜色到口味,都是可圈可点。 对于杜若这样的美食爱好者来说,当真是一场饕餮盛宴。 宴席开始,大家少不了要说些吉利话。 不时有人送来礼物,皇上和太后不能亲自道贺,也都安排人送来礼物。 坐在阶下的叶夫人笑盈盈站起身:“今天是公主殿下六十寿臣,青璃也准备了一份特别的贺礼,还请公主殿下笑纳!” 她抬起两手,在半空中轻轻击了三次掌。 琴乐声起,两队套着飘逸裙装,蒙着面纱的舞者鱼贯而入。 众人随着音乐或旋或舞,很快就围成一个圈,只把那套着淡青裙衣的围在中间。 青衣舞者抬手扯掉脸上面纱,露出娇美脸庞,正是叶青璃。 随着越来越急的乐声,她也是舞得越来越快,乐声止,她急旋着停下,摆出一个妖娆的姿态,变戏法地从身上捧出一只色泽粉润,造型极漂亮的寿桃来。 “祝皇奶奶长命百岁,福如东海!” “好!” 一众宾客纷纷叫好。 杜若也跟着众人一起击掌。 这位人品不行,舞跳得倒是真不赖。 “这只寿桃是千里快马从南方运来的,几百只桃子里才挑出这么一个,这两天小璃宝贝似地守着,生怕弄坏呢!”叶夫人不知时机地介绍,以证明女儿这份寿礼的不易。 “小璃有心了!”长公主笑着接过叶青璃送上来的桃子,亲手捏了一块点心放到她手里,又挥了挥手,“跳得都好,赏!” 旁边的嬷嬷抓过一把小巧的金裸子,丢到阶下。 舞女们欢喜地捡起赏赐,一齐跪下说着吉祥话。 杜若慢条斯理地夹过一块新鲜的贝肉送到嘴里,贝肉肉质鲜嫩,咸香辣恰到好处。 吃着美食,喝着美酒,还能看美女跳舞…… 这些贵富人家就是会享受。 杜若还在细品美食,叶青璃捧着长公主赏赐的点心,注视着她笑吟吟开口。 “前两日青璃得到一架前朝上品古琴,可否麻烦夫人品评品评?!” 杜若:…… 那玩意,她哪懂?! 杜若用力咽下嘴里的贝肉,正要拒绝,叶青璃已经向手下挥挥手,“夫人没拒绝,那青璃就不客气了,还不快去把琴拿来?!” 她是没拒绝吗? 她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好不好! 这个叶青璃,能不能别在她吃东西的时候玩阴的?! 第202章 绿茶奸计 叶青璃话音落下,一位下人已经将琴捧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人放好琴凳和蒲团。 很明显,早有准备。 “这古琴,青璃是重金求来,据说是前朝乐圣用过之物。”叶青璃笑着拉住杜若胳膊,一副好姐妹虚心求教的样子,“辛苦夫人帮青璃看看?” 对方演戏,杜若也只能配合:“叶小姐客气,这些事情杜若真是外行。” “我记得之前杜相在宫宴上说过,夫人不仅喜欢做诗,而且自幼习琴,怎么会是外行?”叶青璃挤挤眼睛,再抬脸已经是一副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模样,“夫人不肯品评,难不成还是记念着之前青璃对夫人不恭之事?若是如此,只要夫人肯原谅青璃,青璃愿将此琴送予夫人赔罪。” 阶下,叶夫人也跟着站起身。 “青璃一片赤诚,还请夫人大人大量,给她一个机会。” 长公主倚在软垫上,看看叶青璃,再看看叶夫人,没出声。 坐在她身侧的叶闻笛,似乎并没有看出这对母女的把戏。 “青璃一番苦心,就请夫人笑纳此琴,给她一个机会,如何?” 他一开口,百官们也都乐的成人之美。 “叶夫人与小姐一番心意,夫人就别客气了!” “是啊,能够见识到前朝名琴和夫人琴艺,当真是人生幸事!” …… 啧啧! 杜若暗自冷笑。 这对绿茶母女,真是唱得一出好戏! 若是二人真的有心认错,什么时候送琴不可,非要挑这个时候? 明显是打听到原主的才女就是人设,故意想要让她当众出丑。 现在,这琴杜若若是不收,必然会落得一个小肚鸡肠的骂名,这对母女却会落一个美名,被二人这么暗摆一道,她实在是心有不甘。 身后,翠莺轻轻拉拉杜若衣袖,做个眼色,指指自己的衣带,示意她尿循。 杜若:…… 这傻孩子就不能想个新招术?! “好!”她弯唇一笑,“叶夫人和小姐如此诚心,杜若要是不收反倒驳了二位的美意。这琴……我就收下了!” 想要让她出丑,哪有那么容易? 叶青璃一脸“欣喜”地抬起脸,“多谢夫人成全,夫人……请!” 哼! 倒要看看你怎么弹? 自上次被杜若打脸之后,叶青璃就对杜若记恨在心,想方设法地打探杜若的底细。 前几天,终于收买到一个杜府曾经服侍过杜若的下人,知道这位的才女人设就是装的,别说弹琴不会,之前的诗都是重金购买。 为了今天这出戏,叶青璃可是绞尽了脑汁。 杜若盈盈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裙。 翠莺跪坐在她身后的蒲团上,急得小眉毛都皱成一团。 这位连乐谱上的“宫商角徽羽”都弄不清楚,怎么可能会弹琴呢? 在众人或期待,或担忧,或看好戏的目光中,杜若缓步迈下台阶,提裙坐到古琴前。 灯光下,古琴的漆面断纹如雀尾,微微泛着麟光。 她不会弹琴,多少也有些了解。 只看这漆品成色,就知道这必是有年头的古琴。 叶青璃啊叶青璃,一会儿我把琴拿走的时候,你可别肉疼! 抬起右手,杜若轻轻地抚了抚琴弦,指尖轻勾,琴弦震动,弦音悠然。 叶青璃看在眼里,眼底里笑意越甚。 她精于此道,只看杜若的指法就知道对方是外行。 杜若啊杜若,这次看你怎么装?! 第203章 你……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琴音悠长,断纹如雀羽,这琴果然不是凡品。”杜若笑吟吟看一眼四周众人,视线落在叶青璃脸上,“叶小姐当真要把此琴赠给杜若?” 就怕你不会弹。 叶青璃一脸微笑:“高山流水,琴送知已,夫人琴诗双绝,才配得上这样的好琴。” “好!”杜若展开笑颜,“那……杜若就为大家抚一曲《百鸟朝凤》。许久未弹有些生疏,诸位见笑。” 她抬起两手,将手指放到琴弦上,右手抬起挡住左手,左手指尖轻勾,藏在袖中的手术刀,利落地割过琴弦。 古代没有钢弦,琴弦大多都是丝制,哪里经得起她这锋利一刀。 嗡—— 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断成两截。 “咝!”杜若用右手拢住左手,收起手术刀,皱眉娇语,“好疼!” “小姐!”翠莺第一个冲下台阶,扶住她的手掌,“可是琴弦割到手了?” 杜若从身上摸出手帕,裹住左手手指,轻轻摇头:“不碍事。” 众人看她受伤,也都是关注地站起身围过来,长公主也是急声下令:“快,让府里的医官过来!” “公主不必麻烦,不过就是割破一点皮肉。”杜若站直身,视线落在叶青璃脸上,“叶小姐,这琴弦可有别人动过?” 对方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这……”叶青璃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弦是我新换过的,没人动过。” “这就怪了。”杜若向断弦扬扬下巴,“如果是新弦的话,怎么刚弹一下就断了?” 楚南裕走到琴侧,弯下身看看断弦的裂口:“这弦断口平整,应该是利物切割过。” “哼!”翠莺气哼一声,抬手指住叶青璃,“说什么认错,说什么送琴,依我看,你就是因为桃花宴上被我家小姐压住风头,怀恨在心故意报复!所幸这弦只是伤到手,要是伤到我家小姐的脸,或者刺到眼睛怎么办,你……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骂得好! 杜若暗笑,嘴上依旧宽容:“翠莺,无凭无据的事情,切不可乱说,我相信,叶小姐不是这种人。” 不就是装小白花? 她也会! 翠莺护主心切,只恨自家小姐心眼软儿。 “怎么就无凭无据了,琴是她准备的,弦也是她准备的,还哭哭泣泣装模作样地送给小姐,非要小姐品鉴,不是她是谁?” “叶青璃!”长公主脸色一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看这母女的表现,她就已经看出事情有点不对劲。 上次在桃花宴上,二人不顾她的面子与杜若斗气,长公主已经很不高兴。 她的寿宴上,这对母女竟然又搞事情针对她的救命恩人,真以为她这个长公主老了好欺负不成? “我……”叶青璃都要委屈死了,“皇奶奶明鉴,青璃真的没有,青璃敢对天发誓,这件事情真的不是青璃做的。这琴弦是极难寻的天蚕丝所制,青璃怎么会舍得弄坏自己的琴呢?” “自己的琴?”人群外,男人声线如冰,“看来,叶小姐并不是诚心想要将琴送给我家夫人?!” 第204章 不行 官员们转过脸,看到沈芳洲都是目光一凛,迅速向两翼退开为男人让出一条路来,恭敬地弯身行礼。 “见过千岁!” “参见千岁!” …… 沈芳洲带着沈九迈步穿过人群,眼珠都没有斜一下,视线掠过杜若的脸,落在她用手帕裹着的手指,眉心越发拧紧几分。 看到他,原本一直坐在蒲团上看戏的淮南王妃,终于提裙起身。 “千岁,好久未见。” 沈芳洲看也没看她,更没有回应。 被对方如此无视,淮南王妃暗暗咬了咬后牙。 楚南枫主动向沈芳洲行了一个礼,眼睛里也有愤恨之色,反倒是楚南骄半眯着眼睛看着沈芳洲,唇角微扬。 看到沈芳洲,叶青璃吓得一哆嗦,慌乱地垂下脸向沈芳洲福了福身:“青……青璃见过千岁。” 知道沈芳洲对杜若宠爱有加,这次的计划她也是准备得十分周密,表面上装出一幅向杜若认错示好的样子,自认此计是天衣无缝,就算是沈芳洲也挑不出毛病。 哪想到计划跟本没有按照她的步骤进行,哪怕叶青璃知道这弦不是自己的问题,但是面对这个杀人如麻的男人,她还是一阵本能地心虚。 沈芳洲同样是看也没看叶青璃,行到杜若面前,他伸过右手扶住杜若的左臂,视线落在她用手帕包着的手指:“可弄疼了?” 杜若将手帕裹着的手指向袖子里缩了缩,“皮肉小伤,不碍事。” “千岁!”叶夫人生怕沈芳洲迁怒叶青璃,忙着走上前来护住女儿,向沈芳洲和杜若赔个笑脸:“青璃高价买下此琴,就是为了向夫人认错,肯定是有人故意弄坏琴弦,想要挑拨千岁与我叶家的关系。当然,无论如何,青璃都有过错,命妇向千岁和夫人赔礼告罪!” 沈芳洲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极是不屑的冷哼。 一个字没说,却又把该说的全说了。 这么一句话就想打发他? 不行! 叶夫人脸色一白,求助地看向台阶上的长公主和叶闻笛。 “千岁大驾光临,本宫有失远迎。”长公主扶着嬷嬷的胳膊迈下台阶,“夫人是本宫的贵客,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宫难辞其咎,今日本宫一定给千岁一个交待。青璃,你过来。” 看长公主出面,叶青璃心下稍安,小心翼翼地从母亲身后走过来,行到长公主面前。 “皇奶奶……” 长公主冷冷地打断她。 “跪下。” 叶青璃咬咬嘴唇,到底还是乖乖地提袍跪到地上。 叶闻笛是叶家长者,长公主虽是女人,却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 哪怕是一向娇纵如叶青璃,对她的命令也是不敢不从。 “嬷嬷。” “在!” 长公主冷冷地扫一眼叶夫人,寒声下令:“掌嘴二十!” “是!” 叶青璃吃惊地抬起脸,对上长公主威严的视线,她没敢说话,求助地看向母亲。 “公主殿下,小璃她……”叶夫人还要给女儿求情,长公主已经侧脸看过来,对上老人家愠怒的眼睛,叶夫人呼吸一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去。 第205章 一群蠢货! 嬷嬷走上前来,在叶青璃身侧站定,右手抬起,照着女孩子娇嫩的左脸就是一巴掌。 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疼,一计耳光下去,叶青璃的嘴角就已经溢出血来。 啪! 嬷嬷抬手,将另一只手扇在叶青璃的右脸。 听着那清脆的声响,不要说是叶夫人,四周前来贺寿的百官无一不是一阵心惊肉跳。 长公主年轻时在宫中便十分有手段,这些不少官员都有耳闻。 原本以为这位老人家如今上了年纪,已经磨去锋芒。 平日里慈眉善目,笑眯眯像尊菩萨,哪想到竟然会如此狠辣。 “皇奶奶!”两巴掌下去,叶青璃已经受不了,跪行两步紧紧抱住长公主的腿,哭着求饶,“您饶了青璃这次,青璃不敢了,青璃真的不敢了!” “是啊,公主殿下!”叶夫人也是哭哭啼啼地拉住长公主的胳膊,“求求您饶了小璃,再打下去,这孩子命就没了!” 长公主冷着脸,不为所动。 今天她不下狠手,以沈芳洲的个性岂会放过叶青璃。 一群蠢货! 求她有什么用?! “千岁、夫人!”叶闻笛走上前来,向沈芳洲和杜若弯下身郑重行了一礼,“还请千岁和夫人看在老朽的面子上,饶了她们这一次。” 叶夫人也回过味来,冲过来拉住杜若的胳膊,“我求求您,大人大量,饶过青璃这一次! “千岁!”杜若拉拉沈芳洲衣袖,“今天是公主殿下六十岁寿辰的好日子,这件事就算了吧?” “既然夫人求情,本王就给公主殿下一个面子。”沈芳洲抬手向长公主轻轻一拱,伸手扶住杜若受伤的手臂,“明日本王还要早朝,先走一步。” 杜若跟着他转身,还不忘向翠莺摆摆手:“翠莺,叶小姐一片心意可别忘了。” “是!”翠莺走过去,抱起那把价值不菲的古琴,斜一眼叶氏母女,笑眯眯追到杜若身后。 长公主亲自带队,将几人送到门口。 “千岁和夫人慢走!” “殿下,下官也先走一步。” “是啊,末将也要上朝,就不打扰公主殿下休息了。” …… 来贺寿的宾客们当然也知道宴席不可能再进去下去,纷纷告辞离开。 淮南王妃最后走过来,手扶住叶青璃的肩膀,取出帕子帮她拭了拭眼泪,“啧啧啧,瞧瞧,这么漂亮的脸蛋被打成这样,本妃看着都疼。南枫啊,一会儿回去,安排人送一些回春膏来。那药膏啊效果极好,涂上几天就可消肿,肯定不会影响咱们小璃的美貌。” 叶青璃抽抽噎噎地点头:“谢谢王妃!” “那我们也不打扰了。” 淮南王妃向众人挥挥手,带着儿女随从也出了客厅。 长公主站在厅中,目送她走远,转过脸见叶氏母女要走,她皱眉喝住二人:“本宫让你们走了吗?” “殿下。”叶夫人皱眉停下脚步,吸吸鼻子,语气中不无埋怨,“小璃都打成这样了,您还不放过她……” 没有当众责罚叶夫人,已经是给她留面子。 这妇人竟然愚蠢至此?! 长公主抬起右手,一计耳光重重扇在叶夫人脸上。 第206章 倒不如一生下来就淹死算了 “孩子年幼无知也就罢了,竟然连你也这样蠢。叶氏一族走到今日何其不易,为了争一点小小的风头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怒视着叶氏母女,长公主脸色铁青,声色俱厉,“早晚有一天,整个叶氏都要毁在你们这些蠢货手里。” 叶青璃哭着解释:“皇奶奶,那琴弦真的不是我……” “是你又如何,不是你又如何?”长公主皱着眉,一脸被这个侄孙女打败的无奈,“好在本宫没有儿女,否则,若是生出你们这样的蠢货,倒不如一生下来就淹死算了。” 连这么点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透,还想和别人斗? 哎—— 长公主暗暗叹了口气。 “这次本宫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惩戒,以后你们母女好自为之。本宫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们,在杜若面前你们占不到便宜,以后还是乖乖离她远一点。” 在宫里长大,历经三帝活到现在,长公主早已经活得通透。 今天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长公主都看在眼里,自家这两个货完全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不自知。 难怪沈芳洲对当初叶氏联姻之事不感兴趣,若她是男人也不会娶一个像叶青璃这样的笨女人。 “阿莹!”叶闻笛扶住长公主的胳膊,“你的身体不宜动气。” 嘴里劝着,他人就向叶氏母女做个眼色。 叶夫人红着眼圈,拉着女儿匆匆离开。 长公主坐到椅子上,抬手将叶闻笛帮她顺气的手掌推开:“你啊,整天就知道看你的圣贤书,这些晚辈不好好管教,早晚要闹出大事了。” “不是有阿莹你在,他们再折腾还能如何?”叶闻笛笑着接过嬷嬷递过来的茶杯,“好了,别气了,喝点茶,润润喉咙!” 长公主接过茶,又叹了口气:“本宫还不是为了你们叶家?” “我知道。”叶闻笛笑语,“娶到阿莹,是我叶闻笛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不过……”长公主微微皱眉,“这个杜若……似乎与之前也是判若两人。” 以前这孩子她也见过几次,就是和叶青璃一样的蠢孩子,这些天行事做派却是如同脱胎换骨,看来之前是一直在藏拙。 这个沈芳洲倒是慧眼识珠。 叶闻笛不以为然:“还不都是沈芳洲教的。” “哼!”长公主轻哼,“你们这些男人总是看不起我们女人。” 叶闻笛一笑:“我可没有看不起阿莹。” “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你们叶家自求多福吧。” 长公主靠到软垫上,闭上眼睛,向叶闻笛摆了摆手。 当年自己挑的男人,既然是知道挑错了,又能说什么? …… …… 华丽马车上,坐着淮南王妃一家三口。 楚南枫想起刚才的事情,还在低笑:“这一次寿宴总算是没白去,这场戏可是唱得真热闹。不过也好,叶家与那个阉狗狗咬狗,我们刚好坐收渔利。” “是啊!”淮南王妃也是一脸冷笑,“等你父亲夺下这江山之时,我一定要亲手挖了那只阉狗的眼珠子,看他还敢对我如此无视。” “沈芳洲是你的,不过那杜若可是我的。”楚南枫舔舔嘴唇,“到时候……” 一直靠在车窗上,沉默不语的楚南骄突然转过脸:“沈芳洲和杜若……都是我的!” 第207章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放心。”楚南枫坏笑,“等我玩够了就给你。” 楚南骄冷冷地扫他一眼,重新将脸转向窗外:“哥哥可曾想过,那琴弦是怎么断的?” “还用说,肯定是叶青璃提前做了手脚呗。” 楚南骄皱眉:“蠢货!” “你……”楚南枫不悦地瞪过来,“你敢骂我?” 楚南骄侧眸,冷冷看了自家兄长一眼:“骂你又如何?” “你……” 几年不变,眼前的妹妹越发显得陌生,那对漂亮眼睛,眼珠乌黑并却不通透,让楚南枫忍不住想到故乡常见的毒蛇。 楚南枫皱眉收回目光,冷哼:“母妃,你们也太惯着她了。” 淮南王妃看一眼女儿,“你是哥哥,让着她些就是。” 从十岁那年,楚南骄提着血淋淋的人头站在她面前开始,淮南王妃对这个女儿早已经畏惧多过宠爱。 楚南枫撇撇嘴没出声,楚南骄重新将视线转向车窗外,注视着远处皇宫高耸的城阙。 这种货色也配做淮南王?! …… …… 一街之隔,六驾马车缓缓地驶过青石街道,在千岁府前停下。 从翠莺手中接过那架古琴,杜若小心翼翼地将琴抱进内室,放到桌上。 沈芳洲捧着药盒跟进来,向她伸过右手:“手。” “小伤,不碍事的。”杜若伸出右手,轻轻拨弄着桌上的古琴,“叶青璃说这琴是前朝乐圣所用,不知道是真是假。” “假的。” “千岁怎么知道?” “因为真的在本王手里。” 杜若:…… 早知道不值钱,她何必辛苦地抱回来? “这个叶青璃,竟然拿一把假琴骗我!” 还以为能小赚一笔,结果白高兴一场! 沈芳洲探臂捉住她的左手手腕,轻轻揭开她裹着手的丝帕。 杜若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灯光下,她手指嫩白修长,甲色红润有光,别说伤口,连根倒刺都没有。 沈芳洲抬眸:“夫人不是伤到手了?” “啊……这个……我就是骗他们的。”迅速抽回手指,杜若急中生智,“原本以为真是乐圣用过的上品好琴,我特意抱回来想要送给千岁的,竟然是假的,这种东西哪里配得上千岁……扔了算了。” 抱起古琴,她转身要溜。 “等等。” 杜若收住脚步,皱着眉转过身:“这般下等之物,您也要啊?” “过来。” 杜若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沈芳洲向桌面扬扬下巴:“放下。” 将琴放回桌上,杜若赔个笑脸:“千……芳洲,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乐圣的师兄鲁渊琴技一般,却最擅长制琴,他曾用一株千年凤凰木制出一对琴。一琴音乐低沉,名唤雅音。一琴音乐明亮,名唤云弦。” 沈芳洲伸过手指,姿态优雅从容地取下琴上的断弦。 “乐圣与鲁渊的妹妹喜结连理,鲁渊便将这对琴送给二人当贺礼。乐圣自用雅音,他的爱妻用的便是这一架云弦。” 男人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拨过琴弦,断弦琴发出一串流水般的清亮乐音。 展指按住琴弦,沈芳洲微眯凤眸。 “看在这琴的面子上,本王不与你计较。” 杜若:…… 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第208章 与千万富婆失之交臂 沈芳洲站起身,注意到杜若的目光还盯在琴上,他微眯凤眸:“怎么,后悔了?!” 废话! 这琴于他不过九牛一毛,于她却是一毛九牛好不好? “怎么会?这东西在我手里也是浪费,千岁……喜欢就好。” 反正琴也不可能要回来,索性不如说几句漂亮话。 “千……芳洲,这琴能值多少钱?” “夫人很缺钱吗?” “当然不是,我就是……好奇叶家这次有多少损失。” “本王当年收购雅音时,花费黄金五百两。”沈芳洲用帕子擦拭着琴身,动作轻柔极是仔细,“这架云弦比雅音稍稍次之,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五百两黄金? 杜若在心中默默换算一下,意识到自己就这样与千万富婆的身份失之交臂,顿时一阵肉疼。 看看沈芳洲,再看看他面前的琴,在要钱还是保命之间,杜若知趣地选择了后者。 也罢,就算是还沈芳洲送她宝马的人情。 “来人,帮我准备洗澡水。” 生无可恋地吩咐一句,杜若转身走进浴室的角门。 沈芳洲抬眸,扫一眼美人沉重失落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 等她洗完澡回来,沈芳洲已经不在房间,桌上的云弦琴也不见踪影。 哀悼一下自己失之交臂的五百两黄金,杜若坐到书桌前,展开宣纸,随手从当笔筒用的一只小花瓶里取出一只羽毛笔捏在手里。 注意到手下羽毛笔异样的手感,她疑惑地抬起右手。 指间的羽毛笔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截巴掌宽窄的圆木,粗细类似普通毛笔。 圆木中空,刚好可以将羽毛塞进去。 木头质地微软,如同帮帮羽毛套上握笔器,比直接用羽毛写字要舒适许多,软木上精致花纹描着金粉,一看就是出自手艺非凡的匠人。 “翠莺?!”杜若转脸看向捧着棉巾回来的翠莺,“谁动过我的桌子?” “奴婢刚刚好像看到千岁坐在桌前。”翠莺用棉巾帮她裹住湿发,“小姐是少了东西,还是怎么了?” 原来是他。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杜若探指从花瓶里抽出一只羽毛笔,和刚刚那支一样,也套着同样的圆木,几只羽毛笔皆是如此。 指尖轻轻摩挲着羽毛笔上的圆木,杜若唇角微扬。 算你有点良心! 片刻,又撇撇嘴将羽毛笔一鼓脑地塞进笔筒。 哼! 五百两黄金的名琴就换几截破木头,今晚真是亏大了。 帮她把湿发擦干,翠莺收拾起湿棉巾走出书房,杜若仔细整理好几页教案,沈芳洲依旧不见踪影。 杜若乐得清静,起身熄掉书桌上的蜡烛,回到寝室。 鸾床一侧,一位姓李的婆子正在弯着身子,将什么东西往她的被子里塞。 杜若疑惑皱眉:“你干什么?” “千岁吩咐,以后每晚都要帮夫人暖被。”婆子将塞在被子里装着炭火的手炉换一个位置,“夫人稍候,马上就好。” 这家伙…… 杜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退到一边等着。 第209章 福星 片刻,李婆子将被子暖好,将手炉收到托盘上。 “夫人快趁热睡吧,老奴刚刚到后院取炭的时候,看到千岁和周大人、沈侍卫一起出门了,回来怕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他又骑马了?” 杜若气得皱眉,下意识地侧脸看向一旁桌上的小碟,瓷碟里药片已经不见踪影,看样子是吃了药才走的。 “夫人放心吧,千岁是坐车出去的。”婆子一脸是笑,“夫人可真是咱们的福星,自打夫人过了门,我们这些人上上下下都跟着沾光呢!” 杜若一笑,“您可真会说话。” “可不是瞎说。”婆子一脸郑重,“自从您过门,千岁的脸上常有笑模样,就算是大家稍有什么疏漏,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今日赶车的老宋套车套晚了,千岁都没说什么,要是放在以前……” 似乎也注意到自己多嘴,婆子抬手在嘴上轻拍一计。 “看老奴这嘴,又瞎说什么,夫人您快趁热睡着,要不然一会儿又要脚凉了。” 婆子捧着火炉,轻手轻脚地去了。 杜若脱下软鞋钻进被窝,被子里边边角角都是暖暖的,舒适无比。 高床暖床,又不用担心沈芳洲折腾她,原本应该是一个惬意的晚上。 偏偏,她却没了睡意。 大晚上的,那家伙会去哪儿呢? 婆子嘴里的周大人应该是周济,只怕又是监察司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又要动武,他的伤口可是经不起折腾了…… 一夜碾转,直到夜深杜若才迷迷糊糊睡着。 杜若在鸟鸣声中睁开眼睛,翠莺正将一只沾着雨珠的新桃插进花瓶。 身侧不见沈芳洲,她一个人睡在大床正中,怀里还抱着沈芳洲的枕头。 翠莺捧过干净的裙衣走过来,看到她的样子,笑着调侃:“难怪姑爷昨天让奴婢帮他在书房里铺床,原来小姐把人家枕头抢了!” 杜若一怔:“千岁昨晚回来了?” “不到四更天回来的,到您房里看了一眼就到书房去了。”翠莺帮她披上衣衫,“说起来,姑爷可真是辛苦,就睡了一个时辰就又匆匆进宫了。” 杜若伸上衣袖,从被窝里爬起来,人还在思考。 明明回来了,却没和她一起睡,难道是嫌弃她把他的枕头当抱枕?! “对了。”翠莺走到她身后,帮她系好衣带,“过几日就要春猎了,听说那边可比咱们京城冷多了,一会儿奴婢把您的斗篷也拿出来晒晒。” “我也要去?” “这来回至少要一个月,姑爷与小姐新婚燕尔的,舍得分开?”翠莺坏笑着向她眨眨眼睛,“小姐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去,老爷总说不合规矩,这次可合了您的心思了!” 坐到梳妆台前梳妆的时候,翠莺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 翠莺被杜府买回来几年,一直就呆在原主身边,这也是她生平第一个出这样的远门,难免有点兴奋。 杜若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来回一个月的时间,她上哪里找人续命。 狩猎? 别人能不能找到猎物她不知道,只不过,她十有八成要留在那里给野兽当口粮。 不行,她必须要想个借口留在京城。 该找什么借口,才能不让沈芳洲起疑呢? 杜若还在沉思,一个小丫头垂着头走进来。 “启禀夫人,管家在小花厅里等您。” 这么一大早的,怕是有什么急事。 杜若不敢怠慢,简单梳妆之后快步来到小花厅。 花厅里,除了池砚之外,还有一位有点眼熟的老先生,包括李婆子在内的,七八个看上去就透着精明的下人垂着头站到一旁。 第210章 沈*金龟婿*芳洲 看到杜若进来,众人都是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 等她入座之后,池砚主动向她介绍那位老先生,“这位是府里的帐房王先生,剩下的,自己过来给夫人报名。” 几个佣人一个一个走过来,给杜若行礼,介绍自己的名字,在府里负责的事宜。 有负责采买的,有负责厨房的,还有杜若常见的李婆子,专门负责杜若的一应起居。 杜若点点头,旁边翠莺忙着取出一些散碎的银钱来给众人打赏。 知道这都是大宅门里的规矩,眼看着自己白花花的银子往外送,杜若也只能装没看见。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池砚挥挥手,让下人们退开,只留下帐房王先生,“今天除了让夫人认识认识这些下来,也是想要给夫人交待一下府里的情况,将这掌家之事交给夫人。” 呃?! “让我管家?!” “千岁平日繁忙,以前这些琐事都是老奴代管。”池砚向她温和一笑,“现在夫人过了门,这家理当是由夫人当的。王先生!” “是!”帐房先生点点头,将桌上的一沓帐薄取过来,送到杜若身边的桌上,“这些是府中各项营余收入,夫人先看看。” 她倒要看看,她这位金龟婿到底有多少钱。 杜若捧过一本帐薄在手上翻开,看到上面记载的那些数字,不由地暗暗咂舌。 乖乖! 光是上个月的进项,就够买十架云弦琴的?! 这个沈芳洲,从哪赚到这么多钱的! 她还在惊叹,一旁池砚又笑着补充。 “这些只是京城里各类产业的收入,至于千岁封地和外地的各项收入,等老奴整理好了,再慢慢交待给夫人。” “那……”杜若轻咳一声,“千岁是京城中收入为主,还是……” 池砚略一沉吟,“京城之中,差不多十之一二。” 哪怕是淡定如杜若,也不由暗吸一口凉气。 十架云弦琴才是十之一二? 如此算来,沈芳洲岂不是富可敌国! 古代女子没有收入,都是要丈夫养活的。 这家伙有这多钱都不说分她点花花,简直岂有此理。 “哦,看小人这记性。”王先生一拍额头,将桌上放着的小锦盒捧过来,送到杜若面前,“这个是千岁给您这个月的开销,以后每月月初帐房都会按时送到您手上。” 算他有良心,知道媳妇儿没钱花。 杜若接过小箱子,原本以为里面是金银肯定沉重。 哪想到,接到手里,却是轻得像没装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没几个钱。 沈抠门! 她皱着眉将盒子递给翠莺:“还有别的事吗?” 王先生看出她不高兴,与池砚交换一个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是按照千岁吩咐准备的数目,夫人最好是亲自查验一下。” 杜若才懒得数那几两银子,当即向翠莺扬扬下巴。 “你看。” “是!”翠莺打开盒盖,看到里面的东西,怔了好一会儿,才将盒子递回来,“小姐,您……您还是亲自看吧。” 看到没? 连丫鬟都嫌少。 “这么点钱你还数不清?!” 杜若没气好地抓过盒子,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也是一怔。 第211章 杜*拎得清*若 “夫人……”以为杜若嫌钱少,王先生有些忐忑地轻轻咳嗽一声,“千岁还吩咐过,这些钱就是给夫人每月的零用钱,若是夫人什么时候缺钱,或者是有其它用度,随时可以从帐上取用,无需向千岁说明。” 每月的零用钱? 杜若凝视着锦盒里的一沓银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还有这个。”池砚从身上摸出一串钥匙,两手捧过来放到桌上,“这是库房的钥匙,今天也交给夫人一并保管。” “这可不行……”杜若放下箱子,取过钥匙送到池砚面前,“这个还是请池老收着吧!” 单是一本账册已经是数字惊人,不难想象这仓库里有多少奇珍异宝。 万一有所遗失,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是千岁的意思。”池砚回她一笑,没有接那串钥匙,“夫人就收下吧,不要让老夫为难。” 无奈,杜若只好把钥匙又收回来。 这会儿,小丫头进来请杜若用早餐,池砚和帐房王先生主动告辞。 杜若吃完早饭,带着翠莺回到后院寝室。 “小姐!”翠莺捧着箱子,左看看右看看,只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么多钱,咱们放哪儿啊,万一被偷怎么办?” 活了十几年,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钱,抱着钱盒小心脏都在乱跳。 杜若拉开柜子,取出易容用的男装,“一共多少钱?” “我数数!”翠莺将门关好,仔细数了数,压低声音,“一千两一张的银票,一共一百张,整整十万两!” 杜若听到这个数字,也是一惊。 刚刚只看到是一沓银票,她并没有细数,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要知道,哪怕是京城这样的地方,普通老百姓一年有十两银子都足够过活。 十万两银子,足够买一座带花园的宅院,下半辈子随便吃吃喝喝。 杜若垂眸注视着掌上那串钥匙,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按照她从帐薄上看到的数字,这十万两基本上相当于沈芳洲每月在京城的收入。 他这哪里是在给她零花钱,分明是把整个家业都拱手送上。 这个沈芳洲,难道就不怕她卷钱跑路? “小姐,”翠莺晃晃她的肩膀,“您说话呀!” 杜若回过神来,“钱和钥匙都放到檀木箱吧,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负责保管,如果池老有用,你拿给他就是。” “啊,这可不行……”翠莺吓得直摆手,“万一……” “放心吧,千岁府里戒备森严,贼进不来。” “可是……”翠莺咬咬下唇,“小姐不怕奴婢偷您的钱吗?” “你会吗?” 翠莺头摇得像拨浪鼓,“翠莺发誓,要是敢动小姐的钱,让翠莺天打五……” 别说她没那个心思,就是有,也没有那个胆子。 九千岁的钱,谁敢偷?! “不用发誓,我信你。”杜若站起身,打断她的毒誓,“这些都是千岁的家业,咱们不要乱动。如果你缺钱就和我说,我拿给你。” 吐槽归吐槽,玩笑归玩笑。 若是沈芳洲给她千八百两的零用钱,用了也就用了。 这么大的数字,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钱。 这些钱她如果动了,于心不安。 第212章 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脱下身上外袍,杜若展开男装披到身上,翠莺站过来,帮她整理好衣襟袍带,抬起脸欲言又止。 “说!” “奴婢……”翠莺抿抿唇,“奴婢以前对小姐多有误会,还请小姐不要计较。” 以前原主为了拉拢翠莺,不让她出卖自己的秘密,对她也算不错。 但是这种不错,仅限于原主高兴的时候,有时候事情不顺,她也少不了要拿翠莺出气。 现在的杜若,对她却是真的以诚相待,那种尊重是从心里出来,而不是虚假的演戏,翠莺当然也能感觉出来。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杜若坐到桌边,取出盒子里的人皮面具敷到脸上,翠莺在旁边拿东西递物件地帮忙,人就感叹出声。 “千岁娶到小姐,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福气吗? 杜若整理头发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后自嘲一笑。 “但愿吧!” 但愿她真的能给沈芳洲带些福气,让他…… 多活几年! “真的,奴婢可不是拍您马屁,以前奴婢觉得小姐娇纵任性根本就不是合格的贤妻,谁知道您都是装的呀!” 翠莺与原主接触最久,当然也最能感觉到她的变化。 杜若笑了笑,算是默认。 若是这位小丫头知道自家主子被外人附了身,不被吓得丢了七魂八魄,也要以为她疯了。 “好了。”做好一切准备,杜若站起身,顺手捏一把翠莺还有些婴儿肥,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我走了,你好好看家。” 离开千岁府,杜若赶到太医院,没有第一时间去义诊堂,而是先去药科找乌柏。 二人行到僻静处,她取出一百两银票递过去:“这些钱算是前期筹备的费用,那一千两银子我到时候再拿过去。” 乌柏还要说什么,杜若径直将钱往他袖子里一塞,转身赶往义诊堂。 行到半路,刚好撞到匆匆小跑过来的药童吴家生。 “苏先生,您可来了……”看到杜若,吴家生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快,快跟我走!” 杜若快步跟到他身后:“怎么?” “韩先生突发急症,刚刚百草先生已经看过,说是情况不太好,说是让我过来接您一起去会会诊,马车就在侧门外呢。” “哪个韩先生?” “普中国子监祭酒程……” “韩景儒?!” 漫画里,对这位大儒也有描述,记得他是小皇帝夭折之前去世了。 如果按这么推断,岂不是就在现在? 杜若心头一惊,停下脚步转身冲向前门。 “你自已坐马车,我骑马过去更快一些。” 马车只能走大路,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充气车胎,为了保持稳定便要放慢速度,相比起来自然是骑马更灵活也更迅速。 奔出前门,杜若踩着上马石飞身跃上马背,直奔国子监所在的南大街。 一路策马飞奔赶到南大街中段的国子监大门,杜若勒住马向门房说明来意:“在下初来国子监,不知夫子住处,还请先生指路。” 韩景儒在国子监自然是十分有威望,门房听说她是来给先生看病的,很客气地为她指了路。 第213章 特别的事情 按照对方指的路,杜若很快就来到韩景儒的院门前。 与想象中不同,老先生住的就是一个半旧的小院,四周连墙都没有,就是一圈木头栅栏,上面还盘缠着一些藤质的花草。 院内,翠竹附近,开恳出一小块菜地,种子似乎是刚种下不久,只是冒出一些绿芽,也看不出是种得什么。 若不是此院在国子监深处,说这里是一处乡野农家也不会有人怀疑。 杜若走进去的时候,书童浮舟正从旁边小厨房里捧着热茶出来,看到她疑惑地停下脚步:“公子找谁?” 杜若装出初次见面的样子,向对方客气地一拱手,“在下苏木,是百……” “您就是神医苏先生?”浮舟已经听百草先生提过她的名字,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先生快里面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浮舟还要给她让座,杜若已经先一步进了内室。 百草先生正在皱着眉帮韩景儒把脉,看到杜若忙着站起身,“师傅,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急找您过来。” 杜若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客气,人就走上前来,站到韩景儒身侧。 老先生歪在枕头上,双目紧闭,呼吸也显得很虚弱。 “他这病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前几年为了救一个混球在大雪里跪一夜落下的病根……” 心知那个混蛋便是沈芳洲,杜若微微扬眉。 “每年冬时,老夫都会为他安方子吃上一个月,免得病情严重。现在明明已经天气转暖,不知道怎么会又犯了病。” 百草先生皱着眉,语气中满是关切。 “刚刚老夫已经帮他行了针,却没有什么效果。请师傅过来,就是想要看看您可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杜若点点头,示意他不用多说。 仔细为韩景儒做了检查,又将手指放到韩景儒的手腕。 老先生人在晕迷着,脉博却是格外地有力,甚至远远地强过常人。 没有血压仪的情况下,她常用中药的脉诊方法确定血压,这位韩老先生的脉象,现在明显血压偏高。 以她的经验来看,韩景儒的病应该是中风。 一般秋冬寒冷的时候,病情容易加重,现在已经是春天天气转暖按道理来讲情况会好些。 毕竟前两天她们才刚刚见过面,那时的韩景儒谈笑风生,看上去状态还是不错的,突然发病只怕是有什么诱因。 “这几天,老先生可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浮舟皱着眉沉思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比如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是磕磕碰碰……”杜若提醒道。 “之前国子监春试的时候,小人摔了一跤,不过当时有惊没险也没摔到夫子啊……”浮舟想了想,抬手一拍额头,“对了,国子监春试回来,夫子特别高兴,喝了二两酒。” “你……”百草先生气得挑起白眉,“我不是说过,不许他喝酒的,你怎么就不看着他?” “我……”浮舟垂下脸,“我不是拗不过他吗!” “师傅。”百草先生紧皱着白眉,一脸求助地看向杜若,“您有办法吗?” 第214章 壮哉,妙哉! “我会尽力而为。” 杜若整理一下思路,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颗降压药,碾碎之后用水混合灌到韩景儒口中。 随后又取出输液针刺入韩景儒的静脉,从药箱里挑出几瓶药剂配比之后加入药壶。 杜若手头只有两个急救箱里的药品,这些药都是一些急救常用的普通药品,自然是不可能达到完全对症。 只是按照她了解的药学知识,对现有的药品进行应急配比利用。 能不能救活韩景儒,那就要看这位老先生的造化了! “恭喜宿主,救治成功,生命值增加24小时,经验值增加0.5点,距离下次升级还需要15.5点。” 杜若暗松口气。 至少,韩景儒这条命是保住了。 只是…… 以前救一个人可是1点,现在竟然缩水三分之一,难怪升到满级要救十几万人。 杜若摇摇头,甩掉心中杂念,重新取出一个一次性针剂,从韩景儒的另一只手臂抽出一些血水。 “二位不用担心,韩先生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百草先生和浮舟同时松了口气。 “不过。”杜若看看左右,“我需要一个安静,没人打扰的空间,研究一下夫子的血液情况,然后再确定下一步的治疗。” 浮舟初见杜若如此年轻,还有些将信将疑。 只是心下关心夫子,有病乱投医,再加上百草先生的大力推荐,相信杜若必有什么过人之处。 看到杜若这别具一格的用药和救人方式,现在又听她说韩景儒没有性命之忧,浮舟对眼前这个年轻医师的信任也就越发多了几分:“先生请跟我到后面夫子的书房吧。” 此时,百草先生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脸上也重新有了笑意:“师傅放心,我会照看景儒的。” 看杜若输液也不是一次两次,他早已经熟悉换药、拨针之类的操作。 杜若点点头,跟在浮舟身后穿过天井,来到后面韩景儒的书房。 比起寝室的简陃,这间书房就显得要精致许多,各类书籍将十几只书架都堆得满满的,书桌上还摊着韩景儒写到一半的文章。 “先生稍坐,小人去帮您倒茶。” “我需要静心思考,茶就不必了。”杜若看看四周,“这些书……我能看吗?” “当然,这些都是夫子的藏书,您随便看,只要别弄乱就行。” “好!”杜若回他一笑,“您去前院看着,若是夫子醒了就来叫我。” “那好,浮舟就不打扰您了。” 浮舟向她欠欠身子,退到门外,很细心地掩了房门。 杜若站到窗边,假装着取出纸笔要用的样子。 隔着纱窗看浮舟走进通往前厅的后门,她随手放下手中的毛笔,动念进入空间,迅速将韩景儒的血液处理之后放进几架不同的机器进行分析。 没有太多的医院设备,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地找到老人家的真正症结所在。 化验需要时间,杜若不便一直呆在空间,否则一会儿浮舟若来寻她不见人就麻烦了。 测完血糖和几项可以快速出结果的项目之后,她重新从空间出来,在书桌前坐下。 注意到书桌一角堆着几本书,杜若信手取过一本翻看。 两本都是诗文研究,文字晦涩,索然无味,她翻了两页就放回原处,按原样整齐码好。 目光划过书桌,落在那本翻开的书页。 这一本应该是韩景儒正在看的,书面都有点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 杜若好奇地将眼睛凑过去,书的内容写得是西北风物,文字大气之余还透着几分轻松童趣,不管是写景,还是写人,甚至是河道里一只虾儿都是生气灵动。 薄薄的一本,杜若是唇角扬着看完的。 最后一页,有朱笔批注。 “趣味横生,浑然天成。 壮哉,妙哉! 未想王侯稚子中,也有这般大才者。” 第215章 说不定我都得给你准备棺材了 批注下方写着时间,杜若粗略一算,应该是十五年前。 朱砂批注与桌上写到一半的文字笔迹相似,应该是韩景儒的批注。 王侯稚子? 看这称呼,此书作者应该是王侯之家的孩子,这样的文字没有亲身经验是写不出来,作者肯定是在西北生活过多年,才能有这样的生活体验。 书中所提到的百亩药园与沈芳洲母亲的药园也是极为相似,难道…… 杜若重新翻回封面,书名《稚语西北》下面,写着著作人的名字—— 卧洲听琴。 门外,脚步声伴着浮舟欢喜的声音。 “苏先生、苏先生,您快去看看,夫子醒了,夫子……醒了!” 将书按照之前摆放的方式原样放好,杜若拉开房门出来。 门外,浮舟笑着停下,向她伸过一个大拇指:“苏先生真乃神医也!” 杜若淡淡一笑:“您过誉了。” 她也不过是临时拼凑的几种药救急,只能说韩景儒命不该绝。 对方救下自家夫子性命,浮舟对她又感激又佩服,语气都显得亲热起来,“苏先生不用客气,在下是夫子的书童,您叫我浮舟就是。” 杜若答应一句,人已经迈进前厅的后门。 回到寝室,果然见枕上韩景儒已经清醒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对眼睛倒是亮亮的,透着几分精气。 “来,快见见你的救命恩人。”看老友清醒,百草先生也是心中欢喜,说话间都透着笑意,“你可别看人家年纪小,那可是我师傅,要是没有他,说不定我都得给你准备棺材了!” 二人是多年老友,言语之间也是十分随意。 “不用你准备,老朽早就准备好了。”韩景儒有气无力地打趣一句,目光很自然地移过来落在杜若身上,“多谢苏先生。” “夫子客气,您唤我苏木就是。”杜若将手指重新搭上他的脉感,感觉着指下韩景儒的脉象比起刚才平缓许多,心下稍安,“夫子能否告诉苏木,您发病时是怎么样一个状态,这样我也能溯本求源。” 韩景儒仔细说明,杜若认真听了,旁边百草先生就递过一张方子来。 “师傅,您看看,这方子可还需要增减。” 身为大楚名医,百草先生的中医药道当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杜若认真看了看,也很认可这个方子,只是针对韩景儒目前的情况,在两味药的剂量上稍做增减。 将方子交给浮舟去抓药,杜若看看天气:“太医院里事务繁忙,先生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也好。”百草先生点点头,“那就辛苦师傅,午时我再过来。” 百草先生离开之后不久,浮舟也将药抓回来,在院子里熬煮。 杜若帮老人家把了把脉,来到院子,站到浮舟身侧看着他熬药。 扯了几句闲话之后,她装着随意地语气询问:“刚刚在夫子书桌上看到一本《稚语西北》甚是有趣,你可知道这位作者还写了什么书,我想再找几本看看。” 听杜若提到这本书,浮舟嘴巴一撅:“那种忘恩负义的东西写的书,不看……” “浮舟!” 窗子里,韩景儒沙哑的声音响起,声音虚弱,语气却是严厉无比。 第216章 也是个人精 浮舟撇撇嘴,到底是没有再说下去。 杜若伸过竹筷,翻翻药罐里的药,将需要后放的两味药也加入药罐,没有再问什么。 片刻,汤药熬好,浮舟小心地捧进房内。 韩景儒皱着眉将药吃下,向他抬抬左手:“你去买些菜肉来,中午留苏先生吃饭。” 老人家刚刚清醒,身边不能离人,在百草先生回来之前她不能离开,因此杜若也没有与他客气。 浮舟提着菜篮子去买菜,杜若就倒来一小杯白水:“夫子,喝点水去去苦味吧!” 老先生客气地道了谢,接过水来浅啜一口,“苏先生也喜欢那本书?” “恩,我觉得那书写得极是有趣,看完这本书,我都想要去西北看看。” 韩景儒唇角扬起,露出笑意,“是啊,老朽当年初读时,也是这般感受,若他能坚持下去,必能成一代文豪。” “只是……”他侧眸,注视着窗外的春光,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只写了这一本书。” “那倒有些可惜了。” “是啊。”韩景儒的目光落到杜若脸上,“几次听百草提到先生,先生是江南人?” “对。” “老夫倒是半点也没有听出先生的江南口音。” 杜若:…… 果然,也是个人精。 “哦。”她淡淡一笑,“家母是北方人,自幼耳濡目染。” “江南也是好地方,老朽也曾在那里住了几年,最喜欢的就是云片糕,尤其是长阳云片糕……” “夫子说的是云阳云片糕吧?”杜若笑着纠正。 “对对对,果然是上了年纪,这记性也不中用了。” 杜若知道对方是故意试探,淡淡笑了笑:“看到那书夫子摊在桌上,在下只是好奇之下冒昧翻看,希望夫子不要介怀。” 对方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是故意看到那本书,也并没有恶意。 “看得出来,苏先生也是爱书的人。”韩景儒也笑起来,当即伸手将放在桌案上的一本书递过来,“这本应该也合你的口味。” 杜若接到手中,先看过封面。 书名《西域行》,下面写着作者的名字——尘世一浮生。 她随手翻开,书中文字清丽不失大气,比起那本《稚语西北》显得文字更加成熟,也更加地注意细节,行文之间还透着几分婉约之感。 “如何?”看杜若读完第一章,韩景儒笑问。 杜若从书页上抬起脸:“这本书,苏木能否借走看看?” 这么厚的书,一时半分肯定是看不完,而且好书只读一遍也是不够的。 “哈……”韩景儒朗笑,“看来,苏先生也是同道中人,这书老朽收藏有两本,先生只管把这套拿去就是,也算是韩某答谢先生救命之恩。”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对方如此爽快,她又何必矫情? 脚步轻响,浮舟提着菜回来,后面还跟着百草先生。 两人交流一下韩景儒的病情,百草先生取出针囊为韩景儒行针,杜若就站在旁边从身上取出小本本,认真做笔记,学习观摩。 第217章 本王就折了他的翅膀! 在外科和现代医学,她是百草先生的老师。 在中药和针灸的领域,她则是百草先生的学生。 百草先生也很尽职,一边行针,一边认真向她解释,穴道的意义,行针手法的区别等等。 韩景儒靠在枕头上,看着二人的样子,只是笑:“你们两个,到底谁是师傅,谁是徒弟?” “这有什么奇怪的?”百草先生一笑,“师傅说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师傅能教徒弟,徒弟当然也能教师傅呀!”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韩景儒心下品着这句子的含义,看向杜若时,眼睛里便越有几分欣赏之意。 如此年纪,如此医术,还能有如此心性…… 难得啊! …… …… 皇宫。 御书房。 沈芳洲将手头批好的秦折收起来,放到旁边已经批改好的那一叠上,轻轻摆手。 旁边侍立的小太监,立刻捧起批改好的奏折走出书房。 将朱笔架到笔山上,沈芳洲抬眸看向站在桌前等待的周济。 “说。” “那座废园子,属下亲自去查探过,确实是有一处暗窖,应该是以前做冰窖用的,火灾之时完好无损,想来夫人当时应该是带着您藏在里面,才能逃出一劫。”周济答。 沈芳洲点点头,这个结果倒是与杜若所说的相符合,看来她应该是没有说谎。 “按照您的吩咐,下官查找了附近的药店,距离那座废宅五里之内,与药草扯得上关系的只有两个地方。一是太医院,二是乌家药铺。” “乌家?”沈九接过话头,“可与之前医死皇子的乌太医有关?” “店主名唤乌柏是乌太医的儿子,现在在太医院里学药科,在药草种植上很有建树。” 沈芳洲点点头:“仔细盯着这两家,有什么异样随时通知本王。” “是!”看看沈芳洲,周济欲言又止。 注意到周济的表情,沈芳洲微微扬眉:“还有事?” 周济略一沉吟:“刚刚国子监的耳目通报说,夫子突发急症。” 沈芳洲不为所动地捏过笔山上的朱砂笔:“这种小事也值得通知本王?” 周济垂着睫毛,没出声。 沈芳洲慢条斯理地在面前的奏折上,批写几笔,翻到下一页:“老家伙占着祭酒的位子这么久,也该让出来了。” “回千岁,夫子还没死呢!”周济忙着说明,“浮舟请了太医院的百草先生救治,具体情况还要等下一步的消息。” “哪天等那老东西死了,再来通知本王。”沈芳洲冷冷地将批好的秦折摔在桌角,“到时候,本王也好设宴庆祝几日!” “是!”周济答应一声,弯着腰退出御书房。 “启禀千岁!”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张贴子放到沈芳洲的桌上,“快马通报,月知国使臣已经行到城外百里亭,这是此番入京使的名单,使臣之首是月知王子布日德,臣子随役共三百众。” 沈芳洲看也没看贴子,只是淡淡扬扬下巴,“着礼部侍郎负责接待。” 监察司耳目从多,哪怕是远在草原上的月知国内,也有他们的人。 月知国使臣团还没有进入大楚域,他就已经知道要来的是谁,自然也无需再看名单。 沈九冷哼:“布日德(月知语,雄鹰)这个混蛋,真是好大的狗胆。” “草原雄鹰?”沈芳洲靠上椅背,熬夜微红的眼睛里,闪动着几分嗜血的异芒,“本王就折了他的翅膀!” 第218章 218.沈*小娘子*芳洲 经杜若与百草先生联手治疗,韩景儒的情况好转不少,将饭菜端上桌请杜若和百草先生用餐,浮舟为韩景儒盛来一碗特意为老人熬的白粥,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 杜若坐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与百草先生聊起韩景儒的病情。 “夫子上了年岁,身体又有宿疾,这一两天必须有医师看护以防万一,不如这样,下午依旧由我来看护,晚上的时候就要麻烦先生。” “这……”百草先生一脸地过意不去,“怎么好意思辛苦师傅?” “夫子一代大儒,苏木能够有机会向他求教,也是难得的机会。”杜若笑道。 “那……”百草先生略一沉吟,“这样吧,今天就辛苦师傅,晚上老朽过来接应,明天师傅只需要过来诊疗即可,看护的事情老夫另行安排。” 韩景儒熬过今晚没事,后面应该不会再恶化,杜若想了想也就点了头。 饭后,百草先生又为韩景儒把了把脉,坐上马车离开。 杜若坐在韩景儒床侧,与老人聊天。 浮舟帮着她准备好茶点,人就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做其他的活计。 这聊天当然不止是单纯的聊天而已,两人聊天的时候,杜若的一对眼睛就仔细观察着韩景儒的表情。 到韩景儒的这个年纪,最怕的就是脑出血。 眼下没有仪器判断,她只能从表症中推断。 老人家没有嘴歪眼斜的迹象,说话时语气虽然虚弱,但是反应敏锐,这些都可以证明,他的大脑安然无恙,杜若也就放了心。 韩景儒自幼才华出众,年轻时曾游历天下,博学而睿智。 杜若受过现代教育,眼界较一般的古人开阔的多,也更加不受世俗束缚。 一老一小,如忘年好友,不知不觉已经聊到黄昏时分。 等到百草先生来“接班”的时候,韩景儒还有些意犹未尽,非要留苏木吃晚餐不可。 “苏木也想留下,只是家里还有人等着,要是回去晚了,只怕家里人着急。” “呵呵!”韩景儒一笑,“看不出来,苏木小友这是成亲了,好,那老夫就不留你了,省得苏家小娘子过来找老夫要人?” 杜若只是笑了笑,也没解释什么。 她家那位“沈家小娘子”要是知道她在韩景儒这里,非气死不可。 道别几人,杜若骑着马离开韩景儒的小院。 看看天气不早,她匆匆打马行出国子监,回到千岁府才发现是她想多了,沈芳洲根本还没回来,倒是杜钧早已经乖乖地呆在书房里,一边背书一边等她回来。 “姐!”看到她进门,杜钧立刻放下书迎过来,“您给我的密码我全背完了,是不是该告诉我,您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将骑兵训练缩短到两个月。” 杜若莫测一笑,“你跟我来就知道。” 杜钧疑惑地跟着她来到后院,远远就听到马蹄声响,绕过花树,他一眼就看到翠莺两手拉着马缰,正尝试着让马小跑起来。 杜钧惊讶地跃下台阶,打量着骑马的翠莺像是打量一个陌生人。 翠莺不会骑马,杜钧是知道的,这才几天不见她竟然学会了? 第219章 219.秘密武器 要知道,他初习骑马的时候,可是天天长在马背上,练了足足半个月,才能在马跑起来的时候保持平衡不被甩下马背。 翠莺可是女孩子,腰力、腿力都比不上他的。 “姐,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杜若也走过来,示意翠莺下马,手掌就拍拍马身上新打制好的马鞍和马蹬,“这就是姐姐的秘密武器。” “这是什么?” “马鞍和马蹬。”杜若轻扬下巴,“你上去试试。” 杜钧将信将疑地翻身上马,按照杜若的指点将两脚踩上马蹬,轻轻带马。 起初还有点不太习惯,转了两圈已经适合下来,到第三圈,他已经放开马缰,只凭着两腿稳定住身体,在马背上做出高难度的骑乘动作,将杜若和翠莺都是看得眼花缭乱。 “吁!”在杜若面前勒住马,杜钧兴奋的俊脸通红,“真没想到,就这么两个简单的东西,竟然让骑马如此容易,若是我大楚骑兵全部配上这些马鞍、马蹬,便可在马背上释放双手,像西北蛮夷和沈家军一样,骑射征战!”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啊?”翠莺也禁不住内心兴奋。 杜钧白眼:“女人打什么仗?” “杜钧!”杜若正起脸色,“你可别忘了,姐姐是女人,云将军也是女人,当年的西北王妃也是女人,女人不光能打仗,也能做你们任何男人能做的事!” “而且我们女人做到的,你们男人还不一定能做到。”翠莺也跟着帮腔。 “你能学骑马,我也能学女人绣花。”杜钧不服气地道。 翠莺坏笑:“那少爷能生孩子吗?” “我……”杜钧抓抓后脑勺,“这个我真不会,可是,没有男人,女人也不能生孩子啊!” “说得没错,所以看人的时候不要去看是男是女,而是看对方的人品和能力。”杜若语气郑重,“你可不许像那些迂腐之人一样,把女人也当成男人的附庸品。” 杜钧跳下马,认真地点点头:“小钧知道了。” 说着,他又向翠莺转过脸:“翠莺姐姐,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你要是想学骑射,我可以教你。” 翠莺一脸兴奋:“说话算数?!” 只知道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在杜若身边呆久了,耳濡目染,眼界和心境也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那当然,明天我就给你一把轻点的弓过来,不过咱们可先说好,你可不许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翠莺可不像少爷,就知道逃学偷懒。” “那都是以前,现在本少爷可是很认真的!” …… “好了。”杜若笑着打断二人,“先去吃饭。” 三人一起到前厅吃过晚饭,杜若帮杜钧补习完功课,又和他一起研究骑兵训练的事情。 杜若没有打仗的经验,但是前世里各种历史书读过不少,策略类游戏也玩过不少,再结合现代的经验,给杜钧提出不少有价值的建议。 送走杜钧,她洗完澡回到卧室,钻进李婆子暖好的被窝,从空间里取出之前韩景儒送给她的那本《西域行》继续读起来。 这本书不仅仅写各地风情,还穿插着作者游历时的趣事。 杜若趴在被窝里读得入神,甚至连沈芳洲走进来也没有察觉。 原本以为她已经睡了,沈芳洲的步伐也放得极轻。 挑帘进来,就见自家夫人趴在床侧,专注地翻看着一本书,蜡烛的灯芯卷了很长也没有修剪。 这丫头,不怕眼睛疼? 行到床侧,沈芳洲取过灯剪帮她剪掉烛芯。 看到面前突然闪过一个黑影,杜若惊呼一声抱着书坐起身,看清是他,大松口气:“你想吓死我!” “什么书看得这么……”看清她手中书的封面,沈芳洲探指将书夺过去,声音也转为严厉,“这书哪来的?” 第220章 睡你的枕头算不算? “这是……” 杜若一时语塞。 书写得实在精彩好看,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流逝,更没想到会被沈芳洲撞到。 还在思考着如何回应,眼角余光却已经捕捉到书页一侧颜,露出来的纸张一角。 想来应该是韩景儒看书时夹在书页里的,只是之前她并没有注意到。 纸上写了什么? 会不会被沈芳洲认出是韩景儒的字迹? …… “我就是随便看看打发时间,要不然睡得太早,连千岁的面都见不到。你饿不饿,要不要让下人帮你做点宵夜吃?” 杜若避重就轻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一只手就伸过来,想要悄悄抽出露出一张的字纸。 又献执勤? 沈芳洲抬手避过她的手掌,目光审视地对上她的目光:“你又做了什么坏事?” 这家伙…… 抬臂拥住男人的颈,杜若将脸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开口:“千岁说的坏事指什么,睡你的枕头算不算?” 嘴里打趣,她的手指就顺着书册滑下去,捏住那张字纸,一点点地从书页里抽回来,动念收进自己的空间。 二人认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对方主动投怀送抱。 鼻端,满是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视线里,她发丝微乱,因为被窝温暖,颊上还染着几分粉嫩的桃红。 衣服原本已经有些松,一只胳膊抬起来,另一侧的衣襟将落不落,露出一片粉白。 解除威胁,杜若松开手臂刚要离开,男人的手臂已经环住她的腰,原本虚贴的身体瞬间挤在一处。 杜若呼吸一紧,刚要挣脱,男人的唇已经落下来覆住她的。 烛光摇曳,映出胶着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书册无声地落在锦被上,男人的手指顺着侧肋一点点移上来,推皱素白亵衣。 侧肋碰到他腰间发凉的玉带,杜若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对方推开。 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被子,她像只驼鸟一样裹着被子缩到床角。 “千岁先去洗漱吧,我……我困了!” 沈芳洲侧身坐下,抬手扯下她遮着脸的被子,将那本书重新送到她面前。 “这是娘亲写的书,我只收藏到一套,你不要弄坏,看完放回原处就好。” 母亲生前写过的著作数部,即有医书也有游记。 沈家出事时,所有藏书都被付之一矩。 这些都是他后来才慢慢收藏的,因为年代久远,许多书都已经很难买到,收购到的旧书也是残缺不全,他也只收藏到一本完好的,一直收藏在库房里。 因为曾交待池砚将家我给杜若管理,沈芳洲只当她这本书是从库房宝箱里取来。 杜若惊讶地坐起来:“这是王……娘亲写的?” “恩!”沈芳洲指尖缓缓抚过书页,“娘亲不光能文能武,医术无双,单论其文采,世上女子也无几人能及,只可惜……” 只可惜她去的太早,那些答应过他的故事,还没有来得及写完。 母亲去的早,杜若能理解沈芳洲的感受。 听出他语气中的失落,杜若伸过手掌,覆住他的手背,温柔安慰:“每本书都是作者灵魂的延伸,就算娘亲人不在了,她的精神也还在。” 第221章 哪怕屠,尽,天,下! 沈芳洲抬眸,对上她的眼睛,胸口里也有久违的温暖。 伸手拉过被子笼上她的肩背,他顺手将她拥到怀里。 “杜若,你永远也不许离开本王。” 脸靠在他的胸口,杜若抿着唇没说话。 永远? 这个承诺太大,她不敢应。 没有听到她的答应,沈芳洲两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扶正。 “为什么不回答?” “我……”杜若掩饰住心头复杂的情绪,扯扯唇角,“万一哪天我死了呢?” “只要我沈芳洲活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可是,生老病死谁也拦不住啊?” “我不管,我就是要拦着!”沈芳洲抓紧她的肩膀,凤眸里目光狂肆,“若是你病了,我便把全天下的医生和灵药都找来给你。杜若,我要你活,我要你在本王身边好好的活。谁敢动你,我就杀了他,哪怕屠,尽,天,下!” 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禁锢在怀里,沈芳洲将脸埋在她的长发间,声音骄狂偏执。 “没有人可以再抢走我的东西,老天也不行!” 亲眼看着那些他在意的人,一个个死在眼前,那样的事他绝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杜若没说话,只是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 …… 翌日一早,杜若没有去太医院,而是直接来到国子监。 路上的时候,她已经查看过血液化验结果。 从结果来看,韩景儒的内脏并没有明显的病变,血糖和血脂也都不高。 这大碍是得益于韩景儒的生活习惯,老人家的结发妻子就是一位农家妇人,平日里饭食清淡,吃得多是自家植的蔬菜,还常吃一些粗粮。 这位老先生唯一的不良嗜好就是爱喝几口小酒,高血压肯定也是受其影响。 仔细复诊之后,杜若很严肃地下了禁令:“以后,夫子半滴酒也不许沾了。” 这一次能把他救回来,只能说老人家运气好,下次可不定有这样的好运气。 “听到没有,您那天要是不坚持喝那二两酒肯定没事。”浮舟白一眼韩景儒,又向杜若保证,“苏先生放心,一会儿我就把家里的酒全送人,一滴酒也不留。” 韩景儒顿时一幅肉疼的表情:“别送人啊,我不喝,万一家里来了客人还能喝不是。” 平生没有不良嗜好,除了藏书,他最喜欢的就是藏酒。 那些佳酿有的都已经存了多年,现在听说要送人自然是舍不得。 听着主仆二人说话,杜若不由微扬唇角:“说起来,夫子那天是有什么高兴事,喝这么多酒?” “啊……”韩景儒一笑,“见到一位新成亲的故人之子,臭小子娶了个好媳妇儿,忍不住多喝两口。” “哦?”百草先生好奇地接过话头,“谁家的孩子,我可认得?” “好早前的朋友了。”韩景儒抬手,推了推桌上放着的几本书,“苏先生,这几本书是我昨天让浮舟准备的,你拿去看看,我相信你一定喜欢。” 韩景儒已经将她看成自己的忘年小友,他自己好书,也知道杜若是同道中人,因此很自然地把自己喜欢的书向她推荐。 杜若也不客气,道谢之后捧到怀里:“那我就先回太医院,晚一点再过来探望夫子。” 百草先生留在房中为韩景儒行针,浮舟就客气地将她送到门口。 杜若翻身上马,想到一件事,转脸看向浮舟:“那天国子监春试,夫子从禁军大营回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当时情况太复杂,杜若也不知道老人家到底摔没摔到,多问一句就是为了防止自己露过什么细节。 “没有,夫子回来的时候挺高兴的,路上就念叨着回家要喝两口,都怪我不该纵容他。 杜若放了心,道别浮舟带马向前。 行到拐角处,她突然心头一紧,转脸看向那座简陋小屋。 如浮舟所说,韩景儒那天并没有去过别处。 那这“新娶妻的故人之子”,难道是…… 沈芳洲?! 第222章 小傲骄 马匹奔过小路,拐上国子监内的大路。 行到一个路口,突然见两骑急急地冲出来,马背上的人正是杜钧和小厮安儿。 臭小子,不好好上学又搞什么名堂? 杜若心下好奇,将马转向远远跟过来,来到一个僻静的林荫道,远远就见杜钧的马停在道边,几个人正围住一人边打边骂,杜钧也在其中。 不过,他不是在打人,而是在拉人。 将几个打人的少年拉开,杜钧皱眉气骂:“你们干什么你们?” 几个少年明显都和杜钧认识,个个都是一副义愤填膺之色。 “哼,这个混蛋陷害你,我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就是,严思诚,你给小爷听着,以后在国子监,小爷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 杜若的目光落在草地上衣发凌乱的布衣少年,这才认出他就是之前陷害杜钧的严思诚。 “都给我闭嘴!” 杜钧皱眉喝斥一句,转脸看向地上的严思诚。 注意到少年人被打得鼻脸脸肿的俊脸,他皱眉上前一步,右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嫌弃似地后退两步,抬手捂住鼻子。 “严思诚,说好的每天帮小爷研墨抄书倒夜壶,你是不是忘了?” 严思诚从地上爬起来,向杜钧行个礼:“杜公子莫急,我打扫完茅厕就去。” 杜钧皱眉打量他一眼:“记得把自己洗干净,小爷可不想被你熏死。” “思诚知道。” “好了。”杜钧转过脸,看向几个平日里唯他马首是瞻的少年郎,“天天扫茅厕的东西,臭得跟什么似的,你们也不嫌脏了手,打他有什么意思,让他天天像个小丫头似地伺候小爷不爽吗?” 几个少年听了都嘿嘿笑起来。 “说得也是,干脆,今晚让他给你暖被窝。” “还别说,这细皮嫩肉的也不是不行!” “放屁!”杜钧却抬起脚来在那人屁股上重重踢了一下,“你家杜爷爷什么时候有那嗜好?” 斜一眼垂着头脸色通红的严思诚,杜钧抬手一挥:“走了走了,一会儿该上课了,对了,我让你们背的书背了吗?” “三少,这支骰子、推牌九、玩纸牌……你随便说一样什么都行,背书我哪记得住?” “就是,您饶了我们吧!” “别给小爷废话!”杜钧不客气就是一脚,“你们不听话,到时候小爷到军营去可不带你们。” “你爹真让你去啊!” “管他!” “听说军营里很苦的,哪里家里有人伺候舒服。” “你个怂货,以后别说是我兄弟。” “你们我不管,反正三少去哪我去哪儿!” “我也去我也去,我宁肯去军营打仗也不愿意读书。” …… 杜钧似乎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脸看了严思诚一眼。 看少年人重新担起粪桶准备离开,杜钧咬了咬后牙又走回来,将杜若给他的那盒药膏丢到严思诚怀里。 “一会儿好好把你的丑脸擦擦,不许和司业告状,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思诚不会告状的,谢谢杜公子。” “谢个屁,小爷可不是关心你。”杜钧白他一眼,皱眉转过身,带着几个少年向前几步,又皱眉提醒,“以后你们别理他,省得先生找你们麻烦。” 第223章 这朵毒莲花怎么也来了? “三少,他那么冤枉你,你还给他药膏?” “你们懂什么,我这是堵他的嘴,万一被先生看到问起来怎么办,在国子监里打架,不想上学了?” “他要是敢说是咱们打的,就撕了他的嘴!” “看把你厉害的,你就不怕回头你爹知道,打断你的腿?” “三少,就这么放过他,我不甘心。” “谁说要放过他了,小爷有更损的法子。” “真的,说来听听!” “急什么,到时候再说。” …… 几个少年人聊着天离开,严思诚捧着药膏目送杜钧走远,从身上摸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仔细将药膏裹住塞到身上,担起粪桶一瘸一拐地走远。 这个小傲骄! 杜若远远将一切看在眼里,暗笑一声,将马掉头向国子监门外奔去。 按惯例参加完义诊之后,她帮一位病人做了一个小手术,给学子们上了一堂现场的解剖课。 一切结束之后,已经是申时四刻。 今晚,皇宫夜宴月知国来使并各路藩王,她身为千岁夫人当然不能缺席。 现在如果回千岁府再赶往皇宫肯定来不及,杜若干脆换上一套备用的太监服,假扮成小太监直奔皇宫。 上次在皇宫居住时,翠莺也帮她收拾了几套华丽的女装带过去,到时候换上就是。 有之前从沈九那里要来的腰牌,杜若很顺利地入宫,一路骑马行到内宫门前。 远远就见宫门处,大队人马正在接受检查。 这些男子肤色略黑,长相和衣饰都与大楚中原人明显不同,杜若立刻就猜到他们的身份——月知国使臣团。 带刀的侍卫随役被拦在内宫门外,马车上的女眷也都下了马车改乘软轿。 车马挡路,骑马前行不便,杜若跳下马背,牵着马绕过阻路的车马,向值守的禁军出示腰牌。 认出这腰牌是永德宫的腰牌,知道这位不是皇上就是千岁的人,禁军递回腰牌,很客气地向杜若一抱拳。 “小公公,请!” 向对方点头道谢,杜若牵着马走进内宫门。 这会儿,几位使臣团的女眷正在换乘路边的软轿。 杜若停下来准备下马的时候,站在最后一顶轿子前的女子刚好向她的方向转过脸。 女子长发编成小辫,穿缀着宝石珠子,额上垂着华美的紫蓝色宝石流苏,暗紫色轻纱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眼角微扬的美眸。 四目相对,杜若就已经从对方这经典的扮相认出对方身份——月知国师的女儿月知神女巫云(月知语:孔雀)。 这位神女巫云美貌无比,因自幼通灵拥有“神力”,被月知国奉为神女,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在原著中,原主被发配时,在战乱中被月知二王子阿日善掠走,阿日善贪图她的美貌将其禁锢。 巫云因为嫉妒原主,将她带到草原深处,用利刃亲手毁掉原主的美貌,又在伤口洒上毒粉令之无法愈合,最后才弃于荒野。 看着眼前的女人,眼前闪过漫画中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画面,杜若也是不由地心下一阵发寒。 这朵毒莲花怎么也来了? 按照漫画中的原有剧情,这一次的春猎她应该不在使臣团之列。 看来,她穿越之后,整部漫画的剧情走向都已经在一点点地偏离原著。 “你……”巫云抬起戴着宝石指套的手指,指住杜若的脸,勾了勾,“过来!” 第224章 祖宗? 杜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牵着马行到巫云面前,客气地行对方行了礼:“请问贵使有何吩咐?” 巫云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杜若脸上,语气已经比起刚才温柔许多:“小公公在永德宫听差?” “贵使好厉害,竟然知道奴才在永德宫当差。”杜若故意装傻。 “小公公一看就是伶俐之人,我们初来乍到,只怕不太懂贵国的规矩。”巫云抬起右手,指间已经多了一小锭金子,“还请小公公多多关照。” 杜若两手抄在宽松的袖子里,笑着摇头,“贵使是外邦来客,奴才照顾贵使是应该的,这可使不得。” 巫云将右手又向送了送:“一点小心意,公公何必客气什么?” “那……小人就不客气了。”杜若笑眯眯将右手探出衣袖,握住那只金锭立刻就将手缩回袖子。 见杜若收下自己的金子,巫云眸底闪过冷色。 所谓的神女巫术当然就是假的,她手上的指套其实另有机关,可以在手指的操纵之下释放出毒液,金子上早已经抹上毒液,只要接触皮肤便可迅速侵入人体。 不会毒死人,但是会让中毒者精神迷离,而她就可以用父亲教授她的摄心术来控制别人。 “小公公!”一对眼睛定定对上杜若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祖,单名一个宗字!” 祖宗? 中原人的名字真是奇怪。 巫云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唤出她的名字,“祖宗,杜若你可认得?” 杜若的语速渐渐放慢,眼神也显得有些迷离:“千岁夫人,当然认得。” 见对方这么轻易就被控制,巫云心下越发有几分得意:“她与千岁十分恩爱,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如果我让你帮我办一件事,你可愿意?” “心甘情愿。” “好。”巫云笑着递过一只小金属盒,“这个盒子你拿着,回去永德宫后,找机会把里面的药悄悄放到千岁夫人的杯子里,你能做到吗?” “一定能。” “很好。” 四周的使臣团众都已经做好准备,老太监高声宣道:“这位贵使,请上轿!” “鹰神会保佑你的!” 巫云向杜若一笑,转身坐进轿子。 片刻,一队人马缓缓走远。 杜若呆呆站在路边,一直到整个使臣团连人影也看不到,她才垂眸看看手中的金属小盒。 “神女大人,这样陷害你家祖宗,怕是有点不地道吧!” 从对方叫住她那一瞬起,杜若就已经猜到巫云肯定是另有目的。 这位草原神女一向号称能神圣附体,不但能操控火,还能操纵人心。 这本漫画并不是玄幻小说,当然也没有玄幻的成分。 杜若也知道,她所谓的巫术不过就是古人不理解的科学,而操纵人心就是催眠术,再加上使用一些神经类的毒素,达到在短时间之内控制他人的目的。 因此,刚刚对方递东西过来,她故意推辞,其实就是悄悄在袖子里戴上了手套以防万一。 她的皮肤没有直接接触毒术,精神系统并没有受到影响,对方的催眠术大打折扣,在她这位研修过心理学的穿越者面前,当然是不值一提。 第225章 皇婶婶喜欢皇叔吗? 将金子和药小心地收进空间,杜若寻一个僻静处换上女装,骑马来到永德宫。 寝室内,常侍崔贵并几个小太监、宫女,正簇拥着楚南睿,帮他更换出席宴会时的崭新龙袍。 沈芳洲亲点的太傅——大学士唐?则站在旁边,提醒小家伙出席宴会的礼仪,面对使臣如何说话等等。 小家伙新阵代谢快,恢复得也快。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原本瘦削的小脸重新添上应有的婴儿肥,肤色粉白透着活力,再加上遗传自母亲的精致五官,活脱脱一个小瓷娃娃。 不大的小人裹着精致的明黄龙袍,没有多少皇上的威严,却是十足的可爱。 “皇婶婶!”看到杜若,小家伙顿时双目放光,“您怎么好几天都不进宫?” “皇婶婶有事要忙啊!”杜若走过来,帮着小家伙理理头上王冠的流苏,“这几日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小家伙轻轻摇头,引得王冠流苏都是一阵乱晃,旁边大学士忙着扶住他的玉冠。 “皇上,注意龙仪,注意龙仪!” “朕忘了。”小家伙吐吐小舌头,又忙着肃起小脸,将两手背到身后,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你们先出去,朕要和皇婶婶说话。” 众人行礼之后退出门外,小家伙立刻恢复孩童的性子,将杜若拉到椅子上坐下,将桌子上的瓜果点子都抱到来放到她面前。 “皇婶婶快尝尝,这些都是各地藩王和使臣送来的好吃的……”他伸过小手,捧过一盘水果,“这个是永宁王进贡来的,听说是从外国传进来的,叫果凤梨,可好吃了。” 杜若看看盘子里切得整整齐齐的菠萝,莞尔一笑。 现代这种东西她早就吃腻了,但是小家伙一番心意,她怎么能不领? 用筷子扎过一块菠萝送到嘴里,她认真地品了品,在小家伙期待的眼神里点头:“真好吃!” “朕就知道,皇婶婶一定喜欢。”楚南睿满意地弯起小嘴,“朕早就吩咐过宫人给皇婶婶装好,等皇婶婶走的时候,带回府里吃。” “多谢皇上赏赐。”杜若回他一笑,主动夹过一块喂到他嘴边,“晚宴还早,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听她提到晚宴,小皇帝眉毛垂下来,露出几分忧色,“皇婶婶,朕有点……” 说到一半,他欲言又止。 “害怕?”杜若问。 小家伙轻轻地点点头,又忙不迭地抓住她的衣袖:“皇婶婶可别告诉皇叔,皇叔说朕是皇上,什么都不能怕。” “告诉皇婶婶,你怕什么?” “朕……”小家伙轻对着小手指,“朕担心会说错话,惹皇叔生气,还怕会丢皇家的脸,让异国使臣嘲笑。” “你知道吗?”杜若捧过小家伙白嫩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皇婶婶第一次给人看病的时候也很害怕,害怕自己诊断病情,害怕会治不好病人。任何人都会害怕,这没有什么丢人的。” “那……皇婶婶是怎么让自己不怕?” “第一次都会害怕,多来几次就好了。”杜若向他眨眨眼睛,“你不是最喜欢兔子吗,到时候,你就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兔子,胖的就是胖兔子,瘦的就是瘦兔子,要是对方有个大鼻子,那就是大鼻子兔子……想一想,是不是很有趣?” 小家伙咯咯地笑出声来:“那月知的使臣是不是就是草原上来的兔子?” “聪明!”杜若轻点他鼻尖,安慰地捏捏小家伙软软的小脸蛋,“皇叔和皇婶婶都会在宴上陪着你,如果你不知道说什么,你就说‘这件事情,千岁怎么看’,到时候皇叔自然会帮你的。” “皇婶婶……”小家伙抿抿唇,“朕听小宫女们说,你是因为朕下了旨才嫁给皇叔,并不是真的喜欢皇叔,朕是不是强迫你做了不喜欢的事?” 小家伙双目明亮,眼神里有明显的懊恼。 知道这些不过就是沈芳洲的安排,楚南睿只是一个孩子哪里拗得过沈芳洲? “怎么会?”杜若轻轻摇头,“若是皇婶婶不想嫁,任何人也强迫不了我。” “那……”楚南睿眨眨大眼睛,“皇婶婶喜欢皇叔吗?” 珠帘后,沈芳洲伸过来的手指,停在半空。 第226章 眼神有点……幽怨 喜欢吗? 杜若垂下长睫毛,一笑。 “皇上还小,这些事情还是等你长大再问吧。好了,时间不早了,皇婶婶也要去换衣服做准备。”杜若捏过帕子帮楚南睿拭拭唇角,顺手将小家伙从脚凳拉起来,帮他理好珠子流苏,“挺胸,抬头,好!等一会儿,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大楚皇帝的威仪,好不好?!” 小家伙想要点头,又轻轻咳嗽一声,将一只小手背到身后,挺起小胸脯,严肃起小脸:“朕一定不会让皇叔和皇婶婶失望。” “加油!” 拍拍小家伙的肩膀,杜若转身走向门口。 珠帘轻响,沈芳洲迈步进来。 四目相对,她隐约觉得男人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幽怨。 杜若定睛再看,沈芳洲目光平静,看上去与平常已经没有什么异样。 “皇上已经准备好了。”杜若向他一笑,“我先去换衣服。” 沈芳洲扫一眼四周:“翠莺没和你一起?” “哦,我直接到皇宫来的,没有带她。” 沈芳洲点点头,唤来两个宫女,吩咐二人去帮着杜若更衣准备。 杜若带人离开,他走过来站到楚南睿身侧,上下打量小家伙一脸。 “准备好了?” “回皇叔,朕准备好了。” “若是对方说的话你听不懂,或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怎么办?” 楚南睿语气轻松,“要是朕不知道说什么,就问皇叔‘这件事情,皇叔怎么看’。” 沈芳洲满意地点点头:“太傅教你的? “才不是。”楚南睿笑语,“是皇婶婶告诉我的,皇婶婶还说,让朕把所有的人都想象成兔子就不会害怕。” 沈芳洲垂下睫毛:“皇婶婶还和你聊了什么?” “皇婶婶说喜欢吃果凤梨,还说……她刚给人看病的时候也害怕……” “还有呢?” “还有……”楚南睿有些犹豫地抿抿小嘴,“朕问她,怪不怪朕下旨赐婚。” “她说什么?” 楚南睿抬起小脸,狡黠一笑,“皇叔放心吧,朕看得出来,皇婶婶喜欢你。” 沈芳洲眉眼放松,唇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注意到楚南睿正偷偷看他,男人沉下脸转身走向宫门口。 “走吧,臣陪皇上一起去接见月知使臣。”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跟过来,一路小跑,又怕头上冕旒歪掉,一手提袍,一手抬起来扶住发冠:“皇叔,您等等朕。” 宫门门槛太高,小家伙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沈芳洲眉皱了皱眉,到底还是停下脚步,等楚南睿过来,他微微抬起右手。 楚南睿怔了怔,开心地伸过小手抓住沈芳洲的手掌。 想起之前沈芳洲对他的教导,生怕自己会错意,又忙着将手放松。 “朕……朕……只是扶皇叔一下。” 沈芳洲侧眸看向身侧的小皇帝,视线里的孩子,双目满是忐忑不安。 没说话,他只是将手又向小家伙伸了伸。 这一次,楚南睿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皇叔的暗示。 注视着面前那只大大的手掌,楚南睿重新抬起右手,小小的手指一点点地握紧沈芳洲的手指,笑容便在小脸绽开。 第227章 上位者的威仪 沈芳洲放慢步子,牵着他向前:“不过就是些西北蛮夷,没什么可怕的。” “恩。”楚南睿语气轻松:“有皇叔在,朕什么都不怕。” 抬头,挺胸,学着沈芳洲的样子,他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稳稳地迈下台阶。 那姿态,竟然也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仪。 太傅唐?站在旁边,注视着小家伙的背景,稍稍松了口气。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楚南睿已经做得足够好。 杜若带着两个宫女站在不远处的廊道下,将一切也看在眼里,目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远,也是微微一笑。 穿过廊道来到后院的寝室,两个宫女利落地取出衣裙和首饰帮着她梳妆打扮。 梳妆完毕,杜若轻轻摆摆手:“你们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 “是!” 两个宫女退出门外,轻轻将门闭紧。 杜若跟过来轻轻将门闩好,立刻就进入空间,戴上手套取过之前巫云给她的金子和药进行毒理分析。 在金子表面,发现有一些可以对神经类起作用的毒素,可以让人神经松驰麻痹,更有利于她催眠。 金属盒子里的粉末含有低量的汞,其余的都是一些镇定催眠的成分。 看样子,巫云并不是想要她的命,或者说至少没有想立刻要她的命,只是希望她不要出席今晚的宴会。 房门被人扣响。 杜若摘下口罩,从空间出来,理理衣发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轻太监。 “启禀夫人,宴会马上就要开始,千岁让您先过去。” 巫云对她用这些手段,针对的只怕不仅仅是她本人。 毕竟,她在书里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只怕对方真正的目的是沈芳洲。 “千岁人呢?” “千岁和皇上在御书房,接见永宁王和世子。” 永宁王楚世颢就是楚南裕的父亲,作为外地藩王之一,当然也要参与春猎入宫面圣。 皇上接见臣子她是不方便过去的,只能到宴会上再提醒他。 “各地藩王和使臣都到了吗?” “除永宁王之外,淮南王、蜀王、南越王等各地藩王都已经赶到,几国使臣团也都在大殿。” 杜若点点头:“走吧!” “夫人请!”王太监侧身让到一边,早有太监宫女提灯带路,将她引出永德宫门外。 马车两侧,禁军林立,足有百十来人,甚至连与沈芳洲形影不离的沈九,也站在车侧。 杜若语气疑惑:“沈侍卫?” “见过夫人。”沈九向她一抱拳,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千岁特别吩咐属下护送夫人前往乾坤宫,夫人……请!” 杜若已经猜到沈芳洲的意思,知道这些绝不是为了摆排场。 现在宫里来了这么多外人,鱼龙混杂。 沈芳洲如此谨慎行事,就是担心她有意外。 提裙跳上车凳,杜若扶着宫女的胳膊钻进马车。 “走吧!” 马车前行,她就从空间里取出几瓶药水,小心比兑之后装进小瓶。 这些天与池砚学习毒术,学得当然不光是如何用毒,还有如何解毒。 巫云既然可以对她这个“小太监”催眠,说不定还会安排其他人搞小动作,她不得不防。 第228章 高高在上的阎王爷也动了凡心 乾坤宫内,灯火通明。 除各地藩王、异国使臣之外,京城中五品以上的官员悉数在列作陪。 高台的两张桌子依旧空着,那是为太后、皇上以及九千岁沈芳洲夫妇预留的位子。 左侧藩王席上,座次则是按照年纪辈份排列。 除年纪最长的永定王楚世颢未到之外,其他几位藩王都已经在场。 淮王南携王妃和一对子女坐在第二位,下首几位藩王也都带着家眷子女出席,这些一年多未见的亲戚们,正在微笑着拉着家常。 使臣国中,以月知国国力最强,列在首位。 月知大王子布日德盘腿坐在蒲团上,刀锋般的粗眉下双目斜睨着大殿入口的方向。 神女巫云坐在他的身侧,脸上依旧蒙着遮面的长纱,几位随行的亲侍在二人身后放肆地喝着酒高声谈论着。 “千岁夫人驾到!” 太监尖细地嗓音,穿过夜色传进大厅。 听到这声通报,一众大臣们——包括不情不愿的国舅爷叶紫辰在内,无一例外都是离席起身。 各位藩王使臣也都是转过脸,好奇地看向入口的方向。 这些人物哪个没有个把耳目眼线,沈芳洲娶妻的消息,众人当然早已经听到,即使是没有机会来参加婚礼的,也都是差人补上礼品。 这位杜家一直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一向有才貌双全之名,众人当然也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竟然让那位多年高高在上的阎王爷也动了凡心。 太监宫女的软底鞋几近无声地踩过地毯,向两翼退开让出道路。 伴着几声环佩轻响,一身洒金牡丹拖地裙的杜若缓步迈上台阶。 宫里这些人,常年服侍各位贵妃娘娘,在装扮方面自然都是高手。 杜若原本就是天人之貌,经过这一番精雕细琢,更加美得无懈可击,那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则为这个躯壳添上几分异样的气质。 杜祖恩站在人群中,唇角轻扬,目中隐有得意之色。 当年,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女儿未来必然是国色天香,明知不是自己的骨肉,却依旧带回京中认真培养。 这般气质相貌,天下几人能及?!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男人们几乎是无一例外地屏住呼吸,似乎是生怕自己弄出什么动静,便会惊到眼前这天仙般的人儿。 哪怕是此次带队前来的月知大王子布日德也不例外。 看到杜若的那个瞬间,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连身为太监的沈芳洲也会动心。 布日德一向对中原那些生得娇弱的女子并不感兴趣,可是眼前的女人不仅仅是美而已,还将中原女子的婉约与草原女子的坦荡融于一身。 放眼天下,又有哪个男人能抵得住这般美色的诱惑? 男人们或倾慕,或心悸的时候,神女巫女的眉却微微皱紧。 按照她的计划,这位美人应该不会出现在宴席之上,难道她安排的棋子没有起作用? “哈……” 一个南照国的年轻使官注视着杜若的侧影,用本国语低语几句,南照国的使臣团中,立刻暴发出一阵哗笑。 第229章 反击 杜若停下脚步,转脸看向那几位侍丛:“几位贵使笑什么?” 坐在主桌后面的那位年轻南照国使臣站起身,笑着向她行了一礼。 “回夫人,我们刚刚只是在赞美夫人的美貌。以夫人这般的天人之资,若是在我南照国,必能嫁给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王侯。” 杜若不懂南照语,但是从男人们暧昧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说的肯定比这句更过分。 南照国远在大楚之南,原本就是一个小国,一直是仰大楚之鼻息。 这几年吞并四周不少小部族,国力强盛不少,又欺负大楚现在只是一个少年帝王根基不稳,因此对大楚的态度也不似以前那般恭顺谦和。 对方这一句看似夸赞,实则是暗讽沈芳洲不是一位“真正的男人”,而且还有明显地调戏之意。 不少大臣都是皱起眉,明显是对南照国使臣的放肆语言极为不满,只是对方这样笑嘻嘻地“赞美”,若是因为这么一句话就翻脸,未免又有些小题大做。 新帝上位,国内情况复杂,如果被对方挑衅,因此挑起两国争端,到时候就得不偿失。 因此,大家气归气,也都是忍着没说话。 坐在对面的云清泓,气得眉头皱紧,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面上…… 她早已经一拳下去,让那混蛋永远都笑不出来。 杜若不气不恼,脸上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多谢贵使夸奖,不过……若真要生在南照,杜若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在嫁人之前从离江上跳下去,贵使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哦?”那使臣见杜若没有发火,只当她是不敢反驳自己,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还请夫人赐教。” “杜若宁死,也不会嫁给那些只能仰视我的男人!” 南照国男子天生比中原人矮小,这是世人皆知之事。 尤其是现在站在杜若面前的这位南照使臣,个头当真是还没有杜若高,腆着大将军肚像个矮冬瓜。 杜若这一句,不仅讥讽了眼前这位使臣,更嘲讽了整个南照国。 这个“仰望”,也不仅仅是指个头,还是指身份地位。 不过就是大楚的附属小国,哪怕是南照国王亲自来了,也只能坐在阶下,仰望台上的沈芳洲,还敢说自己是什么真正的王侯? “哈——” 大殿内,笑声轰然。 这笑声不仅仅来自大楚藩王大臣,甚至包括来自其他各国的使臣。 那使臣又羞又气,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这次前来出使,就是来试探大楚的虚实,自然也不能真的翻脸。 年轻使臣牙关紧咬,腮帮子气得一跳一跳地,却也只能忍下这口气重新坐回原地。 云清泓紧握的拳头放松下来,目光落在那个蔓妙身影,也是生出几分佩服之色。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仅能保持冷静不动声色,还能迅速想到方法将对方的辱羞反击回去又不失礼仪,这份沉稳和机敏,绝非一般女子可以做到。 殿外,小太监高声宣唱。 “皇上驾到!” 杜若在台阶下停下脚步向殿门转过身,所有藩王、使臣们皆离椅起身。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已经来到门槛前。 所有人,行礼高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30章 失望 楚南睿刚刚将一只小矮腿迈过门槛,听到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心头吃惊,动作也有些迟疑。 沈芳洲伸过手指,轻轻撑住他的肩膀,感觉到那手掌坚实的力量,小家伙心神一定,稳稳地迈进门槛。 黑色绣金纹小靴子缓缓踏过大殿,楚南睿一步一步走过俯首拜地的人们,来到杜若面前。 “命妇见过皇上。” 杜若福了福身,向他偷偷眨眨眼。 小家伙紧张的情绪又放松了些,回她一笑,再上台阶时脚步已经轻松许多。 沈芳洲伸过手掌,杜若扶住他的胳膊,与他一起随在楚南睿身后走上高台。 永宁王与世子楚南裕也跟在二人身后走进大殿,行到自己的座次旁边。 微抬两袖,楚南睿端端正正地坐到龙椅上,环视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黑压压的人影,他下意识地吞了口气。 身侧,一声轻咳。 他转脸看向杜若,就向后者以袖遮手,竖起左手两指,弯了弯,模仿了一个兔子耳朵的造型。 想起她的话,楚南睿再次看向众人,想象着面前一群兔子向自己朝拜,不由小嘴一弯,当下学着太傅教他的样子抬起小手。 “众卿平身。”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童声,实在称不上威严。 不过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半点差错,这也让台下不少捏着一把汗的大臣们稍松口气。 小皇帝登基到现在,差不多整整一年。 现在这些藩王和臣国们肯定也都在观望,想要看看这个孩子是否能撑起这大楚江山。 如果他出错,不仅仅是丢脸,更有可能会让大家觉得他不能担此重任,那么很有可能,众人会把自己的赌流投到其他人身上。 沈芳洲与杜若侧身入坐,杜若向小家伙鼓励的一笑,小家伙也回她一笑,看得出来人已经放松不少。 杜若刚刚松一口气,外面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后驾到。” 众人再次起身,包括小皇帝楚南睿。 已经有几天没见太后,现在终于能够见到母亲,小家伙也是难免有些期待。 上次和母后一起吃饭,已经是去年的事情。 这次难得有机会与母后同桌,他一定要找机会在母亲胸口靠一靠,嗅一嗅她是否给衣服换了熏香。 他还要找机会告诉母后,最近他又背会了好几本书,太傅都夸他聪明,说不定能让母后开心,要是母后肯摸摸他的头,抱他一抱,像亲弟弟一样亲亲他的脸…… 楚南睿下意识地掂了掂脚尖。 终于,看到了母后的脸。 她在笑,笑得好温柔。 不过,不是对着他的方向…… 小家伙顺着叶紫淑的笑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母后手里牵着的另一个孩子,他的弟弟——二皇子楚南泽。 楚南睿的笑容僵在唇角。 这样的正式场合,太后竟然带着另一位皇子出现,这个举动的意义实在是太过微妙。 “诸位不必拘礼!”叶紫淑牵着儿子穿过大厅,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路将儿子牵上高台,“皇上,今日南泽身子有恙,想要跟母后同桌,皇上可同意?” 楚南泽也是皇子,出现在这样的宴席上也不算什么,但是与皇上同起同坐,这未免有些过分了。 第231章 你们他妈的还是人吗?!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复杂。 除永宁王父子之外,几位藩王世子大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使臣团们或者是不以为然,或者是唇含冷笑,各有各的心思。 母亲不与自己同桌,却要带弟弟一起,难道自己就这么让她讨厌吗? 高台上,楚南睿的表情又僵硬几分:“儿臣……没有意见。” 叶紫淑笑着推推儿子:“南泽,还不谢谢皇兄。” “谢谢皇兄。”楚南泽向楚南睿拱手行了礼,之前不知道练过多少遍,表现得很是得体。 “皇弟不必拘礼。”楚南睿摆摆小手重新坐回偌大的龙椅,看着母亲亲热地将弟弟拉过来,小家伙长睫毛低垂着抿紧小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杜若暗暗皱眉。 太后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告诉所有人,她和叶氏一族更加推崇次子楚南泽。 外敌虎视眈眈,藩王蠢蠢欲动,这个女人真以为捧儿子上位就能坐稳这江山天下?! 她侧脸看向沈芳洲,后者却是一脸平静,似乎一点也没有意外太后的举动。 看着叶紫淑将楚南泽拉到楚南睿身边,沈芳洲淡淡侧眸:“泽亲王只是皇子,岂能与皇上同起同坐?来人,为太后和亲王再搬一张桌子来。” 太监们忙着答应,只是片刻就抬过来一张桌子,摆在楚南睿的桌子下首。 叶紫淑心下不甘,却又挑不出毛病,只能拉着儿子在那边下首的桌边坐下。 “皇上。”沈芳洲语气淡淡的,“既然太后已到,是不是该开席了?” 听他提醒,楚南睿想起正事,重新抬起头:“传膳!” “皇上有旨,传膳——” 太监尖细的声音中,宫女们鱼贯而入,将各种美酒佳肴一一捧上桌子。 “来,泽儿尝尝这个。” “谢谢母后,您也吃呀!” …… 母慈子孝,亲昵无间,旁若无人。 孤零零坐在大龙椅上的楚南睿,心情不由地又低落了一点。 毕竟是孩子,再深沉又能深沉到哪里去,喜怒哀乐都写在小脸上。 杜若看在眼里,一阵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对方是君,她是臣,再心疼也不可能与小家伙同桌。 宫女走过来,为沈芳洲添酒。 杜若主动接过酒壶,一手捧过沈芳洲的杯子,悄悄将准备好的解毒药,向他的杯子滴了一滴以防万一。 楚南睿还小不会喝酒,他的吃食用具都是由崔贵专门负责,食物上桌都会一一效验,对方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随便出手,因此杜若的重心还是在沈芳洲身上。 沈芳洲扫一眼龙椅上的楚南睿,捧起杜若递过来的酒杯。 “诸位王亲贵使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辛苦了,皇上尚幼不便饮酒,这一杯,本王代皇上敬诸位!” 酒过三巡,南照国使臣首领带起身。 “多谢今天皇上和千岁盛情款待,此番前来朝见,还有一事相求。去年我南照国大旱,收成只有往年三成,皇上慈悲为怀,今年的秋贡能否缓上一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南睿身上,包括杜若在内。 小家伙抬起脸刚要开口。 “皇兄……”楚南泽从母亲怀里站起身,抢在楚南睿之前背课文一样地说道,“南照国对我朝一向忠心耿耿,这一次他们有难,我们应该宽容为怀,依皇弟愚见,今年南照的秋贡就免了吧?” 杜若听到耳中,只恨不得将手中的酒泼到叶紫淑脸上。 小孩子哪里懂得这些,连楚南睿都要太傅提前传授应对之策,更何况比他还要小的楚南泽,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教他说的。 免了南照,月知呢,其他属国都要免贡怎么办呢? 今年的秋贡免了,明年呢,后年呢…… 是人都知道,这秋贡是不能免的。 叶紫淑故意安排不过就是想要打乱楚南睿的节奏,让他不知道如何应付,在使臣和藩王面前露怯出丑。 若她和叶家能赢过沈芳洲,那是他们厉害。 一群大人这么算计一个这么信任她,把她当成亲妈的五岁孩子,你们他妈的还是人吗?! 第232章 好家伙 这种时候,杜若当然是不便开口的。 强压下心头怒意,她放下酒壶,向楚南睿转过脸。 小家伙对太后一直心中在意,现在的心情肯定非常糟糕,又被楚南泽如此捣乱,这孩子还能应付如常吗? 龙椅上,小小的人儿缓缓地坐直身子,暗暗地咬紧小牙。 在母后面前,在这些大臣们面前,他绝对不能输给弟弟。 心里给自己鼓着劲,楚南睿缓缓开口:“南照大旱的事情朕也知道,而且朕还知道,南照国去年吞并了木王氏、天青氏,还有……” 南照的这点小九九,沈芳洲早就看得透透的,来的路上早已经亲自对楚南睿口授过。 小家伙聪慧过人,记得八九不离十。 只是那些外族的名字没记清,说到第三个氏族的名字,一时卡了壳。 哎! 又给皇叔丢脸了,他一定生气了。 小家伙侧脸看向沈芳洲,心下几分忐忑,后者并没有明显的愠色,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水杯。 得到他的提醒,小家伙眼中一亮。 “还有水月氏三个部族,这三个部族都是大部族,南照现在的国土疆域,比以前大了足有一倍还多,这些朕没有说错吧?” 台下的南照国使者,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毛孩子,奶声奶气地竟然能直击要害:“皇上……没有说错。” “你们国土增加,原本应该向我大楚加倍秋贡才对。”楚南睿皱着小眉毛轻哼一声,“怎么还想减免?” 南照国使臣语塞:“这……” 比起娇生惯养的楚南泽,楚南睿所经历的远比普通五岁孩子要多,人也更聪明,更早熟。 沈芳洲不光是教他学舌,是把事情向他讲明白,让他知道这其中利害。 小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句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自然就不会有楚南枫鹦鹉学舌的感觉。 所谓,近朱者赤。 每天与沈芳洲在一起,不知不觉之间,他也在模仿着这个他心中敬仰的皇叔。 那般说话的语气、作派…… 尤其是最后反问时,俯视台下南照国使臣的小眼神,都是很有几分沈芳洲的风骨。 尽管火侯未到,但是不经意之间,依旧流露出几分超过年纪的犀利。 不大的小人儿,竟然很有帝王之气。 小手在袖子里紧张地握着小拳头,楚南睿侧眸看向沈芳洲,后者轻轻点头,赞许之意明显。 得到沈芳洲的鼓励,楚南睿因为母亲失落的心情,重新振奋不少。 “皇上明鉴!”南照使臣上前一步,“这些士族其实并没有完全归顺我南照国,因此还算不得我南照国土。” 瞎说,皇叔说的还能有假? 楚南睿不高兴地皱起小眉毛:“你是说朕说错了吗?” 因为被太后冷落不爽,他干脆把气撒在南照国使臣身上。 “使官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楚南睿抿抿嘴唇,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干脆转脸看向沈芳洲,“这件事情,皇叔怎么看?” 杜若冰雪聪明,猜到沈芳洲早有安排,看小家伙应对自如,暗松口气。 听到小家伙最后这句,不由勾唇一笑。 好家伙。 这小东西是把沈芳洲和她教的全用上了。 第233章 红颜祸水什么的 有些东西能教,有的东西却是教不出来的。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从这孩子身上,杜若已经看出他未来的潜质。 沈芳洲对小家伙的机敏也是很满意,唇角扬起,向他微微笑了笑,以示嘉奖。 他重新转脸看向南照国众使臣时,已经是脸色阴寒。 “既然异族威胁到我大楚属国,那本王即刻出兵,帮南照荡平这三族!” 简单一句,意思明显。 要么乖乖听话,要么大军压境血洗南照,对方只能选一个。 “千岁!”台阶下,南照国使臣呼吸一窒,“这些小事,南照不敢劳动大楚。” 现在的南照,比起以前是强大了些,但还远远没有到可以与大楚抗衡的地步,不过就是想要在试探中为自己谋些福利罢了。 “使官不用客气,南照是我大楚属国,保护属国是我大楚之责。”沈芳洲侧眸,“这次又要辛苦永宁王了。” 台下,永宁王楚世颢笑着一拱手:“千岁客气,守护一方国土平安,永宁王府责无旁贷。” 永宁王府地处大楚南境,与南照国隔一条离江相望,这些年正是因为有永宁王府大军的守护,南照才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楚世颢父子对沈芳洲本人,或者心下有所微词,但是事关江山社稷,当然是大局为重。 这一会儿,几个南照使臣都慌了手脚。 那名为首的使臣急得心慌,急急忙忙地跪到地上:“这等小事,不敢劳烦永宁王,待我等回朝之后,一定向我王说明千岁对我南照之关切,无论如何也要将秋贡如期上缴。” 很明显,这是认了怂。 杜若轻轻拉拉沈芳洲衣袖,撒娇道:“千岁,妾也有一件事想要请使者帮忙。” 沈芳洲侧眸,“夫人请讲。” “听闻南照国盛产美玉,不光有翡有翠,还有稀有的紫髓,千岁能不能让南照贵使在秋贡时带一小块过来,让妾也开开眼?” 一个小小的使臣也敢开她的玩笑,那就别怪她让他们大出血。 听到“紫髓”这两个字,使臣的心咯噔一下,脸就白了。 南照国产玉石这是世人都知道的,可是这紫髓玉矿是他们年初刚刚新开的玉矿,为了担心被沈芳洲和大楚知道,这玉矿开采都是十分保密,连南照国内知道的人都不多,这位千岁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自家这位夫人,消息可真是灵通,竟然也知道南照国有紫髓矿? “好。”沈芳洲不动声色地开口,“以后,南照秋贡增加玉石一车。” 一旁,传令太监立刻高声宣唱:“千岁口谕,南照秋贡增加宝石一车!” “这……” 几个南照使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反驳。 沈芳洲捧杯垂眸,“若是贵使担心玉石安全,本王可安排车马去接应。” 接应? 说白了不就是去抢吗? 南照使臣心在滴血,却也只能俯首于地:“南照……谨尊千岁口谕!” 杜若捧过酒壶,帮沈芳洲续上酒,幽幽一笑:“那就辛苦几位贵使了哟!” 红颜祸水什么的,偶尔当当也挺爽的。 第234章 月知国的贺礼 南照使臣气得快要吐血,却只能恭恭敬敬地回应:“夫人……客气!” “好!”沈芳洲抬起杜若为他添上酒的杯子,“本王敬各位贵使!” “敬皇上和千岁,敬太后和夫人!” …… 那些小国使臣,无一不是心下瑟瑟发抖,脸上笑得讨好。 台下的臣子们却都有扬眉吐气之感,尽管不服被一个太监管束,却不得不承认,沈芳洲的手段实在漂亮。 南照狼子之心,太后出招为难,沈芳洲以一敌二,不仅应付自如,还给所有使臣团来了一个下马威。 这一场叶氏与沈芳洲之间的博弈,沈芳洲轻松得胜。 皇权争斗,不应该以本国的牺牲为代价。 太后这一次让儿子插手外交之事,对整个大楚并无好处。 杜若的这个撒娇,却是打脸打得漂亮,不仅反击南照国之前的侮辱,而且还给大楚争到面子。 反观两个孩子,也是楚南睿智更加沉稳,人也更加机敏。 在座大臣们心理上的天平,不知不觉地向沈芳洲和楚南睿的方向偏了偏。 众使臣原本以为,杜若不过就是个花瓶般的存在。 今日杜若的表现,却已经在颠覆人们的认知,沈芳洲对她的宠爱更是不用多说,这位千岁夫人在一众使臣心目中的地位,也是很自然地加重几分。 使臣们在敬酒时,除了口称“皇上、太后、千岁”之外,都是很自觉地加上两个字—— 夫人! 当然,这仅仅是口头称呼。 大家对杜若所表现出来的尊重和讨好,明显胜过太后叶紫淑。 太后坐在长桌后,看着一众使臣拍杜若的马屁,只气得暗咬后牙。 一旁的杜祖恩也沾了杜若的光,不少大臣都是向他敬酒拍马屁,反观国舅叶紫辰却是被冷落不少。 坐在台阶下的叶紫辰闷闷不乐地喝着酒,心下还在埋怨自家妹妹。 早就提醒过她,不要在晚宴上闹事,非要搞成这样,不但没得到便宜,反而里外不是人。 只看这些使臣的表现就知道,大家更倾向着沈芳洲那边。 坐在旁边桌上的杜祖恩斜一眼叶紫辰,笑眯眯抬起右手:“大家怎么都把国舅忘了,来来来,老夫敬您一杯!” 叶紫辰知道对方是故意气他,却也只能笑着捧起酒杯:“相爷客气。” 对面,月知国大王子布日德,目光在杜若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侧脸看向身侧的神女巫云。 巫云会意,缓缓站起身来,以手按心向沈芳洲行了一个草原人的弯身礼。 “我月知国可汗听闻千岁与夫人大婚,只苦路途太远无法亲来道贺,特意为千岁准备了一份贺礼,请千岁笑纳。”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连击三下。 “还不把千岁的贺礼抬上来?” 话音落下片刻,几位草原汉子缓步进来,将一只方形木箱放到大殿正中。 人们的注意力很自然地移过来,好奇地注视着那只不大的木箱,想要看看月知国送给沈芳洲的,会是一件怎么样的贺礼。 第235章 夫人不高兴 几位草原汉子行礼之后退出大殿,并没有打开木箱的盖子。 铃——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只听得一声清响的铃音,木箱盖子也随之被什么东西推开。 活的? 不要说是众人,连杜若都是生出几分好奇。 原著里没有沈芳洲成亲之事,自然也没有礼物这一节,因此连她也不清楚对方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盖子抬起寸余,一只手掌伸出来。 白嫩,纤细,如冰雕雪琢的一只手掌。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掌,盈盈细腕上还挂着一串金灿灿的铃铛。 杜若微微皱眉。 连她也没有想到,月知国送给沈芳洲的所谓大婚贺礼,竟然是个女人。 美人计? 难怪巫云要暗使手段使她不能到宴会现场,只怕是担心有她在,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随着铃音的节奏,那只手掌也做出一系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仿佛那手指里没有骨头一般。 铃音渐急,那手突然缩回去,随后木箱的盖子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女子缓缓站起身,背对着高台的方向舞着。 蔓妙身姿只套着一件纤薄的金色衣裙,衣襟腰部与裙衣断开,露出一截纤细腰肢。 随着舞蹈动作,衣襟上垂着的一串小铃也随之晃动,众人的目光很自然地被那腰吸引过去。 突然,她仿佛要倒下似地向后一折。 在众人的错愕之中,她已经用手指撑住地面,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利落地翻出箱子。 人们这才看清她的脸,下半张用薄纱遮着,一对眼睛眼珠微微有些泛蓝,透着明显的异域风情。 眉眼间,有一种天生的风流妩媚。 铃声渐急,女孩也越舞越急,身上的小铃都连成一道耀眼的金线。 男人们的眼睛里,大多都露出羡慕之色。 尽管还不知道女孩子什么样子,但是只看这眼睛便知道肯定也差不了——毕竟是送给沈芳洲的礼物,也不可能差不是。 更何况,女人也不仅仅是看脸的。 那纤细的腰身,可折可弯,必然会为床帷之事添加许多乐趣。 沈芳洲,真是好艳福。 这世间极品的女人,竟然都要被一个太监占了去,真是…… 不公平! 男人们都在看舞者,杜若却转了脸看向身边的沈芳洲。 男人微眯着凤眸,手尖一下一下轻扣着酒杯,眉微微皱着,视线也在那个跳舞的女孩身上。 杜若扬眉。 呵呵。 男人! 伸过右手,她将酒壶放到桌上,将原本微靠在沈芳洲身上的腰身也挺了起来。 感觉到她的动作,沈芳洲从跳舞的女孩身上收回目光,落在杜若脸上,在她微抿的唇上定格。 夫人好像…… 不高兴?! 顺着杜若的目光转到阶下,看看那个跳舞的女孩子,沈芳洲扬扬眉,旋即莞尔。 急促的铃音嘎然而止,跳舞的女孩摆出一个漂亮的收势。 沈芳洲收回扣在杜若腰上的手掌,两掌相击。 “好!” 他一带头,四周顿时一片击掌喝彩声。 美人计,成功了! 巫云与布日德交换一个眼色,暗暗松了口气,面纱下的唇角微微撇了撇。 原本她还担心杜若也在宴会上,会影响她的计划,看来这个沈芳洲也和别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对漂亮女人从来不嫌多。 第236章 这个戏精,又拿她当挡箭牌! 好?! 杜若一阵无语。 沈芳洲啊沈芳洲,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这是美人计? 使团出使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毕竟,凡事都有万一。 其他国家的使者都是国中大臣,虽然身份不低,却也不至于高到离谱,而巫云和布日德这两个人却非常特殊。 布日德是月知可汗长子,未来的可汗继承人。 巫云是草原神女,未来的国师。 这样的两个人,在月知国可谓举足轻重。 万一沈芳洲翻脸,将这二人扣下那就是绝佳的人质。 或者,在路上做点手脚将这两人杀了,也足以让月知国损失惨重,甚至可能会引起月知国国内的动荡。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种事,约束的是君子,沈芳洲可从来不是君子。 冒着这样的危险,两人还是来了,这说明什么? 他们…… 另有目的!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悄悄地酝酿着,危险和动荡正在黑暗中潜伏,随时都会冲出来,杀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还有心情看跳舞?! 女孩俯首于地,说得是不太娴熟的中原话。 “民女阿茹娜,拜见太后、皇上、千岁、夫人。” 听到这个名字,杜若顿时一惊。 阿茹娜?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阿茹娜应该是月知国麾下一个部族族长的女儿,在月知国身份高贵,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作为礼物被献给沈芳洲? 沈芳洲再次开口,语气依如平常的霸道放肆。 “抬起头,让本王看看你的脸。” “是!” 阿茹娜直起身,抬起手指摘下脸上面纱。 面纱除下,露出精致容颜,尽管比不上杜若的天人之姿,却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男人们的眼神明显都亮起来。 巫云观察着沈芳洲的表情,并没有从男人脸上看出情绪波动:“千岁,可喜欢这份礼物吗?” 这样的礼物,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 “可汗一番美意,本王十分感激。”沈芳洲淡淡一笑,“只是,本王曾经答应过夫人,此生绝不再娶其他妻妾,这美人只怕无福消受。” 听到这句,杜若本能地侧脸,正对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对上她的眼神,沈芳洲唇角微弯。 杜若呆怔一瞬,撇撇嘴回他一个白眼。 这个戏精,又拿她当挡箭牌! 巫女和布日德交换一个眼色,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原本以为美人计已成,谁想到沈芳洲会来这么一句。 跪在殿中的阿茹娜,侧眸向巫云看了一眼,后者只是回她一个冷冷地眼神。 “千岁!”阿茹娜向前跪行两步,急急开口,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之色,“阿茹娜只是一个奴隶,不敢求千岁妻妾的身份,阿茹娜愿意做千岁的奴隶,为千岁做牛做马,千岁让阿茹娜做什么,阿茹娜就做什么!求千岁留下阿茹娜,求求千岁!” 女孩子边说边重重扣首。 沈芳洲歪了歪头,露出重新思考的样子:“本王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第237章 这件事情,夫人怎么看? 阿茹娜抬起脸,“千岁要阿茹娜生,阿茹娜便生,千岁要阿茹娜死,阿茹娜便死。” 美人含泪,我见犹怜。 不要说是男人,连杜若这个女人都在暗暗感叹。 面对这么一张哭脸,哪怕是铁石心肠的男人,只怕也要心生怜悯。 “是吗?”沈芳洲低笑,“那……本王要是不要你呢?” “如果……阿茹娜不能得到千岁喜爱,也无脸再回草原。”阿茹娜抬起右手,一把扯下颈间金铃,“阿茹娜宁愿吞铃而死,以示对千岁忠诚之心。” “哈……”沈芳洲大笑,手臂重新伸过来扣住杜若的腰,将她拉过去靠到自己身上,“这件事情,夫人怎么看?” 杜若撑臂想要起身,可是男人手臂拥得紧,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好太过挣扎,只能将头微微歪了歪,努力离他远一点。 “这是月知国送给千岁的礼物,自然是千岁定夺。” “但是,本王想要让夫人决定。”沈芳洲的语气极是轻松,似乎跪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蝼蚁,“夫人若是喜欢她,本王就留下;夫人要是不喜欢她,就让她去死。” 这样一个女人,这样哭着求他,他竟然丝毫不动心? 整个大殿,寂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杜若身上,阿茹娜看看杜若,樱唇颤了颤,无力地将脸俯在冰冷的乌青石地面上,哭了。 又有哪个女人,会让其他女人留在自己的男人身边? 此番,她必死无遗。 她死了也就死了,可是父亲,部族的族人,还有…… 阿仁,对不起! 任眼泪流下,阿茹娜无力地闭上眼睛,巫云和布日德也都是失望地垂下脸。 “既然千岁让我决定,那就……”杜若垂着长睫毛,注视着跪在台阶下的女孩子,“把她留下吧。” 五个字,响在高台上,恍若天籁。 阿茹娜一点点地抬起脸,看向高台上那个美丽如仙子的女孩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抹一把脸,她重重向着杜若扣首。 “谢谢千岁,谢谢夫人,阿茹娜……此生愿为夫人和千岁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杜若没有理会阿茹娜,而是转脸看向身侧的沈芳洲,将唇凑到他的耳边。 “沈芳洲,下次,别再利用我!” 外人或者会以为,这是沈芳洲对她的无上宠爱。 杜若却明白,他是故意的,他知道她不会随便杀人。 杜若很生气,气得几乎想要掀桌,猛地用力,她一把将沈芳洲推开,从垫子上站起身,“太后、皇上,命妇有些累了,先行告退!” 向太后和皇上行了礼,她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沈芳洲被她推得一晃,差点摔倒,重新直起腰身,他半眯着凤眸注视着杜若被夜风拂起的裙衣。 “你叫阿茹娜是吧,来,给本王再跳一支舞!” “是!” 阿茹娜擦擦眼泪站直身,再一次舞起来。 沈芳洲的目光似乎是在看着她的方向,视线却越过飞舞的裙衣,注视着殿外。 看着沈九追到杜若身后,跟着她行下台阶,那身影远远看不到了,沈芳洲才收回目光击掌而赞。 “跳得好!” 巫云在面纱下浅笑。 呵呵! 杜若啊杜若,再美的脸看久了也会腻的,男人啊,全都是喜新厌旧的货色。 第238章 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胸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烤着,让人火烧火燎的难受。 杜若挑起马车上的纱帘,任清凉的夜风掠过脸颊,却依旧没有吹散心头那莫名的浮躁。 沈九骑着马,护行在车侧。 看看女孩子微皱的眉,他轻轻咳嗽一声:“夫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哗! 纱帘重重拉上,杜若靠回椅背。 “别和我说话,我不想对你发脾气。” 车夫意识到气氛不对,赶车的时候都透着几分小心,生怕惹到车里那位。 一路沉默,沈九第一次觉得,从皇宫到千岁府的路,这么远这么长。 好不容易,车马终于回到千岁府。 杜若下了马车,一路拖着长裙子进门。 行到后廊院拐角时,勾花披帛刮到路边的台阶,她用力拉扯一把没拉动,干脆将披帛一把扯下来丢在路上。 沈九:…… 平日里,杜若一向是好说话的,对沈芳洲她倒还发过几次脾气,反倒是对侍卫和下人更加和颜悦色。 这还是沈九头一回,看到她这样的状态。 想劝她又不知道怎么劝,沈九只能无奈地跟在她后面。 哎—— 夫人吃起醋来,简单比千岁生气还难应付。 翠莺原本坐在灯下,用鹿皮裹着布练习扎输液针,听到脚步声忙着迎出来。 “小姐回来啦,咦,姑爷呢……没和您一起回来啊,奴婢让厨房里炖了参汤,还准备给姑爷好好补补呢!” 杜若皱着眉没出声,后面沈九忙着向她做眼色。 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感觉到气氛不对,翠莺上前一步,拉住沈九胳膊,向走进房去的杜若努努嘴:“姑爷和小姐吵架了!” 沈九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自家千岁留了一个美人,夫人不高兴也在所难免。 “说话啊!”翠莺急得用力推他一把,“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千岁他……”沈九为难地皱起剑眉,“月知国送了千岁一个美人儿。” “什么?”翠莺一听就急了,“哼,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千岁他……他不是那种人,他大概有什么苦衷……”沈九想替沈芳洲解释几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以他的了解,沈芳洲绝对不是贪图女色的人。 否则,这么多年身居高位,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若他想要,这千岁府里早已经是美女如云? 只是连沈九也不明白,沈芳洲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苦衷,得了吧!”翠莺一把将他推开,“你们这些臭男人,干了坏事还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翠莺,你别乱说,千岁他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还以为姑爷对小姐是真心的,亏我还担心他日夜劳累身体吃不消,特意熬了汤给他补养,哼,早知道,我还不如拿去喂狗!” 根本不给沈九说话的机会,翠莺一把将门重重闭紧。 沈九吃个闭门羹,无力地抬手抚抚额头。 向几个侍卫摆摆手,他也退下台阶。 当然,不敢真的走远。 沈芳洲可是特意对他吩咐过的,今晚若他不与杜若在一起,沈九一定要与杜若寸步不离。 现在沈芳洲人还没回来,他哪敢离开? 第239章 不紧不慢地滴落一滴 皇宫,乾坤大殿。 沈芳洲抬手,将杯子里的酒再次一饮而尽,摞下杯子站起身,身形已经有些微晃。 一旁的太监忙着上前一步扶住他:“千岁,您小心!” “本王没醉!”沈芳洲推开他,踉踉呛呛下了台阶,伸出右手,隔衣抓住还在跳舞的阿茹娜的手腕,“跟本王回去。” 阿茹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一眼巫云的方向,后者轻扬下巴,向她做个眼色。 女孩子咬了咬唇,陪着笑扶住沈芳洲的胳膊。 “是!” 大臣使者们纷纷起身。 “恭送千岁!” 沈芳洲头也没回,晃晃悠悠地拉着阿茹娜出了大殿。 巫云远远地注视着二人身影消失,暗暗一笑,当然起身:“太后、皇上早些休息,我们也先走一步。” 她一带头,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太后叶紫淑扶着快要睡着的儿子站起身,将他交给一旁的太监背着。 “回宫!” 龙椅上,小皇帝楚南睿忙着站直身:“恭送母后。” 叶紫淑只是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看也没看这个儿子一眼。 小家伙站在高台上,双目泛红,使劲地抿紧嘴唇。 “皇上!”常侍崔贵走上前来,心疼地扶住小家伙的胳膊,“您也该回去休息了。” 小家伙点点头:“回宫。” “起驾回宫!” “恭送皇上!” …… 国舅叶紫辰站起身,向杜祖恩一笑:“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右相,记得好好安慰一下夫人。” “这种事情不用国舅担心。”杜祖恩斜他一眼,“国舅还是好好劝劝太后,不要什么事情都想插一手。” 两个人互相挤兑一句,各自离开。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郡主楚南骄落在最后面。 迈出门槛之前,她转过脸,远远地注视着高台上那座金光灿灿的龙椅,美眸里闪过一抹异芒。 总有一天,她也要坐在那个高台上。 让这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仰望! 屋角水漏的鹤嘴,不紧不慢地滴落一滴。 一场华宴,曲终人散。 宫门外。 车夫挥下马鞭,沈芳洲的马车轻轻一晃,随后在一众护从的卫护下驶向宫门外。 马车内,阿茹娜几次犹豫,终于还是凑过来,向沈芳洲伸过手掌。 “千……” 她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沈芳洲的衣袖,男人已经先她一步抬起右手,手掌隔袖拍在她的颈侧。 阿茹娜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软软地倒在他的脚下。 沈芳洲取出帕子,拭拭手指。 “改道西苑别院。” 马车一路急奔,驶入城西一处幽静别院的侧门。 沈芳洲跳下马车的时候,一身布衣的秦观已经从门内迎出来。 “千岁?!” “人交给你审问。”沈芳洲大步迈上台阶,一把扯开束腰的玉带,随手丢开,秦观忙着上前一步接到手里,沈芳洲抬手推开房门,“给本王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秦观挥挥手,一个手下跑着去了。 等沈芳洲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秦观已经把一切安顿好,正在门外等他。 “千岁……” “本王还有要事,今晚你负责审问那个女人。”沈芳洲抬起右手示意他不要多话,“衣服和马车全部处理掉。” 不等秦观再问,他已经飞身掠起,两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秦观看看手中价值不菲的玉带,再看看停在院中那架重金打制的马车,一头雾水。 不脏不坏,就不要了?! 第240章 240.沈*大猪蹄子*芳洲 千岁府,寝室。 羽毛笔尖削得太尖,划破宣纸,刚写到一半的教案又废了。 杜若摞下笔,用力将纸揉成一团,丢到桌下装废纸的竹篓。 竹篓外,已经散落了好几个这样的纸团。 “小姐也别太难过了。”翠莺拨下刚刚插好的输液针,看看杜若丢掉的纸团,“这世道,但凡有点钱势的男人,哪个不是三房四妾的,不管怎么说,您都是千岁的正妻,皇上御赐的一品诰命,就算那女人得了宠,也不敢对您不敬。” 难过? 杜若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谁说我难过了?” “小姐别装了。”翠莺苦苦一笑,“奴婢虽然没成过亲,可是道理都懂。小姐要是心里不舒服,就骂奴婢一顿,千万别憋着,闷出病来也是自己受罪,二姨娘一颗心都扑在相爷身上,还不是……争不过那些新人。” 她说的二姨娘,就是杜钧的母亲。 杜祖恩入京之后,娶了她,一直承诺说等正妻去了就将她扶正,结果呢……她还在怀胎之时,男人就纳了新妾,二姨娘郁结成疾,不等杜若的娘亲去世自己就先走了一步。 这些道理,当然不用翠莺说杜若也懂。 母亲与父亲结婚六年还不是说离就离了,更何况这里还是以男权为主的封建社会。 哪怕是个有钱的乡绅,也要纳几房妾,更何况是权倾天下的沈芳洲? 她气的更多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他的谎言和利用。 “翠莺,若是你可以不当丫头,你想做什么?” “我娘是开点心铺的,我小时候就一直幻想着能像娘一样,开一间点心铺子。”翠莹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没把我娘的手艺学会家里就遭了灾。” 点心铺子? 杜若点点头。 “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小姐别多想了。”翠莺起身走过来,用手试试她头发的湿度,取出梳子准备帮她上发油,“小姐不是说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眼角余光注意到门口光影,翠莺转过脸,看到走进门来的“大猪蹄子”,小心脏一抽,差点把手中的牛角梳子捏碎,“千……千岁?!” 骂归骂,看到正主,她还是害怕。 沈芳洲不知道“大猪蹄子”的具体含意,却也能猜到这不是什么好话。 “出去。” “是!” 翠莺看看杜若,到底还是迫于沈芳洲的威严,迅速退出门外。 杜若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继续写自己的教案。 走上前来,沈芳洲的目光扫过桌边,杜若写错揉皱的废纸,落在她缓缓移动的手指。 “还在生气?” “千岁喜得新欢,杜若替千岁高兴还来不及。” “吃醋了?” “妒忌可是六出之一,杜若不敢。”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 沈芳洲失笑,捏过桌上翠莺留下的牛骨梳,捧起她的一绺头发,缓缓梳着。 “夫人和娘亲一样,有一头好头发。” 杜若没理会。 “本王没碰她,衣服和马车也都处理掉了。” 杜若还是没出声。 沈芳洲依旧保持着耐心,取过滋润头发的发油,倒在掌心,轻轻抹在她的长发上。 “那女人是月知奸细,刚刚一切只是本王将计就计,她已经被安排在别的地方,再不会出现在夫人眼前。” 杜若不急不缓地画她的心尖瓣图,依旧一言不发。 仔细为她梳好头发,沈芳洲取出帕子擦了手,两手扶住她的肩膀,弯下身凑到她的耳侧。 “今晚夫人受委屈了,说吧,想要本王如何补偿?” 第241章 杜*大醋坛子*若 自始至终,杜若都没出声。 之前,她还曾经起过,若是沈芳洲多几房妻妾,她还能落得清闲,省得他每晚折腾她。 她心里明白,以沈芳洲的聪明,肯定知道这是月知国的诡计,他不过就是逢场作戏…… 若沈芳洲真的贪恋阿茹娜美色,也不会这么快就匆匆回来。 道理她都明白,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没有得到她的回就,沈芳洲直起身离开。 杜若重新将羽毛笔沾了墨,继续画她的心尖瓣图。 身后脚步轻响,只当是翠莺进来,杜若也没理会。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悦耳弦音。 杜若顿笔,转脸看过去。 竟然是…… 沈芳洲! 男人盘腿而坐,膝上横着她送他的那架云弦琴。 他身上的衣服果然换过了,已经不是之前那套官服,而是一套玄底滚着暗金边的便袍。 琴弦上缺掉的那张弦已经重新补好,随着他的指尖移动,乐音便如流水一般,在房间里流淌开来。 杜若认得那曲子。 《凤求凰》! 沈芳洲抬眸,凝视着她,伴琴音而吟。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 哪怕是漫画中,也未曾写过沈芳洲弹琴。 男人明显是此中高手,那琴音似乎能直抵人心。 那些气、那些恼、那些让胸口发闷的小情绪不舒服,似乎也如乌云一般,被他弦音拨开,渐渐消散。 杜若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落在他的琴曲上。 奏出最后一个尾音,沈芳洲展掌按住弦琴。 “夫人笑了,可是原谅本王了?” 杜若侧脸,看向桌角水晶镜。 镜子里,映出略有些朦胧的光影。 她唇角微扬在笑,眼睛里烁烁有光。 沈芳洲放下琴走过来,帮她拢紧肩上的薄氅。 “本王答应你,此生绝不二娶。”男人的吻轻轻柔柔落在她的侧颊,“沈芳洲以母亲的名誉起誓。” 杜若呼吸微窒,指间羽毛笔脱指落下。 笔尖上沾着的墨,在纸面上氤出一片朦胧的墨影。 她好不容易才画好的心尖瓣图! 杜若慌乱地抓起羽毛笔,下意识地伸过手想要将那点墨沾掉,结果反倒弄得满纸满手都是。 “笨!”沈芳洲抓过她的手腕,“墨哪能用抹的,只会越抹越黑。” 杜若注视着那一片墨迹,心里咯噔一下。 越抹越黑? 说得不就是她吗? 说什么气他利用,说什么怪他说谎,不过都是欲盖弥彰。 她在乎。 她根本就是在…… 吃醋! 沈芳洲扬声喝令:“来人,取水来!” 翠莺小跑着冲进来,匆匆用水盆打了水,拿过干净的棉巾。 沈芳洲接过棉巾,一手捧着杜若的手,一手帮她擦拭,掌心、手背、指缝……甚至连指甲里也细细地擦洗干净。 翠莺没有上来抢,任凭这个万万人之上的男人笨手笨脚地把自己擦得一身都是水,人就站在旁边向杜若眨眨眼。 之前沈九说的时候,翠莺原本是不相信的,看沈芳洲回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想错了。 若是姑爷真喜欢那个什么月知国的女人,今晚肯定不会回来。 他不仅回来了,还又是抚琴,又是帮杜若擦手的讨好,这说明什么,还不是在意自家小姐吗? 小丫头是真真的在替杜若高兴。 只是此时的杜若,根本没有注意这些。 呆呆在站在桌边,任着沈芳洲帮她擦手折腾,她脑子里却只有一件事。 她真的喜欢上沈芳洲了? 她,真,的,喜,欢,上,沈,芳,洲,了! 第242章 242.五味杂陈 接过翠莺捧过来的干净棉巾,沈芳洲仔细帮杜若拭掉手背上的水珠,随手拭一把自己手上的水渍。 翠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水盆和杂物,快步退出书房,顺手将门关好。 院子里,沈九还在探头探脑地看。 看到翠莺出来,忙着迎过来:“千岁……” “千什么岁?”翠莺将棉巾夹到胳膊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远处,“人家小两口说体己话,你又要去捣什么乱?” 沈九压着声音:“我不是捣乱,我就是想问问你千岁和夫人可合好了?” “那还用说。”翠莺小嘴一弯,“这次啊,确实是我错怪千岁了。” 沈九松了口气:“我早就说了,千岁不是那种人,你还不信。” “就你聪明!”翠莺白他一眼,“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知道帮把手,没看我这棉巾都快掉了?” 又是水盆又是棉巾,她还要腾出手来拉沈九,手都要不够用。 沈九伸过两手,接过她手中的水盆,翠莺收拾好怀里的棉巾,向他扬扬下巴,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远。 窗内。 见杜若没说话,沈芳洲只当她还是不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本王现在就去,当着你的面杀了那阿茹娜!” “沈芳洲!”杜若急急拉住他的胳膊,“我不是不相信你。” 沈芳洲转过身,目光审视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可是你不高兴。” 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杜若轻轻摇头,一时间,五味杂陈。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对男人动心,对方是个太监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一个将死之人,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平日里,除了头疼之外,你还有什么不舒服,胸闷气短?头晕?!……有没有觉得心率……就是心跳得特别快,或者……” 听着她语气关切,沈芳洲只是浅笑。 “沈芳洲!”杜若一把拉住他的衣领,“我在很严肃地问你,别给我嘻皮笑脸的。” 血糖、血脂、大生化……所有检查都没有问题,从外表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杜若实在想不通,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臭丫头,越来越放肆了! 沈芳洲伸臂环住她的腰,“本王真的没事。” “那你上次在花园晕倒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太累了。” 那时,监察司抓到一个月知国细作,搜到一封刚刚送到京城的密信。 信件是加密过的,看不明白内容,只是破解出一部分,其中提到他和小皇帝的名字。 为了追查这件事情,他三天三夜没合眼。 “以前这种情况可有过?” 沈芳洲摇头。 “真的?” “真的。” 杜若拧着秀眉,还是深思,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贴到她的脸。 沈芳洲轻轻抬着她的小脸,凤眸对上她的眼睛。 “我向你保证,会好好活着。” 他权倾天下,他随心所欲,他不顾万夫所指。 生死那种事,他也从来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活着如何? 死了又如何? 他活着,他一步一步向上爬,不择手段,直到权倾天下,无非就是不想让那些恨他入骨想要他死的人如意罢了。 第243章 人比人,气死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只有他沈芳洲多活一天,她就是千岁夫人,但凡这天下有的她想要的皆唾手可得,所有人都要敬着她、怕着她、宠着她,既然是恨她的怨她的也都要乖乖臣服在她的脚下。 他的人生除了报复之外,终于多了一些别的意义。 杜若皱着眉,凝视着那对眼睛许久。 终于,第一次主动向他伸过手掌,轻轻将脸靠到他的肩上,手指抓着他的衣襟,她从齿间挤出一句低骂。 “沈芳洲,你这个混蛋!” 沈芳洲抚着她的长发,低笑:“夫人喜欢就好。” …… …… 九千岁收到月知国上贡的美人,醉后与美人一起离开皇宫一夜未归的事情,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整个京城。 王府里上上下下,当然也都听到一些风声。 清晨时分。 王婆子例行等在前厅,招呼着丫头下人为杜若准备早餐,还不忘叮嘱:“一个个都给我嘴巴严些,说了不该说的,仔细你们的舌头。” 嘴里说着,她人就看向门外,远远看到翠莺,王婆子忙着迎过来:“翠莺姑娘,您可来了,您看这菜啊都快凉了,夫人她……” “夫人今儿有些身子不适,就不来前厅吃饭了。”翠莺用手点了桌上的几盘菜,“这些再加两碗粥水,装食盒我提到后院。” 昨夜,沈芳洲是悄悄回到千岁府的。 除了他们几个知情者,外人并不知道情况,这个时候他当然是不便出现在前厅的。 沈九昨晚就已经提醒过翠莺,因此今天这早饭就从前院挪到后院。 王婆子不明就里,只当是杜若因为沈芳洲得了新欢心情不好,没敢多问什么,指挥着丫环将菜收好,她亲自提着:“我送姑娘一趟!” “不用了。”翠莺将食盒接到手里,“这两日夫人心情不好,你们别事别去她的院子了,省得惹得夫人不高兴。” “知道知道,姑娘放心。” 翠莺打发了王婆子回来,将食物在小花厅桌上摆开。 寝室里,杜若已经帮着沈芳洲把伤口的缝合线拆完,仔细检查一下伤口,她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还不错,只不过这疤肯定要留下了。” 原本,以她的针法,他也就是留条小疤而已,只是被沈芳洲两次撕裂伤口,生生留下一个蜈蚣印。 扫一眼侧腰的伤,沈芳洲起身拢紧衣袍:“也不在乎多这一条。” 杜若帮他拿过外袍:“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沈芳洲回她一笑,“本王要长命百岁,和夫人白头携老。” 杜若原本在帮他整理衣袍,听到这句心里又是闷闷地一疼。 “千岁、小姐!”翠莺挑帘进来,“奴婢已经将早餐在小花厅里备好。” 将手中的杂物递给她,杜若轻轻帮沈芳洲拉平衣折:“吃饭吧。” 两人一起走出寝室走进对面的花厅用餐,刚将粥碗端起来,沈九就出现在花厅门口。 “千岁,左护法来了。” 沈芳洲点点头,沈九向门外招招手,左护法秦观快步迈进花厅,看到杜若微微一愕。 “秦观见过千岁和夫人,事情紧急来得匆忙,也没有给夫人准备……” 沈芳洲皱眉打断他:“少废话!” 秦观看看杜若,欲言又止。 他也不想废话,这不是夫人在不方便说话吗?! 杜若是有眼色的,知道对方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向沈芳洲汇报,当即放下筷子,“我去让翠莺给左护法沏杯热茶。” 沈芳洲伸过手掌,按住她的,示意她不必回避。 “以后,本王能听的,夫人就听的。” 沈九见怪不怪,秦观却是惊得表情都僵了僵。 当初沈芳洲可是考察他三年才让他进入监察司核心层,杜若和他才成亲几天,前些天沈芳洲还安排到江南查探,这才几天,就凡事不忌讳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第244章 稀罕! “千岁!”秦观正色看向沈芳洲,“这次属下过来,其实是想要请示千岁,可否对阿茹娜用刑?” 昨夜,沈芳洲匆匆将阿茹娜丢在别院,让秦观审问。 监察司早就已经摸到消息,月知国与大楚内部有人勾结。 只是一直没有查到确凿的证据,也不知道对方勾结的人到底是谁。 昨夜,沈芳洲将阿茹娜带到西苑别院,秦观就知道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情。 身为此事的负责人,秦观当然是不敢有半点怠慢。 从昨天沈芳洲离开之后到刚才,他几乎是把监察司里审人的办法都用到了,软硬兼施,各种心理战术,可是那个阿茹娜就是咬着牙不松口。 人是沈芳洲带过去的,又是月知国送给他的女人,接下来沈芳洲要如何行动他并没有交待,秦观自然也不敢轻易用刑。 否则,到时候把人弄得伤了残了不好交待,因此特意过来向沈芳洲请示。 “用。” 淡淡一个字,沈芳洲答得极为干净利索,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什么男人女人,什么老弱病残,这些月知细作针对的可是整个大楚。 若是换成他的人落到他们手里,对方肯定也会毫不留情。 心软这种事,从来不在沈芳洲的字典。 “是!” 秦观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杜若急急咽下嘴里的粥:“等等。” 秦观收住脚步,恭恭敬敬地询问:“夫人有何吩咐?” 她知道,这件事情秦观做不了主,目光只是注视着沈芳洲的脸。 “我去试试,或者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沈芳洲抬眸对上她的眼睛,语气温和柔软。 “本王知道夫人心善,这些事你不用管。” 秦观垂着睫毛,眼底含笑。 认识沈芳洲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自家千岁哄人。 稀罕! “我不是心软。”杜若语气郑重,“既然她如此坚持,只怕你们用刑也没用。如果我试了没用,你们再用刑也不迟。” 杜若不是未经过世事的白莲花,也不是喜欢普渡众生的圣女。 战争年代,对敌人心软就是害自己人,这些道理她都懂。 只是,像阿茹娜这样,一个自幼生在贵族之家,竟然愿意赶来大楚,将自己献给沈芳洲做一个玩物,这足见她此行的决心,早已经将生死和一切都置之度外。 一个连女人的尊严都放弃的女人,会害怕用刑吗? “好。”沈芳洲帮杜若夹过一筷子菜,“先吃饭,吃饱再去。” 秦观此底闪过一抹无奈。 什么时候,这位也成昏君了。 杜若或者才华出众,但是论起审讯,有谁能强过监察司那些家伙,让这位去审问一个细作,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他还要说什么,杜若已经转过脸:“左护法肯定还没吃过早饭吧,翠莺,帮左护法和沈侍卫也弄些餐点来。” 春猎在即,月知国的奸计还没弄清楚。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哪有心情吃饭? “不用不用。”秦观忙着拒绝,“属下……” 沈芳洲侧眸,目光冷戾。 第245章 成交 感觉到那对冷冷的目光,秦观使劲咽下到嘴边的“不饿”两个字,舌头生硬地拐个弯,“属下……遵命!” 翠莺很快取了些早餐过来,放到厅侧的小桌子上。 四个人一起吃过饭,分兵两路离开千岁府。 杜若在沈九的陪护下,光明正大地坐马车出门,沈芳洲则与秦观一起悄悄离开千岁府。 两方人马在街角无人处汇合,沈芳洲上车坐到杜若身侧,秦观骑着马追到沈九身侧,斜一眼马车,同情地看他一眼。 “沈侍卫,辛苦了!” 昨天晚上,他们什么法子没用过吗? 若是那个阿茹娜这么好对付,他还用得着去请示沈芳洲。 像杜若这样的大小姐,懂什么审问? 在秦观看来,杜若这纯属胡闹,浪费时间。 只是沈芳洲宠着,他这个做人副手的当然也不敢反驳。 沈九伺候一个沈芳洲已经很辛苦,现在还要多伺候这么一位任性的夫人,日子肯定更不好过。 “左护法可别小看我家夫人。”沈九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淡淡斜他一眼,“你可小心,一会儿被我家夫人打脸。” 这些天来,沈九可是亲眼看着杜若一步步走到今天,对杜若早已经是心服口服。 沈九不知道杜若为什么要去插手此事,但是以他对杜若的了解,若不是有什么把握杜若是不会轻易插手的。 她说要去审,肯定有她的想法。 大理寺堂上她智破奇案,大火中她以一已之力救下沈芳洲…… 谁敢说,她没有办法让阿茹娜张嘴? “我家夫人”? 秦观一阵无语。 这才几天,连之前看杜若不顺眼的沈九,竟然也站到她那边了? “我倒不信,她真能让阿茹娜张嘴!” “那咱们就走着瞧!” “打赌?” 沈九扬眉:“一个月俸禄?” 秦观冷笑:“两个月,敢吗?” 哗—— 马车车帘挑开,露出沈芳洲的半边下巴,低声谈论的二人立刻改变话题。 “咳,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风和日丽的。” 沈芳洲重新拉上车帘,沈九伸过右手,展开三根手指,表示三个月。 秦观冷冷一笑,无声地用嘴型回他两个字—— 成交! 马车驶进帝都西部城区,确定无人跟踪之后,绕过一条小巷子进入别院侧门。 看到沈九骑马陪护,众人就知道肯定是沈芳洲到了,一个个都是匆匆迎过来行礼问安。 “见过千岁!” 众人行完礼抬起脸,一眼就看到车凳上踩着一只裹着精致绣鞋的小脚。 众人顺着裙摆看上去,看到被沈芳洲扶下来的杜若,都是一惊。 监察司分明司、暗司。 明司是正式的官府机构,暗司却都隐于市井之中,归沈芳洲直接管理。 这座别院是暗司之首,甚至连京都监察使周济都不清楚具体地址。 这位怎么把夫人带来了?! “见过夫人。” 大家纷纷行礼,一个个心里却都是疑惑。 “千岁、夫人,请!”秦观带路,将沈芳洲与杜若带到关押着阿茹娜的房门外,亲自推开房门,“人就在里面。” 第246章 攻心 沈芳洲迈步要与杜若同往,却被杜若的手臂挡住。 “我自己进去,她可以放松些戒心。” 她要和阿茹娜谈论的内容,不方便让沈芳洲听到。 沈芳洲转脸看向秦观,后者轻轻点头,表示安全。 “好。”沈芳洲没有坚持,“本王就在门外,若有异样,唤一声便是。” 杜若点点头,迈进门槛,顺手掩了房门。 几个暗司里的审问骨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位置最高的就凑过来,拉拉秦观胳膊:“夫人这是?!” “夫人说要亲自审问犯人。”秦观解释道。 她? 审问犯人! 几个专司审讯的监察司暗使都是撇了撇嘴。 除了上刑,他们可是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了,都没撬开阿茹娜那张嘴,这位去审,这不是开玩笑吗?! …… …… 一墙之隔。 门内,阿茹娜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十字型木架上,因为背对着门的方向,她看不清杜若,只是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 “我不是什么细作,我只是月知国送给千岁的礼物,你们要是不信,杀了我就是。” 脚步声渐近,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女人的衣裙,阿茹娜疑惑地转过脸,正对上杜若的眼睛。 四目相对,阿茹娜明显一惊。 “是你?” 昨天晚上是杜若一句话才留住她的命,对杜若她多少还是有些感激之情,语气比起刚刚明显有所缓和。 杜若绕过木架,站到她对面:“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在意的那个人,你不怕他们死吗?” 看杜若也是来审问自己,阿茹娜美丽的脸上,重新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抿着唇一言不发。 “巫云用什么威胁你?”杜若语气依旧平静,“你的族人、父亲,还是……三王子牧仁?” 阿茹娜起初不动声色,听到“牧仁”这两个字,她的眼睛微微地眯了眯。 心理学有一个名词——微表情,这种人下意识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杜若知道,她猜对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威胁你,或者用什么来诱惑你,但是我想有一件事你一定很好奇。”杜若微微向前一步,对上阿茹娜的眼睛,“你知道牧仁是怎么受伤的吗?” 不提这个还好,提到此事,阿茹娜顿时咬起银牙,露出狰狞之色:“还不是你的男人沈芳洲,这个卑鄙小人,总有一天,鹰神会让他受到惩罚!” “他们是这样骗你的?”杜若轻轻摇头,“阿茹娜,你仔细想想,如果这件事情是大楚的主意,为什么他们害的不是大王子,也不是二王子,而是最没有可能当上可汗的三王子呢?” “谁说牧仁哥哥没有可能当上可汗的?”提到自己的爱人,阿茹娜的语气明显地骄傲起来,“他是草原上最仁慈、最勇敢、最智慧的男人,也是可汗最喜欢的儿子,若不是因为他受伤,他很有可能会被可汗立为继承人。” “若他死了,最受益的是大楚,还是别人呢?”杜若反问。 第247章 真相太过残酷 “当然是……” 阿茹娜下意识地开口,说到一半又停下来。 死一个王子,草原上还有两位王子,这对大楚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大楚真想针对王子,也应该除掉长子布日德才对。 可汗曾不止一次表示过对牧仁的喜爱,甚至同他的父亲商量想要将牧仁立为王位继承人,当时他的父亲并不支持,认为这不符合长子继承王位的规则,只怕会引起国内动荡。 事隔不到三天,牧仁遇袭重创,可汗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大楚人的诡计,她也这么想,恨不得将沈芳洲碎尸万断。 这次是她主动请缨来大楚,就是想要替牧仁报仇。 父亲几次提醒她,不要冲动,还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因为悲伤过度始终不肯往心里听,一意孤行随使者团来到大楚。 现在想想,牧仁受伤最直接的受益者,不就是被他威胁到王位的布日德吗? “我不信!”阿茹娜抿抿薄唇,“你休想骗我。” 真相太过残酷,她不愿意去想,更不愿意承认。 否则,她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杜若静静地等了她一会儿,一直到对方重新安静下来,她才再次开口:“如果你死在这里,将永远没有机会再回月知,再没有机会看到你的父亲,更没有机会见到你最心爱的男人,你真的甘心吗?” 阿茹娜嗤之以鼻。 从她决定前来那天起,就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等可汗和你父亲去世之后,谁还会照顾你的牧仁?” “哼!”阿茹娜冷哼,“你放心好了,二王子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阿仁的。” “哈……”杜若低笑,“阿茹娜,你好蠢。你好好想想,牧仁出事那天,都有谁知道他的行程?” 阿茹娜一怔。 那晚,牧仁是悄悄去和她约会。 当时大王子布日德远赴高力国谈两国合作之事,并不在国中。 她和牧仁的事情,只有一向对她和善的二王子阿日善知道,每次他是他帮着她和牧仁遮掩。 难道…… 眼前闪过阿日善那张如兄长一般友善的笑脸,阿茹娜如被雷击。 如果真的是他,那她将牧仁交给阿日善,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悲从中来,她只觉胸口一阵翻腾,一股酸水就从身体内返出来。 阿茹娜干呕两下,努力压下那种想吐的感觉。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在骗我,你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的。除非……”阿茹娜冷冷地抬起脸,“这些都是你们大楚国的安排。”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鹰神不想看着你们月知国毁灭。”杜若将手指轻轻放上女孩子被绑着的细腕,人就弯下身来凑到阿茹娜耳边,“这些都是鹰神告诉我的,所以我知道你们月知国的所有事,包括……那个月圆之夜发生的一切。” 阿茹娜的脸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那是她和牧仁的秘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第248章 神说,要有光! “阿茹娜!”杜若收回手指,“你不怕死,你和牧仁的孩子呢,你也要带着他一起死吗?” 阿茹娜面色顿变:“你……你说什么?” “月事推迟,时常干呕想吐却吐不出来……”杜若向她的小腹扬扬下巴,“阿茹娜,你有了,是你和牧仁的孩子。” 漫画中曾经提过,阿茹娜未婚怀子的事情。 刚刚看到她的异样,杜若就已经想到这种可能,所以悄悄帮她把了脉,对方的脉象明显是怀孕了。 阿茹娜精神高度紧张,并没有注意到杜若悄悄给她把脉的事。 这一路从月知国赶过来,舟车劳顿她一直没有来月事,阿茹娜只当是舟车劳累所致,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想,月事推迟,这几天闻到异味就想吐…… 这些部族里她最亲近的玛亚姐姐怀孕时的表现,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怀了牧仁的孩子? 一定是鹰神听到她的祈祷,才会让她怀上牧仁哥哥的孩子。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杜若一脸莫测高深的样子,“都是鹰神告诉我的。” 老天作证,她真的不想装神弄鬼。 不过,为了让对方信任,她就姑且装一装吧。 否则,她如何知道这些秘密,实在是解释不清。 “那……”阿茹娜抬起脸,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染上光芒,“牧仁哥哥,还有希望吗?” “他的生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杜若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让晨光透进来,在耀眼的晨光中,她转过身注视着阿茹娜的方向,语气庄重而威严,“如果你一心向善,鹰神一定会保佑你。如果你做了错误的选择,我楚国大军压镜,覆巢之下没有完卵,你的牧仁就算是清醒了,你以为他还有命活吗?” 金色晨光下,女孩子全身都被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恍若神祇,让阿茹娜不敢逼视。 低下头,她垂眸注视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陷入沉思。 …… …… 吱呀—— 紧闭的木门拉开,杜若提裙迈出门槛。 等在门外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她转过身。 杜若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悲喜:“帮她松绑,再准备一些白粥过来,配几样清淡点的小菜,全素少油。” “夫人……”秦观看看沈芳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会让杜若听着不舒服,“这些没用的,我们都试过了。” “是啊,夫人,这小丫头片子来软的没用,下面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把咱们监察司的刑都给她用一遍,我就不信,撬不开她那张嘴?” …… 几个负责审问的监察使都是跟着附和。 对于杜若,大家连半个信心也没有。 杜若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失败了。 杜若扫一眼众人,微微扬起声调:“阿茹娜已经承认自己是细作,她说,只要千岁答应她一个条件,她就实话实说。” 除沈芳洲与沈九外,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们折腾一晚上都没撬开的嘴,杜若进去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招了?! 第249章 你还没有资格和本王谈条件 嗒。 骨瓷茶碗轻轻地摞在转角回廊的石桌上,里面的茶水还在氤氲着热气,沈芳洲缓缓从石椅上站起身。 沈九笑着碰碰的秦观手肘,向他勾勾手指,示意对方给钱。 “别闹!”秦观上前一步,“属下斗胆请问夫人,如何让她开口的?” “大概是因为都是女人,沟通起来容易些。”杜若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哦,她怀有身孕,你们对她客气些。” 怀孕? 几个男人又是一惊。 阿茹娜的身份,监察司当然也是知道的。 部族族长的女儿,还没出嫁,肚子就大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们竟然不知道?! 沈芳洲扬眉:“看来,监察司暗司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秦观垂着脸:“是属下失职。” “众监察使罚俸禄三月,以观后效。”沈芳洲的目光落在秦观身上,“左护法为暗司负责人,管理不善,罚俸?一年。再有失职,滚出监察司!” 沈九站在旁边坏笑,秦观苦着脸,低着头。 “是!” 监察司暗司的活儿又苦又累又危险,当然也有高额的回报。 一下子损失一年零三个月的俸?,就算是秦观也难免肉疼。 杜若扬扬眉,转身走进门内。 沈芳洲率众跟进来,负手站到阿茹娜面前。 “说。” “你还没有听我的条件。” “你还没有资格和本王谈条件。” 啪! 沈芳洲右手抬起,一样东西从他指间飞出来,落在阿茹娜脚边。 那是一只用兽皮为绳串成的绿松石手链,两颗绿松石之间还点缀着一颗狼牙。 皮绳上,还有一些红褐色的斑点——那是干涸的血迹。 看到这条手链,阿茹娜身子猛地绷直,用力地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沈芳洲,你……你把我的牧仁哥哥怎么了?” 这是月圆之夜,二人初尝禁果之前,她送给牧仁的礼物。 男人曾经拥着她发誓,既然是死了也不会把这手链摘下。 “他还活着,当然……”沈芳洲微微顿了顿,“也可能随时死掉。” 这一句,绝不是威言耸听。 阿茹娜临行前,牧仁还在晕迷之中,人在月知国主营大帐,有专人看护。 沈芳洲能拿到这条手链,足见他的手腕。 如果他想要牧仁的命,比拿到这条手链也困难不了多少。 杜若扫一眼地上的手链,从阿茹娜的表情中已经猜到一切。 她侧眸,看向沈芳洲。 后者平静地注视着疯狂挣扎的阿茹娜,一直到女孩子因为过度疲惫,渐渐地失去力气才再次开口。 “说。” 阿茹娜抬起脸,已经是满脸泪水,面有恳求之色。 “千岁,求你,我求你,不要杀他,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没有父亲。” 她不怕死,甚至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可是那时的她心若死灰。 现在不同了,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还有孩子,她和牧仁哥哥的孩子,她不能死,她不能让牧仁失去这可能是唯一的孩子,也不能让这孩子失去父亲。 杜若垂下睫毛,不忍多看那双含泪的眼睛。 她知道,现在是不能心软的。 只是,她毕竟不是沈芳洲,也无法像秦观他们这些人一样,对此习以为常,做到真的无动于衷。 “够了!”注意到她的表情,沈芳洲皱眉打断阿茹娜的声音,“本王给你和孩子一条生路。” 第250章 慈悲 房间里,包括沈九和秦观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现在他们已经掌握主动权,只要再给阿茹娜一点压力,她的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阿茹娜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 这个节骨眼儿上,沈芳洲为什么要主动退步。 一向冷情的沈芳洲,竟然心软了? “不光是我和孩子,也请千岁放过牧仁哥哥。” “本王不会杀他,但是他自己能不能活,与本王无关。” “我……”阿茹娜明显是不信任他的随口答应,“我要你以夫人的名誉,若是你出尔反尔,她……” 不等阿茹娜说完,光影闪动,沈芳洲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右手抬起狠狠扼住她的咽喉,硬生生将阿茹娜的那句诅咒截在她的喉咙。 阿茹娜的脚尖都已经离开地面,如一般脱水之鱼痛苦地挣扎着。 所有人都是一惊。 “千岁……” 一个刚刚调到京城的监察使,不太了解沈芳洲的作派,生怕他一时冲动真把阿茹娜掐死断掉线索,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却被秦观一把拉住搡到后面。 敢在这位气头上唱反调,不想活了? 沈芳洲的喜怒无常,大家都见识过,众人心下为阿茹娜捏着一把汗,却没有人敢再出声,冲过来的只是杜若。 “你冷静点,放手……放手啊,沈芳洲!” 猛地从阿茹娜颈上收回因为过度用力,青筋都暴突出来的手掌,沈芳洲一把拉住杜若的手腕,大步走向门外。 “用刑!” “不……不…咳……不要!”阿茹娜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一边咳嗽着一边急语,“我说,我说……我全说!” 她不怕用刑,可是孩子怕。 刚刚那个瞬间,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手指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这个男人绝不是装腔作势,他是真的想要让她死。 沈芳洲猛地收住脚步,向阿茹娜转过身。 “阿茹娜,你记住,今天你之所以能活,是因为她替你求情。”男人胸口起伏,明显处于盛怒之中,“你敢对她有半分不敬,本王必亲自踏平月知,杀尽你部族所有人,不分老弱妇孺。” 阿茹娜急急地喘息着,没有再敢多说半个字。 她听到许多关于沈芳洲的传闻,这个男人如何冷血,如何可怕,如何疯狂…… 但是,那只是传说。 刚刚,她是真的见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 哪怕失掉到手的情报,他也要杀了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原因只是因为她提到他的夫人。 她相信,他的这句威胁也绝非玩笑。 他说得到,便做得出。 深吸口气,沈芳洲转身带着杜若走出房门。 门外,恰好有下人捧着托盘过来,上面是为阿茹娜准备的粥和菜送过来。 沈芳洲抬起右手,一把打翻托盘,碗碟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天黑之前,不许给她吃东西!” “是!” 那人不明所以,吓得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几个监察使站在门内,听着他的声音,也是大气不敢出。 第251章 亲 一路被沈芳洲拉着穿过廊道,杜若看看左右无人,故意软起声调。 “手疼。” 沈芳洲停下脚步,抬起她的手腕看了看,果然看到女孩子的手腕被他握出一圈明显的红。 他放松手指,“以后,这种事你不许掺和。” “我知道了。”杜若扯扯唇角,捧起他的手掌,“烫到没有?” 沈芳洲依旧是气难平,皱着眉没出声。 “别气了。”杜若低笑,“她不过就是随口说一句,我又不会真的出……” 对阿茹娜所谓的诅咒,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芳洲已经抬起手掌,捂住她的嘴唇:“不许说,不许开这种玩笑,永远都不许!” 他声色俱厉,一对眼睛眼尾殷红。 他满十三岁时,按礼制入京城读书。 从西北王府离开那天,母亲和父亲一起将他送到城外。 母亲怕他想家,曾笑着和他打趣说,“说不定,娘亲很快就能到京城看你。” 结果,一语成谶。 不久后,他的父母就被人陷害,皇上为了防止二人逃逸反抗,一纸诏书将二人招到京城。 一家人刚刚碰面,连做好的晚饭都没吃,兵士就包围了他们在京城的府邸。 那一面便成了永别。 抬起手掌,轻轻拉开他捂在她嘴上的手掌,杜若正色开口:“我也向你保证,会好好活着。” 沈芳洲深吸口气,轻轻点头。 看看天气,杜若抿抿唇:“那……我先走啦?” 想要好好活着,她就必须努力去续命。 “本王安排人送你。” “不用,我记得路,你忙你的。” 杜若理理衣裙,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向沈芳洲转过脸。 沈芳洲站在昏暗的廊影里,神情寂落,形只影单。 杜若顿了顿,终于还是转身走回来。 看她去而复返,沈芳洲疑惑扬眉。 “还有事?” 抬手扶住沈芳洲的肩膀,杜若掂起脚尖,将脸向他凑近。 脸上轻轻柔柔的一触,却让男人的心脏猛地缩紧。 沈芳洲还在错愕间,杜若已经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绕过廊道,头也不回地向他抬抬右手,消失在廊道转角。 抬起右手,指尖抚过她亲过的地方,沈芳洲还有点出神。 “千岁!”秦观和沈九一起走过来,“阿茹娜已经全招了,布日德确实是与我大楚朝中有人勾结,意图在春猎时有所动作。不过对方对她似乎也不太信任,并没有告诉她具体细节,只是想要利用她从您这里偷到禁军虎符。” 沈芳洲注视着廊角的方向,唇角微微扬了扬。 秦观和沈九:…… 秦观微扬语调:“千岁?!” 沈芳洲收回目光,大步走向主厅的方向:“取地图来。” 虎符是调兵所用的重要特件,对方想要偷走禁军虎符,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利用虎符调动禁军,一是防止他调动禁军。 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原因都只有一个——他们想在皇城围场对他和小皇上不利。 秦观取过地形图在桌上摊开,“依千岁之见,与月知勾结的人会不会是叶氏?” “不管是谁……”沈芳洲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皇家猎场行宫,“这次都让他们有去无回!” 第252章 狠字是怎么写的 指点着地图,沈芳洲迅速布局,准备好应对之策:“刚刚参与审讯之人,可信得过?” “千岁放心,这几个都是属下亲自提拔,绝对信得过。”秦观答。 沈芳洲点点头,“本王还要入宫处理政务,先行一步,剩下的事情你来安排。” “是!” 秦观亲自送出来,目送沈芳洲骑马走远,他转身返回院中,人还在摇头。 一年零三个月的俸?! 夫人啊夫人,您可真是让秦某损失惨重。 “秦护法!”一个手下凑过来,也是满脸委屈,“这事不对啊!” “什么不对?” “您看,这月知国那边信息不准确,那是西北监察司办事不利,不关咱们的事,千岁怎么……罚我们呀?” “是啊,千岁一向赏罚分明,这次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 几个人都是面露不解。 沈芳洲这人狠是狠,但是处理正事讲规矩,不管对方出身如何,只要有能力有实力者,便可爬到高位,对手下他也一向大方。 众人之所以愿意为沈芳洲和监察司卖命,这也是原因之一。 “一群蠢货。”秦观白眼,“你以为他真是罚你们办事不利?” “啊……” 几人都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秦观一脸无语地斜一眼众人,“以后看到夫人,都给我机灵着点!” 众人怔了怔,瞬间明白过来,敢情是因为刚刚他们轻视夫人才挨了罚。 “咱们这位千岁爷,对夫人可真是宠得可以。不过话说回来,夫人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这女人审问女人就是不一样啊,左护法,咱们是不是也招几个女监察使啊?” 秦观扯扯唇角:“我看,你是想近水楼台娶媳妇儿吧?” 众人轰笑。 “千岁都娶媳妇儿了,我怎么就不能娶。” 那人语气间有几分调侃之意。 这次,众人都没笑。 秦观的笑也消失在唇角,抬腿一脚,狠狠踢在那手下小腹。 那人倒摔出去,撞断廊道木护栏,重重砸在春日还冷得彻骨的莲池里。 一向喜欢说笑的秦观,站在廊道边俯视着满身泥水狼狈起身的手下,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当年是沈芳洲将他从泥潭里拉起来,让他活得像个人样。 于秦观,那个人是他眼中无人能替代的存在,容不得任何人轻视调侃。 手下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水,恭敬回应:“属下不敢。” 秦观转身走远,几个人这才一齐动手,将那个刚刚调到京城的倒霉蛋拉上来。 一位年长者沉声提醒:“你初来京城不懂事,以后说话有点分寸,但凡有关千岁的话,先过过脑子再说。否则,下次谁也救不了你。” 那人缩着腰,按着被踢得抽筋的小腹,“左护法,下手可真够狠的,骨头差点给我踢断。” 狠? 众人一晒。 “以后你见识了千岁的手段,才知道狠字是怎么写的!” 秦观好歹还给人一次机会,那位…… 可是弹笑间夺人性命,睫毛都不抖一下的主儿。 第253章 大楚……要变天了! 楚京城东。 满目黑白。 黑色棺木前,火盆里纸钱还没有烧尽。 跪坐在灵棺前的轻烟,一身白色孝服,正在听着手下向她报告,这几天来查探到的苏木的情况。 “按照太医院里的说法,这苏木似乎是江南人士,平日里他除了教书就是在太医院义诊,几乎从不出诊,我们不便动手。” “他在京城住在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 “这……”那人垂了垂头,“属下还没查清楚,这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的。属下每天都派人到太医院盯着,总是盯不到他。” “废物!”轻烟怒骂,“难道他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手下缩缩身子,“大概是小的技不如人。” “那就去好好查查,在太医院他和谁走得近,和谁是仇人。” “是!” 手下答应一声,急匆匆去了。 轻烟气得又咬了一回牙。 父亲死后,除了处理父亲的丧事,她也一直在查探“苏木”的底细,这么久了,人没抓到也就算了,竟然连对方住在什么地方,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要他们何用? “姑娘息怒。”一个手下走过来,将一张纸递到轻烟手里,“您看这个,这是属下刚刚从街上捡到的。” 那是一张乌氏药铺义诊的宣传单,偌大的免费义诊几个字下面,赫然写着“太医院名医苏木”的字样。 轻烟一目三行,迅速将内容浏览一遍,纤细手指用力气捏紧手中的宣传单。 “看样子,苏木是想用这种法子在京城打响名号。”手下道。 “他想一诊成名?”女孩子从鼻端挤出一声冷哼,“我就让他一败涂地!” “姑娘的意思是?” “他不是义诊吗?”轻烟眯眸,瞳仁里满是寒芒,“我们就给他多送几个病人。” “姑娘!”一个手下快步迈上台阶,小跑进来,将一只小小的蜡封银筒送到她手上,“飞鸽传书。” 轻烟接到手中,打开蜡封,取出里面的密信。 看完密信内容,轻烟秀眉微扬,几天来一直锁着的眉终于舒展开来。 看她似有喜色,副手轻声询问,“姑娘?!” 合指将密信丢到父亲棺木前的火盆里,轻烟缓缓开口:“门主马上就要赶到京城,传令下去,让大家这些日子都仔细些,不许再出任何差错。” “是!”副手应道。 门主? 站在旁边的向个手下,都是露出兴奋又好奇的神色。 他们一直在轻烟父女安排下,在京城中活动。 身为门内的下层人员,他们见过最高级别的人也就是轻烟的父亲。 那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门主大人,他们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据闻,那位是老门主捡回门中的一个流浪儿,小小年纪却手段狠辣,短短几年时间就爬到门中高位,后来更是杀掉老门主取而代之,是门中年轻人口口相传的传奇人物。 听说这位要来,几个手下即兴奋又有些好奇。 副手也从中嗅到不寻常的味道:“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轻烟从火盆里跳跃的火花上抬起脸,看向头顶碧空。 “大楚……要变天了!” 第254章 今晚谁也不许走 国子监,夫子小院。 杜若利落地取下韩景儒的银针,消毒后放下针囊:“今天的治疗到此结束,明天我再来看您。” 今日百草先生临时有事,杜若主动请缨,将为老人家针灸的事情也包揽下来。 经过几天中西医结合治疗,老人家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精气神比起病前甚至还好了些。 “不急不急!”韩景儒撑臂坐直起身,“今天啊,一定吃了饭再走,酒菜我都让童儿准备好了,一会儿啊,让他给你开一壶好酒。” “多谢夫子,苏某不擅饮酒……”杜若笑着推辞。 “不喝酒,也要吃了饭再走。”韩景儒却是执拗地不肯放她离开。 与百草先生是多年好友,韩景儒并不客气。 这几天来,为了帮他治疗,杜若来回奔波,韩景儒心里过意不去,今儿也是特地让浮舟准备了酒菜。 今日义诊有一个有些棘手的病人,杜若处理完再过来已经时间不早。 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再吃完饭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杜若只担心沈芳洲不见她担心,哪里肯留下吃饭? “夫子的心意苏某心领了,不如改天……” 杜若推辞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外面书童浮舟的声音带着喜色响起来。 “夫子,您快看看,谁来了?” 杜若转过脸,只见光影一晃,一人已经迈进门来。 竹青布衫,斗笠遮面。 这行头打扮,与那晚出现在千岁府马厩的人丝毫没有二致。 江南青帮帮主…… 燕归?! 杜若捧着针囊的右手,动作一顿。 “先生?”燕归急步行到床侧,关切地扶住韩景儒的胳膊,“您这是怎么了?” 门外浮舟在熬药,大白天的老人家躺卧在床,一看就知道是生了病。 “不碍事,小毛病。”韩景儒看到他,也是露出一脸喜色,“我说今天晨时这喜鹊怎么一直在枝头叫,原来是你要来!” “夫子,还有我呢!”背着大剑的鹿儿笑嘻嘻地也走进屋来,“您不欢迎我呀?” “燕帮主都来了,还能少得了你?”韩景儒朗笑。 燕归的目光落在杜若脸上,“这位是!” “看我,只顾着高兴,都忘了给二位介绍。“韩景儒笑着扶住杜若的胳膊,“这位是苏木苏先生,我这把老骨头多亏得苏先生,要不然,你这次来只能看到老朽的棺材了。苏先生,这位是江南青帮帮主燕归。苏先生也是江南人士,肯定也听说过青帮的名号吧?“ “当然,青帮在江南,又有几个人不知道呢?”此时的杜若早已经冷静下来,笑着向燕归一拱手,“久仰燕帮人大名。” “童儿,快,去把那坛杏花村取来!” 浮舟嘴撅得老高:“您还喝啊!” “我喝茶,他们喝酒。” “这还差不多。” “那你还不快去!” 浮舟去取酒,韩景儒撑臂移到床侧就要自己往轮椅上挪。 燕归和杜若都看在眼里,不约而同地冲过来想要帮忙。 到底燕归是练家子,快了一步,将韩景儒小心地抱到轮椅上,杜若取过毯子搭到老人家膝头。 韩景儒笑呵呵地伸出两手,一手抓住一人胳膊。 “你们两个,今晚谁也不许走!” 第255章 盛开于幽冥之岸的蔓珠沙华 “燕归就是冲着先生的好酒来的,哪里会走?”燕归笑道。 杜若原本也在好奇燕归的来意,当下也跟着一笑:“那苏木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苏某酒量极差,燕帮主和夫子可不要见笑。” “怎么会。”燕归郑重地向她一欠身,“燕某还没有谢过苏先生,多谢先生救治先生。” “燕帮主客气。”杜若收拾起桌上的杂物,语气装出随意的样子,“说起来,二位一位是江湖帮主,一位是国子监夫子,怎么会认识的?”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韩景儒推动轮椅,“走吧,咱们到外面坐着说,这个童儿,怎么不先给几位贵客倒茶?” “谁说我没准备的?”浮舟笑着捧进沏好的热茶,帮着几人倒好,顺便丢给鹿儿一包柿子干,“那……夫子特意给你留的。” “夫子最疼我。”鹿儿嘴里说着,手早迫不及待地丢一片到嘴里。 “来,坐!” 韩景儒笑着示意杜若入座,燕归将他的轮椅推到桌边,抬手取下头上的布笠。 杜若侧身入坐,目光很自然地落到燕归身上。 追了几年漫画都没看到这位燕大帮主的真面目,这回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位到底是什么模样。 将布笠交给鹿儿,燕回转过身挑袍入座。 注意到杜若的目光,很自然地回她一笑。 眼前的燕归,年龄与沈芳洲相仿,眉眼精致不逊于沈芳洲,只是气质迥然不同,眼神明朗温润,完全就是一副谦和君子的神态。 如果用植物来形容,那燕归必然是阳光下的青竹,清雅中正不失风度,沈芳洲便是盛开于幽冥之岸的蔓珠沙华,莫测神秘、暗黑又危险。 浮舟去端酒菜,鹿儿也去帮忙,两个少年很快就将几盘菜和酒都抱到桌上。 韩景儒大病初愈不能喝酒,便以茶代之。 “夫子其实是燕归的救命恩人。”燕归两手将茶杯捧到韩景儒手中,“当时燕归走投无路,只能偷人家的烧饼来吃,要不是夫子,听怕我不被打死也要饿死。” 燕归说得轻描淡写,看向韩景儒的眼神里,却是透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之色。 “若当年没有夫子,也便没有燕归的今天。” “不能这么说,帮主人中龙凤,就算不遇到老夫也一定会有老天眷顾。”想起当年,韩景儒的语气中也有几分感概,“说起来,老夫与燕帮主相识也有十几年了吧?” “那时也是春天,整整十三年。”燕归笑道。 “十三年……”韩景儒长叹口气,“时间过得好快,那时候……” 说到此时,韩景儒突然停下来。 十三年前那年,他认识了两个孩子,同样的年纪,同样是人中龙凤,出类拔萃。 十三年,弹指一挥间。 一个天之骄子折断羽翼,从黑暗中以鲜血为养,踩着他人尸骨一步一步登上权力之巅。 一个快要饿死路边的流浪儿,却从泥潭里爬起来,成长为江湖名士,威震一方。 真是,造化弄人。 “不说这些,来,老夫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韩景儒捧起茶杯,一口气喝干,又道,“以前没发现,原来这茶和酒都是相似的,入口皆苦。” 第256章 那孩子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苦后才有回甘啊。”杜若笑道。 “对对对,苏先生说的对。人生无苦,何来甘饴。”燕归捧过杯子,“燕归代夫子敬苏先生一杯。” 杜若将杯子与燕归轻轻碰了碰,旁边浮舟就笑着开口:“以往帮主都是冬天过来,去年没来,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怎么会?”燕归笑着注视着韩景儒,“先生于燕归,如再世父母,怎么敢不前探望先生。只是年前有事耽搁,一直脱不开身,来晚了些,还请先生见谅。” 韩景儒笑得一脸慈爱:“正事要紧,我这把老骨子现在是不行了,要不然,我早烟花三月下江南了。” “这次,我们要在京城呆一段时间呢,夫子可以和先生好好聊聊天。”鹿儿笑道。 “是吗?”韩景儒笑应,“那就好。” “对了!”燕归亲自帮杜若续上酒,“苏先生也是江南人士,不知道是哪里人。” “徐州。” “是吗?那地方燕某很熟,想来,苏先生在当地也是名医吧?” 韩景儒与百草先生很熟,燕归是知道的。 这次前来他治病的不是百草先生,而是杜若,这只能说明这位的医术比起百草先生也不差。 江南是燕归的地盘,这样的名医,他竟然没听说过? 知道对方试探,苏木淡淡一笑。 “家父不过就是一界乡医,燕先生没听说过也正常。”看看外面的天色,杜若笑着开口,“时间不早了,苏某先走一步,要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先生急什么呀!”浮舟站起身,“先生要是怕娘子担心,浮舟替您跑趟腿,知会苏家娘子一句?” 就怕,“苏家小娘子”把你揍出来。 “燕帮主和先生肯定还有话要聊,苏木改日再叨扰就是。”杜若摞下杯子站起身,“今天能够有幸与燕帮主同桌饮酒,真是苏木之幸,但愿以后还有机会。” 燕归也笑着站起来:“一定!” 看她去意已决,韩景儒也没有多留。 几个人一起送出来,看着杜若上马离开,燕归就转过脸拍拍浮舟的胳膊:“鹿儿一直念叨着要尝尝京城的小吃,你路熟,陪他去好好转转。” 浮舟也有眼色,知道二人有话要说,当即笑着答应一句,两个少年说说笑笑地走了。 将韩景儒推回房间,燕归重新帮他换上热茶。 “听说千岁成亲了,夫子可听说了。” “恩,听说了。 “那……”燕归侧眸,目光深沉,“您见过那位千岁夫人吗?” “见过一面。”韩景儒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些杂事了?” “不敢欺瞒夫子。”燕归深吸口气,“燕某这次来京,一来是探望夫子,二来就是为了这位千岁夫人。” 四目相对片刻,韩景儒的眉微微一抖:“她是你要找的人?” 燕归点头。 “你可确定?” “暂时还不确定,所以我才来京城查探。” “这……”韩景儒沉思良久,“你要知道,这件事情很冒险,那孩子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那孩子,当然指得就是沈芳洲。 第257章 谁会愿意嫁给那个大魔头? “我明白。”燕归微眯起双眸,“只是这件事情,燕某非查清楚不可。” “如果确定是她,你要如何?” “带她走。” “燕归。”韩景儒将轮椅转个方向,正对着燕归,“这件事情,恐怕你不能自己决定。” “难道夫子要我把她留在那样一个人身边,他是什么样子,夫子应该最清楚。” “燕归。”韩景儒深吸口气,“你不了解他!” “一夜屠尽几百口,老弱妇孺皆不放过,先生真的以为,他还是当年的沈芳洲吗?” 韩景儒沉默半晌:“那杜若呢,你可曾想过,她会跟你走吗?” “那孩子受了很多苦,我不能再让她受委屈。”燕归拧着眉,“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把她留在沈芳洲身边。” “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没有资格帮你做决定,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夫子请讲。” “不要和沈芳洲为敌。” 燕归皱着眉没出声。 如果想要带走杜若,怎么可能不与沈芳洲为敌? 韩景儒两手撑住轮椅扶手,猛地用力,身子就从轮椅上扑下来,抓住燕归的衣袍。 “老夫求你。” “先生这是做什么?”燕归慌乱起身,将老人家从地上扶起来,安放回轮椅,“这些年他是怎么对先生您的,难道到现在,先生还要护着他?” “我不是护着他。”韩景儒抬起右手抓住住燕归的胳膊,“燕归,你想过没有,若是这世上没了沈芳洲会是什么样子?难道你希望,无数孩子像你们当年一样流离失所吗?” 燕归拧着眉,沉默良久,闭了闭眼睛,艰难地做了决定:“好,我答应您。我不会杀他,但是,若杜若真是我要找的人,我必须带她走。” “哪怕……”韩景儒垂下长睫,“她自己想留下?” “不可能。” 若不是圣旨难逆,谁会愿意嫁给那个大魔头? “如果她真的肯跟你走,我绝不阻止。但是,如果她不肯走,你也不能强迫她。” “我不相信,她会喜欢沈芳洲?” “沈芳洲哪里不好?” 燕归扬眉,又长叹口气:“这天下的人,也就只有您会认为他好。” “不对!”韩景儒理了理衣袍,“至少,还有另一个人。” “谁?” “千岁夫人——杜若!” 燕归不服气地扬扬眉:“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夫子对了,还是燕归对了。” 老先生呵呵一笑:“我也很想看看。” 燕归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韩景儒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老夫一生无子,你和那孩子,在老夫眼里便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有幸遇到你们,老夫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燕归回他一笑:“夫子如燕归,也如同父亲一样。” “所以,我才不希望你们兄弟相残。”韩景儒仰首一笑,“燕归啊,我要和你打个赌。” “赌什么?” “总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护着沈芳洲。” 燕归回老人家一个白眼。 江南青帮掌握江南一带所有水陆运输,就算是当地势力最大的叶氏一族,也不敢轻易得罪的燕归,也只有在韩景儒面前的时候,才会显出自己这孩子气的一面。 “信不信由你。”韩景儒笑语,“来,喝酒!” “您不能喝。” “你喝酒,我喝茶。”韩景儒捧过茶杯,“老夫还没喝过你的喜酒,哪舍得死啊?” “您啊!” “你和芳洲同年,芳洲可都成亲了,您是不是也该娶妻生子了?” “您还提他?” “不提他不提他,你就没有中意的姑娘?” “您再说,我可走了。” 韩景儒大笑,燕归也跟着他笑起来。 栅栏上盘着的花枝,不知何时生出的小花苞,在夜风中无声绽放。 第258章 你也不配 杜若匆匆回到千岁府,换好衣服来到书房,即没有看到翠莺,也没有看到杜钧。 书桌上还摊着写好的文章,墨迹已干,看样子写完已经有一会儿了。 拉开椅子坐下,杜若捧过文章,认真细读。 这一份是她要求杜钧写的,骑兵训练计划书。 这孩子的字写得实在不敢恭维,文笔也一般般,但是胜在内容。 从小就是个将军迷的杜钧,所有的兴趣点都在行军打仗上,不爱读书的他对于那些行军打仗的事情却格外感兴趣,对于军事知识的积累也远高于常人。 结合军事知识,加上杜若的建议,杜钧的这篇文章和计划内容极是出彩,也非常贴合眼下大楚国的实际情况。 读到最后一个字,杜若满意地露出笑意。 这篇文章,应该足够帮他拿下云清泓。 将看完的字纸整理成一沓,杜若迈步走出书房:“少爷人呢?” “在花园教翠莺姐姐开弓射箭呢。”侍立在门外的小丫头答道。 杜若一笑。 这丫头,也跟着用上功了。 来到花园,远远就听到刀箭的破空声。 杜若绕过花丛,只见翠莺在认认真真地练习射箭,杜钧则在旁边的空地上练习一套刚跟教习学的刀法。 手中一眼环刀,舞得虎虎生威。 看到杜若,杜钧收住刀势,转腕将刀背到身后,笑嘿嘿跳到她面前:“姐,看我这套刀法怎么样?” 杜若刚要说话,不远处的花树后,已经响起沈芳洲的声音:“花拳绣腿,华而不实。” 杜钧不服气地撇撇嘴:“我和我姐说话,又没问你。” “小钧!”杜若瞪他一眼,向沈芳洲转过脸,“不如,千岁指点指点他?” 行兵打仗,要靠运筹帷握,真的上了战场,武力值也是必不可和的一环。 刀剑无眼,要在战场上保住命,当靠智慧也是不行的。 武功的事情她是外行,沈芳洲却是此中高手,如果他肯指点杜钧一二,这孩子的武功肯定也会有所长进。 不等沈芳洲回答,杜钧已经翻个白眼,从鼻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长哼。 “别别别,杜钧哪敢劳动千岁!” 沈芳洲背着手,语气比他还嚣张。 “你也不配!” “你!”杜钧气得一把抬起手中环刀,刀尖指住沈芳洲的脸,“杜钧就向千岁讨教几招,千岁敢吗?” 这孩子,怎么又义气用事。 沈芳洲的脾气,哪容得人这么挑衅他? 杜若还要说什么,身侧风起,随后就听得嘭得一声,杜钧人就飞了出去。 “姓沈的!”杜钧气呼呼地从草丛里爬出来,“我还没准备好……” 嘭! 沈芳洲反手一肘,杜钧一口喷出嘴里的草叶,人又摔进花丛。 “小钧!” 杜若心下担心,本能地想要冲过来。 沈九伸臂拦住她,轻声提醒:“夫人别担心,千岁没下重手。” 他是练家子,当然一眼就看得出来沈芳洲在放水。 否则,以沈芳洲的实力,只需要一拳就可以将杜钧打残,对方哪里会挨了揍还能没事人儿似地爬起来的机会? 第259章 一对傲骄货! 果然,沈九话音刚落,杜钧就沾着一身花瓣从花丛里钻出来。 “偷袭算什么,有本事你……” 沈芳洲抬手就是一拳,杜钧侧身臂过。 “嘿嘿,别以为你次次都能打到……” 沈芳洲脚尖一勾,杜钧扑出去,重重啃在草地上。 “呸!”吐出嘴里的泥,杜钧抬起环刀,“你玩真的,我可不客气了。” 哗—— 他抬手就是一刀。 沈芳洲泰然不动,只是右手如电探出,擦着他的刀刃掠过,点在对方手腕。 杜钧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被他夺过去。 眼前,一片光影。 杜钧慌乱躲闪,眼看着刀影退去,他呆怔一瞬,并没有感觉到哪里疼。 没割到? 他疑惑地低下头,身上衣袍已经多出十几个洞,刀刀割断衣服,却不曾伤到半点皮肉。 沈芳洲背对着他,反手轻轻一挥,环刀斜刺过来,钉在他脚尖前不足半寸之处。 “这才叫用刀!” 杜钧看看眼前的刀,伸手拨刀冲向沈芳洲身后。 杜若以为他还要偷袭,担心地挺直腰背,刚要喝止杜钧,就见自家弟弟小跑过来,一把拉住沈芳洲的胳膊。 “千岁,千岁……我服了,您指点指点我?” 杜若:…… 沈芳洲抽出胳膊,继续向前。 “千岁!”杜钧又追过他前面,“我真的服了,刚刚是我出言不逊,我向您道歉,您大人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芳洲一把将他推开,继续向前。 “千……”杜钧心急地抓住他的胳膊,“千岁……不是,姐夫,对对,姐夫,我求求你了。” 听到那句“姐夫”,沈芳洲终于停下脚步。 “服了?” “服了服了,心服口服!” “想学?” “想,特别想!” “哼!”沈芳洲冷哼,“可惜……本王不想教。” 杜钧嘴巴张成圆形,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杜若抬手抚额。 得! 一对傲骄货! 甩开杜钧,沈芳洲大步走上花丛间的小路。 杜钧求助地看向杜若,后者扬扬下巴,示意他快追。 咬了咬牙,杜钧厚着脸皮追过来。 一路奔进花丛,就见沈芳洲正背着双手站在前面不远处,那姿态似乎是在等他追过来似的。 听到他的脚步声,沈芳洲转过身,从袖袋中取出一卷书册送到杜钧面前。 “短刀讲究轻灵,适合近战,不适合战场厮杀。从今天起,你改练长枪。” 杜钧两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书册,看到上面手写的“沈家枪”三个字,只惊得变色。 “您……您要把沈家枪教给我?” 这可是沈家绝学,似这等绝学,那都是一个家族的至宝,非至亲之人不可学到,怎么会轻易传给外人。 上前一步,探手抓住杜钧衣领,沈芳洲侧身将他拎到一株花树下。 “杜钧,你听好了!此枪法乃我沈家绝学,绝不可示于外人。”沈芳洲压低声音,“从今天起,晨时闻鸡起舞,昏时练到三更,若有一天怠慢,本王要你好看。” 杜钧脸色凝重:“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千……姐夫失望的!” “本王对你一点也不在乎。”沈芳洲收紧手指,“本王只是不想你死在战场上,让你姐姐难过,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 搡开他,沈芳洲转身向前。 “千……姐夫!”杜钧两手捧着书册,“我不会让姐姐难过的。” “最好如此。”沈芳洲大步向前,头也没回,“枪我已经替你打造好了,晚一点,沈九会拿给你。” 杜钧宝贝地将枪谱塞到怀里贴身处,“谢谢姐夫,以后我会在姐姐面前替你多多替你美言几句的。” 沈芳洲不以为意。 用得着你?! 第260章 你喜欢小孩吗? 杜钧当然清楚,沈家枪法是如何稀罕之物。 沈家世代英烈就是凭着这一杆长枪,威震八方。 当年的西北王沈烈,也是因为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让西北蛮夷闻风丧胆。 他在世之时,西北众部族不敢有半点妄动,怕得就是沈家这一杆枪。 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想着这一部绝学,如果有人知道他身上有这套枪法,只怕要招来杀身之祸。 事关重大,杜钧不敢道与别人,只是临行时才将此事悄悄告诉杜若。 听说沈芳洲竟然将沈家枪传给杜钧,杜若也是大为震惊。 沉默片刻,她才轻声开口:“小钧,你一定要好好练习。” “姐,我知道。”一向毛躁的少年人,少有的语气深沉,“我一定努力练习,不让姐姐和姐夫失望。” 沈芳洲这么信任他,他怎么能让对方失望? 杜若站在台阶上,目送着杜钧与安儿骑马离开,重新走进王府大门,没有回寝室,而是径直来到沈芳洲的书房。 原本是想和他说几句话,结果侍卫告诉他,沈芳洲正在与秦观和沈九议事。 知道几人讨论的肯定是大月国勾结判贼之事,她没有进去打扰。 回到房中将需要的教案准备好,杜若洗了澡躺到枕上,一时间却是没有睡意。 按照漫画里的原剧情,与大月国勾结的是叶氏。 可是,那并不是现在发生的事情,而且叶氏勾结的也不是大王子布日德,而是二王子阿日善。 自她穿越之后,剧情早已经逐渐偏离原轨,这次与布日德等人勾结的人到底是不是叶氏呢? 房门轻响,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 杜若抬起脸,借着桌上留下的那一盏烛光,只见沈芳洲正小心地挑起帘子走进来。 四目相对,他动作放松,眉眼也软下来。 “还没睡?” “睡不着。”杜若撑臂坐起身,“你们查清楚是谁与布日德勾结了吗?” 沈芳洲侧身在床边坐下,帮她把被子向上拉了拉:“还没有,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做好应付之策,不管对方是谁,必是有来无回。” 杜若点点头,抬眸向他一笑:“谢谢。” 知道肯定是杜钧向她说明,沈芳洲淡淡扬眉:“不过就是一套枪法而已,没人学就是废纸。” 杜若伸过右手,扶住他的胳膊:“你喜欢小孩吗?” 沈芳洲微怔:“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要是你不反对的话,等一切平定之后,我们可以收养几个孩子,这样……沈家枪法就后继有人了。” 杜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以免伤到对方的自尊心。 沈芳洲已经净了身,不可能再有子嗣后人。 刚刚送走杜钧的时候,杜若就在想。 或者,以后…… 如果他不死,她也能活下来,他们可以收养几个孩子,他可以把沈家枪法教给他们,她教给他们治病救人的医术,也算是这辈子没白活。 看沈芳洲没出声,杜若也知道,这个问题对他有点突然。 “其实我就是说说,也不用着急,等以后再说。” 毕竟,她能活多久还很难说,沈芳洲的病,她也没查清楚。 两个人头上都悬着一把死神的长剑,有没有以后还要两说。 第261章 钝钝地微疼 沈芳洲微凝着眉,沉默不语。 知道他是极自尊要强的男人,担心是自己不小心触到他的伤心处,杜若迅速改变话题:“你饿不饿,桌上有点心和茶,我去帮你拿?” 沈芳洲的手按住她的肩膀。 杜若抬眸,正对上他的视线。 手掌移过来,沈芳洲的拇指轻轻地抚过她的侧颊:“夫人喜欢孩子吗?” “我……”杜若迟疑一瞬,随后皱眉,“我才不喜欢,天天叽叽喳喳,有事没事就哭,烦都烦死了。哪有我们两个大人一起清静?” 这一句,倒不光是为了哄他开心,也确实是她的实话。 实习时她跟老师呆过一段时间的儿科,对自己的病人,她可以保持耐心,但是诚实地说,她是真的不喜欢小孩子,哭哭闹闹地难哄,又没有道理可讲。 毕竟,没有几个孩子,像楚南睿那样懂事。 只是因为心疼沈芳洲,她才会提出收养的事,希望能够帮他把沈家枪传下去。 沈芳洲唇角微微扬了扬:“我不喜欢别人的孩子。” 杜若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回他一笑,“那我们就不养。” 男人的指尖从她的侧颊移过来,滑过她的唇瓣。 常年习武,他的手上有一层硬硬的薄茧,扫过皮肤,钝钝地微疼,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异样的撩动。 杜若下意识地吞咽一次,抿了抿微涩的唇。 “那就……睡吧!” 男人的手指并没有移开,而是微微上扬,抬起她的下巴。 凤眸微眯,对上她的。 那眼神锋利而灼热,似乎能将她看穿。 杜若的脸热起来,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睫毛。 “看什么呢?” 男人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来,将唇印上她的。 心脏,猛然收紧。 她像风中落叶似地轻轻颤了颤,然后闭上眼睛。 这是第一次,她没反抗也没挣扎。 无处安放的手臂,别扭地换了几个姿态,碰到他的颈,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就伸过手臂圈住他。 杜若以前没有谈过恋爱。 上学的时候,她太过优秀,连跳几次级,同班的学生大多都比她大。 同学们情窦初开的时候,她还太小。 等她读博的时候,同学们又比她大许多,甚至还有不少都已经结婚了。 工作后,她很快就做出成绩,破格升任主任医师,还在大学里带研究生。 女孩子太过优秀,会让平庸的男人望而却步,那些能够与她实力匹配的男人们,大多都已经成婚,甚至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 也曾有几个二代试图追求她,她又看不上他们,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 那时候的杜若,有钱有颜,有事业有追求。 爱情于她,不过就是锦上添花,有没有都无伤大雅。 以前总觉得,小说里的爱情就是骗人的,世俗的爱情哪有那么多浪漫心动? 她从来没想到,只是一个吻而已,竟然可以让她如此心悸而沉迷。 那一刻,她完全沉溺其中。 男人的指尖,却不满足于此。 乘胜追击,一步步…… 攻城掠池。 第262章 如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白色中衣推在颈下,肌肤如新雪。 肚兜上的绣花被揉皱。 描金红绸被子早已经被扯开,怕冷的人这会儿也已经感觉不到冷,反而似乎是被火烤着,被焰蒸着似的。 男人的长发丝丝凉凉地垂下来,与她的纠缠在一处,分不出彼此。 杜若的手掌伸着,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想要抓住点什么,偏偏掌心里空无一物。 好不容易,摸索到他的袖子。 指尖便如长了眼睛似的,从男人宽敞的衣袖钻进去,抓住他结实的小臂。 “芳洲,芳洲……” 她下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语气沙涩,像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一个名字,却有无数层的意义。 像是饥饿的小兽,撒娇着乞求。 不够,还不够啊! 男人却突然放开她,大红绸被拉回来,覆住一片新雪。 “夫人……早点睡!” 沈芳洲猛地站起身,大步离开。 脚步声远了,门上的珠帘依旧还在剧烈晃动,发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杜若缩在被子里,心跳如雷。 愣了一会儿,她猛地站起身,胡弄扯好身上的衣服,抓过一件外袍披到身上。 汲上软鞋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跌跌撞撞追出来,杜若一路追进浴室。 “芳洲,我……” “别进来!” 屏风内,男人低喝。 她收住脚步,停在屏风外。 隔着屏风,只能看到男人的影子,映在屏风绘着山水画的绢绸上。 “我……我……”连说几个“我”字,后面的话她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踌躇几次,只是化成三个字,“对不起!” 怎么就忘了他是个阉人?! 屏风上的影子,静止不动。 好一会儿,沈芳洲才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恢复平日里的清冷,只是声音还微微有些哑。 “你去睡吧,不用等我。” “好。那我先去睡了,你……你也早点休息。” 杜若转过身,顿了顿,想说什么,又怕伤到他,只好轻手轻脚地离开浴室。 嘭! 拳头挥出来,砸在屏风中间的隔柱上。 上等的黄花梨木,应声断裂。 绢绸也随之断开,断口处,露出男人的半边俊脸。 凤眸殷红,如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 那一晚,沈芳洲没有回房。 甚至连接下来的几天,杜若都没有见到他。 沈芳洲太忙了。 国事政务要他处理,春猎的日子越来越近,月知国那边的动静,京城里的风吹草动…… 整个大楚国的江山天下,都在他一人肩上扛着,他是没有太多时间风花雪月的。 杜若也忙。 夫子韩景儒的病情已经没有大碍,她不必再往国子监跑。 太医院这边的课却需要暂停一顿时间,杜若只借口江南老家有急事需要处理,需要回去一趟。 与百草先生商量后,她决定先将接下来的课整理成书册,供大家自学。 乌氏药铺这边,丹丸都已经赶制出来,义诊的事情她也要准备。 转眼间,便是休沐日前晚。 写完最后一行字,杜若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起身将写好的教案整理好。 第263章 沈芳洲,我不在乎 这几天加班加点,她已经将第一部内容整理完,接下来只需要交给百草先生,印制成书就可以供学子们自学。 因为这个时代的科技有限,许多手术大家是不可能完成的。 学子们有百草先生教授的经验,如果能把这书本吃透,一些简单的小手术便不再是问题。 将手稿收进空间,她起身熄了灯,披上外袍从书房出来。 院门处,有人抬阶而下。 玄色衣袍上的金色暗纹,在月光下闪动着微光。 是沈芳洲!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看向对方。 看到杜若,沈芳洲明显有些意外。 已经是三更过半,她竟然还没睡? 微微停顿,他转身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帮她拉拉外袍。 “怎么还没睡?” 男人的眸子里血丝明显,眼圈下淡淡的青,很明显最近都没休息好。 杜若站在台阶上,平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躲着我?” 沈芳洲微微垂眸:“最近琐事太多,冷落夫人了。” “撒谎。” 杜若不客气地揭穿他。 就算他再忙,也不至于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真的忙到没空见她,又何必晚上匆匆回来又离开,她睡着了不知道,门房和下人们可是知道的。 沈芳洲没出声。 杜若伸过手臂,轻拥住他的肩膀,唇就凑到他耳边。 “沈芳洲,我不在乎。” 这几天,她一直晚睡,不仅仅是因为有事要忙,也是在等他,就是想要和他说这句话。 男人的背,僵了僵。 片刻,他伸过手臂,紧紧拥住她。 杜若侧脸,手指轻轻捏捏他的脸颊,语气调侃:“以后,你可要对我好一点哟?” 沈芳洲对上她的眼睛,郑重点头:“一定!” 将头靠到他的肩上,杜若张唇打个哈欠:“好困。” 为了等他,她一天比一天熬得晚,今天这会儿都已经是凌晨时分。 沈芳洲没说话,只是稍稍弯身,将她横抱起来,送回房间安顿到床上,侧身坐到她身侧。 “我一会还要进宫早朝,只能坐在这儿陪你一会儿。” 杜若没说话,只是换一个舒服的姿态,侧身躺到枕上,静静地注视他片刻。 “我们什么时候起程?” “去哪儿?” “春猎。” “你不必前往。”沈芳洲抬手将她的碎片理到耳侧,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我会安排人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到时候会有监察司暗司日夜守护,保你平安无事。” “可是……”杜若坐起身,“若是我不去,他们会起疑的。” “我会让花四娘将人易容成你的样子。” “不行!”杜若握住他的手掌,“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许任性。” “我不是任性。”杜若正色凝视着他的脸,“别忘了,上次你的命可是我救的,而且现在我有能力自保。” 找人易容成她的样子并不难,但是又有哪个女人,能在他身边装得像她? 现在敌暗我明,万一对方警觉,到时候自然会生出太多变故,她怎么能让他独自一人去冒险?! 沈芳洲还要再说什么,杜若抬起手指按住他的唇。 “我们是夫妻,应该同舟共济!” 第264章 264。 当初刚入宫时的少年郎 夫妻! 这两个字,重重敲打在沈芳洲的耳膜,也响在他的心上。 抬起右手,轻轻压下那只压在他唇上的手掌,沈芳洲语气低沉。 “好。” 杜若放了心,重新躺回枕头。 男人帮她拉拉被子,轻轻抚过她的发。 “等你睡着我再走。” 她乖乖闭了眼睛,安然入梦。 沈芳洲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一直到确定她睡着了,男人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灭了灯走进未亮的星夜。 片刻,车马启程,赶往皇宫。 沈芳洲骑在马上,抬眸注视着天空中那颗明亮的启明星。 “一会儿下了早朝,让小川子来见本王。” 小川子? “是!” 沈九嘴里答应,心下却满是疑惑。 沈芳洲刚入宫的时候,宫里有个老太监叫徐明,曾经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那老家伙收了好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当干儿子不说,还豢养着好几位美婢。 沈芳洲入宫之后被徐明看中,收在自己的身边。 所有人都认为,老东西肯定会把沈芳洲糟蹋了。 那晚,少年沈芳洲用一根别发的竹簪子抵着徐明的咽喉,给他两个选择。 要么,死。 要么,护着他,作为回报,他会把徐明捧上高位。 不知道是真的怕死,还是看中沈芳洲的狠劲,徐明选择了后者。 沈芳洲也确定没有让他失望,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得到太子宠信,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甚至与太子结拜为兄弟。 徐明也因为他水涨船高,不管是在宫内宫外都可呼风唤雨。 之后不久,沈芳洲亲手将太子送上皇位。 新皇登基那晚,徐明设宴款待宾客,宴席上沈芳洲亲自为他敬酒,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儿,一刀捅穿了徐明的心脏。 徐明的一众亲信,无一逃过一死。 唯一的例外,就是小川子。 小川子与沈芳洲同年,与他一天入宫,男生女相,也是被徐明一眼看中的人。 沈芳洲不胆没杀他,还将他安排在宫中的一处别院,有人伺候,锦衣玉食,过着主子一样的逍遥日子。 因此,私下里,还曾经有一些闲话,说是二人之间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沈九当然清楚,自家少爷不是那样的人。 只是也好奇,为什么他要留着这么一个阉人。 沈芳洲去早朝,沈九就传令下去,等到沈芳洲下早朝到御书房的时候,一身锦衣的小川子已经在等他了。 站在书桌前的这位年轻小太监,平日里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但是今天,不同。 站在沈芳洲面前的小川子,干干净净得就像是当初刚入宫时的少年郎。 “千岁让奴才来,有什么吩咐?” 沈芳洲侧身入坐:“本王要你教我一件事。” “我?”小川子嬉笑,“这倒奇了,奴才哪会什么东西值得千岁学的?” 沈芳洲平静地抬起脸:“本王想知道,如何取悦女人?” 小川子怔了怔,低笑:“没想到,千岁爷也有需要取悦别人的时候。” 男人眯眸。 小川子忙着敛了脸上的笑:“但凡奴才知道的,全告诉千岁就是。” 第265章 你这比江湖骗子还唬人 乌家药铺,彩旗招展。 高高挑起的布帘上,“义诊”两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京城里铺子开业,大多都会搞搞活动,什么敲锣打鼓舞狮子,打折之类的更不用说。 但是“抽奖”,而且最高资金高达一千两,放眼整个大楚只怕也是头一回。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传十,十传百…… 乌柏刚刚指挥着几个请来帮忙的伙计把桌子摆出来,外面看热闹的看病的已经挤满整整一条街。 “抽奖真的假的。” “你们骗人的吧,真给一千两银子啊?” …… 人们七嘴八舌地问。 杜若从药门里走出来,环视四周,向两个帮忙的伙计招招手,盖着红绸子的箱子被抬出来摞在桌子上,她走上前去,一把揭开红绸,银锭被阳光映亮,晃疼人们的眼睛。 “乖乖,我还是头回看到这么多银子。” “一千两,我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 “谁说不是!” …… “诸位父老乡亲。”杜若站在银子桌前,环视四周,“今天多谢诸位捧场,凡义诊者,皆有礼物。大家的名字会写在纸上装进这个抽奖箱,等正午时义诊结束,我们会从当日的患者中抽取一份,这一两千银子就是他的!现在,需要义诊的乡亲请到这边排队。” 大家原本还以为,这不过就是噱头,没想到真的是白看病还给钱,有病没病的都是一窝蜂地冲过来排队。 好在杜若早有准备,提前就已经安排好伙计照看,现场乱而有序。 收回目光,杜若拍拍乌柏的胳膊。 “干活吧,乌老板!” 乌柏之前还担心,义诊现场人不多,杜若的这些安排都会落了空。 眼看着这门前人挤人的热闹场面,心下也是难免有几分激动,当即向站在旁边的管家刘伯一笑。 “刘伯,辛苦啦!” “放心吧!”刘伯笑呵呵地应着,“您和苏先生负责义诊的事情,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杜若坐到桌前,第一位病人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妇人,被儿子搀扶过来。 “苏大夫,我们早就听说您医术高超。前两天,我才从乡下把我娘接过来的,昨天去太医院您不在,今天一定辛苦您给好好看看。” 杜若笑着点点头,“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总说肩膀疼,手麻,严重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 “多少年的老毛病了,看了也没用。”当母亲的并不肯坐,“咱们别看了,浪费钱。” “大娘,我们义诊不收钱,药费也不用的。”杜若笑着开口,“而且还会送你十斤米。” “真的?” “真的!” “那我就看看。” 杜若仔细为老人家做了检查,很快就心中有数。 不是大毛病,老人家常年纺线,造成颈椎错位以至压迫神经。 杜若站起身,将老人家身子扶正,吩咐乌柏扶住老人家肩膀,两手扶住老人家的头转到一侧,她手指用力猛地一压。 “好了。” 好了?! 不要说是围观众人,就是看病的老人家都是疑惑地站起身。 “什么神医啊,你……你这比江湖骗子还唬人,我贴了那么多膏药都不管了,你按一下就能好……”老大娘嘴里吐槽,伸手抓着靠在桌边的拐杖就要走,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咦,我的胳膊……怎么不疼了?” 第266章 活菩萨 刚刚听着老大娘说杜若是骗人,四周排队的没排队的,都好奇凑过来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谁是江湖骗子?” …… 乌柏只担心出事,迈步想要上前。 杜若伸出手臂挡住他,脸上依旧是一脸淡然。 “大娘,您的胳膊,到底疼不疼了?” 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位大娘身上,老大娘抬抬胳膊,转转头,又抬抬胳膊,满是岁月风霜的脸上,绽出一片喜色。 “真是神了,怎么一点也不疼了?” 旁边当儿子的也是喜出望外,“娘,真的好了?” “好了好了,全好了!”老大娘抬起左手,拍拍右肩膀,“几十年没觉得这胳膊这么轻松了,神医,真是神医啊!” 自家母亲这病已经有多年,当儿子的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是想要过来找杜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这么灵。 看平日里胳膊都抬不起来的母亲,那么轻松地动着胳膊,他也是一脸喜色。 “苏先生!”从身上摸出一个半旧的钱袋,他两手捧着送到杜若面前,“一点小钱,您别嫌少!” “我们今天是义诊,一文钱也不收。”杜若笑着将对方的手推回去,又乌柏递过来的一盒丹丸递过去,“这是我们乌家铺药的清热丸,头疼脑袋就吃上一粒,您收好。” “这……这怎么好意思?”这一回,不要说是当儿子的,当娘的也是一脸汗颜。 老实巴交的庄嫁人,看病没掏钱已经是占了便宜,哪还意思再要人家的药? “还有十斤米,您就拿着吧!”刘伯将伙计装好的米袋,塞到当儿子的手里,“要是您觉得苏先生这病看得好,以后帮我们多向乡邻介绍介绍就行了!” 老大娘捧着药,感动得热泪盈眶,抱着药盒用袖子沾沾眼角:“活菩萨,今天可真是遇到活菩萨了! 当儿子的也是不住地感激,原本是想下跪被杜若拉住,最后还是坚持给杜若鞠了躬。 杜若还提醒对方留下地址和姓名抽奖,对方却是怎么也不肯再占她的便宜,连连道谢之后扶着老母亲离开。 第一个病人开了一个好头,那些没有听说过杜若的人,对这位年轻的大夫也是多了不少信任和期待,接下来的义诊也就顺利多了。 来看病的大多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毛病,毕竟有大病的也不会特意等义诊的时候。 大多就是些头疼脑热之类的小毛病,或者咳嗽气喘之类的顽疾。 杜若因病施药,或是开几盒乌家药铺出产的丹丸,或是开药加行针,还要再叮嘱对方到太医院义诊处坚持针灸治疗。 不知不觉,已经是接近正午。 原本有些人是不相信杜若的医术,或者以为会送钱送米就是假的。 现在这病人真的看了病,还拿到米和药,自然是越传人越多。 这样排下去,别说正午,天黑都看不完。 乌柏向两个伙计招招手,正准备吩咐他们通知大家不要再继续排队。 人群外,突然响起一声尖厉的嗓音:“救命,苏大夫、乌公子,快救救我们家老头子。” 第267章 嘴唇指甲都已经泛紫 有人一边尖声喊着,一边就推推搡搡试图挤入排队的人群。 已经排了半天队的人,自然是不愿意让的,两个很自然就争执起来。 “挤什么挤?” “我看病,看病!” “看病往后排,我们都排了一个时辰了,凭什么先给你看?!” “我们认识乌先生和苏大夫。” “认识也不行,大家先来后道!” “就是,别倚老卖老……” 眼看着这边一片骚动,乌柏快步迈下台阶。 “大家别吵,怎么回事?” “乌先生!”一只手从人群中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是别人,正是乌柏的房东宋家婶子,“快,快……救救我家老头子。” 她话音刚落,人群突然向四周散开。 乌柏转过脸,只见空出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自家房东宋大叔,男人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张着的嘴里还吐出白色的泡沫。 “宋大叔!”乌柏惊呼一声,快步冲过来扶住他的胳膊,“这是怎么了?” “老头子!”宋婶子也尖吼着冲过来,“你别吓唬我啊,老头子,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 杜若也听到这边的动静,看到宋大叔情况不对,她放下手头的病人,大步奔下台阶。 “你们别乱动,我来看看,大家退后!”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乌家管家刘伯也跑过来,用手示意众人四下退开。 围观众人也看出宋大叔这是急症,没有再急吵什么看病先后,都是主动退到一边,给杜若让出一块空地。 翻开眼皮,看看宋大叔的瞳孔,杜若扶住老人家的肩膀,让他侧身躺着,以免吐出来的秽物呛进气管引起窒息,一只手扶住他的腕脉,人就看向宋婶子。 “什么时候起得病?” “早上还没事,刚刚吃了饭,他原本说也要过来排队领米抽奖,结果……”宋婶子抹一把眼泪,“刚放下饭碗就说肚子绞疼……” 话未说完,宋家婶子突然皱眉捂住自己的肚子,痛苦地跌坐在地。 “哎哟,我的肚子……疼……好疼!” 杜若一看这情况,就已经猜到大概,一把抓住宋婶子胳膊:“你们早餐吃得什么?” 宋大叔的表现不像是癫痫发作,更何是两口子同时犯病,大概率是中毒。 “就是……白……白米粥!”宋婶子勉强说出这几个字,人就无力地靠到杜若身上,也抽搐起来。 “乌柏,配胆矾水,你们几个帮我把人抬到上面。”杜若利落地将宋婶子的头歪到一边,嘴里就在吩咐几人,“刘柏,你到宋婶子家去一趟,把剩下的粥取一些来。” 众人迅速行动,等到众人将二人抬到台子上的时候,乌柏也配好胆矾水,分别给二人灌下催吐。 时候不大,两人就已经开始相继呕吐起来。 刘柏也抱着半碗剩粥从宋婶子家回来,杜若接过粥水,仔细闻看,并没有嗅到什么异样的味道。 难道她判断有误,不是中毒? 她还在沉思的时候,胡同里李嫂子已经哭着喊着抱着自家孩子冲过来。 “苏大夫,快救救我闺女!” 不大的孩子,小脸铁青了无生气地躺在母亲怀里,嘴唇指甲都已经泛紫。 第268章 没人 “苏大夫!”李嫂子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到杜若面前,“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闺女啊!” “您快起来!”杜若将孩子接过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告诉我孩子早上吃过什么东西?” “早上她起床就喊饿,我就给她煮了一碗面,她说好吃一口气吃了一小碗,连汤都喝了,刚开始喊肚子疼我还以为就是吃多了顶着食,也没在意,谁想到……” 说到最后,李嫂子一脸自责,人已经是泣不成声。 杜若皱眉。 这孩子的症状,毒已进入内脏和血液,这时候只靠着催吐和促排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是在现代,需要血液灌流等操作来去除血液中的毒。 但是眼下,她手里没有这种设备。 唯一的办法就是,查明他们是具体中了什么毒,然后用相对应的化学物质中合掉这种毒素。 “乌柏,帮这孩子催吐灌肠。”杜若端起桌上的粥碗,“我去里面配药。” 快步走进药铺后院,她反手将门闭紧上闩,端着粥碗进入空间,迅速地提取一些粥样品放下仪器下进行分析。 药铺门外,抢救还在继续。 宋家两口子发病较晚,经过催吐之后已经有所好转。 那孩子已经毒入血液和内脏,简单的催吐和灌肠当然不再想什么作用,小家伙脸色越来越暗,呼吸也是越来越微弱。 “什么神医啊,这么半天药还没配好!”人群中,一位蓝衣男子鬼鬼崇崇地看看左右,大声地嚷嚷起来,“治不好就早点说话,把人家孩子耽误了你们赔得起吗?” 旁边的同伴向他点点头,大声附和:“就是,姓苏的,你怎么还不出来啊,你不是神医吗?” 两人这一带头,不少人也都跟着嚷嚷起来。 李嫂子抓着自家姑娘发凉的手掌,看向乌柏:“乌公子,我这孩子还有救吗?” 乌柏皱着眉,没出声。 眼下,孩子已经是气若游丝,明显是中毒已深。 这话头他怎么敢接? 从他的表情里,李嫂子已经猜到几分,抱住女儿失声痛苦。 “童童,我苦命的童童啊,娘该死,娘为什么非要给你吃面啊……都怪娘,都怪娘啊……” “公子!”刘伯看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心下也是十分同情,“苏公子怎么还没出来。” “别急。”乌柏心下着急,却知道现在自己不能慌,“你进去看看,不要催他。” 突发的中毒事件,要弄清楚是什么毒,再确定有什么解。 只凭着一碗粥想要弄清楚对方是中了什么毒,谈何容易? 哪怕是对药性一向了解指掌的乌柏,也无法判断三个人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刘伯点点头,转身跑到后院,推了推门,门闩着推不开。 “苏公子,苏先生?!” 他连叫几声,都无人回应,当下跑过去抱来一个板凳,踩着趴上窗子,向里一看,吓出一声冷汗。 没人! 刘柏心下一慌,忙着跑回来:“公子,里面……没人! 旁边的人听到耳中,顿时炸了锅。 “姓苏的跑了!” “他娘的,治不好就跑了,这还是人吗?” 第269章 好手段?! 蓝衣男子看看左右,冷冷一笑,挥着胳膊就喊起来。 “这种卑鄙无耻之徒的药店,留着干什么?!” “对!”另一个上前一步,一把推倒义诊桌,“给我砸了!” “砸了这破店!” “草菅人命的庸医,给我砸!” …… 两人一带头,众人都吵嚷起来,推桌子摔板凳的冲上台阶,就要往店里冲。 对面茶馆二层,临街的包间里。 一身素白孝衣的轻烟,一手撑着下巴,斜睨着对面药铺前的情景,唇角扬起冷冷一笑。 “京城名医,哼……这次我就让你在京城再也混不下去!” 副手从窗外收回视线:“既然这苏木可能与药谷有关,她会不会找到解毒的法子?” “哼!”轻烟冷血,“这可是家父毕生所学,研究出来最毒的药,别说是她,就算是药谷大长老池砚,只怕也回天无术。” 副手低低一笑:“姑娘果然好手段!” 轻烟傲慢地扬扬下巴,将杯子送到唇边啜了一口,“现在,我们只需要等着好戏就是。” 这次的事件,都是轻烟一手安排,目的就是为了针对杜若。 现场的百姓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对方手里的枪。 其中一个汉子,用力推开乌柏,带一个带头挥着挡门的木棍冲进店门,挥手就要往柜台上的药盒上砸。 “住手!” 一声厉喝,从柜台后面传出来,振聋发聩。 汉子举起的木棍,悬在空中。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挑帘迈进来。 “苏……苏大夫?” 跟在汉子身后冲进来的众人也都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疑惑。 不是说人跑了吗?! “诸位乡亲放心,苏某绝不会丢下自己的病人。”杜若无视那只悬在面前的木棍,推开柜台上的隔门走出来,“乌柏,新鲜断肠草!” 断肠草? 乌柏下意识地跑过来,拉开药柜最下层的一个抽屉,送到杜若眼前。 “在这儿!” 杜若伸手从里面抓了一把新鲜的药草,塞进碎药用的小瓷坛里,迅速用木杵捣了几下,抱着小药坛就冲出来。 难道…… 乌柏吓了一跳,忙站追出门来。 “师傅,您这是?!” 杜若抱着小药罐冲出来,“李嫂子,快,把孩子嘴分开。” “苏大人?”李嫂子眼看着她重新出现,一对泪眼里现出几抹希望的亮芒,“您……没走?” 杜若哪有心情和她废话,走上前来,她抬手捏住孩子的下巴,抓过一把小勺子盛出药汁灌进孩子嘴里。 “大家可看清楚了!”蓝衣男子厉喝,“这可是有毒的断肠草,大嫂,他这是想把您的孩子毒死啊!” 李嫂子身子一缩,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在怀里:“苏大夫,这……这真是毒药?” “孩子的毒已入血和内脏,唯一的办法就是有毒攻毒。”杜若端着小勺,语气平静而低沉,“若是苏木此药无用,您砸了我的药店和招牌。” 李嫂子看看怀中已经的女儿,再看看杜若,哭着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向后侧了侧身。 杜若上前一步,将药灌到孩子嘴里。 第270章 血口喷人 “恭喜宿主,救治成功……” 系统的声音还没有结束,人群外已经响起急切地声音。 “乌公子,不好了,老白家两口子也中毒了。” “乌柏,多拿些药草来,取汁给大家喂下。还有……”她略一沉吟,“刘伯,你带人去看住巷子里的水井,通知大家暂时不用食用井水,我怀疑这井有问题!” 老宋家是喝粥,这孩子是吃面,老白家就在药铺后面,与宋家对门,三家两家巷头一家巷尾,却有相同的症状,唯一的解释就是大家共用的水井有问题。 “好!” 众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迅速地行动起来。 乌柏带着几个伙计去取来店里库存的鲜药草,刘伯则带着一个伙计跑去巷子里,刘伯亲自去看井,那伙计就大声呟喝着跑进门去,通知其他街坊邻居不要食用已经打来的井水。 这功夫,宋嫂子两口子已经最先清醒过来,看看自己,再看看对方,都是心有余悸。 原本了无生气地躺在诊台上的小女孩,咳嗽一声,吐出一团青绿的异物,也渐渐地有了生气。 在人群中看热闹的老白家两品子也被众人抬过来,灌了药。 因为是大人,比孩子身体强健些,也渐渐地清醒过来。 杜若不敢放松,仔细为众人把了脉,做了检查,确定没有因为毒物严重地影响到内脏,这才暗松口气。 幸运的是因为今日药铺做活动,不少邻居都过来排队抽奖,有的根本就没吃早饭,要不然中毒的人只怕还要更多些。 四周,人们亲眼看着杜若起死回生,都是赞叹不已。 “真是神医啊!” “谁说不是,万幸有苏先生,要不然这几口子就完全了。” “不光他们,这些街坊邻居也全完了!” …… 若不是杜若,又有谁知道井水有问题? 这里的两条巷子的人家,都在这里取水。 真要是喝了,岂不是全部死路一条? 一位也住在巷子里的男人走上前来,一脸感激地向着杜若行礼,“多谢苏先生救命之恩!” “多谢苏先生!” …… 他一带头,原本就在人群中看热闹的,还有那些闻讯赶过来的街坊领居都是主动向杜若道谢。 杜若站起身向大家回了礼:“乡亲们客气,救死扶伤原本就是医者份内之事,至于这水井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会仔细查看情况,这几天大家可以先到附近的水井取水使用。” “苏先生!”人群中,蓝衣男子大声开口,“在下有一句,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请问。” “这么短的时间,苏先生如何知道是水井有毒,又如何知道这井里是什么毒?” 不等杜若回答,那人已经阴笑一声,“依我看,这毒分明就是你下的。否则,这么厉害的毒,你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解毒的办法?” 旁边的同伴立刻大声附和:“没错,就是他,他故意往井里下毒,要不然,他一个普通大夫怎么会解这么厉害的毒?” 第271章 狗急跳墙 乌柏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就要与二人理论。 杜若伸臂拦住他,向二人的方向转过脸:“二位如此信誓旦旦,为何要藏在人群中,不如到前面来与苏某理论?” “对啊,有种你出来说话!”乌柏愤然道。 “出来就出来!”蓝衣男子大步走出人群,站到台阶下,“苏大夫,你倒是解释啊?” “我之所以判断是井中有毒,是因为中毒者处于不同的位置,也不曾吃过相同的东西,唯一有关系的就是巷子里共用的水井。”杜若有条有理地说明自己的推理,四周众人都是赞同地点头。 蓝衣男子轻哼,“那我还要请问先生,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毒药是什么,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找到这么厉害的毒药的解毒之法?” “没错,这毒就是你下的,你别绞狡辩了。”另一个同伴也站出来,“乡亲们,千万不要上他的当,他就是故意下毒,要不然这么厉害的毒药,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解毒的办法?” “说得没错!”蓝衣男子大声喝问,“大家都是共用一口井水,这么多街坊领导中毒,怎么药铺里一个中毒的都没有?” 受二人蛊惑,围观的众人也开始将信将疑。 刘伯气得老脸通红,“你们胡说什么,我们怎么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就是,乌某是什么人品,大家是清楚的,我们绝不会做这种事!”乌柏也跟着大声开口,“别人不知道,几位邻居应该知道的吧?” “没错,乌公子不是那种人,我们家姑娘生病,就是他免费给的药。” “我也相信乌先生!” …… 不少受到乌柏恩惠的领居主动帮腔。 面对这些杜若却始终保持着平静,观察着这两个男人。 很明显,对方是故意来找茬的。 苏木这个身份,在京城里得罪过的人,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好了!”见双方越吵越烈,她扬起声音打断对方,“苏木自认问心无愧。既然二位一直说这毒是我下的,那不如……大家一起到官府走一趟,如何?” 两个男人都是一怔。 身为修罗门下的喽喽,他们的身份自然是经不起官府查证的。 “别以为你认识官府的人,就拿当官的压我们!” “就是,毒就是你下的!” “二位不信普通官员,我们可以直接去大理寺!”杜若迈下台阶,双眸逼视着蓝衣男子的眼睛,“难道……二位心虚不敢?” 蓝衣男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杜若扬起声音。 “刘伯,马上报官!” 不等刘伯回应,蓝衣男子上前一步,就要对杜若发难。 杜若早有防备,两只飞刀已经握在指间。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一声娇叱,在杜若的飞刀出手之前,一只椅子斜飞过来,正撞在男子右臂。 红影一闪,众人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蓝衣男子已经被人踢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台阶上。 同伴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刚刚钻进人群,衣领已经被一只如蒲团般的大手抓住。 下一瞬,人就飞回来,砸在同伴身上。 第272章 一群棒槌 一片惊乱在短短的瞬息之间,重新归于平静。 两位随行的副将冲过来,一刀一个指住蓝衣男子和他的同伴。 云清泓理理微乱的红色战袍衣袍摆,关切地看向杜若:“清泓来迟一步,苏先生可曾受伤?” 杜若合指将飞刀收回空间,笑着摇摇头。 人群中铁塔一样的大将军云猛也推开众人走过来,上下打量杜若一眼,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了心。 转过脸,他环视四周,一对豹眼凶巴巴环视众人:“一群棒槌,人家救了你们的命,你们还怀疑苏先生,良心都让狗吃了?” “云猛,不得无礼!”云清泓喝住他,走上前来,向众人一抱拳,“父老乡亲们,在下云家云清泓,清泓愿意以性命担保,苏先生绝非下毒危害乡邻的卑鄙小人。” 云家世代英烈,在京城素有口碑威望。 即使是不认识她的,只看这一身红衣的女将军,也已经猜到她的身份。 “说!”云猛一把拉想蓝衣男子,“那毒是不是你下的?” 蓝衣男子此时落在下风,早已经没有刚才的嚣张,“误会误会,就是一场误会,是我们错怪苏先生,我们……认错,认错!” “此事事关重大,可不是你们一句认错就行了。”云清泓沉着脸,向副将挥挥手,“马上将这二人呈交大理寺,请白大人亲自审理。” 若不是杜若及时发现水井有毒,到时候可能这两条巷子的居民都要受其所累,那可是百十条人命。 两个副将一手拉起一个要走,斜下里突然传来利物破空声。 “小心!” 云清泓惊呼一声,飞身过来将杜若扑倒在地。 噗噗噗! 几只弩剑射过半空,两只射中蓝衣男子和他的同伴,一只擦着云清泓的胳膊掠过,一只射中抓住蓝衣男子的副将肩头。 “云猛,保护苏先生!” 娇喝一声,云清泓顿足起身,斜掠而起。 “杀人啊!” “快跑啊!” 人们眼看着事有变故,惊呼着互相推掇着四处逃窜,奈何现场人实在太多,眼看着就要形成踩踏事故。 杜若利落地踩上椅子,抓起一旁开奖准备的锣锤,重重敲在金锣上。 一声锣响,震憾人心。 “不想死的全部给我抱头蹲下!” 女孩子的厉喝声,在锣音之后响在每个人的耳膜。 慌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抱着头,原地蹲下身缩成一团。 看看左右并没有什么异样,众人慌乱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稳住众人,杜若转身扶住那个受伤的副将。 弩箭上,有明显的青紫色,还有淡淡的腥味。 “箭上有毒,不要乱动!” 杜若取出身上备用的解毒药丸,塞两颗到对方嘴里,顺手又抓过一只手帕让对方咬住。 “忍着点!” 箭上有毒,没有时间上麻药了。 拨出对方的腰刀,她挥手一刀,确断带倒刺的箭尖,猛地用力将箭从对方伤口拨出来。 此时,云清泓已经冲进对面茶楼临街的包厢。 包厢里,不见人影,门帘飘动,茶水还在冒着热气。 很明显,刚走! 第273章 以身试毒 云清泓冲出店门,只看到慌乱地缩在一角的茶铺伙计,脸色苍白地向着斜对面的方向一指。 掠过廊道,云清泓按照对方指点的方向冲出对面的窗子。 隔着层层屋脊,只看到两个身影无声地消失在一颗大柳树后面,这么远的距离自然不可能追上了。 担心杜若安全,云清泓折身回来,重新来到药铺门外。 此时,杜若已经为受伤的副将处理好伤口,正进行最后的包扎。 “他怎么样?”云清泓担心询问。 “弩剑有毒,不过我已经帮他服过解药的药剂。”杜若利落地将纱布打结,伸手为那副将把了把脉,“不用担心,没有大碍。” “乡亲们!”云清泓站起身,“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是有人故意陷害苏先生,这件事情清泓会着人查探清楚,为防万一,诸位先请回吧!” “大家不要慌,慢慢走。” 刘伯和几个伙计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忙着站起身,指挥着大家离开。 门前挤得满满当当的人,渐渐地散开走远。 伙计们收拾散落在地的桌椅,云猛去通知官府里的人来处理死尸,杜若将云清泓等人请到房内入坐:“几位稍稍休息,我去看看这口水井。” 云清泓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谁也无法保证,对方还留没留人手伺机而动,杜若一人行动,云清泓自然是不放心的。 “我也去看看。”乌柏也起身跟过来。 三个人一起走进巷子,来到巷子后侧的水井附近。 留在这里的伙计,并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还在这里尽职尽责地看守。 旁边站着不少闻讯赶过来的街坊邻居,负责这几条巷子治安的里长也已经被人找来。 因为水井在巷子深处,外面的骚动并没有影响到这里。 杜若吩咐着伙计打了一桶井水,小心地取一些水样装进准备好的小瓷瓶,又将乌柏带来的药汁倒入井中。 “恭喜宿主,成功解去井水之毒,挽救百姓三百四十六人,顺利升至第五级,特别奖励生命时长360小时……” 杜若捏着水瓶,扯扯唇角。 这些天来救人不少,升级却遥遥无期。 没想到,对方陷害她一招,竟然成全她顺利升级。 “苏先生,这井水还能用吗?”里长站在旁边,脸上写着愁容。 附近两三条巷子都是吃这口井的井水,要是这井封了,就要到几条街之外担水。 一天两天还好,年轻小伙子还好,这巷子里都是老住户,不少都是老人,天天担水可是吃不消的。 “里长不用担心,刚刚我们已经加过解药,井水之毒已解。” 对自己的药,杜若有信心,更何况系统都提示过,肯定不会有错。 “真的假的?”站在旁边的一位百姓,明显有些不相信。 杜若扬扬下巴:“打水!” 伙计忙着将毒水倒掉,重新打了一桶水,杜若取出水瓢,从桶中盛了一些水。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她抬手将水送到嘴里。 “苏先生!” “这……” 众人还要阻止,杜若已经将水瓢里的水一口饮尽,向众人亮一亮空水瓢。 “大家要是还不放心的话,过一会儿到店里看看,确定苏某还活着,再用这井水也不迟!” 第274章 肯定不得好死 “那清泓也来试上一试!”云清泓接过水瓢,盛一些水送到唇边一口饮尽,抬起手臂用袖子拭拭唇角,“现在,大家可放心了?” 两个以身试毒,大家自然都放下心来,感激之余又有些汗颜。 “苏先生!”将孩子送回家中交给婆婆看管的李嫂子,带着出去做工的男人一起走过来,弯身就要向杜若下跪。 “两位不用行此大礼,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这也是应该的!”杜若将二人扶起来,又笑着提醒,“孩子身子还弱,二位先回去照看她吧。” 一对夫妻千恩万谢之后转身离开,杜若转过身看向里长。 “为防万一,在找到真凶之前,这井还是要找人看护为好。” “您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从今天起,每家轮流派人看着。”里长正色答道。 “下毒的真是缺了大德了。” “谁说不是,以后肯定不得好死!” …… 一众乡邻们都是气骂不止。 这功夫,云猛也带着官府的人过来。 此事关系重大,他没有去报京兆尹,而是按照云清泓的吩咐,直接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安排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杜若的老熟人——之前负责杜钧杀人案的大理寺寺正陆天行。 陆天行自然是不认识乔装之后的杜若,客气地向云清泓行礼之后,他仔细询问事情的经过,立刻安排几个手下去调查取证。 手下去取证,他就与杜若等人一起回到乌家药铺。 检查过两具死尸之后,他挥手示意手下将尸体带走,跟在杜若身后走进后厅。 大家在厅中分主宾入座,陆天行谢了茶,正色看向杜若:“苏先生,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从事发经过来看,不难猜到对方是冲着杜若来的,这很明显是一起报复性事件。 杜若轻轻摇头:“苏某来京城也不过两月有余,实在是想不出得罪过什么人。” “陆大人!”负责查探的一位手下走进厅来,“刚刚我们去茶楼里问过,店小二说,那间包厢里一男一女,女的年轻漂亮,还穿着孝服,他特意多看了几眼,所以记得很清楚。” 年轻女子,一身孝服?! 杜若的眼前,下意识地闪过轻烟的脸。 当天拒绝轻烟出诊之后,她就在路上遇到伏击,看来这次的事情肯定又是对方的安排没错。 一身孝服,这么说是家里死了人。 这位还真是不讲道理,她没有出诊难道这死人也要算在她头上? “苏先生可有什么印象?”陆天行又问。 “数日前,确实有一位姑娘曾经请苏某出诊,只是当时苏某尚未拿来到医师文书,因此拒绝了她。苏某唯一得罪的人,也就只有这位。” 遇到伏击的事情,她是不能说明的,否则对方再向下查问,她的身份只怕就要露馅儿。 云清泓观察着从墙上拨下来的弩箭:“这弩箭看上去明显是特制的,对方是两个人,却瞬间出了四箭,应该是双簧弩。” 双簧弩? 杜若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弩箭,眉骨处突突一跳。 她和沈芳洲遇刺那次,对方用得也是这种弩。 难道是…… 修罗门的人?! 第275章 一人双面 他们已经知道她是杜若了? 不,不对! 如果他们知道她是杜若,只需要找机会除掉她就是,没有必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想来是上次求她出诊未果,家人去世牵怒于她才来报复。 想到这些,杜若一阵无语。 这位未免太不讲道理,这种事情怎么也能怪到她身上? “这些人此次没有得手,只怕不会善罢干休。苏先生这些天还要多加小心,以防万一。”陆天行看看外面的天色,“时间也不早了,陆某先回去查证,就不打扰几位了。” 杜若等人一起起身送几人离开。 云清泓转过脸,“苏先生要是不嫌弃,这几天就暂时搬到云府吧?” 对方一看就是狠角色,这次没有得手肯定不会放过杜若,云清泓自然是不放心的。 “这怎么行?”杜若忙着拒绝。 “要不然,我留下来,日夜防护先生。”云猛道。 日夜陪护? 杜若感动得都快哭了。 云大将军,您这是嫌我死得慢吗? 要是这位日夜陪护,不用修罗门的人动手,她家那位千岁爷肯定第一个灭了她。 “二位的好意苏木心领了,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大题小作。要不然,苏木于心何安?” 云猛还要再说什么,云清泓已经抬起右手。 “那好吧,先生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安排人去云府就是。” 看她没有坚持,杜若暗松口气。 “好!” “那,清泓也先告辞。” 云清泓向她一抱拳,瞪一眼还舍不得走的云猛,带着受伤的副将一起上马离开。 “将军!”云猛骑在马上,还在往后看,“万一苏先生出事怎么办,您就让我留下吧?” “你?!”云清泓斜他一眼,“你自己还是个残废,怎么保护苏先生?” 云猛看看自己未好的伤臂:“可是,苏先生……” “放心吧。”云清泓勒住马,跳下马背,将马缰递到副将手里,“你们先回大营,我留下保护苏先生。” 知道杜若不好意思让她帮忙,云清泓假意要走,其实已经有了打算,要亲自留下保护杜若。 重新回到药铺附近,云清泓远远看杜若骑马离开药铺,她起身掠上屋脊,一路小心地在她身后保护。 眼看着杜若骑马拐进一处巷子,她也掠身跟过来。 在一家屋脊上站定,再向巷子看过去,顿时一惊。 巷子里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 云清泓飞身落到巷子里,左右查看一番,没有发现半点杜若的踪迹。 “奇怪,人呢,明明看到进了巷子的?!” 左右看看,她再次飞身而起,向着巷子外追去。 片刻之后,巷子里白光一闪,杜若重新现出身形,已经换上另一张脸和小厮的装扮。 看看云清泓离开的方向,杜若摇头一笑。 “我就知道,云将军舍不得走,可惜您一番美意杜若实在无福消受。” 轻轻打马,她利落地奔出小巷,安然回到千岁府,刚刚换好衣服,一个小丫环就来通报。 “夫人,大理寺寺正陆大人求见?” 杜若:…… 刚一会儿不见,陆大人就又想她了?! 第276章 这位是谁的老婆?! 轻理云鬂,杜若起身带着翠莺一起来到前厅。 果然,陆天行已经在厅中坐上等侯,在他身后还侍立于弟子刘祥。 见到杜若,坐在椅子上的陆天行站起身,和刘祥一起恭敬行礼。 “见过夫人。” “陆大人不必客气。”杜若在主位上坐下,示意陆天行入座,“陆大人此来,不知有何吩咐?” “下官岂敢吩咐夫人?”陆天行再次站身向她一抱拳,“此番前来,是想请夫人帮个忙,还请夫人不吝赐教。” 杜若懒得和他打官腔:“都是自己人,陆大人就不用客气了,直接说吧。” “是!”陆天行接过刘祥装着证物的皮囊,双手捧过来送到杜若面前的桌上,又将乌家药铺的中毒事件向她简单说明,“这毒药我们仔细查过没有查清楚来头,特意带过来就是想要让夫人看看,可认得此毒?” 杜若弯唇一笑。 她正愁此事接下去如何处理,对方就主动把东西送来了,真是正合她意。 戴上鹿皮手套,她取出证物袋中的毒水样本和毒弩箭,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这个案子,陆大人办不了。” 陆天行一怔:“夫人的意思是?” “陆大人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说了。”杜若捏起那只弩箭,“这弩箭上与之前千岁和我遇刺时,对方所用弩箭相同。” 陆天行听到耳中,顿时倒吸一口中凉气。 沈芳洲遇刺的事情,他身为大理寺寺正当然有所耳闻。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寺正能管得了的:“下官即刻回去向白大人秉明此事。” “这件事情监察司方面一直在追查。”杜若淡淡放下指间箭,“我会将此案移交监察司,陆大人先回去吧。” “可是……”刘祥皱着眉上前一步,“这不合规矩。” 按照正常的程序,就算是案子移交监察司,也要走一个过程的。 “规矩?”杜若摞下指间茶杯,沉着脸拿出千岁夫人的派头,“那就请刘大人教教我,什么叫规矩?”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女子,攸得目光转寒。 刘祥与她目光一触,不由地心头一凛。 他怎么就忘了,这位是谁的老婆?! “小人……不敢!” 陆天行也怕刘祥再多话惹得这位不悦,忙着起身将刘祥拉到身后:“既然是事关千岁的案子,夫人安排就是。” 杜若知道对方也是按章办事,架子摆足也就够了,并没有真的与二人计较。 “等案子侦破之时,杜若定会在千岁面前给二位请功。” 这一句,已经是很给二人面子。 陆天行见好就收,当即道了谢带着刘祥离开。 将毒箭塞回皮囊,杜若沉着脸站起身。 “翠莺,吩咐下人备车。” “小姐要去哪儿?” 杜若一把扯下指上的鹿皮手套。 “监察司!” 修罗门想要置她于死地最起码是收了银子,轻烟只是因为求医不成就想要她的命,简直可恶。 修罗门这些败类几次针对她,她当然不会再坐以待毙。 第277章 这一次到底鹿死谁手 马车停在监察司大门,认出是千岁府的车子,侍卫迎过来的时候,早已经吩咐门房去里面通报。 等杜若被请进正厅的时候,在司里值守的监察司主薄陈大人已经一路小跑着迎出来:“不知夫人驾到,有失远迎。” 杜若将手中的小皮囊放到桌上:“周大人呢?” “周大人这几日出城办事,不在司里。不知道夫人有何吩咐?”陈主薄客气地答道。 “修罗门的线索我找到了!”杜若向桌上的小皮囊扬扬下巴。 陈主薄和几个监察使都是一惊。 自上次杜若遇刺之后,周济就安排他们一直在查探修罗门余众的消息。 只是对方一直低调行事,又不见其他动静,始终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杜若这消息是从何而来? 陈主薄知道此事重大,忙着一拱手:“请夫人明示。” 杜若将乌家药铺的下毒事件向几人简单说明:“对方此次报复未成,肯定还会再用手段,你们马上安排手人,暗中盯住乌柏和乌家药铺,只要对方露出马脚,我们就可顺藤摸瓜。” 她一直担心,对方动不了她,会将目光转移到乌柏身上。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在太医院她与乌柏关系最为要好,有监察人的盯着,她就可以放心。 “夫人……”一位监察使向杜若一拱手,“这个苏木,是不是也要派人盯着?” 就你话多! 杜若斜对方一眼:“苏木我另有安排,不用你们操心。” 那监察使答应一声要走,陈主薄轻咳一声,对方又停下来。 看对方没有行动,杜若轻扬秀眉:“怎么,我的话说得不清楚吗?” “夫人……”陈主薄陪个笑脸,“此事事关重大,下官不敢独断,是不是入宫请示过千岁后……” 杜若是沈芳洲的老婆大家都知道,沈芳洲宠妻如命大家也知道…… 但是,这是什么地方? 这可是监察司,没有沈芳洲的命令,哪怕是皇上来了也不好使。 啪! 杜若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当即拍案而起。 “你们好大的胆子,看看这是什么?” 众人抬脸看过去,只见她掌心里一块黑沉沉泛着暗金光芒的令牌。 监察司玄金令! 此令一出,便如沈芳洲亲临,监察司众上上下下必须服从。 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头重重一跳,慌乱地弯下腰背双膝,俯首于地。 杜若收起令牌,上前一步站到陈主薄面前:“现在,陈大人还需入宫请示千岁吗?” 陈主薄悄悄抹一把额上冷汗:“下官……不敢!” “那还愣着干什么?”杜若喝问。 陈主薄忙着摆摆手:“按夫人吩咐的去办,马上!” 几个监察使得令而去,杜若斜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陈主薄:“起来吧!” 陈主薄站起身,态度比起刚才又恭敬地几分:“下官对夫人多有得罪,还请夫人见谅!” “你也是按规矩办事,我不怪你。”杜若淡淡挥挥手,“取一只传信用的鹞鹰来。” 保护乌柏就是以防万一,她相信轻烟最想要的还是她的命。 对方有修罗门,她手下有监察司。 她倒要看看,这一次到底鹿死谁手?! 第278章 他不把她当成妖精才怪 鹞鹰很快取来,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陈主薄亲手将鹰笼提到杜若面前:“夫人看看,可还满意?” 杜若点点头。 这些鹞鹰都是监察司里训练好的,专门用来传信使用。 速度比鸽子快,也比鸽子更加凶猛,无论多远都能平安返回,不用担心路上被其他猛禽捕捉丢失密信。 有了这两只鹞鹰,她就可以随时将消息传回监察司,不用亲自跑来跑去。 陈主薄仔细向杜若说明这些鹞鹰如何喂养和使用,又亲自将鹰笼送到她的马车上。 杜若坐进马车,又挑起车帘。 “这件事情,我给想千岁一个惊喜,所以……有什么进展随时到府中通知翠莺便是,不要让千岁知道。” 王头薄笑应:“夫人放心,下官有分寸。” 这些人杜若不担心,怕就怕沈芳洲那个人精发现她的破绽。 这个时代的女人可不是能随便出来抛头露面的,沈芳洲肯定不会同意她继续留在太医院。 万一对方发现她就是苏木,到时候她要如何向他解释? 穿越? 续命! 这种理由说出来,他不把她当成妖精才怪。 马车前行,杜若靠在椅背上,人就轻轻叹了口气。 夫妻之间,应该坦诚以待。 只是这些事情,她又该如何向沈芳洲提起? 说曹操曹操到。 杜若的马车刚到千岁府门口,沈芳洲刚好带着沈九等人骑马回来。 沈芳洲飞身下马,主动走过来将她扶下来。 “换套素净的衣服,陪我出门一趟!”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芳洲与她说话,更多的是用“我”,而不是“本王”。 一个称呼的改变,透着明显的亲近。 “我们去哪儿?”杜若和他一起迈上台阶。 沈芳洲目光微黯:“今日是四月初七,你陪我一起去祭拜爹娘。” 杜若微愕,随后警醒。 四月初七是他父母的忌日。 二人在正厅前门分开,杜若来到后院,吩咐着翠莺帮她一件素淡衣裙。 等她换好衣服从内室出来的时候,沈芳洲已经站在院子里等她。 男人已经换下官袍,旧帝御赐的亲王玉冠也已经除掉。 一身玄色常服,长发上戴着母亲留给他的乌玉发冠,没有身上那张牙舞爪的金色巨蟒,少了几分平日里千岁爷张扬的威严,似乎也少了几分嗜血的气质。 杜若迈下台阶,扶住他的胳膊。 “走吧!” 两人一起重新坐上马车,管家池砚和花四娘、沈九等人皆随行在侧。 车子一路穿过大半个都城,来到城北一处安静的别院前。 此时,已经是夜色深沉。 台阶上,斑驳大门紧闭,黑沉沉地没有一丝光亮。 “平西王府”的牌匾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还留着那一晚大火之后的痕迹。 池砚走上前去,轻手轻脚地开了大门。 杜若跟在沈芳洲身侧,踩上满是杂草和灰尘的台阶。 当年奢华的平西王府,尽毁于一场大火,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烧毁的屋脊还保持着原样,长疯的野草在一片灰烬中招摇,春日里新生出来鲜艳的绿,盘缠着烟熏火燎后的灰暗,让人忍不住心中唏嘘。 第279章 带媳妇儿来看你们了 绕过一片盘生的草藤,池砚接过沈九递过来的香炉等物,在主厅门外的台阶上摆开。 一向爱洁的沈芳洲,不等沈九铺好蒲团,已经上前一步,跪在满是灰尘的青砖石地上,深深地俯首于地。 “爹、娘,儿子带媳妇儿来看你们了!” 杜若跟着他在旁边跪下,听到这句,只觉喉咙里一堵,眼框就红了。 一代名将,世代忠良,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下,却死在自己效忠的皇帝手里,全府上下几百口,除了沈芳洲之外无一活口。 甚至,夫妻二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想一想,就要心酸。 二人身后,秦观与花四娘、沈九等人也都是郑重跪下,向着大厅郑重叩首。 缓缓弯下身,杜若也俯首于地,郑重祈祷。 沈将军、沈夫人,若二位在天有灵,一定要好好保佑你们的儿子,让他…… 此生平安! 池砚取过酒杯,倒好酒,捧到二人面前。 “少爷和夫人……给王爷和王妃敬杯酒吧!” 大婚之时,沈芳洲根本没有当回事,连拜天地都是不耐烦地糊弄过去。 那时候的他还远远没有认同杜若,没有把她当成自己人,自然更不会带她来见过父母。 这一杯,是杜若这个儿媳妇,敬给公公和婆婆的第一杯酒。 两人伸手捧过杯子,举到半空,敬了敬,缓缓地洒在石阶上。 三杯酒。 三个头。 两人又一起为死去的冤魂,烧了纸钱和祭品。 沈芳洲长身而起,伸臂将杜若也扶起来,帮她拍拍裙衣上的土尘:“夜重天凉,回去吧。” 杜若拉住他的衣袖:“我能四下看看吗?。” 每天春猎,父亲和母亲也都会带他入京城,在王府里住上一段时间,这里也算是沈芳洲长大的地方。 “你们不必跟着!” 沈芳洲伸过右手,沈九忙着将灯笼递过来。 接过灯笼,沈芳洲信步向前,杜若迈步跟过来,很自然地伸过两手抓住他的胳膊。 沈芳洲转过脸看她一眼,右手合拢握住她的手腕。 “小心脚下!” 二人提着灯笼走进后院,池砚重新回来,挑袍跪在香案前。 “王爷、谷主,少爷已经成亲了,夫人是个好姑娘,二位在天有知,也可以安心了。” 说到后面,老人家已经有几分哭腔。 花四娘站在旁边,一向冷情的妇人,也是抬起手臂拭了拭眼角。 沈九没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吸了吸鼻子。 灯笼的光,只是照亮四周不大的范围。 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隐约还有一些虫鸣。 不知道是野猫还是夜鸟,从藤枝间钻出来,杜若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沈芳洲身边靠了靠。 沈芳洲停下脚步,“天黑不好走,回去吧?” “不要!”杜若展开手掌,将掌心贴上他的,指尖从他的指缝里钻出去,人就向他转过脸,“芳洲,我想去你小时候住的地方看看。” 女孩子手指微凉,紧紧地贴在他的掌心。 那么纤细的手指,似乎轻轻一捏就能捏碎,偏偏又透着几分执拗。 沈芳洲轻轻合拢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好。” 第280章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穿过一片几乎快要散架子的屋舍,沈芳洲带着杜若迈过一座矮墙,在一处院落停下。 “我这是我住的院子,爹娘他们住在那边。”沈芳洲抬着灯笼,向杜若指点着,“爹当初选这里给我住,原本是认为这院子清静,我可以专心读书习武。” 想到幼时趣事,男人的语气微微上扬。 “他并没有想到,这院子距离后花园也最近,我可以轻易就溜出去,到街上闲逛。为了防止父亲发现,我会用衣服和被子堆成人群,父亲只在窗外看我的影子,以为我在读书,结果,我握着一堆好吃的从外面回来,正好遇到他。” 杜若失笑。 “后来呢?” “后来,父亲大怒,拿着鞭子要抽我,管家忙着告诉母亲,母亲就伸着胳膊护在我面前,‘想打我儿子,先过我这关’……”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芳洲微扬唇角。 少年时光,当真是无忧无虑。 不过片刻,他的笑容就消失不见。 眼前的母亲,变成大火中满身鲜血的身影,父亲手握长枪,替他挡住所有的箭矢,娘哑着嗓子喊。 “小洲,跑……快跑啊!” “不许回头,跑啊!” “跑得越远越好,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火光。 他被精甲士兵团团围住,一个男人跌跌撞撞从马车上跳下来,大喊大叫地冲进人群,用身体护住他,挡住那所有指在他身上的刀箭。 那个人是夫子,他的老师韩景儒。 冒抗旨之罪,被千夫所指,只为留他一命的韩景儒。 沈芳洲一把将杜若拉到身后,猛地转过脸,看向不远处破损的屋宇。 “谁?!” 花树下,亮起微弱的灯笼光,映出两个人影。 书童浮舟提着灯,面前的轮椅上,坐着夫子韩景儒。 看清是他,沈芳洲微微一怔。 “见过夫子。”杜若微微福了福身。 韩景儒向她拱手回礼,“见过夫人。” “哼!”沈芳洲冷哼,“深更半夜,夫子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老夫来祭祭王爷和王妃。”韩晃儒隔着一片荒芜注视着沈芳洲,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未经千岁允许,还请千岁见谅。” 沈芳洲提着灯笼的手指,缓缓收紧。 右足抬起来,迈到一半又缩回来。 “夫子没事就早些离少,不要吵到我爹娘的清静!” 注视对面的韩景儒片刻,他一把将杜若拉到怀里,足尖微顿掠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混蛋!”浮舟气骂,“真是不识好歹。” “好了。”韩景儒轻声喝住浮舟,“我们也回去吧。” 浮舟答应一声,将轮椅转身,从后面的小门将韩景儒推出去。 小巷子里,马车已经在等。 车夫和浮舟一起将老人家抬到车上,挑起车帘,韩景儒的目光在东墙一侧,停留片刻。 当年,要是再快点,再早点。 说不定,他还有能力保住那两个人。 抬起右手抹一把眼泪,韩景儒缩回车厢。 “走吧!” 不远处的屋脊上。 沈芳洲远远注视着夜色中,那一豆灯光消失在远处夜市热闹的万家灯火。 杜若侧眸,注视他片刻,伸过手掌轻轻拥住他的腰,将头倚在对方肩膀。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第281章 281.只一步就踏进这热闹的人间烟火 沈芳洲的睫毛,重重一颤。 片刻,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 “要不要……去逛夜市?” “好啊!”杜若笑答,“晚上饭都没吃,我要饿死了,对了,夜市上有什么好吃的,我都没去过。” 沈芳洲拥着她跳下屋脊,顺手牵住她的手掌,大步向前:“去了就知道。” 一男一女,手牵手,穿过昏暗冷静的巷子。 巷子外就是夜市,隐约有叫卖声传来。 “刚出炉的糖火烧,又香又酥。” “桂花糖你尝一尝?” …… 走到巷口附近,沈芳洲脚步微顿。 这样的市井气息,于他已经太远,恍惚多年前的一个旧梦。 从他进了宫门那天起,他便不再是那个,夜半偷偷跑去夜市玩耍的少年。 “愣着干什么?”杜若提着袍子,用力拉了他一把,“快走啊!” 沈芳洲深吸口气,跟在她身后,只一步就踏进这热闹的人间烟火。 这还是穿越之后,头一回出来逛夜市。 对于杜若来说,当然是新鲜又有趣。 拉着沈芳洲,她东瞧瞧西看看,看什么都新鲜。 已经是仲春,天气转暖,夜市上的人也多起来,有路过的行人不小心撞到杜若的胳膊,沈芳洲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便要发作。 “你……” 那人抬起脸,对上沈芳洲的眼睛,顿时吓得呆若木鸡。 他并不认识沈芳洲,但是男人那种嗜血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吓人。 杜若转过脸,看到沈芳洲的样子,不由皱眉。 “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算了,快走,前面好香啊,我们去看看。” “滚!” 沈芳洲一把将对方搡开,跟到杜若身后。 “来,您的面!”面摊上,老板笑着将一碗热腾腾的面儿放到桌上,看到杜若和沈芳洲,笑着迎过来。 被杜若美貌所惊,老板怔了怔,感叹出声。 “哎哟,我还以为这是仙女下凡了呢,来来来,快坐快坐!”扯过肩上的抹布拭一把桌子,老板一脸热情,“两位吃什么?” 沈芳洲皱眉看着油腻腻的木桌站着没动,杜若就笑着入座。 “您这都有什么?” “鸡肉馄饨,猪肉包……还有阳春面。” “两碗阳春面。” “姑娘您可真会吃,我告诉您,我这可是地道的江南阳春面,我家娘子熬的高汤打底,吃了就忘不了!” 老板站到锅前煮面,杜若捏过筷子,见沈芳洲还站在旁边,她笑着拍拍身侧的板凳。 “坐啊?!” 沈芳洲挑袍入座,杜若取出帕子帮他擦净一双筷子递过来。 “我小的时候,最爱的就是我妈……我娘亲做的阳春面,你吃过吗?” 沈芳洲轻轻点头,“我娘也爱吃。” 在西北,男人们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沈芳洲的母亲却是南方人,喜欢这些精致的吃食。 “来,两碗阳春面,客官慢用!” 面端过来,大大的一碗。 面细汤清葱也切得很细,杜若弯下身,嗅了嗅味道,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吃了两口又向他转过脸,“你不喜欢啊?” “只是……有点烫。” 沈芳洲捏着筷子看看碗里的面,到底也是弯下身去,姿态优雅地挑起两根面,轻轻吹了送到嘴里。 杜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第282章 他家媳妇儿做的饭是天下最好吃的 沈芳洲咽下嘴里的面:“恩。” 以他挑剔的口味来说,这面的味道着实一般。 汤有点咸,打底的鸡汤也有些油腻,葱他平常也是不吃的…… 要是以往厨子敢给他端这么一碗面上桌,沈芳洲肯定是要掀桌摔碗的。 这一次,他却少有的没有嫌弃。 “下次请你吃馄饨。” 杜若笑语一声,转过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面。 沈芳洲挑起面条,慢慢吃着,人就回到从前。 小时候,母亲有时也会亲自下厨给他和爹爹做饭,母亲其实是不太擅长厨艺的,做的饭也称不上美味。 于幼时的他来说,母亲下厨那就意味着口舌受委屈,但是每次父亲都吃得极香甜,还总是赞不绝口中地说“他家媳妇儿做的饭是天下最好吃的”。 他实在搞不懂就去问池砚,是不是父亲的嘴有问题,他怎么吃不出母亲的饭好吃? 药谷大长老笑呵呵地摸摸他的头,“等少爷长大就明白了”。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懂了。 饭的味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 如果有可能,他宁愿用现在所有的权势去换回从前,再吃一次母亲亲手做的难吃的饭。 手指握紧筷子,他用力咽下碗里的面,又捧起汤碗,一大口一大口将整碗汤都喝完。 这世上没有如果,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 “我看,你是真饿了。”杜若看看他的空碗,“吃饱了吗?” 沈芳洲点头。 “老板,结帐。” “一碗五文,两碗十文。” 沈芳洲下意识地摸摸袖袋,动作一僵。 这么多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凡事都有沈九或者其他手下帮着打点,他早已经没有带钱的习惯。 杜若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低笑出声。 手掌伸过去,将一小块碎银子放到桌上,顺手拉住沈芳洲的胳膊。 “老板,钱放桌子上了!” “您这给多了。” “不用找了!” 杜若拉着沈芳洲,一路向前,一路还在笑。 “带我逛夜市还不带钱,你这当别人家相公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沈芳洲没出声。 “怎么?”杜若向他做个鬼脸,“开个玩笑都不行?” “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杜若微怔,“没叫什么啊?前面好多人,我们也去看看!” 沈芳洲扬扬眉,没再说什么,只是迈步跟过来,护在她左右,以防她被人挤到撞到。 一路走一路逛,杜若这边看看那边瞧瞧,等到二人从夜市出来,沈芳洲怀里已经被她塞了不少东西。 出了巷子,杜若仔细盘点。 这个是给买给小皇上的泥人,之前翠莺念叨的花线,一双做工不错的鹿皮手套是给池砚的,花四娘、沈九…… 每个人的东西都有。 沈芳洲微微皱眉:“我的呢?” “你?”杜若扯扯唇角,“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哪配得上千岁啊?” 男人的眉又皱紧几分:“现在去买!” 杜若歪着头,坏笑:“我要是不去呢?” 沈芳洲拧着眉:“必须去!” “那,你的……”杜若抬起右手,虚握成拳伸到他面前,“先说好,不许嫌弃。” 第283章 礼物 沈芳洲伸过右手,掌心向上在杜若的拳下摊开。 杜若松开手指,一物沉甸甸地落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只扳指,非金非玉,是一种黑沉沉的哑光金属制成。 不是什么值钱的材质,雕工比起普通的市井小物要好些,但是与沈芳洲平日里多见的皇家御匠手艺着实也差得很远。 在戒指表面,细细密密地雕刻着佛语梵文,雕纹里浮着金粉,看上去很有几分古拙的韵味。 “这是梵文?” “卖家说是金刚经的经文,能帮人消业培福,保佑平安。” 说到这里,杜若不由扯扯唇角。 这么一只小小的扳指,怎么可能刻得下整部金刚经? 她当然也清楚,这些不过就是卖家推销产品的说词而已,图得不过就是一个口彩。 这扳指,她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觉得很配沈芳洲的气质。 原本还打算打个包装,系个丝带什么的。 谁想到这家伙会主动要,只好这样直接给他。 “消业培福,保佑平安”? 沈芳洲心下默念着这几个字,没有出声。 看不出他的悲喜,杜若只当他是不喜欢。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拿去给小钧,反正他射箭也要用……” 扳指并不仅仅是起装饰作用,射箭于戴在指上,可以防止箭矢伤手。 她伸手过来想要将扳指拿回去,沈芳洲手掌一缩,避开她的手指,将地上大包小包地东西重新抱起来。 “走。” 杜若提着裙子追过来,“连个谢谢也没有?” 沈芳洲停下脚步,等她追到自己身侧:“夫妻之间,无需言谢?” 杜若微怔,随后莞尔:“那,你喜欢吗?” “恩。” 杜若快行两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他:“喜欢就要说出来,这样我才会知道。” 沈芳洲垂眸,对上她的视线:“夫人不是也没说过吗?” “说什么?” “喜欢我。” 杜若:…… 混蛋,在这儿等着她呢? 舌尖顶顶左腮,她转过身,背着手迈步向前。 “今天夜色不错,咱们就这样散步回去吧?” 沈芳洲抬起头,看看天空的月亮,又收回目光,落在眼前女孩子纤细的背影,将怀中的东西交给左手,他上前一步,环住她的腰身。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等杜若回应,男人已经掠身而起。 身体突然腾空,杜若下意识地转过身,用手臂抱住他的颈。 几次飞纵之后,沈芳洲收住身形落下,将她放到地上。 “就是这里。” 杜若看看脚下,现在两人正站在一处塔顶,她环视四周,很快就认出这是京城里最高的地方—— 望乡塔。 此塔前朝最后一位帝王为皇后所建,让皇后思念家乡时可以登塔远眺家乡的方向。 前朝灭亡之后,这里也就成为京城一景。 天气好的时候,也常有百姓过来登塔远眺。 这座塔是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站在此处可以将整座京城尽收眼底。 “京城里太闹,这里最安静,我以前总喜欢到这里看月亮。” 第284章 这不科学 常年在西北,习惯了那里的空旷和寂静,沈芳洲总觉得京城太热闹。 后来发现这座塔,晚上的时候他就会悄悄地爬到塔顶上看月亮看星星,头枕着塔瓦,似乎星星也触手可及。 不用去学那些世俗的规矩,不用说那些不愿意说的客套话……就像是,还在家乡一样自由自在。 自从父母出事,他再也没有来过这座塔。 这是十三年前后的第一次—— 为杜若破例。 杜若将怀里抱着的吃的放到一边,抚裙坐下,抬眸注视天空:“西北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沈芳洲在她身侧坐下,“恩。” “好羡慕你娘,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西北、江南、大漠……所有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我都想去。” 上一世,她沉迷于工作,以至于连旅行都没有时间。 那时候总是想,以后还有时间还有机会,结果哪都没去,人就死了。 “以后我再出行,带你一起。” 杜若侧脸看过来,“说话算数?” “算数。” 杜若侧身从他怀里拿过一只纸袋,从里面摸出一颗糖炒栗子剥了皮,一半塞给他,一半塞给自己,人就顺势靠到他腿上。 “我如果现在开始习武,还行吗?” “太晚了。” 想要武有所成,从幼时就要练起,到她这个年代,筋骨都已经定形再习武自然是晚了。 注意到她皱起的眉毛,沈芳洲又补充一句。 “不过……学些擒拿制穴还来得及。” 杜若原本有些失望,听到这句激动地坐起身:“你教我?” “恩。” 她展颜露出笑容,想要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夫妻之间,无需言谢。 他都不与她客气,她又为什么和他客气? “可惜我不会轻功,要不然我也好想试试飞檐走壁的感觉。”她重新靠到他肩上,一手去捏栗子,人就转过脸看他,“真的有那种水上漂的功夫吗?” “站在水上是不可能的,借力飞纵可以做到。” “那你会吗?” 女孩子抬着脸,眼睛里映着星光,满脸地期待。 沈芳洲凝眉,“会,但是不要让我演示给你看。” 武功是用来自卫或者杀敌,又不是演杂技。 杜若没再出声,垂眉扁嘴,一脸“我很失望”的表情。 斜她一眼,沈芳洲长身而起,将她从塔上抱下来放到湖边。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例”字出口,他人也飞身而起,在塔下石栏上轻轻一点,化下落为横掠的姿态,眼看着人就要落下水面,男人右袖一拍,借着这一掌反击之力,在湖水上利落地旋身,足尖在水面上轻点之后重新掠回来落在她身侧。 行云流水,翩若惊鸿。 杜若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这不科学,你是怎么克服地球引力的?” 月色星光下,女孩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樱唇微张。 少女似的天真,与女人的媚态融在一处,格外诱人。 什么是“地球引力”沈芳洲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要做一件事。 伸臂将她拥到怀里,他低头,吻住那微启的樱唇。 第285章 表白 装栗子的纸袋一点点地倾斜,香喷喷的栗子滑出来,滚了一地。 许久。 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杜若收回胳膊,男人的手臂却还勒在她腰上。 她扬扬眉,唇角弯着,将发烫的脸靠在沈芳洲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的心跳声就在耳边,与她的心跳一样。 很快,很急。 一直到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平缓,杜若抬起脸轻轻拍拍他的胸口。 “我们回去吧,要不然……他们找不到人,该着急了。” 两人一起弯下身去收拾杜若买的东西,注意到他手上有什么东西闪光,杜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沈芳洲不知何时已经带上那只扳指。 他的手生得漂亮,戴上黑色的扳指越显得手指雪白纤长,比她想象中的还好看。 果然,这东西是适合他气质的。 收拾起地上的杂物,两人一起顺着湖边前行。 起初,杜若还能跟上,后来就越走越慢。 原主就是大家闺秀,穿得都是绣鞋。 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儿,鞋也只图样式好看,穿上去并不舒服。 走在这样又是石头又是野草的湖边小路,实在是有点不舒服。 “我要是会轻功就好了。”甩甩被硌疼的脚,她小声报怨。 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她,沈芳洲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身。 “我背你。” “没事,我走到大路上就好……” “你走太慢!” “那你别嫌沉。” 杜若伸手抱住他的颈,趴在男人背上,顺手将他手里的东西夺过去。 两手托住她的身子,沈芳洲毫不吃力地起身,足尖轻顿,人就掠身而起。 脚下屋脊掠过,春风拂面而来,杜若将脸靠到他的背上,半眯起眼睛。 “沈芳洲。” “恩?” “我也……有点喜欢你!” 她故意加重了“有点”这两个字的发音,就是不想让他太过得意。 毕竟,当初他说得也是“有点喜欢她”而已。 沈芳洲脚下节奏微乱,他迅速调整方向,肩膀还是撞到一枝梨花。 顿时,落英如雪。 跳下院墙在街角停下身形,沈芳洲担心地向她转过脸。 “伤到没有?” 女孩子顶着满头花瓣,向他笑着摇头。 不远处,出来寻找的沈九远远看着二人,急忙停下脚步。 看到他,杜若忙着从沈芳洲身后跳下来,随后从怀中纸袋里摸出一条束剑的丝穗,递到沈九面前。 “这个送给你。” 沈芳洲站在沈九身后,皱眉瞪了他一眼。 剑也有文武之分,武者用的武剑一般不用穗,只用皮绳缠住剑柄,文人雅士装饰用的文剑才会配丝穗装饰。 这些杜若当然是不懂这些的,只是看到这剑穗好看就买了一条回来。 沈芳洲只担心沈九是个不识时务的,实话实说伤了她的心,因此以眼色示意——不想要也得给我收着! 感觉到对方杀人的目光,沈九会错意,手都没敢抬。 “多谢夫人,夫人的心意沈九领了,这东西……” 沈芳洲紧皱着眉,重重咳嗽一声。 沈九都要哭了。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您到底什么意思啊?! 第286章 任何事我都可以原谅 “不用管他!”杜若将剑穗向沈九手里一拍,“我送你就收下。” “多谢夫人。”沈九一脸无辜地看向沈芳洲,等杜若走过去给池砚和花四娘分礼物的时候,他才敢压低声音解释,“千岁,属下这可是迫不得已。” 沈芳洲压低声音:“系上!” 沈九:…… 有没有搞错。 他又不是文人骚客,剑上系这么一条花哨的剑穗做什么? 沈芳洲侧脸扬眉,眼神威胁。 沈九无奈,只好乖乖地把剑穗系到剑柄上。 “看吗!”杜若转过脸,看看沈九的剑,“我就说,这个颜色最配沈九的剑,池老、四娘,二位觉得呢?” 池砚同情地看一眼沈九,笑得眼角弯弯:“夫人眼光真好。” 沈九回他一个白眼,目光对上杜若的视线,立刻露出笑容:“我也觉得挺好看。” 这一句,倒不仅仅是敷衍。 尽管这礼物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对方的一番心意,沈九其实还是挺感动的。 以前在西北的时候,王妃也像杜若一样,从来不把下人当下人看,对他这个没爹没娘沈家旁支的孩子,一向十分关爱。 如果不是沈芳洲要求他系到剑上,沈九肯定会好好收着珍藏。 杜若和沈芳洲重新上了车,沈九将马赶到池观身边,看着腰侧摇摇晃晃的剑穗,低声开口:“要是王妃还活着,一定会很喜欢夫人的。” 池观轻轻点头:“我想也是。” 沈九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握紧拉着马缰的手掌,人就暗下决定。 以后他不光要保护好千岁,还要像保护千岁一样保护好夫人,绝对不会再让沈家人出事。 马车内,杜若几次看向沈芳洲,欲言又止。 停下摩挲着扳指的手指,沈芳洲侧眸。 “说。” “我……”杜若垂着睫毛,“我说出来你可能会生气。”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他好好相处,就应该相互坦诚信任。 没有建立在信任与坦诚上的情感是不可能走远的,就像她的父母,曾经也爱得轰轰烈烈,到最后还是痛苦地分手。 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父母吵架,曾经相爱的人用最恶毒的话攻击对方,彼此伤害然后又后悔…… 她真的不希望她和沈芳洲也走到那一天。 可是她的这些秘密,又该如何向他开口? “今天,我可以不生气。” 杜若咬咬下唇,向他转过脸。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准备向他合盘托出,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如果他接受不了怎么办? 如果他认为她是个妖怪怎么办?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能接受吗? …… 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会因此失去他。 “芳洲……”她垂下睫毛,两手伸过去捧住他的左掌,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沈芳洲看出她的紧张和犹豫,抬起右手,帮她摘掉发间的一片花瓣。 “今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 “什么事?” “我是说……如果!” 沈芳洲定定凝视她片刻,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 “只要你不背叛我不离开我,任何事我都可以原谅。” 第287章 气氛有点…… 杜若竖起手掌:“一言为定?” 将掌心贴上她的手掌,沈芳洲语气郑重:“一言为定!” 抬臂抱住男人的颈,她笑着将唇凑到他耳边:“谢谢……相公。” 最后两个字,语音上扬,透着丝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欢喜。 沈芳洲抬臂扶住她的腰身:“所以……到底什么事?” 杜若将脸埋到他的颈间:“等我准备好再说,好不好?” 或者…… 等她想到更好的续命办法,她就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玩双面人的游戏,这些她不愿意说出来的小秘密就会随风而去。 在杜若看来,今晚的夜游几乎就是两人的第一次约会。 今晚的气氛太美好,她不想破坏掉。 沈芳洲扬扬眉:“好。” 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身体放松,依在对方胸口。 车子重新回到千岁府,沈芳洲带着沈九去书房,处理自己的事务,杜若则哼着歌进浴室洗漱。 洗完澡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她迈步走进寝室。 “翠莺……” 灯光里不见翠莺,沈芳洲站在桌边,正将香片放进熏香炉。 空气中,淡淡的香气蔓延。 烛光影绰,气氛有点…… 莫名的暧昧! 平日里都有翠莺伺候,她也习惯了出来之后再更换干脆的衣服,随便裹了一件袍子就出来,跟本就没想到沈芳洲会这么快回来。 现在,里面就是真空状态。 杜若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单薄的亵衣,声音有点虚:“你的事情处理完了?” “恩。”沈芳洲放下香炉盖子,向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她的月白色亵衣。 很淡的一眼,杜若的脸却红了。 “那个……你也去洗漱吧?” 她加快脚步,想要从他身侧走过。 男人伸臂,握住她的胳膊。 “坐。” 粗硬的薄茧,隔着单料衣料烫到皮肤上。 她抿抿唇,坐到椅子上,心却狂跳如潮。 拿过翠莺准备好的棉巾,裹住她的长发,沈芳洲慢慢地帮她拭着长发上的水。 他在身后看不到动作,她的神经似乎一路蔓延到头发上,因为他的第一个细小的动作而颤动。 杜若斜睨一眼水晶镜,刚好对上沈芳洲看过来的眼睛。 朦胧的境面,模糊了他的脸。 那目光,却灼热如正午夏阳,将她的心都烫得缩了一下。 今天晚上,怎么觉得…… 怪怪的! 杜若还在错愕,沈芳洲已经丢下手中半湿的棉巾,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枕上。 弯下身来,他抬手扶住她的脸,唇就落在她的唇角。 …… 杜若一把抓住他捏住她衣带的手指。 “别……” 沈芳洲从她心脏上抬起脸,杜若艰难地吞咽几次。 “我想早点睡。” 男人凝视着她的脸,手指缓缓拉开绸缝的衣带。 “芳洲!” 她收紧手指。 她不是这个时代那些保守的女人,身为一名现代女性,在杜若看来,和喜欢的男人亲亲我我,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二人早已经是夫妻。 只是…… 沈芳洲这种情况,她实在不敢与他太过亲近。 否则,他痛苦,她也难受。 第288章 最开心最幸福的一晚上 凝视她片刻,沈芳洲收回手指,拉过薄被轻轻盖到她身上。 不想对方多心,杜若伸手捧过他的手掌,拉到自己唇边轻轻亲了亲。 “从我们成亲到现在,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最幸福的一晚上。” 沈芳洲凝视着她的眼睛:“我还会让你更开心的。” “我相信。”她缩回胳膊,“你明日还要早朝,该去洗漱了。” 沈芳洲站起身,顺手捧走桌上的香炉。 拉过被子蒙住脸,杜若在绸被下缩起身。 贼老天,为什么让我喜欢上一个太监?! “心率112,血压121、84……宿主的肾上激素水平有些偏高……压抑人体本能可能会影响到宿主的……”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闭嘴!” 用得着它提醒,她自己就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不过…… “你什么时候开启这个功能的?” “宿主已经升到五级,系统会随时检测您的健康状态,同时自我修复系统启动。” 只顾着解毒救人的事情,她当时并没有仔细听系统提示。 “也就是说,我可以自我调节恢复身体机能,那……如果我受伤或者生病会怎么样?” “系统会自动恢复,时间视受伤程度和生病程度而决定长短。当然,这受限于宿主的生命所剩时长,如果生命时长达不到修复时间,宿主还是会死的。” 杜若心中一动,抬起右手抚了抚右耳。 刚刚沈芳洲带她撞上梨枝的时候,耳朵被树枝划了一下。 因为不想让他知道她就没提,现在手指摸过去,果然已经没有半点痕迹,甚至都没有留疤。 这个功能也太厉害了。 这不就是说,只要她续够足够的生命时间,那么中毒受伤都不在话下。 “我还是要提醒宿主一声,系统会恢复宿主的身体,但是不会减轻疼痛。” “知道了,你就会煞风景,除了自我修复系统之外,升到五级还有其他奖励吗?” “急诊中心全面开启,包括各种急救设备,急诊药房……以及急诊手术室。” “nb!” 经时此刻,她实在想不到别的词可以代替这两个字。 系统:…… 女人荷尔蒙失衡的时候,果然和平常不一样。 “我听到了!”杜若打断系统的小声吐槽,“以后,不要随便进行我的身体检测,尤其是肾上腺素之类的私人隐私数据。” 她可不想随时被它提醒自己的荷尔蒙和激素水平,哪怕知道它只是人工智能,被随时揭穿小秘密的感觉还是让人不爽。 系统:“已按照宿主要求,关闭女性相关隐私数据提醒。” 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知道是沈芳洲洗澡回来,杜若忙着侧身朝向床内用力闭上眼睛。 她可不想看他刚洗完澡的样子,要不然只怕激素水平要爆棚。 他走过来了。 他坐下了。 他躺下了。 他的胳膊碰到她了…… 他…… 没穿上衣。 一只胳膊伸过来拥住她,结实的胸口贴上她的背。 男人的指尖理过她的鬓发,耳朵似乎被什么轻触了一下…… 杜若只恨不能将对方一脚踢下床去。 姓沈的,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原本以为她可以只享眼福,无需尽义务,谁想到? 哎—— 美人在前,只能看不能吃,真是…… 折磨! 第289章 我会下一场大雪 “春猎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你只需要好好玩儿就可以。” 杜若闭着眼睛不出声。 “你可以带上追雁。” 杜若放松呼吸。 男人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嗓音很低像个撩人的妖精。 “我知道你没睡。” 杜若侧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准备怎么应付月知?” “事实上,春季并不是狩猎的最好时机。”沈芳洲将她向怀里带了带,“经过一个冬天的饥饿,春天的野兽们个个瘦得皮包骨头。最好的狩猎时间是秋天,一个夏天让所有的兽类都吃得饱饱的,肉质鲜嫩肥美,跑起来也更慢。你知道为什么大楚皇族为什么将狩猎定在春天?” “为什么?” “因为饥饿的野兽更难狩猎。大楚的开国帝王想要让自己的孙子们,保持这一份凶悍,可惜……他的后世子孙,已经成了秋天的羔羊。” “我不明白。” “月知的雄鹰以为羔羊是他们的目标,却忘了他们也是猎物。”沈芳洲扯扯唇角,双瞳里浮上锐利地冷芒,“西北的狼群喜欢冬天,入冬时,它们会换上更浅的毛皮,雪会影响雄鹰的视觉,却是狼群最好的伪装。冬天的时候,鹰也会是狼的猎物。” “所以……” “我会下一场大雪,迷乱鹰的眼睛,然后……”沈芳洲微微眯眸,“咬断它的羽翼,撕碎它的咽喉!” …… …… 窗外。 月已西斜。 城东的一处驿站外,紧闭的小门被人轻轻扣响。 片刻之后,房门从里面拉开,露出半张脸。 扣门人抬起右手,推了推头上斗篷的风帽,露出一对泛着蓝的漂亮瞳孔。 认出来人,开门的月知国手下笑着将门拉开。 “王子已经等候您多时。” 阿茹娜重新拉下头上的风帽,迈进院门,跟在那名手下身下穿过不大的院子。 后院小厅里,灯光雪亮。 月知国大王子布日德,正在与神女巫云一起,研究着皇家猎场的舆图。 “我们的人已经绕线入境,会在楚国皇帝到达猎场之前到达,做好一切准备。”巫云的宝石指套划过皇家猎场西侧的山岭,“他们会穿过山岭,到达猎场腹地。” 布日德表情凝重:“皇帝出行,至少会有万人随行,我们只有五千人,是不是少了点?” “别忘了。”巫云眼角微扬,“我们还有同盟,而且到时候我会想办法下毒,让这一万禁军变成废人。到时候,小皇帝和沈芳洲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前提是,我们拿到禁军虎符。否则,他们只需要撑上一天,就能等到援军。” “王子殿下!”一个手下走进来,“阿茹娜小姐来了。” 巫云轻笑:“看来,您想要的虎符,已经到手了。” 布日德也是露出喜色:“让她进来。” 手下转身去传令,巫云收利落地收起桌上的舆图。 脚步轻响,披着黑色斗篷的阿茹娜走进厅来。 布日德抬起右手,屏掉左右的手下。 “如何?” 阿茹娜将手伸到贴身的口袋,取出一样东西送到他面前。 第290章 就不要心软 女孩子的手掌上,静静地躲着半只雕工精良的麒麟兽。 布日德伸过右手,将那只不大的麒麟接过去,指尖都有点微微颤抖。 “这就是禁军虎符?” “没错。” 布日德抬手,将虎符递给巫云。 巫云仔细看了看,轻轻点头。 虎符之所以难以假冒,就是因为这是皇家工匠精工所造,而且造符者一旦完工就会被处死,以防虎符外泄。 除皇帝和掌管军队的将军,外人甚至不知道虎符是什么样子。 “太好了。”布日德重新接过虎符,脸上已经露出兴奋的神色,“这一次,我们的计划就可万无一失。” 巫云的目光却依旧在阿茹娜身上,“你是怎么拿到的?” 沈芳洲这个人聪慧过人,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让别人轻易拿到手。 “偷来的。”阿茹娜抬起右手,指间是一串钥匙,“这是千岁府密室的钥匙,沈芳洲都是随身携带,我用了你给我的药,他现在还在沉睡,所以我要快点回去,以免他起疑心。” “这一次,辛苦你了。”布日德笑道。 巫云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阿茹娜的脸,最后对上她的眼睛:“告诉我,你是怎么取悦他的?” 阿茹娜抬起右手,拉起遮住手臂的衣袖。 雪白细嫩的手臂上,一片新鲜的鞭痕。 “他喜欢折磨女人,以此取乐。”阿茹娜上前一步,对上巫云的眼睛,“神女需要我把衣服脱了,你再检查一遍吗?” 巫云垂下睫毛:“我只是以防万一,你要知道,这一次我们可是把整个月知的命运都睹上了,要是事情有差错,我们都会死。” “哼!”阿茹娜冷哼,“从踏入大楚境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命睹上了。你们要是怕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知道这次让你受委屈了。”布日德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到时候,我会把沈芳洲留给你,让你亲自动手,为牧仁报仇。” 阿茹娜点点头,“牧仁他……现在怎么样,你们收到消息没有?” “放心吧!”巫云回她一笑,“刚刚收到的密信,三王子已经醒了。” “牧仁醒了?” “没错。”巫云温柔地帮她理好衣袍,“这一定是神的启示,等你杀了沈芳洲,我们一起回月知,到时候,我会在鹰神面前亲自为你们祈福。现在,你先回去,千万小心要不让沈芳洲起疑。” 巫云顺手塞给她一只小瓶:“等到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把这里面的东西,找机会放到沈芳洲还有杜若的食物或者水里,只需要一滴就可以。” 阿茹娜皱眉:“杜若?” “没错。”巫云冷笑,“沈芳洲将你和牧仁害成这样,难道,你不想要他和他女人的命吗?” 阿茹娜没说话,只是合拢手指握住那只小瓶:“我先走了。” 巫云替她拢拢大氅:“万事小心,牧仁还在家里等你呢!” 阿茹娜转身离开,布日德皱眉看向巫云:“你为什么要骗她牧仁醒了?”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想要活着回去,而不会因为仇恨做出什么影响我们计划的事。”巫云转过身,目光冷漠地看向布日德,“如果您想成为令天下臣服的大可汗,就不要心软!” 第291章 利刃出鞘 小院外的巷子,阿茹娜利落地钻进简陋的马车。 车子驶出小巷,车夫就挑起帘子将一样东西递到她手里:“这是我们今天才刚刚收到的。” 那是一颗结发用的宝石珠子,月知国男女皆爱编发,以珠子装饰。 那珠子是牧仁的,阿茹娜认得。 阿茹娜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珠身:“他怎么样?” “还在昏迷,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假扮成车夫的秦观语气嘲讽,“如果他醒了,反而会死得更快,因为那个想要他死的人是不会让他张嘴的。现在,你应该相信我们了吧?” 阿茹娜握紧那颗宝石珠子:“这帮混蛋,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片刻,她又担心地挑起帘子。 “可是现在,虎符在他们手里,如果他们调动禁军,你们如何应付?” “这是我们的事。” 秦观懒洋洋地靠在车身上,晃晃马鞭。 如果是其他军队,虎符调动或者有用。 但是那不是其他军队,那是京城禁军。 沈芳洲掌握这支军队十年,一手将这支军队培养起来,这十万禁军于他,早已经是忠诚不二。 不要说是虎符,就是皇上亲口下令,让他们对沈芳洲刀戈相向,他们也不会动那人一根头发。 表面上,禁军是京城的禁军,是皇上的禁军,是大楚的禁军。 其实这禁军早已经不姓楚,而姓沈。 十三年前,皇帝杀死沈烈和妻子,杀了沈家上下三百多口。 但是,二十万沈家军,他不可能都杀掉,也不舍得都杀掉。 这二十万沈家军被拆分打散,分布到各营各部,其中有一部分归入禁军。 所有人都以为,树倒猢狲撒,沈烈死了沈家军也就完了。 但是,他们都错了。 那不仅仅是一支军队,那还是一起杀过敌浴过血为保护家乡而战的兄弟。 沈芳洲是沈家唯一的骨血。 那是他们的将军,他们的兄弟,那个会为他们不畏生死的沈烈的儿子。 他们也会愿意为他战、为他死! 马车重新驶回城边角的那座小小别院内,秦观停下马车,抬头看看远方的天空。 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四更天的第一声锣响。 新一天的黎明,即将到来。 将阿茹娜交给手下,他理理衣襟,披上薄氅,翻身上马。 秦观打马到西城门,早有守夜的城门吏为他开了门放行。 楚京城西北十里外,已经有一队人马在等他。 “秦左使!”为首的将军打马迎过来,向他客气地行礼,“禁军先锋官沈沉石等侯多时。” “辛苦将军和各位兄弟。”秦观拱手向对方一笑,“启程吧!” “启程!” 一声令下。 黑压压的骑军整装而动,一万余骑,铁蹄皆裹上厚实的布匹,甚至没有多余的马嘶声,出奇的安静。 十年磨一剑。 如今的这支禁军,早已经是一支不输于当年沈家军的铁骑。 沈芳洲磨砺十年的这柄利剑,终于…… 出鞘了! 与此同时。 千岁府。 替枕上安睡的小女人拉好薄被,沈芳洲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书房,套好官袍,迈步走进黎明前的黑暗中。 墨袍上,金色蟒纹粼粼有光。 “如何?” “回千岁。”沈九上前一步,剑柄上丝穗飘扬,“万事俱备。” 沈芳洲抬眸。 暖风东来,拂动一院春树。 第292章 神医本尊 这一夜,杜若睡得格外香甜安稳。 吃过早餐准备离府的时候,两个喂马的下人就已经在念叨她的故事。 “人家苏先生就是端了一碗井水闻了闻,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毒。” “这么神啊?” “那可不,要不怎么说是神医呢!” …… 神医本尊杜若将二人的议论听到耳中,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是开心还是担忧。 千岁府里的下人都已经听说这个消息,这足以说明这次义诊是极为成功的。 对方故意下毒,想要让她在京城混不下去,结果却让她一诊成名。 只是这名声来得太快太大,甚至都已经出乎杜若的意料之外。 “这种道听途说的事情,以后不许在府里瞎传。” “是!” 几个下人忙着噤了声。 杜若扬扬眉,心下也清楚,下人们不敢明着说,暗里地肯定学是免不了议论的。 千军万马易挡,三寸之舌难缚。 现在,她只希望沈芳洲专注于春猎这件大事,不要注意到这些小事。 等他们从春猎场回来,这件事情应该风头已过,到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提起。 易容之后,她按照每日的计划,骑马前往太医院。 “师傅!”乌柏早已经等在太医院门口,看到杜若,小跑着迎过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昨天已经有七八个药店的掌柜找到药铺,想要购买咱们的药品销售。” 柳荫巷解毒之事,早已经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底层。 街头巷尾、饭馆茶楼…… 甚至有机灵的说书人,当晚就将此事改编成故事传讲。 太医院神医苏木,一人解掉水井水毒,救下数条巷子几百口性命,经过人们的口口相传之后,苏木这个名字已经成为神一般的存在。 乌家药铺和药铺里新推出的药,当然也是水涨船高,不少药铺都看到这其中的商机。 “所以呢?”杜若将马系在栓马桩上。 “我还没有回复他们。”乌柏欲言又止。 “说。” “如果我们把药卖给他们,利益实在太低,可是我们自己卖,又不可能卖那么多。”乌柏皱着眉,“要是我们能在京城多几家铺子就好了。” 难道能把药铺一路开到江南,这家伙不光是个医术奇才,而且还有很商业头脑。 “那我们就多开几家药铺。” “可是……” 杜若淡淡伸过右手,纤纤细指间夹着一张银票:“这些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千两银子,应该足够你开十家药铺的了。” 说到这里,杜若不由低笑。 “说起来,咱们还要感谢下毒的这个人,即帮咱们宣传,还帮咱们省了一千两银子。” 因为昨天闹出那样的局面,抽奖的事情最后也不了了之,那一千两银子自然也就省了下来。 “那倒也是!”乌柏也是笑出声来,“不过……师傅您可要小心,他们只怕不会善罢干休。” “不用担心。”杜若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据我所知,这件案子已经移交监察司处理,很快就会解决的。” 听到监察司三个字,乌柏顿时面色一凛:“师傅认识监察司的人?” “有几个熟人罢了。”杜若扬扬下巴,“时辰不早了,我先去上课。” 第293章 危机 楚京城东。 修罗门京城据点。 啪! 不等属下将打听来的消息说完,轻烟已经重重将茶杯摔在厅中的青石地板上,指尖还在气得发颤。 下毒之事不但没有影响苏木和声誉,竟然还让“他”一夜扬名京城,可以说是变相成全了苏木。 简直…… 岂有此理! “姑娘不要生气。”手下抬起脸,“这次属下也不是一无所获,我已经到太医院打探过。这个苏木现在已经收百草先生和乌柏为徒,平常还在太医院教书,与百草先生和乌柏很是要好的样子。” 轻烟咬了咬牙:“把这个乌柏给我抓来!” “这……”手下一脸为难,“属下已经试过了。” 轻烟扬眉。 那人耷拉着脑袋,吞吞吐吐地开口:“属下原本是想把这个乌柏抓回来,可以让他做诱饵,把苏木诱过来给姑娘一个惊喜。可是,今天晨时我悄悄跟踪乌柏,还没有动手,突然就杀出两个人对属下发难,那两个人身手都是不凡,幸好手下跑得快,要不然……姑娘只怕就见不我了!” “废物!”轻烟拍案而起,“准备马车。” “姑娘,您这是?” “我倒不信,连一个苏木也搞不定。”轻烟冷哼,“我要亲自把他抓回来,用他的血祭奠父亲的亡灵!” 副手忙着上前一步,挡住她:“姑娘切莫冲动,这件事情我看还是从长计议为妙,门主马上就要到京城,万一事情闹大,只怕门主他……” “滚开!”轻烟一把将他推开,“我倒要看看,这个苏木到底有多大能耐!” 十岁开始跟着父亲闯江湖,她一向都是赢家,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得并不仅仅是父亲的威望。 哪怕是门里这些老人,也要乖乖地听她的话。 这是第一次,她输得这么惨。 败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轻烟怎么可能会服气? …… …… 太医院。 “好!”杜若合拢面前的教案,“印好的书册已经发到大家手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可以对照着书册复习,同时练习解剖技巧。” “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啊?” “是啊,先生,你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 杜若耸耸肩膀:“我尽力吧!” 捧起桌上的书册,她与百草先生一起走出教室。 “我不在的时候,还要麻烦先生多带着他们练习,其实以他们的实力简单的小手术已经没有问题,最重要的是更多的临床经验。” “我明白,师傅放心去就是。”百草先生翻开手中书册,取出一张贴子递过来,“老夫在江南也有几个弟子,他们在江南多年,多少有点威望。我已经修书过去,让他们好好关照师傅。若是师傅有什么需要,只管带着这张贴子按地址找过去就是,都是您的徒子徒孙不用客气的。” 对方一番好意,杜若知道用不上,还是接到手里:“那就多谢先生。” “这可是老夫当徒弟的本分。”百草先生向她一拱手,“我还要去一趟国子监,先行一步。” 杜若一笑:“我和您一起去。” 过几天就要离京,临行前,她要再确定一下韩景儒的身体情况,给老人家留点药以防万一。 两人一起乘车来到国子监韩景儒的小院,吩咐车夫将马先赶回太医院,百草先生与杜若一起走进小院。 “这孩子……”百草先生扫一眼药坛子下面快要熄来的柴火:“浮舟,火都要灭了,还不出添柴火?” 他上前一步,就要推开虚掩的木门。 “先生小心!” 杜若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在百草先生的胳膊。 吱呀一声,木门分开。 牵扯到后面的机关,两只弩箭迎面射出来,擦着百草先生的侧脸划过。 第294章 谁是猎物? 用力将百草先生拉到自己身后,杜若顺势将他推向竹林的方向。 “逃!” “只怕,没那么容易!” 一声冷笑,百草先生面前已经多出一个人来。 杜若飞刀出手。 红裙摇曳着退开,轻烟险险地避过两只飞刀,落在竹林边。 与此同时,四周光影闪运,几个黑衣人都已经执着弩箭跳出来,将箭尖对准杜若。 杜若将百草先生拉到自己身后,环视四周,视线最后在轻烟脸上定格:“夫子和浮舟呢?” 轻烟斜一眼她的右手:“放下你的毒药,乖乖跟我走,他们就会平安无事。” 确定二人还活着,杜若暗松口气。 随后,她抬起右手。 四周众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扣住弩箭的机簧开关。 轻烟竖起右手,示意手下不要出手。 杜若抬起右手,纤细手指间捏着一颗淡紫色的毒丸:“百草先生与此事无关,放他走。” 轻烟低笑:“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在他们的箭射中我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把毒丸捏碎,而你是离我最近的一个。”杜若耸耸肩膀,“你没有解药,而且你的毒术也在我之下。我想,轻烟姑娘应该不想和我一起死吧?” 百草先生这会儿也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冲过来想要护住杜若,杜若伸臂挡住他。 她有金丝甲护体,他可没有。 “你们是什么人?”百草先生喝问。 “好!”轻烟扬扬下巴,“你乖乖上车,我放他走。” 杜若站在原地没动:“先让他走!” 轻烟扬扬下巴。 杜若保持着姿态没变,只是将右手向百草先生勾了勾做个手势。 “先生,快走!” “可是……”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杜若一把拉住百草先生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我让你马上给我走听到没有……” 随后,她压低声音,迅速说出一个名字。 “求知堂,杜钧!” 百草先生当然也明白,现在他留下来也于事无补,他迅速离开找人来救她才是最明智之举。 对方告诉他的这个名字,肯定是能帮忙的人。 转过身,百草先生环视众人。 “我告诉你们,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如果你们敢动我师傅一根汗毛,我一定倾尽我在朝野和江湖上所有的人脉,要你们的命!”” 丢下一句威胁,百草先生看一眼杜若,快步跑出小院。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现在……上车吧,苏先生!” 随着轻烟的声音,一名手下已经马车从不远处的拐角赶过来。 杜若注视着百草先生远去的背影,看着他拐上通往学室方向的小路,这才慢吞吞抓着毒丸走向院门的方向。 身后轻烟突然加快脚步,她猜到对方要突袭,但是…… 没有躲闪。 对方并不想现在要她的命,这一点她很清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韩景儒和浮舟还在二人手上,她必须要弄清楚他们的落脚地点。 轻烟抬起右手,击在杜若侧颈,在对方倒地之前,抓住从她手中脱落的药丸。 上前一步,踩住杜若的背,轻烟的弩箭抵在她的后心。 “你以为,这次还能逃出我的掌心?”她咬牙侧眸,“你们二人,去把那个老东西给我除掉!” 第295章 一声沉闷的刀鸣 两个手下答应一声,飞身向着百草先生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早有人冲过来,利落地用绳索绑住杜若,顺手将一块破布塞到她嘴里,将她扔上马车。 轻烟提裙跟进来,剑尖在她脸上的刀疤拍了拍。 “别想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驾!” 车夫扬鞭,马车急奔起来,冲向国子监大门的方向。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负责灭口的手下也已经追到岔路口。 远远看到百草先生趔趄前行的背影,二人加快速度追过来。 百草先生眼看着一群学子骑马过来,快步跑过来,抓住一个背书的学子。 “快告诉我,求知堂杜钧的在哪儿?” 这个学子不是别人,正是严思诚。 他手里抱着的就是杜钧的书,而一旁骑在马上的正是杜家三少爷。 在他身后,还跟着安儿和几个平日里与他要好的公子哥,听百草先生提到自己的名字,杜钧勒住马上下打量对方一眼。 “我就是杜钧,你是谁?” 百草先生松开严思诚,抓住他的马缰:“是苏木让我来找你的,有人把夫子抓走了。” “苏木?”杜钧一怔,“苏木是谁?” 不等百草先生回答,他已经跳下马来,伸手抓住百草先生的衣领。 “你刚刚说,有人把夫子抓走了?” “他们现在正准备离开国子监,好几人还有一辆蓝色马车。” “这些混帐东西,好大的狗胆!”杜钧气骂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你们几个跟我一起追,安儿、严思诚你们带这个老头去通知司业。” 几个公子哥都是跟着他跳到马上,杜钧提缰带马冲在最前头。 严思诚和安儿一左一右扶住百草先生胳膊:“老人家莫急,我们马上带你去通知先生!” 轻烟的两个手下远远追出来,对视一眼同时挥刀冲过来。 安儿平日里跟着杜钧也没少武枪弄棍的,功夫多少也有一些,当即拨出自己的佩刀迎住二人的攻击。 只是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当然不可能是两个杀手的对手。 一个杀手应付他,另一个就冲上前来,挥手砍向严思诚和百草先生。 “快走!” 严思诚用力将百草先生推开,自己却被对方踢倒在地。 杀手没有理会他,径直将刀砍向百草先生。 嗡! 半空中,一声沉闷的刀鸣。 一道白光,在他的刀锋砍到百草之前挥过来。 两刃相击,伴着刺耳的金戈交鸣之声,杀手只觉得自己的虎口都是一阵裂疼。 对方这一刀,硬生生震裂了他的虎口。 好大的力气! 顾不得手掌疼痛,杀手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抬脸看向来人。 不等他看清对方的脸,眼前已经闪过一道白芒。 对手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他急退。 晚了! 胸口处,如被巨石击中,杀手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临死前的一瞬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一身蓝衣,手持巨刃,杀死他的竟然是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 他已经拼尽全力,而对方…… 甚至连刀刃上裹着的白布都没有解开。 第296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杀手重重摔倒在地,胸口处一道整齐的断痕,不是砍出来的,更像是被一只沉重的车轮当胸碾过,从骨到肉支离破碎。 另一个杀手扫一眼同伴,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转身要逃。 “想跑?!” 鹿儿坏笑,足尖轻点先对方一步落在树枝上,一脚将对方踢回地面,随后如影随行地冲过来,两手挥下。 裹着白布的巨刃,带着风砸向那人头顶。 “留活口!” 燕归的声音及时响起。 鹿儿的刀,在距离那杀手的脸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燕归伸手将百草先生从地上扶起来:“百草先生,这怎么回事?” 二人一起到国子监来,原本是想要探望一下韩景儒的病情,顺便再道个别。 哪想到刚走到半路,就遇到百草先生被人追杀。 “您来的正好,他们抓走了夫子和苏先生!”百草先生急语道。 鹿儿拧眉,巨刃斜拍下来,砸碎对方的一只胳膊。 在杀手痛苦的尖叫声中,他的刀尖已经抬起来,指住他的眼睛。 “说,你们把夫子和苏先生抓哪儿去了,要不然,我就一刀一刀剁碎你的骨头!” 杀手用力一咬牙,随后身子一僵,嘴里就溢出血来。 “先生!”鹿儿气得跳脚,“他服毒了。” “杜钧带人骑马去追赶对方的马车。”严思诚的声音及时响起,“我们照顾这位老先生,二位现在去追,或者还追得上。” 尽管只是一界书生不通武功,但是严思诚也不是常人,人在慌乱中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头脑。 “带他到安全的地方。” 在燕归的吩咐声中,一主一仆已经飞身而起。 …… …… “驾!” 杜钧半弓着身子,再一次挥下马鞭。 身为相府家的三少爷,哪怕他不是嫡出,也依旧衣食无忧,这马当然也是价值不菲的良驹。 身后几位也都是富家子弟,平日里没少跟着他打架惹祸的主儿。 平日里耀武扬威招摇过市惯了,文才武略或者一般,骑马却都是一把子好手。 一路横冲直撞地追过来,尽管没追到对方,却一直紧紧地咬在后面。 “姑娘,现在怎么办?” 骑马随行的杀手转脸看看后面追着的众人,一脸气恼。 真要打起来,这几个纨绔子弟,他们并不放在眼里。 但是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干的又不是正经买卖,万一惊动官府,到时候就麻烦了。 马车上,轻烟挑起帘子向外看了看,也是秀眉紧皱。 这些公子哥,没事瞎掺合什么? 看一眼前面的路,轻烟已经生出一计。 “走小巷!” 马车用力一带马缰,车轮在官道上侧转,在一片腾起的尘烟中冲进巷子。 眼看着前面的马车拐进一处巷道,杜钧抬手向右一指。 “赵阳,你们几个绕到前面,准备好弓箭。李闯,你们几个跟着我。对方是狠角色,别逞英雄。” 这里距离国子监还不太远,平日里逃学什么的早把这些胡同摸得门清。 这胡同越往里面就越窄,马车跟本走不了,到时候少不了一场恶斗。 凭着天生的战斗敏锐,杜钧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已经布好自己的局。 第297章 给小爷跪着爬过来 “老规矩,玩阴的吗,走!” “得令!” “见这些孙子见识一下咱爷们的厉害。” …… 几个公子哥嘻嘻哈哈地兵分两路,一队跟在杜钧身后追进巷道,一队则绕行旁边的小路到前面拦截。 巷子里道路不平,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终于停下来。 “姑娘,前面走不了了!” “吁!” 杜钧在距离几人大约十步的地方勒住马,抬起左手解开背上枪袋的布带,右手一抓,寒铁长枪直指众人。 “混帐东西,还不乖乖束束就擒。” 他一带头,几个家伙也纷纷把自己的武器拨同来。 “就是,给小爷跪着爬过来。” “等什么呢,小心小爷给你开个血窟窿。” …… 平日里张扬惯了,几个家伙都是嘴上没把门的,一个比一个张狂。 “就凭你们?” 马上的杀手冷哼一声,抬起右臂,袖中弩箭已经上弦,只要他轻轻一勾。 嗖嗖嗖! 不等几人出手,数支冷箭已经从前面的树上、墙上射过来。 饶是几个杀手平日里训练有素,也没想到这些富家公子哥还会玩儿这一手,慌乱躲闪却到底还是晚了。 两个小喽喽一个被射中后心当场毙命,一个被射中大腿摔下马背。 车夫最惨,直接被盯在马车上。 驾车的马也被射了一箭,疼得惊嘶一声,猛地向前一冲差点挣脱缰绳。 杜钧急吼:“别射马车!” 对面墙头上,射中马车窗子的那位探出脑袋,大声解释:“三少,我真不是故意的。” 明明瞄得是车夫,谁知道射偏了呀! 这功夫,那个被射中大腿的杀手也抬起右手,将弩箭向墙头上探出头来的那位瞄准。 杜钧打马冲过来,借势飞身而起,寒铁枪尖射破长空,如蛟龙出海,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杀啊!” 见杜钧动手,几个人当即也跳下马,挥舞着自己的刀剑冲过来。 四个杀手死了两个,剩下的两人同时被几人围攻一时也占不到便宜。 轻烟看出事情不妙,一把将杜若从车内拉出来,丢到副手手里。 “走!” 两人各自骑上一匹马,准备趁乱开溜。 杜钧上前一步,足尖在车尾上轻点借力,人在半空中利落地翻身跳过马车,反手一枪,直奔轻烟胸口。 沈家枪法传袭数代,经过一代一代沈家人的改良,早已经成为一门精妙的绝学。 杜钧有之前习武打下的根基,这些天几乎是枪不离手,恨不得睡觉都抱着枪,做梦都在练习,自然是进步神速。 轻烟抬剑相格,两器相击,她的手臂也被对方震得一阵发麻。 知道对方力量强悍,轻烟不敢硬接,只是借着自己的轻功和身材灵巧的优秀,闪跳腾挪才勉强应付住杜钧霸道的攻势。 这功夫,几个公子哥靠着耍赖玩阴招……等一系列不要脸的打群架技巧,已经把剩下的两个杀手拿下。 “姑娘!” 副手大喝。 轻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找个机会跳上院墙,背着杜若站在墙上的副手,抬手丢出几颗毒烟弹。 “有毒,快到上风口中!” 杜钧抬手捂住口鼻,迅速退开。 等几个人捂着脸,咳嗽着退到上风口的时候,轻烟和手下早已经背着杜若逃远。 第298章 我要用他的血祭奠父亲的亡灵 “三少,怎么办啊?” “要不要报官啊?” ……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杜钧身上。 “报官有个屁用?”杜钧抬枪挑开车帘,并没有在马车上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安排二个人回国子监看看,剩下的人给我把这地方看好了,我去找我姐!” 杜钧很清楚,以轻烟等人的身手官府那些捕快就是白给,眼下只能去找杜若,看看能不能动用监察司的力量。 国子监夫子被人掠走,这可是大事。 将枪塞回背后枪衣,杜钧飞身上马奔出巷子。 几条街外,副手侧脸看一眼轻烟:“姑娘没事吧?” “没事。”轻烟斜一眼被杜钧枪尖挑开的衣袖,扫不眼手下肩上被绑着的杜若,“先回去再说。” 二人一路向前,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两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他们背着的不是苏先生吗?”鹿儿在屋脊后探出脑袋。 燕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夫子和浮舟都不在他们手上,找到他们老巢再说。” 轻烟与副手一起,带着杜若向前。 燕归与鹿儿则远远地追在二人身后,渐渐地离开繁华的主城区,最后两人停在一处侯静的别院内。 杜若人在副手肩上,嘴上塞着布条,不能说话不能动,一对眼睛却丝毫没闲着。 这一路行来,她一直在观察着附近的环境。 早有手下赶过来,将轻烟和副手一起迎进后院柴房。 房舍内,韩景儒和浮舟都被绳索绑着扔在稻草堆上,嘴里塞着破布。 看到被扔到身边的杜若,两个人都是惊讶地瞪大眼睛。 杜若抬起头,目光掠过浮舟落在韩景儒身上,老人家的头发有些乱,看上去有点狼狈,不过身上并没有伤痕,她暗松口气。 “把人给我看好!”轻烟站在杜若脚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杜若,“今夜,我要用他的血祭奠父亲的亡灵。” “姑娘,这两个家伙怎么办?”副手向韩景儒和浮舟扬扬下巴。 “韩景儒韩夫子……”轻烟淡淡地看一眼韩景儒,“我原本不想杀你的,如果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晚上一起杀了。” 转身,她迈步走出房门。 几个手下冲过来,将杜若结结实实地绑到柱子上,随后退出门去将门关紧。 “把人看好了,小心点!”副手临走时,还不忘叮嘱。 “您放心吧,一个人也跑不了。”手下笑道。 杜若靠在柱子上,静静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了,手掌展开空无一物的掌心里就多了一柄手术刀。 将手上的绳子绷紧,她利落地用刀切割着绳索。 锋利的刀刃下,绳索很快就断成两截。 眼看着她顺利逃脱,韩景儒和浮舟都是惊讶地瞪大眼睛。 “嘘!” 抬起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二人不要出声。 杜若轻手轻脚地行到二人面前,从身上取出两方布帕。 “夫子、浮舟,先委屈二位了。” 在二人不解的眼神里,她两手抬起用布帕捂住二人口鼻。 两人错愕地看着她,同时晕迷过去。 第299章 小姐的朋友 以她一个人的实力,带着二人逃出去是不可能的,将他们藏到她的空间是最好的办法,将二人迷晕只是无奈之举。 毕竟,这是她不能向外人言说的秘密。 割开二人绳索,杜若带着二人进入自己的随身空间,取过架子上的纸笔迅速写好一张字条,塞到鹰笼里鹞鹰腿上的小银筒中。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她悄无声息地从空间回来,看看左右,目光在柴房后墙上的透气窗上定格。 小心地踩着木柴爬上去,她悄悄看看窗外,确定无人在场,动念取出带着密信的鹞鹰,将它送出窗外。 鹞鹰展翅而起,转眼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重新爬下柴堆,杜若安安静静地靠在柱子上没有再动。 院子里,光是她看到的就有十几个人,这里应该是修罗门在京城的老巢。 从这里到监察司,来回往返再加上监察司运作的时候,大概要半个时辰的时间,她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再想找到轻烟就难了。 别院对面的屋脊上,燕归从头顶掠过的鹞鹰身上收回视线。 “夫子和浮舟肯定就在里面,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鹿儿注视着对面的别院,早已经开始手痒。 “夫子和浮舟、苏先生应该都在里面。”燕归站起身,“我去里面查探一下情况,你去打架马车来。” 以他们二人的实力,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并不困难,但是想要从这些人手里平安地将三人救出来,却不是只靠蛮力就行的。 “好。” 鹿儿也知道事情轻重,答应一声飞身离开。 燕归也飘然而起,无声地落大柴房后面的那棵杨树上。 …… …… 千岁府。 杜钧马都没拴,飞身跳下马身,没有理会府中下人的招待,他一路狂奔冲向杜若住的后院。 “姐,姐!” 后院里,翠莺正在练习射箭,看到他忙着迎过来:“少爷有什么事,小姐现在不在府里。” “她去哪儿?” “这个……”翠莺掩饰地笑了笑,“小姐出去散心了,我哪儿知道。” “这不是耽误事吗儿?”杜钧急得皱眉,“千岁呢?” 看他一脸急切,翠莺忙问:“出了什么事?” “国子监夫子被人抓走了,还有一个叫什么……苏……苏木的!” 苏木?! 那不是自家小姐?! 翠莺手里捧着的茶杯,叮得一声落在地上,顾不得其他,她提着袍子就往外跑。 “来人啊,给我备马,我要入宫见千岁,快点,都给我快点!” 杜钧不知道这苏木什么来头,心下担心夫子也追出来。 二人一起骑马冲出千岁府,冲到十字街上,刚好撞到一队人马。 为首一位,正是从皇宫出来,准备去监察司办事的沈芳洲。 看到他,二个人都是眼中一亮。 “千岁!” “姐夫!” 沈芳洲勒马侧眸,看到冲到面前的二人,男人的心脏猛地抽紧。 “若若怎么了?” “我姐没事,是夫子被人抓走了。”杜钧抢着说道。 “什么没事啊,和夫子一起被抓走的那个苏木就是小姐……”翠莺斜一眼沈芳洲,又补充一句,“小姐的……朋友!” 第300章 神医苏木? 太医院新来的那位神医苏木? 沈芳洲带马向前:“路上说。” 几人一起打马向前,杜钧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向沈芳洲说明。 “……我们追到巷子里,还是没有拦住他们,那一男一女临走之前带走一个被绑着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那个什么苏木。” 沈芳洲侧眸,看向一旁满脸忐忑的翠莺:“夫人如何认识苏先生?” “这……这个……”翠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垂着睫毛不敢看沈芳洲的眼睛,“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千岁,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将苏先生救出来,要不然小姐她……” “千岁!”一旁的沈九突然开口。 沈芳洲收回视线,一眼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监察司门口人影蹿动,似乎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驾!”打马上前,沈芳洲皱眉喝问,“出了什么事?” “千岁!”陈主薄快步从台阶上路下来,“您怎么来了……” “他们这是做什么?” “这……”陈主薄脸色一白,“回千岁,下官……下官也是奉夫人之命行事,夫人她有您给的监察司金令,下官不……不敢不从……” 沈芳洲打断他的解释,“夫人在哪儿?” 陈主薄不敢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下官刚刚接到夫人鹞鹰传书,让下官既刻调动人马,围剿修罗门京城老巢,夫人还说,国子监夫子也在他们手上,想来她应该就在附近。” 她怎么会和夫子在一起? 沈芳洲带着疑惑勒马掉头,大声喝令。 “带路!” “是!” 旁边负责此事的监察使答应一声,打马冲到前面。 沈芳洲紧随其后,众人策马相随。 陈主薄忙着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快,快跟上!” 这回可不光是千岁夫人,连千岁本人都来了,要是有什么闪失,只怕他小命不保。 …… …… 楚京城东。 修罗门京城据点。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轻烟的副手提着烟笼过来,停在柴房:“人没事吧?” 一个看守笑着开口:“您放心吧,有我们兄弟看着,跑不了。要不,您进去看看?” 燕归藏在不远处的花树后,屏住呼吸。 “小心点。”副手扬扬下巴,带着两个人到后面院子去了。 目送他离开,两个负责看守的修罗门门众立刻放松下来,靠到柱子上。 “妈的,这种苦差事总是落到咱们兄弟头上。” “谁说不是,门主很快就到京城,这次咱们兄弟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有机会向上爬一爬。” “我听姑娘之前说,大楚要变天了,什么意思啊?” “什么是天?”其中一个指指天空,“天就是皇上。” 另一个满脸惊讶:“你是说……他们要谋反?咱们一直做的不是杀人的卖卖吗,什么时候开始掺合朝廷的事情了?” “要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动沈芳洲和杜若?”第一个向他做个眼色,“这话可别当着别人说,小心祸从口出。” 二人很快转移话题,燕归却将这几句话听到耳中。 修罗门竟然也要参与政事,还要对沈芳洲和杜若下手? 第301章 玩儿大了 身侧,衣袂轻响。 燕归转过脸,看到是鹿儿潜过来,他探手拉住对方胳膊将他拖进花束,低声开口:“是我!” “先生!”鹿儿松开握紧的拳头,“马车我按您的吩咐藏在咱们看好的地方,人找到没有?” “我已经查探清楚,夫子等三人都在那座柴房里。”燕归向斜对面的柴房扬扬下巴,“你去前院里放把火,把人引开,再回来与我汇合。” “好。” 鹿儿起身要走,燕归伸手按住他肩膀。 “对方人数众多,不可恋战,凡事小心。” “先生放心,我有分寸。” 鹿儿向他嘿嘿一笑,飞身离开。 时候不大,前院里就燃起火边。 “不好了,着火了。” “快点快点!” …… 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其中一个看守猛地站直身子,“怎么回事,我去看看。” “等等!”另一个年纪稍长,人也精明,一把拉住他,“小心是有人调虎离山,咱们先把人看好。” 看看左右,那人转身走上台阶,一把推开柴房的门。 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那人眼皮翻了翻,无力地倒在地上。 “兄弟!” 另一个也跟过来,眼看着前面的同伴要倒下,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想要扶住他,疑惑地看向柴房。 眼前流光一闪,他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咽喉上已经多了一柄飞刀。 抬起右手,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把脖颈,手还没有碰到颈部,他就和同伴一起倒了下去。 杜若上前一步,从对方咽喉上拨下那柄飞刀。 “我也不想杀人,对不起了二位。” 眼前,人影一闪。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对面的燕归已经惊呼出声。 “苏先生?” “燕帮主?” 杜若心下一惊,不由地动作一僵。 他怎么来了? 刚刚听着外面动静,还以为是监察司人赶到,杜若并没有想到会是燕归。 “你没事就好。”燕归跨过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在柴房里散落一地的绳索,也是一愣,“夫子和浮舟呢?” “他们已经被我安排在很安全的地方,我们先出去再说。”杜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走!” 燕归没有多想,转身和她一起奔出柴房。 快步冲到院墙一侧,他轻飘飘地掠身而起,一步就掠上院墙。 杜若站在墙下,只气得想要给他一飞刀。 一个一个想飞就飞,就不问问她会不会轻功吗? 没有看到杜若跟上来,燕归转脸看向墙下。 只见杜若正抬着脸,一对大眼睛满是气恼地瞪着他。 燕归:…… 他能一个人救走两个,竟然这么一道矮墙都上不来? 心下错愕,燕归还是第一个时间回来,拉住杜若的胳膊将她带出院外,来到两条巷子外鹿儿藏马车的地方。 “你带夫子和浮舟先离开这里,我去把鹿儿带出来。” “好。”杜若答应一声,又转脸提醒,“帮主小心。” 回她一笑,燕归飞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跳上马车,将空间内的夫子和浮舟放到车厢内,杜若正准备赶车离开,耳朵却已经捕捉到马蹄的声响。 跳下马车,她轻手轻脚地摸到小院门口,远远就见巷子外火光通明,人影蹿动,熟悉的声音正在冷冷地发号施令。 “围住所有巷道出口,可疑人等格杀勿论!” 那是…… 沈芳洲?! 杜若:…… 完了,这次好像玩儿大了。 第302章 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 别院内。 手下们正在急匆匆地打水,试图扑灭越来越大的火焰。 轻烟皱眉站在对面的回廊下,半眯着美眸注视着火势。 “怎么回事?” “厨房里的杂工不小心把引火的柴火点燃了,仓库里又有不少酒水和油脂。”副手皱着眉,语气无奈。 “姑娘、姑娘……不好了!”一名手下急匆匆地冲过院子,气喘吁吁地奔到轻烟面前,“那个苏木……跑……跑了!” 轻烟大怒,一把将手下搡开,转身就要奔向柴房。 这时,负责在外面望风的一个手下,也急急地从另一侧院门冲进来:“姑娘,监察司的人来了,正在封锁附近的巷子和出口,好像还……还有沈芳洲!” “你没有看错?”副手忙问。 “我以前远远见过他一次,玄衣蟒袍错不了。”负责望风的手下一脸急切,“对方带来的人足有三四百余,咱们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四周那些救火的手下,听到这边的消息,哪里还顾得上火情,一个个或是端着水盆,或是抹着脸上的烟灰,向轻烟的方向看过来。 “姑娘,咱们怎么办啊?” “是啊,姑娘快做定夺啊!” 轻烟的俏脸由红转白,当即转身就要往前厅冲。 “姑娘!”副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您这是干什么?” “我要带父亲一起走。” “这都什么时候了?”副手一脸气恼,“您先保命要紧,长老他人都没了……” 啪! 轻烟转手就是一计耳朵,抽在副手脸上:“难道,你要我把我爹留给那只阉狗?来人,随我到前院去带走父亲棺柩。” 四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在原地没动。 “姑娘!”一个手下拧着眉,声线冰冷,“就算您不怕死,难道您也要兄弟们跟着您一起死吗?” “就是,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 …… “姑娘!”副手再一次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走吧!” “哼!”轻烟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掌,“就算是走,我也要给爹爹一个了断,你们要是怕死就给我滚好了,不过……从今天起,别再让我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转身,她大步冲向前厅。 副手咬了咬牙,只好跟着追过来,后面还有十几个对她忠心耿耿的手下。 院子里捧着水盆灭火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一把丢下手中木盆。 “你们想死就留下,我可要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逃向后院。 他一带头,不少人都跟着他向后院的方向逃去。 一路穿过别院,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纵上矮墙。 嗖嗖嗖…… 利箭破空,冲在前面的人无一例外被射成刺猬。 后面的人收住脚步,第二波箭矢已经如雨落下,众人知道有埋伏,当即四下散开,向着不同的方向逃去。 夜色中,一片锦衣监察使如夜鹰翻飞而起,不客气地挥下雪亮的刀刃,院子里顿时斗成一片。 “不要妄动!” 斜角的廊道里,燕归一把抓住鹿儿的胳膊。 “先生!”鹿儿看他无事,脸上一喜,“夫子他们呢?” “他们已经平安脱险。”燕归向斜侧的屋舍扬扬下巴,“我们从那边出去。” 第303章 血洗 避过几个锦衣监察使,燕回带着鹿儿悄无声息地从一侧的矮墙翻出。 刷—— 半空中,闪过利芒。 随后,两名埋伏在附近的监察使就冲过来,鹿儿挥手便要拔刀,燕归却先他一步冲上前来,身影如鬼魅一般从二人的刀刃间穿过去,两臂展开拍在二人侧腰。 两个监察使闷哼一声摔出去,燕归并不恋战,只是大喝一声。 “走!” 鹿儿跟在他身后,利落地掠过窄巷。 两个监察使哪肯轻易放过二人,当即不约而同地纵身而起追过来,无奈技不如人,很快就被燕归和鹿儿甩在身后。 知道再追没用,二人只好停下脚步,返回原本自己的位置,以防包围圈出现破绽,到时候影响大局。 与此同时,前院。 轻烟一路急奔过来,眼看着寿棚中父亲的棺木,不由地悲从中来。 咬了咬牙,她抓过桌上长明的油灯,将里面的油泼在棺木上,将还燃着的油灯丢过来。 火借油势腾燃而起,将整座棺木都包裹起来。 轻烟挑裙跪地,向父亲连叩三个响头。 “女儿不孝,待他日有机会,定为您修一座好坟!” “姑娘!”副手一把拉起轻烟的胳膊,“快走吧!” 轻烟抬手抹一把脸上的眼泪,抱起父亲的灵牌,带着几个亲信手下,飞身而起跳上屋脊。 …… …… 前院正门。 嘭! 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被撞开,吱呀惨叫着倒在地上。 鹿皮靴子急促地踏上台阶,手持弓箭和刀剑的锦衣监察使鱼贯而入。 随后,沈芳洲挑袍迈进门槛。 环视四周,男人淡淡开口。 “杀。” “是!” 锦衣使们齐喝一声,抓着武器冲进院子,见人杀人,见佛弑佛,鲜血从刀剑上淌下来,一路染红回廊。 黑色绣金纹的靴子一步一步踏血前行,沈芳洲走进内院,一眼就看到着火的灵棚。 棺木前的寿联还在,上面写着死者的名字,寿棚前还有数具死尸。 几个残留的修罗门手下,正在与追过来的锦衣使交战。 沈九刚要动作,身侧风动,沈芳洲已经先他一步冲出去。 撞开一个自己的手下,他探指扼住一个修罗门门徒,一把将对方按在已经着了火的香案上。 “我家夫人人在何处?” 那人侧眸扫一眼已经烧到头发上的火焰,冷笑:“早被我……” 合指捏碎对方的咽喉,将那人的话堵在喉咙。 沈芳洲侧眸,视线落在远处屋脊。 靠着手下的掩护,轻烟正从打斗中脱身准备逃走。 沈芳洲探出右臂,一把夺过身侧手下的弓箭。 牛筋制成的弓弦被猛地拉开,精弓弯成新月。 男人松开戴着扳指的右手,羽箭破空,急如闪电。 听到身后的风声,轻烟下意识地转过脸。 视线中,只看到一点流星。 下一瞬,胸口已经被重重一击,箭矢穿透她的胸口,轻烟的身体在箭矢强大的冲力作用下倒跌出几米,深深地钉在一株抱粗大树的树干上。 轻烟喘了口气,无力地垂下脑袋。 手中灵牌脱手,落在地上摔成几半。 “愣着干什么?”沈芳洲侧脸,双瞳充血殷红,“找不到她,这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第304章 将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一抹血色的红 “搜!” 沈九大喝着,第一个冲出去。 火光冲天,刃光清寒。 到处都是喊杀声,兵器相击的声音,刀砍进骨头的声音…… 血从伤口喷涌出来,顺着廊道的木板缝漂下去,将一池春水染红。 空气里满是新鲜血液的甜腥味,月光透着染着血的纱窗,将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一抹血色的红。 “报告千岁,东院清剿完毕,没有见到夫人。” “报告千岁,后院清剿完毕,没有见到夫人。” …… 沈芳洲站在一片死尸和血水之间,抬脸看向最后一个回来的锦衣将官。 那人看看左右的同伴,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属下……没有找到夫人。” 沈芳洲踏过面前的一具死尸,站到那名手下面前。 “你再说一次。” 锦衣将官垂着头,屏住呼吸,没敢出声。 “千岁!”沈九从屋脊上飞纵下来,“属下在后院柴床看到两具死尸,一具中毒,一具被人刺中咽喉,看伤口痕迹,似乎是夫人的飞刀。柴房里缚人的绳索都已经被割开,以属下之见,夫人应该平安,说不定是躲在什么地方。” 沈芳洲紧握的拳头微微放松:“再去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回来!” “是!” “千岁,千岁,夫人来了……” 平日里很少出外办事的陈主薄一脸喜色地小跑过来,看到残肢遍地,血水横流的院子,只惊得老脸一白。 沈芳洲猛地转过身。 院门外,光影中,一抹月白色的人影,正提着裙摆迈过门槛。 不是杜若是谁? 沈芳洲迈出右足,只一步就冲到她面前。 伸手抓住女孩子肩膀,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凝在她脸上。 “可曾受伤?” 杜若摇头,目光很自然地隔着男人的肩膀看向院子。 抬起右手,沈芳洲一把挡住她的眼睛。 “别看。” 这般修罗地狱的场景,他不想她看到。 “眼睛闭上,我抱你出去。” 确定她闭上眼睛,他弯身将她抱起来,踩着一地的鲜血和死尸,大步走出这人间修罗场。 几个监察司高等将官,目送二人走远,都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乖乖! 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走出正门,来到外面街上,沈芳洲微弯一身将杜若放到地上,目光扫过女孩子露在裙子的男式布靴一角,瞳孔微眯。 “姐!” “小姐!” 被沈芳洲下令,留守院外被人保护着的杜钧和翠莺看到杜若现身,都是一脸惊喜地跑过来。 “千岁!”一位锦衣使快步来到楚芳洲身侧,“我们在巷子里发现一架马车,车上是夫子和他的书童浮舟。” 沈芳洲迈步走过去,手下忙着帮他挑起车帘。 马车内,韩景儒和浮舟都已经清醒过来,浮舟正小心地将老人家扶正坐姿。 目光扫过韩景儒,没有看到什么血水伤痕,沈芳洲冷哼一声,语气嘲讽:“这样都没死,夫子还真是命大!” “你……” 浮舟气得想要和他理论,却被韩景儒拉住,老人家向沈芳洲一拱手:“多谢千岁救命之恩。” 第305章 不愧是千岁大人看中的女人 沈芳洲冷冷转过身:“把他们送走,省得在这里碍眼。” “千岁!”陈主薄上前一步,“不用……审审吗?” 这两人是谁救的,怎么救出来的,事情经过到底如何,还都没弄清楚就送回去了? 沈芳洲微微侧眸:“陈大人是质疑本王的决定?” 吃他一计眼刀,陈主薄心脏一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下官不敢,快……把夫子送回国子监。” 杜若站在旁边,看着几个锦衣使将马车赶走,提着的心稍稍落了落。 低下头注意到自己脚上的鞋子,她忙着扯扯裙摆把鞋子盖住。 看到沈芳洲出现,她就知道自己安排监察司的事情已经暴露。 若是她不出现,到时候更没办法解释。 于是,她将夫子和浮舟放在马车上,藏在暗处确定锦衣使找到二人,夫子危险解决之后,匆匆换上女装回来,百密一疏忘记了鞋子。 此时,几个将官也带着手下相续撤出院门,到沈芳洲面前通报。 “启禀千岁,我们清理了所有的院落,没有发现活口。不过……”沈九斜一眼不远两个缩头缩脑的锦衣使,“这二人遇到两个高手没拦住。” 两个锦衣使同时跪到沈芳洲面前,此番围剿修罗门无一逃生,就是他们放走两个,实在是汗颜又害怕。 对修罗门沈芳洲现在也多少有所了解,知道轻烟与死去的长者肯定是这里的头目。 逃走的二人的身手明显在轻烟之上,难道说修罗门在京城之中,还有高手? 沈芳洲轻扬下巴:“那二人什么样子?” 杜若心下担心燕归和鹿儿,听到这边的对话,也是转过脸来侧耳倾听。 一个锦衣使抬起脸:“回千岁,是两个男人,慌乱中没看清长相,不过……其中一个背着一柄一人来高的巨刃。” 匆忙之间没看清楚长相,但是鹿儿的那把大刀着实是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么说,应该是燕归和鹿儿。 知道二人平安无事,杜若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沈芳洲似乎是想起什么,微微皱眉。 两个锦衣使都是俯首于地:“属下无能,请千岁责罚。” “实力悬殊,非尔等之错。”沈芳洲淡淡道。 两个锦衣使都是心头一松:“谢千岁!” 沈芳洲没有再理会二人,转过脸环视四周,扬起声音。 “今日,夫人以一已之力查明修罗门京城属地,立头功。” 一众监察司上下,都是带着佩服之色向杜若看过来。 他们查找修罗门许久,都没有什么太大进展。 这一次,杜若竟然找到修罗门的老巢,确实是功不可没。 对这个美冠京华的千岁夫人,大家很自然地多了几分欣赏和佩服——不愧是千岁大人看中的女人。 “张主薄配合夫人行事功不可没,赏黄金百两。监察司上下,皆按职行赏。如有伤亡者,除例行抚恤之外,再赏黄金百两!” 沈芳洲依如每次一样的大方,对这些出生入死的手下,他从来不会吝啬。 “谢千岁!” 全员高呼。 “对了。”杜钧看看左右,“千岁,那个什么苏木苏先生……怎么没见人影?” 杜若:…… 这个小混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306章 这个慌她要怎么圆? 沈芳洲头都没歪一下:“这些小人物,不必理会。” “可是……” 杜钧还要再说什么,杜若已经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你没受伤吧?” “没有!”杜钧扬唇回她一笑,“姐姐是怎么查到这里的?” “说来话长,回头再说,这里有千岁和监察司处理,其他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杜若向陈主薄招招手,“时间也不早了,麻烦主薄安排人手,送舍弟回去。” 杜若连拉带哄地将杜钧推到马侧,又仔细叮嘱陈主薄安排的几个监察司手下,目送几人送护杜钧离开,她抬手抚了抚额角。 翠莺见到机会,小跑过来准备和她通个气,沈芳洲却已经先她一步走过来,站到杜若身侧。 伸手勾住杜若腰身,沈芳洲利翻地飞身而起,抱着她落在手下送过来的马背上。 “回府!” 陈主薄带着众手下留下来处理扫尾的工作,翠莺和沈九等人都是骑上马跟过来,后面带跟着几十骑亲信随侍。 杜若侧着身,侧在沈芳洲肩头,微微抬眸注视着男人的侧脸,心情也如马蹄一般起起落落。 唬弄一个杜钧容易,如何向沈芳洲解释却是难题。 风指起裙摆,她忙着缩缩身子,将脚藏到裙摆下。 “冷?” 头顶,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 “没事。” 杜若轻应。 沈芳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拥着她的手又向怀里收了收,微弯下背,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护住她。 感觉着他的动作,杜若的心情却是越发低落几分。 片刻,马队返回千岁府。 沈芳洲抱着她跳下马,一路抱着她上了台阶进了主院才弯身将她放下。 “为夫人准备些清淡的晚餐送到后院。”向迎过来的管家吩咐一句,沈芳洲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去洗个澡吃个东西,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男人转身,行向书房的方向。 杜若站在原地,还有些疑惑。 以他的聪慧,不可能没有发现她的可疑之处。 他竟然,一个字也没问? “小姐!”翠莺急急地跑过来,扶着她的胳膊走上通往后院的回廊。 扶着杜若走进房门,她抬起右手。 “夫人要沐浴更衣,你们都下去吧!” 一众丫环婆子退下,翠莺将杜若送进浴室,帮着她解开外袍。 “奴婢听说您出事心急,告诉千岁苏木是您的朋友。” 杜若知道,她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并没有责备她:“你还说了什么?” 翠莺摇头:“当时千岁还问奴婢,您和苏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后来被其他人打扰,奴婢就没回答。奴婢推测,此事千岁肯定还会问起,小姐可要有所准备,要是……要是需要奴婢串词的话,您想好告诉我。” 翠莺帮她除掉衣物,用手掌试试水湿,将杜若扶进浴池。 “那奴婢去给您准备洗澡水和吃食,您先好好想想。” 杜若轻轻点头,靠在浴池的玉石池壁上陷入沉思。 沈芳洲聪慧过人,为人心思缜密,这个慌她要怎么圆? 第307章 希望他不会愚蠢到与本王为敌 书房。 沈九跟在沈芳洲身后走进来,脸上也有几分喜色:“这一次修罗门可谓损失惨重,夫人可真是立了大功。” 男人没有回应。 沈九抬眸,疑惑地看着坐到书桌后的沈芳洲。 今晚这么大的收获,怎么千岁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 沈芳洲淡淡抬眸:“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神医苏木,是什么来头?” “哦,此人医术过人,据说能断臂重生,起死回生,就连太医院的百草先生都拜他为师,现在他还在太医院任教。属下已经飞书江南分司,让他们帮忙查探此人底细。” 说到这里,沈九抬起脸。 “对了,之前翠莺不是说,他和夫人是朋友,或者,千岁可以向夫人打听打听,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芳洲不置可否:“苏木在太医院任教?” “恩,教的是外术,学生们对他评价都很高。不过,这家伙突然出现在京城,属下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按照杜钧所说,苏木是被轻烟掠走。这也就证明,他的武功在轻烟之下,我们找遍整个别院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难道……他就是逃走的那二人之一?” 沈九摇摇头。 “也不对,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更奇怪了,他既然是夫人的朋友,为何又不肯露面……” 之前只专注于修罗门和杜若,沈九并没有往深处想。 现在听沈芳洲提起,他是越想越不对劲。 “据属下所知,这个苏木与乌家药铺的乌柏关系很是要好。”沈九上前一步,“您看,属下要不要去把这个姓乌的带来审审?” 沈芳洲右手手指,轻轻地扣着椅子扶手。 “苏木是何时出现在京城的?” “算起来,差不多就是千岁与夫人成亲之后不久。” 沈芳洲漂亮的手指悬停在半空,眸底闪过一抹异芒。 “那就对了。” 对了? 沈九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对了?” “苏木的事情本王自有安排,你马上传令监察司暗司,帮本王查探一个人。” “千岁说的是?” 沈芳洲长身而起,缓缓吐出两个字。 “燕归。” 沈九双瞳眯起,“您是说江南青帮帮主……燕归?!” “没错。”沈芳洲背手走向书房出口,“如果本王推测没错,他应该已经在京城了。” “难道……”沈九拧起剑眉,“你怀疑那逃走的人是他?” “江湖上用那种刀的人,可没有几个。” “青帮方面我们一直盯着,他们从不参与政事,素来做的都是些救济穷人之事,应该不会与修罗门有关吧?” 沈芳洲迈步跨出门槛,抬眸看向那座高高耸立的望乡塔,眼前闪过一张少年人的清俊脸庞,墨瞳眯起。 “希望他不会愚蠢到与本王为敌!” “属下马上就去。” 沈九向他拱拱手,快步走出院门。 沈芳洲缓步下了台阶,缓步回到寝室所在的院落,缓缓地迈上台阶走进室内,目光落在桌边正捧着饭碗的杜若,沈芳洲淡淡开口。 “所有人全部退出院外,非本王召唤,不得踏进院门半步。” “是!” 翠莺忙着放下手中的汤勺,轻手轻脚地将门闭紧。 挥手示意下人们退出去,她最后一个迈出院门,目光落在亮着灯的正厅,两手下意识地绞紧帕子。 今晚这一关,小姐能过吗?! 第308章 瞬间破防 桌上的菜色,依如往日的美味。 一向对美味没有什么抵抗力的杜若,今晚却并没有多少食欲。 看到沈芳洲进来,她放下手中几乎没动的饭碗,帮他盛好一碗热汤递过来。 “千岁饿了吧,先喝点热汤暖暖胃。” 沈芳洲入座,伸手接过汤碗,优雅地拈起勺子,轻轻搅着,动作不急不慢,勺子不曾碰到碗边半点。 杜若偷偷看他一眼。 以往与他同桌吃饭的时候,她还是很享受一边吃一边看他吃饭的。 从小受到上好的仪态教育,男人吃饭时的风度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这样的美人比美味还佐餐。 只是今天她的心有点燥,吃到嘴里的饭都不知道什么味道,自然更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情。 看沈芳洲抬眸,她忙着垂着睫毛,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他笑着对视。 此时此刻的杜若,心虚的厉害。 他会怎么问? 她的谎言能瞒天过海过吗? 如果他抓住她的漏洞,会不会生气? 他一定会发火吧…… 碗前,光影微变。 她抬眸,沈芳洲伸过筷子,帮她夹过一块兔肉。 杜若低头嚼着肉,只觉得今晚的花椒格外刺喉。 对面,一直沉默着的沈芳洲终于开口,不是她想象中的质疑,男人的语气平淡如常。 “牧场天寒,让翠莺多帮你收拾几件御寒的衣服。” “我知道,我让她也帮你多收拾了几套。” “夫人有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的错觉,杜若只是觉得,沈芳洲的语气似乎比起平日还要温柔几分。 她的心却越发有些闷闷地不舒服。 刚刚她已经想好各种应对之策,甚至与翠莺一起串好台词,她甚至做好准备,哪怕他发火掀桌质问……她只管装傻不承认。 她偏偏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云淡风清地提都不提,问也不问。 他不怀疑? 他就没想过许多细节不合理吗? 他为什么不问? …… 或者,她先说,把那些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 从明天起,她就让苏木消失,到时候沈芳洲就算是再怀疑也抓不到她的证据,就算有些说不通只要她死不承认…… 杜若抬眸,目光落在沈芳洲正帮她将一颗花椒夹出碗去的筷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回去。 面对这样一个沈芳洲,她的谎话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对面,沈芳洲停下筷子,目光落在她碗中堆集的菜。 “夫人是不是吓到了?” 杜若轻轻摇头。 血腥和尸体对于大多数来说,或者会引起不适,但是对于连尸体都解剖过,参加过战地医疗队的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吃不下就算了。” 沈芳洲伸过右手,捏过桌上的茶杯续上热茶递给她。 杜若接过来嗓了一口,刚刚将茶杯放下,男人已经站起身,大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来吧,我陪你睡。” “我……” 不等她说完,他已经弯身将她抱起来,安顿到枕头上,沈芳洲侧身坐到她身侧,大手轻抚着她的长发。 “要是做恶梦就摇醒我。” 杜若瞬间破防。 第309章 想把你一口一口撕碎 深吸口气,杜若猛地坐起身,咬咬牙垂着睫毛开口。 “我……”她握紧粉拳,鼓起所有勇气,“我就是……苏木。” 精心策划准备一晚上,和翠莺对过好几遍的台词,全部没有派上用场。 事到临头时,她还是改变主意说出真相。 说出这五个字之后,杜若整个人仿佛卸掉胸口大石,瞬间轻松起来。 不过,这轻松只维持不过片刻,她的心又被担忧填满。 他肯定会生气,肯定会发火,肯定会质疑她为什么这么做…… 他可是最恨有人对她说谎的,她骗了他这么久,还能把他哄好吗? 杜若小心翼翼地抬起脸,看向面前的沈芳洲。 视线中,男人的俊脸表情如常,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 暴风雨前的平静?! 杜若的心又跳急了几分。 完了。 她不应该说的,就算说也不应该这样直截了当,应该一点点地让他接受才对…… 杜若伸过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应该这样瞒着你,我……” “我猜到了。” 种种疑点,在得到印证之后,都已经指向一个真相。 这是唯一的解释。 他只是想知道,她会承认还是撒谎。 他明明猜到了,却没有问,更没有发火,看来一定是对她失望至极。 杜若无力地缩回抓着他衣袖的手指,理理头发爬下床。 “我是去别的院子,还是回娘家。” “怎么?”沈芳洲扬眉,“本王这千岁府不够大,还是说床……不够舒服吗?” 杜若:…… 这是什么意思? 不许她走? 杜若咬咬下唇:“我知道你现在不高兴,但是……我不会让你打我的!” 他生气可以,发火也可以。 家暴? 那可不行! 沈芳洲微愕:“谁说我要打你了?” 不发火,不摔桌子砸板凳,也不准备揍她…… 杜若狐疑地抬起脸:“那……你想怎么样?” 沈芳洲坐起身,伸手将她拉回去,坐到自己腿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男人微俯身对上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是从齿间挤出来。 “我想把你一口一口撕碎。” 说完,他就低头咬下来,是真的咬。 男人如一只兽,咬住她的颈动脉,那姿态似乎是准备将她咽喉咬断。 杜若下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扎,沈芳洲却已经收住力量放开她。 闭了闭眼睛,压住胸口狂怒。 沈芳洲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没有下次。” 下次? 杜若眨眨眼睛,这么说,这次就过去了? 她微微将颈躲了躲,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男人的眉眼已经舒展开,从微表情来看并没有还要继续生气发火的迹象。 她心头一松:“你……原谅我了?” “当然没有!”沈芳洲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手脚都锁起来,到时候,你休想再走出这院门一步!” 杜若刚要表态,沈芳洲已经怒喝出声。 “还有……那个乌柏和你什么关系?” 第310章 您的马屁精已上线 从沈芳洲得到的消息中显示,在太医院中杜右和乌柏最为要好,甚至安排监察司保护乌柏的安全……足见她对那个人的在意。 “他是我徒弟,我们一起合作开药铺。” “以后不许开。”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丈夫!” “可是……” “你喜欢药铺,我可以帮你开一百家、一千家、一万家!” “那不一样。” “所以……你不答应?” 杜若抬头对上沈芳洲的眼睛:“不答应。” 沈芳洲凝眉。 但是,杜若没有退缩。 “那是我的事业,就像清泓有云家军,王妃有药谷……我有这个能力,而且我不仅仅是救别人,我也是在救自己,如果我不去救人,以后我们可能就不能在一起了,你懂吗?!” “不懂。” 呃…… 一时激动,差点把实话说出来。 杜若掩饰地轻咳一声,放软语气:“佛语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积德行善,才能长命百岁啊!” 积德行善,长命百岁? 沈芳洲下意识地抚了抚拇指上的扳指,细细品着这八个字。 幼时,母亲带着他游历江湖时,每到一处都会义诊救人。 他那时还小,不懂她为什么要辛苦地救那些不相干的人。 母亲常说,父亲造了太多杀业,她就是帮父亲消业。 难道…… 她也是在帮他消业吗? 杜若伸过手臂,抱住他的胳膊,开始糖衣攻略。 “我家相公乃人中龙凤,武功才学、相貌身材……全世界的男人都比不上,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太医院学子,他哪值得相公吃醋啊?” 沈芳洲不为所动。 “相公,你想想……”杜若撒娇地晃晃他的胳膊,“等我以后名扬天下,药铺开遍大江南北,然后我再告诉所有人,神医苏木就是千岁夫人。到时候全天下的老百姓都会夸千岁大人有眼光,找了一个这么厉害能干的老婆,你也不希望别人说你老婆是个漂亮没用的花瓶吧?” 沈芳洲轻哼。 马屁精! 杜若抬眸,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恩。 眉眼上扬。 嘴上不屑,心里可是美着呢! 呵呵。 再聪明的男人也扛不住糖衣炮弹。 伸手将自己吊到他的脖子上,杜若坐在他腿上,连扭带蹭加撒娇。 “相公,求求你了!” 沈芳洲一把掐住她的腰。 “别胡闹!” 烛光下,男人双瞳泛着水光,耳廊都有些泛红。 杜若:…… 好像撩过了! 她忙着站起身,将微散的衣襟掩好:“那……你是不是答应了?” 沈芳洲深吸口气,到底还是轻轻点头。 杜若展开笑颜凑过来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好饿,我去吃饭。” 折腾一天,她早已经是累又饿,只是刚刚心里有事根本没吃两口,现在危机解除,食欲当然也重新回来。 沈芳洲坐在床边,理理衣裙:“饭菜都冷了,让厨房里重新弄新热菜进来。” “没事,一点也不凉,我不想让下人进来打扰我们的夫妻时光,再说了……”杜若夹起碗里的菜,大口送到嘴里,“相公夹的菜最好吃。” “少拍马屁。” “什么叫拍马屁,我这叫……真情流露。” 死丫头,好厚的面皮! 第311章 咱们沈家还他一个人情 饶是心智若妖如沈芳洲,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见她还要去夹盘子里已经凉的菜,他起身走过来,探手抓住她的手腕。 “咝——”杜若吃疼地吸了口中凉气,“松手,疼疼疼!” 感觉到她的异样,沈芳洲抬手推开她的衣袖,女孩子的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他打开纱布,细腕上几道明显的血痕,有一处甚至出了血——之前绑绳子绑的。 沈芳洲扬眉:“为什么不上药?” 杜若回他一个白眼:“本来都不疼了,谁叫你那么用力?” 真是,胡搅蛮缠! 松开她,沈芳洲起身离开。 杜若看看手腕上的伤,忙着送到唇边吹了吹。 这么重的伤怎么会不疼,只是因为担心涂药被他发现才没敢上,一直忍到现在。 捏着药盒回来,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男人的眉又锁紧几分。 在她身侧坐下,沈芳洲捧起她的手掌,用药锦沾了药膏小心地涂到她的伤口。 仔细包扎打结,将她的两手放到膝盖上,沈芳洲拿过她的筷子,顺手将她的饭碗捧过来,夹过菜送到她嘴边。 杜若怔了怔,咧嘴向他一笑。 “其实,我没那么娇气。” 从大臣之妻到国母皇后,哪上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沈芳洲的女人原本就要比他们更娇贵。 沈芳洲又将菜向她嘴边送了送,杜若鼓鼓腮,乖乖接到嘴里。 他喜欢宠女人,她又何必非要逞能? 只要他开心,她也愿意哄哄他。 “相公?” “恩。” “明天,我还能去太医院吗?” “不能。” “不是……”杜若小嘴一扁,“咱们刚刚不是说好了?” “你不是已经向太医院请过假要回江南老家?”沈芳洲抬起手指,捏走不小心蹭到她脸上的饭粒,“还是……你想去国子监探望夫子?” 杜若:…… 这家伙,原来早就已经把她查得门清儿。 “我知道,你恨夫子。我只是……” 沈芳洲抬眸:“他现在状况如何?” “恢复得还行。”杜若仔细斟酌着用词,“其实我救他是因为百草先生开口,我也不方便拒绝不是,我……我保证,要是他下次再犯病……” “他的腿能治吗?” “虽然是宿疾,也不是没有可能……” 系统中急诊中心的药房已经开启,大部分常用的药品都有,她有足够的药可用。 只是,观察一下沈芳洲的表情,杜若语调一转,故意发狠,“相公放心,我就是有办法也不给他治,谁让他当初抛弃相公的,让他在轮椅上呆一辈子。” 所有人都知道,当年是韩景儒跪地相求,沈芳洲才免去一死,但是大多数人都忽略了另一件事。 韩景儒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书写一封绝情的书信,与沈芳洲断绝师徒之谊。 对于刚刚失去所有亲人的沈芳洲来说,那时的韩景儒是他唯一的亲人,这封书信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沈芳洲捧过桌上的汤碗,用勺子缓缓搅着。 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 “若你能治好他,需要奇珍异草尽管开口,就算是……咱们沈家还他一个人情!” 第312章 分享 杜若垂眸,凝视着沈芳洲搅着汤水的右手。 “你……不恨他?”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西北王沈烈要谋反,龙颜大怒之下,谁不是努力与沈家划清界线? 韩景儒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他求情,已经是仁至义尽。 如果再与沈芳洲牵扯不清,保持师徒关系,难免被其他人诟病。 他自退相位,与沈芳洲断绝关系,不过就是避免皇帝生疑自保而已。 二人不过只是师徒而已,对方又凭什么为他一次次不顾生死? “先生一世英名,不应该毁在我手里。”沈芳洲盛成一勺汤,送到唇边吹了吹,送到她唇边,“趁热喝吧。” 杜若笑了笑,张口喝下那勺汤,品了品,点头:“好喝,你也尝尝?” 沈芳洲也喝了一口:“还不错。” 二人边喝边聊,一起分享那一碗汤水,也分享着彼此那些藏在心里不想为他人所知的秘密。 …… …… 国子监。 浮舟将煮好的热茶捧过来,放到小桌上。 “夫子、两位先生,请用茶!” 桌子对面,燕归和百草先生都是轻轻点头表示感谢。 鹿儿懒洋洋靠在门框上,托腮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只手里还捏着肉干嚼着。 百草先生没有碰桌上的茶:“夫子也没有见到苏先生?” 知道夫子与浮舟平安无事,百草先生心下稍安,现在最担心的却是苏木。 韩景儒轻轻摇头:“我和浮舟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马车上,没有看到苏先生。” “这就奇怪了……”燕归皱眉放下茶杯,“我明明让他先带你们离开的。” 浮舟担心地转过脸:“苏先生不会被姓沈的给抓住了吧?” 燕归摇摇头,“我找人打听过,此番围剿,未曾留半个活口,也没有人犯。” “难道……”浮舟眉头皱紧,“那个混蛋把苏先生也给杀了?” “胡说。”夫子瞪他一眼,“苏先生又不是坏人,他怎么会随便杀人。” “他怎么不会随便杀人?”浮舟气恼地撇撇嘴,“看看他对您那是什么态度,我都想揍他两拳。” “苏先生既然能将二位安然救出来,想来他肯定也会平安无事。”燕归安慰地向浮舟一笑,“你们两个到后院玩儿吧。” 两个少年人站起身去了后院,燕归亲手帮韩景儒和百草先生添上茶。 “那些人是修罗门人,他们一向行走江湖,很少干涉朝政,这次竟然赶到京城与沈芳洲做对,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不如,我安排您到别的地方住几天?” “是啊!”百草先生也跟着附和,“实在不行,你到我那儿住几天?” “这里住惯了,换地方我也不习惯。”韩景儒淡淡摇头,“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担心什么?” 韩景儒略一沉吟,“对了,这位苏先生,是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这个……”百草先生想了想,“也没多久,我那时候刚刚从外地回地,差不多就是……千岁成亲之后。哎——但愿师傅他平安无事,要不然……我怎么向他家人交待?” “您见过他的家人?”燕归问。 第313章 你可曾见过哪个父亲抛弃自己孩子的 百草先生摇头:“只是听说他与家人同住。” “那……你可知道他的住处?”燕归又问。 百草先生还是摇头。 “你之前说,苏先生曾经让你去找求知堂的杜钧?”韩景儒问。 “恩,我特意去过杜府打听消息,那位杜小公子说,苏先生是他家姐姐的朋友,他也不认识。”百草先生道。 “你是说……”韩景儒眉头皱起,“千岁夫人杜若?!” “千岁夫人老家是江南,这位苏先生老家也是江南,想来应该是同乡。”百草先生道。 韩景儒轻轻抚着花白的胡子,眼睛里却是闪过异色:“既然如此,那几位就更不用担心了,既然苏先生是千岁夫人的朋友,那千岁肯定不会为难他的。” “我再去乌柏那里看看,有什么消息再通知两位。”百草先生离椅起身,还不忘叮嘱燕归,“监察司方面不知道燕帮主的身份,只怕要追查您和鹿儿,二位还要多加小心。” “您放心吧,燕某有分寸。” 三人各自施礼,百草先生坐上马车告辞离开。 目上百草先生离开,燕归将韩景儒重新推回院中:“先生也不必太过介怀那人的态度,现在的他已不是当年您的学生了。” “我不怪他。”韩景儒深吸口气,“毕竟,是我负他在先。” “先生这叫什么话?”燕归皱眉,“是您救了他的命,怎么是您负他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韩景儒低着头,声音暗哑,“你可曾见过哪个父亲抛弃自己孩子的?” “可是,当时还有人向皇上弹骇您与沈烈合作,若您不与他划清界线,您和家人只怕……” 韩景儒背对着他抬起右手,轻轻地挥了挥:“你们回去吧,万事小心!” “那……燕归先走一步,先生早些休息。”燕归恭敬地向他行了礼,起身掠上屋脊,“鹿儿,走了。” 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浮舟在房中收拾杂物,小院里只有韩景儒一人。 清冷的月光下,映着老人家的弓着的后背。 “小洲啊,是老师对不起你呀!” 老人家喃喃低语,脸上早已经是老泪纵横。 …… …… 同样的月光,也映着修罗门京城分分舵的别院。 负责打扫战场监察司手下,已经收拾走地上的尸体,地上的血水也都已经被冲洗过。 火焰已熄,烟雾却还在蒸腾着,呛人的烟味混合着血腥味,还在半空中迷蔓。 最后一车尸体也被拉走,监察司的封条封住大门。 陈主薄打个大大的哈欠,向赶过来的治安官挥挥右手:“剩下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陈大人放心吧,对外我们就说是走了水。” 负责这一带的官员弯着腰将陈主薄送下台阶,带着几个在黎明前的夜色中离开。 整个别院,只余一片死寂。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院中,零星跳动的火光,映亮为首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 黑色亚光面具遮着住他的脸庞,只有一对眼睛映着火光微微发亮。 “门主!”手下从旁边院子走过来,停在他身后,“无一活口。” “烟儿人呢?” 手下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抬起右手指向院中那棵大树。 黑衣男子转过身,顺着手下的手指看过去。 树干上,轻烟的尸体依旧高高地钉在树干上。 男人的右手猛地紧握成拳。 “沈,芳,洲!” …… …… 千岁和若若分享粥,我也和大家分享一点小知识。 老婆和老公可不是现代才有的哟,好像是唐朝就有了,在《拍案惊奇》和《红楼梦》等明清小说都有用过哟~!~ 第314章 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手下轻轻挥手,“还不把姑娘的尸首取下来。” 黑衣男子抬起左手,“不要动。” 手下拧着眉,“门主?!” 黑衣男子冷哼:“所有的尸首都收拾干净,唯独留下这具,你不觉得此事蹊跷?” “您是说这是沈芳洲故意安排?”手下略一沉吟,“应该不会吧,或者只是这具尸体在树上,所以他们才忘记收拾。” “是啊门主,难道要把姑娘留在这里腐烂发臭不成?”另一个手下不甘心地问。 黑衣男子飞身而起,落在轻烟尸体附近的树杈上。 凝视女孩子月光下因失血而苍白的脸片刻,他抬起右手轻轻地帮她抹下大睁的眼皮。 “烟儿,我会替你报仇的,委屈你了。” 收回右手,男人飞身而起,再也没有回头。 几个手下互相看看,向树上的轻烟拜了三拜,默默地跟到男人身后。 …… …… 翌日。 千岁府。 “千岁!” 沈九快步迈上台阶,挑起前襟迈进花厅。 一眼就看到早餐桌边,自家千岁大人正捧着碗给杜若喂粥,沈九一惊,忙着停下脚步。 沈芳洲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粥。 “说。” “是!”沈九将另一只脚迈进门槛,上前一步,“属下按您的吩咐亲自过去一趟,树上的尸首还在,不过……眼睛闭上了。看来,夫人听来的消息是正确的,修罗门的门主应该到京城了。” 沈芳洲淡淡地恩了一声:“盯住叶府和一众藩王,查清楚修罗门准备与谁合作。” 修罗门在江湖上,或者让人胆寒,但是单靠这些杀手是不可能撼动一个帝国的,除非他们与朝廷中人合作 杜若听到耳中并没有出声。 原漫画中,修罗门也是重要的一股势力。 只不过,轻烟和她的父亲一直坚持到第四册才死,因此修罗门门主出现的比较晚,还没有交待过对方的真实身份。 现在整个剧情都已经有很大的改变,对方会与谁合作她也无法确定,自然也不能给沈芳洲太多提示。 这位门主与轻烟之间关系很亲密,竟然忍心留下她的尸体在树上腐烂发臭。 果然,也是个冷血无情的狠角色! “还有……” 沈九看看杜若,欲言又止。 “说。” 沈九轻咳一声:“监察司里刚刚收到江南分司的鹞鹰传书,说是查遍户籍也没有找到与苏木相符的人,属下怀疑这苏木只是一个化名。” 杜若咀嚼的动作一僵,抬眸瞪一眼沈芳洲。 好家伙,这家伙原来一直在查她! 沈芳洲不动声色地捏过桌上的帕子,帮她拭拭唇角:“苏木的事情不必查了。” “啊?”沈九一怔,“不查了?” “他是夫人的朋友,自己人。” 翠莺捧着装着早餐的精致小笹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句,唇角扬了扬,人就向杜若眨眨眼。 自家小姐果然厉害,这样都能瞒天过海。 沈九听到脚步声转过脸,刚好看到她悄悄向杜若眨眼。 怕被对方看出异样,翠莺抬手假装揉揉眼睛:“看什么看,眼睛抽筋没见过?” 他怎么得罪她了,大早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沈九忿忿瞪她一眼,“一大早就眼睛抽筋,怕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第315章 好一张厉嘴 翠莺俏脸一红,“那还不是因为一大早就看到你!” 沈九到底是嘴笨,张了张嘴,没想到合适的反驳之词。 这丫头,好一张厉嘴! 杜若在厅里轻笑出声:“你再不进来,蒸饺都凉了。” 白沈九一眼,翠莺捧着托盘走进小厅。 沈芳洲放下手中的空粥碗,向桌上的盒子扬扬下巴:“赏你的。” 翠莺一怔,“奴婢?” “你对夫人忠心耿耿,该赏。”沈芳洲站起身,目光落在杜若身上,“午后如果腾得出空闲,我也会过去云家大营看看。” 今日午后,云清泓在营中点兵。 每年春时,老兵退役,云家军都会例行招兵买马。 这次云清泓除回京叙职之外,也是特意回来办理此事。 有志从戎的贵族子弟们都会到场参加云清泓的考核,如果被她看中,便可入云家军为将。 杜钧这几天也满十六岁了,刚好可以去参加考核。 杜若回他一笑:“你忙你的就好,成与不成都在他自己。” 沈芳洲点点头,转身走出花厅。 “多谢千岁赏赐!”翠莺将他送出门外,小跑着回来捧过桌上的盒子,打开盒盖,看到里面那满满一匣子黄金打造,巴掌大小的小金鱼,顿时激动地双目放光,“哇,千岁大人果然好大方。” 她当十年仆人的月钱,只怕都不够换这么多金子。 “有这些金子,你的点心铺子就不用愁了。”杜若笑道。 翠莺合拢盖子,垂下睫毛,“小姐就知道哄我开心,我都是卖了身的人,哪还有机会开什么点心铺子啊?” 卖身为奴,一辈子就是奴才,甚至成亲生了孩子,也是主人家的奴才。 遇到像杜若和沈芳洲这样不打不骂,还大方赏赐的主子,已经是她的福气,翠莺哪还敢奢望太多。 杜若还要再说什么,翠莺已经先一步抢过话头:“千岁没发现小姐的破绽?” “我已经告诉他了。” 翠莺差点把一盒子金鱼摔到地上:“那……千岁不就知道奴婢在骗她……完了完了,这回奴婢肯定死定了。” “要是你死定了,他还会赏你金子?”杜若笑问。 “呃,这个……”翠莺看看手中的木盒,一头雾水地看向杜若,“千岁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她骗了他,竟然还有赏赐? “你在千岁面前都没有出卖我,足见你对我的忠诚。”杜若站起身,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他喜欢忠诚的人。” 翠莺提着的小心脏落了地,见杜若要走,她忙着追过来:“小姐去哪儿?” “出门!”杜若头也不回地答。 “小姐小姐!”翠莺小跑着追过来,“反正现在千岁都知道了,奴婢也不用藏着掖着,能不能让奴婢和您一起去,天天家里闷着,奴婢都要闷死了。” 韩景儒和燕归这样的人,可不是翠莺能应付的。 万一小丫头片子说话穿帮,到时候她可就真的掉马甲了。 “等你把护理技巧练好,足够当我的助手再说。乖乖吃你的蒸饺去吧!” 杜若向她摆摆手,背着两手迈下台阶。 沈芳洲这关已过,下一关就是韩景儒和燕归了。 第316章 美丽的误会 知道百草先生和乌柏等人肯定在担心她的安危,杜若没有直接去国子监,而是先一步赶到太医院,向百草先生说明情况顺便道别。 对于她没有露面之事,杜若只是解释说:“昨晚之所以没有与夫子一起现身,只是担心引起千岁不快,毕竟我不想千岁夫人为难。” 所有人都知道,沈芳洲与韩景儒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她即是“千岁夫人的朋友”,如果表现得与韩景儒太过亲切,只怕会让千岁不快。 “我就说师傅不可能出事。”百草先生点点头表示理解,“说起来,我最近也听说不少这位千岁夫人的事情,听闻她医术卓越,而且与师傅用药有很多相似之处,如果老朽猜得不错,师傅应该就是千岁夫人的老师吧?” 杜若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百草先生只当“他”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再追问。 毕竟,有些事情不点破最好。 任凭百草先生带着美丽的误会去上课,杜若又赶到药科所在的院子找到乌柏向对方说明道别。 搞定二人之后,杜若骑上马赶往国子监。 暖洋洋的春阳下,韩景儒靠在轮椅正在指点着浮舟种菜。 菜地里,正捏着菜籽投进翻开泥土的浮舟,听到马蹄声转过脸,看到杜若,一脸惊喜地丢下锄头。 “夫子快看,苏先生来了!” 韩景儒转过脸,并没有太过惊艳的表情。 杜若跳下马,提着小药箱走进来,向韩景儒欠欠身子:“昨天不辞而别,苏木向先生告罪。” 韩景儒向她回了一个礼:“苏先生太客气了,昨晚你为救我和浮舟冒着性命之忧涉险,我们还未感谢,怎么能让苏先生向我告罪?” “是啊,苏先生,您可是我和夫子的救命恩人呢!”浮舟也跟着说道。 杜若轻轻摇头:“他们原本针对的就是我,是我连累二位。” “说起来……”浮舟好奇开口,“先生怎么得罪他们,这些人为什么要针对先生啊?” “浮舟。”韩景儒轻声打断他,“还不去给先生倒茶。” “看我这脑子,先生快坐,我去烧水。”浮舟忙着放下锄头,小跑着去烧水煮茶。 杜若翻开药箱,取出针囊,仔细消毒之后,缓缓刺入韩景儒的穴位:“之前那位轻烟姑娘曾经请我出诊,当时苏某尚未拿到医师文书,便拒绝了她,结果她父亲惨死便把这仇算在我身上。” “原来如此。” 韩景儒淡淡应着,目光落在杜若行针的手指。 有些细节,平日里不会注意,一旦有心观察就会发现一些异样之处。 比如,她的手。 杜若手指修长,但是那手掌比起一般的男子还是要小些,皮肤也更加娇嫩。 “苏先生认识千岁夫人?” “我们是同乡,夫人的医术也是我教的。” 原本这个点,她是没有想到的,这还是百草先生提醒她。 韩景儒凝视着她的手掌:“上一次先生喜欢的那本书册,其实就是千岁少时之作。” 第317章 只是后来……天各一方 杜若并没有惊讶,这个真相她早就猜到了。 垂着睫毛,她慢条期理地行着针,手稳得与平常一样:“看来,千岁幼时才华出众倒不是传闻。” “才华出众有什么用?”浮舟捧着托盘过来,将茶水倒好放在一侧的小桌上,“就算他天纵奇才,也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这些话于她,当然是有些刺耳的。 知道大家对沈芳洲有误会,杜若也并没有解释什么,毕竟以她的身份也不便为沈芳洲辩解,说多了反而让人生疑。 “童儿?!”韩景儒轻声哈斥。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浮舟拧着眉毛,“夫子还老说对不起他,就不想想那人是怎么对不起夫子的?您让苏先生评评理,当年可是夫子为他求情,就算夫子有什么做得不好,他……他怎么能那样对夫子说话?苏先生,你来评评理?!” 说到最后,浮舟也是眼圈发红。 昨天晚上,老人家痛哭的样子他看在眼里,想想就替夫子委屈。 这些天来杜若经常过来,又两次救下韩景儒的性命,浮舟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因此也没有避嫌。 若是以往,浮舟这样说话,韩景儒肯定是要阻止的。 但是今天,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杜若的反应。 杜若抿了抿唇,终于开口:“他是朋友的家人,我不便评价,还请先生恕罪。”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替沈芳洲说话,就是不想让二人起疑。 韩景儒却依旧从她的语句中,听出弦外之音。 所谓“不便评价”,其实已经是一种评价。 “好了!”韩景儒轻咳一声,“苏先生是千岁夫人的朋友,你难道要先生说千岁的坏话?” 经他这一提醒,浮舟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过,抹一把脸,他向杜若欠欠身子。 “苏先生莫怪,浮舟……刚刚失言了。” 杜若回他一笑,表示不会在意。 伸过手指,稔了稔韩景儒手臂上的针,她翻开药箱取出里面准备好的药。 “家中有事我要回一趟江南,这些药是我特意为先生准备,先生一定要认真吃,切不可漏服断服。” 昨天沈芳洲提过之后,她也是特意研究了韩景儒的病情。 这些药再配上针灸辅助治疗,韩景儒的腿并不是没有希望。 只是不想给老人家希望又让他失望,她才没有说明。 浮舟忙着将药接过来,认真记下吃法,捧着药走进房门。 “燕帮主和鹿儿,也都安好吧?”杜若问。 “放心吧,他们都好。”韩景儒略一沉吟,“以后,还请苏先生,多多关切燕归。” “先生说笑,燕帮主乃江南一帮之主,苏某就是小人物,哪有什么资格关照他?” 韩景儒笑了笑:“苏先生可能不知道,其实……燕归与千岁也曾是挚友。” 这个秘密哪怕是漫画里也未曾提过。 杜若一惊:“他们认识?” “十几年前他们都在我身边求学。”韩景儒向小菜园扬扬下巴,“那时候,二人还一起帮我种过菜呢。只是后来……天各一方。” 韩景儒注视她侧眸片刻:“其实,此番燕归入京,也与千岁有关。” 杜若到底是忍不住心下好奇:“先生的意思是?” 第318章 狗血青梅竹马恋爱线 “他对千岁并无敌意,他只是来找人的,找一个……曾经的故人。” 曾经的故人? 想起那晚燕归夜入千岁府的事情,杜若不由地心头一沉。 难道,原主和燕归之间还有什么隐藏的支线故事? 原主自幼于江南长大,燕归也在江南…… 漫画作者不会是给原主还安排了一条狗血青梅竹马恋爱线吧?! 杜若还要再问,浮舟已经去而复返。 韩景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容温和地注视着杜若的眼睛。 “韩某能与苏先生结交为友,真是……三世之幸!” “先生言重了。” “不!”韩景儒伸过右手,隔着衣袖,像长辈一样轻轻在她手臂上拍了拍,“请先生务必保重,一定要平安归来!” 杜若抬起脸,正对上老人家的眼睛。 视线中的韩景儒,竟然有些泪色。 那姿态,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送子孙离开的长辈。 他们认识不过数日,就算是相谈投机也不至于如此啊? “先生,您……” “老了!”韩景儒用袖子沾沾眼角,自嘲一笑,“泪窝浅,先生见笑,见笑。” 之后,老人家只是随口地说一些闲话,杜若不知道他是不想再深聊,还是当着浮舟不便开口,也没有再向深处追问。 行完针之后,她仔细将针消毒收好,从椅子上站起身告辞。 “那……苏木就此别过,等我重回京城,再回来探望先生。” “苏先生保重身体,记得多带几件暖和衣服。”韩景儒笑着提醒。 “夫子,人家苏先生是回江南,那边可比京城暖和多了。”浮舟笑道。 “老了,糊涂了。”韩景儒笑着摆摆手,“总之……先生万事小心,等你再回京城之时,我们再促膝长谈。” 杜若飞身上马,向二人一拱手。 “夫子、浮舟,二位保重!” 提缰带马,她大步向前。 韩景儒坐在轮椅上,远远目送着杜若的马转弯消失不见,老人家两手拱天望向头上天空。 “苍天在上,请您一定要……保护这孩子周全!” 浮舟将他的轮椅转个方向,笑着开口:“您放心吧,像苏先生这样救死扶生的好人,肯定会一生平安的。” 老先生转着脸,注视着杜若的方向,沉默着没有出声。 只怕一语成畿。 …… …… 午后。 城南云家大营。 阳光下,春风里,火红云纹大旗迎风招展。 校场点将台上,云家主将云清泓一般红色战袍,外套黑色皮甲,负手而立,气宇轩昂。 云猛和云琤两员大员分侍左右,也都是战袍加身,表情严肃深沉。 每一年,吸收新的血液,这对于这支强大之师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校场两翼,云家军士竖排成行,将校场分隔成几个区域。 校场左侧,前来应考的年轻子弟们正相继赶到。 “今年可是比往年多不少呢!”副将云琤笑道。 “是啊!”云清泓侧眸,注视着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也是微露笑容,“希望能找到几个好苗子。” “报!”一个年轻副将快步奔上高台,“报告将军,一队精骑赶到,看衣饰像是监察司锦衣使。” 第319章 纨绔 大营两翼都有瞭望台,四周又有斥侯盯着,附近的风吹草动都是迅速传进云清泓的耳朵。 监察司? 听到这三个字,所有人都是一惊。 云家素来与监察司没有瓜葛,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来做什么? 云猛粗眉一皱:“是不是沈芳洲来找咱们麻烦?” 云清泓扬声下令:“打开营门相迎!” “是!” 副将得令而去,云清泓侧眸看一眼云猛,特意提醒:“云猛,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两个家将,云琤为人深沉知道分寸,云猛在战场是一员猛将,平常可是个没轻没重的楞头青。 沈芳洲与她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云清泓行得正坐得端,并不怕人找麻烦。 只是监察司声明在外,但凡被他们盯上多半没有好事,对方突然造访,她多少也有些不安。 “知道了。” 云猛撇撇嘴,与云琤一起,跟在她身后走下点将台。 三人一起来到营门的时候,一骑人马已经来到营门前。 跳下马背,将追雁的缰绳递给随行的监察使,杜若抬手取下脸上挡风纱的帷帽,向她一笑:“云将军,好久不见!” 今日,杜若没有穿那些华美的裙装,而是套着一套暗色金纹的女式猎装。 这些都是沈芳洲安排人为她特意准备,一来到猎场骑马方便,二来猎装配套的是鹿皮靴子,她走路出门也不用担心脚疼。 云清泓上下打量她一眼,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惊艳。 她一向对女人们的打扮之事不在意也不在行,可是眼前杜若这身衣饰,连她都要觉得赏心悦目,尤其让她惊讶的是杜若的骑术。 毕竟是行家,只看刚刚杜若那一个下马的动作,就能看出她是很擅长的。 “末将见过夫人!” 云清泓一带头,身后云琤向几个手下都是跟着行礼,云猛撇撇嘴,稍稍弯了弯铁塔似的身子。 杜若笑着向众人回了礼,“听闻将军今日校场点名,杜若特意过来看看,不会影响到将军行事吧?” “夫人肯来营中,是清泓和云家军之幸。”云清泓笑着抬起手臂,“请!”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蹄音。 几人同时转过脸,只见一行十来骑已经奔到眼前。 十来个意气风发少年郎,个个鲜衣怒马,为首一位正是杜钧。 飞身跳下马,杜钧大步来到杜若面前,看着一身猎装的姐姐,也是扬唇一笑。 “姐姐今天这身打扮真是飒爽。” “见过千岁夫人!” “夫人好!” …… 几个少年都跟着下了马,恭敬地向杜若行礼。 杜若回众人一笑,向杜钧做个眼色,少年人会意,带着众人走上前来,客客气气地向云清泓行礼。 “杜钧见过云将军、各位将军。” 上次春试云清泓对杜钧的印象很是深刻,笑着向他一拱手,“欢迎诸位公子。” “云将军,我们可不是来看热闹的。”站在杜钧身后的少年拍拍身上配剑,“我们也是来应试的。” “对啊,我们也是来考核的。” “云将军请多指教。”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是透着兴奋。 云清泓保持着笑容未变,云猛却是眉头拧成疙瘩。 一帮纨绔子弟捣什么乱?! 第320章 320.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云猛正准备开口训斥几个少爷,不远处已经有笑声传来。 “一众纨绔子弟也来考将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就是,以为这是你们街头打架,打不过还能回去哭着喊爹娘帮你们出头。” …… 说话的是另外几个也前参加考核的年轻人,为首一位是一位面色微黑的瘦高少年。 身上套着半旧的皮甲,牵一匹老马,后背上那一株一人来高的白腊木长棍肯定是已经有不少年头,裹着一层透明的薄浆,阳光下闪闪发光如金属。 这个少年姓秦名长宁,父辈也曾是世代将军,只是渐渐不得志落了魄,如今只是一个六品的守城小吏。 与他同来的也都是差不多的少年人,虽然都是些官员之后,却远远比不上杜钧等人的父辈。 平日里衣食住行不过与百姓相仿,对这些天天在街上招摇的公子哥,他们当然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看不起谁呢?” “就是,有种和小爷过两招!” …… 平日里被家里惯坏的公子哥,哪会受他的气,几个人立刻反驳。 “来就来,谁怕谁!” “你可别打不过,到你爹面前哭着叫娘!” …… 云猛气得脸色发青,正在发作。 “好了!” “住口!”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 一声出自杜钧,一声却是出自秦长宁。 听到对方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看了一眼。 杜若看一眼秦长宁,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脸,继续观察着喝住同伴的杜钧。 经过这些天来的历练,这孩子性子也磨掉不少,比起以前倒是显得沉稳不少。 对方这样挑衅,他竟然没有开口反驳。 “云将军,我们是来参加考核的。”上前一步,杜钧正色开口,“我想……云将军应该不会在意我们的爹是谁吧?” 云清泓注视着眼前比她还要高出多半头的少年,微笑着点点头。 比起上次见面,这孩子的精气神有明显的变化。 她还有真点期待,一会儿他在校场上的表现。 “不错!我云家军中只看本事,不看门第。既然诸位都是来参与考核,我云家大营自会敞开营门欢迎,诸位若有真本事,不防到校场上真章。”她侧退一步,抬起左手,“夫人、诸位……请!” 杜若一笑:“将军请!” 两人并肩走进营门,杜钧和秦长宁也各自带着自己的同伴入场。 行到点将台附近,杜若停下脚步,扶住杜钧肩膀。 “万事小心,不要逞能。” “放心吧,我有分寸。”杜钧向她眨眨眼睛,重新现出几分少年人的天性,“那我们过去了。” 轻挥右手,他牵着马带着几个同伴过去准备。 杜若向随行护卫她的几位锦衣使做个眼色:“你们在台下等侯。” 这次杜若是以真实身份出城,沈芳洲当然不放心她一人前往。 这十几人都是沈九从沈芳洲的亲卫里挑出来,无论是武功、机警都是佼佼者。 杜若知道他的心意没有拒绝,只是在云清泓的地方,杜若并不想摆这么大的排场。 第321章 321。 只怕这位细皮嫩肉地受不了 “夫人,请!”云清泓将杜若请到台上,将她让到椅子上坐下,“快,搭个凉棚过来!” 午后春日燥晒,她们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习惯了,只怕这位细皮嫩肉地受不了。 毕竟,这些大家闺秀,平日里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万一晒晕了,那就是她的罪过。 “将军!”云猛眉头拧成麻花,“咱们这又不是茶馆戏台,哪有那玩意儿?” 云清泓瞪他一眼还要说话,杜若已经笑着开口:“将军不必麻烦,杜若就是晒一会儿,没关系的。” “委屈夫人了。”云清泓凶巴巴瞪一眼云猛,“还不去把我收藏的好茶拿来?” 云猛噘着嘴去了,云清泓就笑着向杜若赔礼:“营里都是些大老粗不会说话,还请夫人见谅。” 说话间,已经有一位副将奔上高台。 “启禀将军,时刻已到。” “好!”云清泓向杜若点点头,潇洒地挑战袍坐到主将之位,“开始!”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震动天地。 校场上的士兵在鼓声中迅速变换阵行,退到校场四周,队列纵横整齐如一。 杜若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一对眼睛早已经亮起来。 云琤走到前面,高高举起令旗。 “春日点兵,开始!” 云清泓的目光收回来,扫过身侧的杜若。 一桌之隔,女孩子挺直如松,并没有被这如雷的的鼓声吓到,眉目舒展似乎还挺激动。 云清泓一笑。 千岁夫人,果然不简单! “启禀将军!”一个年轻副将快步奔上台阶,将手中名册双手捧到云清泓面前,“今年报考将官者共三十六人,这些众人的‘将论’。” 云家军的考核,不来虚招,全部都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除武术箭术骑术之些基本的打仗技巧之外,还要考试排兵步阵,每个人还要交上一份文章,说明自己的治兵之道。 云清泓接过名册,轻轻点头,副将捧过众人所交的“将论”放到她身边桌上。 高台边,副将云琤举起令旗。 “第一局,武试。所有参与考核者,整装出列,隔十步而站。” 台下,包括秦长宁和杜钧在内的三十多个年轻人,都是从同伴中走出来,每隔十步一人,排成一行。 云琤挥下左手蓝下令旗,等待在校场边的云家军子弟立刻小跑着上场,一个对一个站到这些考核者面前。 “这些是负责考试你们的云家将将士,鼓声停之前,你们要将对手击败,不能完成者,出局!” 他挥下令旗,顿时鼓声再起。 台下的云家军考核官们,早已经不客气地向自己的考核者挥出拳头,很快校场上就斗成一片。 杜若侧眸,远远看向杜钧的方向。 云清泓扫一眼台下,伸过右手取出一份“将论”翻开。 第一份只翻了一页就丢到一边,她随手拿起第二份…… 台下,负责武试的将官大声宣布。 “秦长宁,胜出。杜钧,胜出!” “三少,牛逼!” “长宁,好样的!” …… 两方的同伴,都是大声地为自己的朋友喝彩加油。 云清泓将第二论将论丢到一边,扫一眼走到场侧等待下场考核的两个少年,唇角微微扬了扬。 “恭喜夫人,令弟的武功又精进不少。” 第322章 你掏粪掏傻了是不是 在这么短的时间打败云家军的考核官,这是自云清泓掌管云家军以来的第一次。 杜钧和秦长宁这两个年轻人,在这一局的表现都是十分出色。 杜若回云清泓一笑,“希望他不会让将军失望。” 很快,第一局武试结束,三十六人只胜出十个,云清泓倒也不失望。 将军不比士兵,贵精不在多,她是宁缺勿滥的人。 校场上,胜出者欢喜地等下一场考核,败北者则摇头离开。 “报!”一个通令官快步奔到高台下,“启禀将军,我们抓到一个人在营外探头探脑观察,他自称是国子监学子。” 云清泓将手中的“将论”丢到桌上,起身来到高台前。 “带过来。” 台下,杜钧等人也都是好奇地转过脸。 这会儿,两个云家军士兵已经将一个人拖拖搡搡地带过来,扔在点将台前。 来人一身已经浆得很旧,袖肘还打着补丁的国子监院袍,脸上汗水混着尘土,却依旧掩不住清秀五官。 云清泓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你是严思诚?” 严思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土尘,向云清泓一抱拳:“学生严思诚见过云将军。” 不远处,杜钧等人当然也认出是他,其他人还在疑惑,杜钧已经第一个跑过来。 “云将军,您别误会,他不是奸细,他是我的人。”嘴里说着,他就皱眉瞪一眼严思诚,压着嗓子道,“你来干什么?” “我……”严思诚抬起两手,给他送过一样东西,“公子这个忘带了。” 杜钧侧眸,看到严思诚手上捧着的书册,只气得恨不得踢他一脚。 他连匹马都没有,穷得肯定是雇不起车的,靠着两条小细腿追到这里,十来里路程就是为了给他送几本书? “你掏粪掏傻了是不是,我来参加考核,带书干什么?” 严思诚脸一红:“不光是书,还有您的作业。先生说明早交不上,要罚的!” 杜钧:…… 如果考核通过,他就要随云清泓离开京城到驻地,还写什么作业? 杜若此时也起身走过来,站到云清泓身侧,将二人对话收在耳中,不由莞尔。 “将军,看来是一场误会。” 云清泓笑着点头:“既然他是杜公子的人,那就请杜公子把他带到场外。下一场,继续!” 当着这么多人,杜钧不好发作,一把拉住严思诚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他带到场外。 “第二场……”云琤再次抬起红色令旗,“斗阵!获胜者两人一组,每人带领十人小组阵斗。” “请问将军。”一个获胜的考核者大声询问,“我只带了两个同伴来观战怎么办?” “人手不足者,可从我云家军中挑选。”云清泓大声答道。 说话间,已经有一队套着皮甲,手握木枪木盾的云家军小跑着进入校场。 云琤大声向众人说明斗阵规则,为了防止打斗时产生伤亡,木枪枪尖上都裹着布,沾着白灰粉。 一旦枪尖刺中要害处,就算作死亡,规定时间之内,十人小队中留下人数居多者为胜。 当然,如果将官先“阵亡”,那肯定也是输家。 云琤说完之后,大家迅速准备起来。 “三少,咱们怎么办啊?”一个同伴环视四周,“是不是也去挑一个?” 杜钧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几个同伴再加上安儿刚好十个。 今晨演习时赵阳不小心弄伤胳膊,现在胳膊肘肿得跟馒头似的,根本不可能上场。 “三少!”赵阳大步走过来,“我这胳膊没事,让我上。” “胡说八道什么。”杜若将他推开,“我去云家军里挑一个。” “三少!”严思诚挤过来,“能不能算我一个?” 第323章 小细胳膊小细腿的 几个少年郎转过脸盯着严思诚,都是一脸鄙夷。 “你?上了场也是拖三少的后腿。” “就是,就您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握得住枪吗?” …… 论起读书写字作文章,他们或者比不上严思诚,但是打起架来,这小子就是白给,更不用说上场打仗。 “我知道,我武功不行,但是……战场上不光看武功,也看智慧。”严思诚抬起脸,语气郑重,“你们排演阵法的时候,我都在旁边,我知道阵法变通之法,能更好地配合你们。” 因为这些天一直在弥补之前的过失,严思诚除了上课之外,基本都跟在杜钧身边,像个仆人一样伺候他。 众人排阵演练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帮着端茶倒水,因此杜钧的阵法和变数他都一清二楚。 云家军的士兵,或者比他强壮,但是不了解杜钧的阵法,配合起来肯定不如他。 是选一个强壮的新人,还是用一个细瘦的严思诚,现在就成了摆在杜钧面前的问题。 “三少,他不行。” “是啊,三少,您再不挑,高的壮的都被人挑走了。” 几个伙伴站在旁边,都是一脸急色。 …… 杜钧的目光扫过严思诚染着汗水和尘土的俊脸,掠过他的衣袍,落在他的布鞋。 为了追赶他,严思诚一路靠着脚追赶十来里路,布鞋都已经磨破。 “赵阳!”杜钧深吸口气,“把你靴子和皮甲给他。” “不是,三少,我这可是新做的水牛皮……” “给他!” 赵阳翻个白眼,到底还是乖乖把自己的靴子和皮甲脱下来,递给严思诚:“记得还我!” “知道。”严思诚接过皮甲,“靴子就不用了,我这鞋子还能穿。” “穿上!”杜钧一把抓过赵阳的靴子砸在他手上,“省得一会儿你鞋子破了拖我后腿。” 严思诚心下一暖:“多谢公子。” “少废话!”杜钧撇撇嘴,“一会儿要是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我一定全力以赴!” 严思诚坐到地上,脱下自己的布鞋子,脱到一半,又忙着转过身,用袖子挡住脚。 来得匆忙,他又没有马,也没钱雇车,一路追过来,担心赶不上,走得都是小路。 一只脚早已经磨破出血,他不想让别人看到。 “三少,他不行!” “就是,他哪行啊!” …… 众人对严思诚,可是一点也没有信心。 “都给我闭嘴!”杜钧压低声音,“一会儿,让他在中间。” 取出帕子裹住伤腿,忍着疼将脚塞进靴子,严思诚站起身:“我准备好了。” 杜钧取过一杆木枪递给他,“别的你不用管,管住自己别死就行。” 这会儿,其他几人也都准备好自己的队伍,大家抓阉之后,很快就确定出斗阵的对手。 好巧不巧,杜钧的对手刚好是秦长宁。 传令者向云清泓说明比拼对象之后,云清泓的眉也是微微皱起。 这两人都是今天的佼佼者,要淘汰一个还真是有点可惜。 第324章 大将长宁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云家军多年来的规矩当然也不能轻易更改。 云清泓心下觉得可惜,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示意阵斗开始。 杜若坐在旁边将一切听到耳中,心也跟着向下一沉。 秦长宁在漫画中也是一位很重要的配角。 按照原剧情,他很顺利地通过考核进入云家军,凭着出色的身手和军事才能很快就成为云清泓的左右手。 秦长宁的父亲秦宇曾经也是前朝一员猛将,为人性情秉直,当年他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沈烈的人。 可惜,当时皇帝正在气头上,他又不懂得迂回之道,龙颜震怒要将他处死。 亏得当时还是丞相的韩景儒为他求情,才算保住一条小命,从三品大将贬到一个七品城门小吏。 秦宇眼看着沈家一家尽亡,对皇氏大为失望,每天饮酒度日,不过三年就郁结成疾而死,留下秦长宁母子坚难度日。 这样一个孩子能成长到今日,着实不易。 杜若原本还打算,如果二人一起进入云家军,她要好好劝导杜钧与秦长宁做朋友。 哪想到,二人还没进入云家军就已经进入这个局面。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十人五组,按照抽签顺序,杜钧和秦长宁排在最后。 云琤令旗挥下,第一组两个考核者带着自己挑选好的人马进入校场。 对于一名将军来说,自家的武艺高低远当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军事才能和调兵遣将的能力。 十人布阵,互相进攻,这基本上就是一个小型的战术模拟。 第一组的两人明显在这方面不足,简用的是最简单的野蛮冲撞,一个交锋之后,两方人马很快就各自为政。 云轻鸿看得直皱眉,这种野打蛮干的手法,简直就是让士兵到战场上送死。 从手边的“将论”起翻出二人的文字,她翻开看了看,手捏着两份“将论”站起身。 “停!” 一声令下,校场还在撕杀的两队人马同时停下来。 “二位的将论是自己写的吗?”云清鸿竖起右手。 两个“将官”互相看看,都是小跑过来,大声回答。 “回将军,是我写的。” “云将军,这……这是我亲手写的,我的字是丑点。” “好!”云清泓抬手指住另边那个微胖的,“既然是你自己写的,那你现在就给我背上一遍。” “这……”那人慌乱地低下头,“时间有点久了,忘……忘了!” “自己写的还能忘了,一看你就是请人代笔。”另一个瘦高的抬起脸,“将军,我来背,我写的是……为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好!”云清泓朗声打断他,“那你就来解释,何为智信仁勇严?” “这个,智就是……智慧,聪明……信……信就是诚信,讲信用……严……” 那人结结巴巴地半天,也没答不上来。 杜钧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军纪严明啊笨蛋!” “对对对!”背书的露出一脸恍然之色,“就是军纪严明,我有点忘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明明也是请人代笔。”矮胖那个不客气地点明。 “你胡说,你才没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骂,杜钧等人都是哄笑出声。 第325章 生死兄弟 “放肆!”云清泓重重将两论做假的“将论”丢下高台,“把这两个作弊者给我赶出营去,永远不许再踏进我云家军一步!” 立刻就有军士冲上前来,将二人拖向营门的方向。 云清泓的目光扫过仅剩的八人:“现在,还有代笔作假者,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再有发现,皆按军法处理,棍责五十。” 八个人互相看看,都是站在原地没动。 “继续!” 阵斗继续。 三组成员经过拼力撕杀之后决出胜负,已经是日渐黄昏。 “大家万事小心。” 向众人叮嘱一句,杜钧抬手解开身上枪衣的布带,将长枪靠到武器架上,拿过裹着布的木枪,第一个迈步走上战场。 对面,秦长宁也手持着木枪走上前。 秦长宁布的是锥形阵,他为锥尖,其他同伴在身后排成两翼。 杜钧用的阵法与他相仿,只不过在这个锥形的后面也补上来,形成一个三角形。 他为角尖,而最弱的严思诚则被他和众人护在中间。 阵从薄弱破,严思诚是他们的弱点,自然要藏起来的。 “夫人,我们到前面观点吧?” 云清泓看出杜若的担心,主动邀请。 “好!”杜若站起身,跟着她身侧走到高台边。 台下的云家军将士,一对眼睛也都是看向场内。 行家出手,便知有无。 都是天天在战场上饮血的人,只看这二人的排阵就能看出一些斤两。 大家此时都在好奇,这两个少爷到底谁是最后的赢家。 只是因为云家军纪律严明,才无一人敢出声议论。 “阵斗第五场,杜钧对秦长宁。”云琤挥下令旗,“开始!” “杀!” 两个少年同时大喝一声,带着自己的人马冲过来。 很快,两队人马就冲过校场,作为阵首的杜钧和秦长宁终于在场中相逢。 枪刺如电,棍扫若风。 嗡—— 枪棍相击,两人握武器的手同时一震。 好大的力气。 心下感叹之时,两人同时收住武器,向着对方的侧翼击去。 很明显都知道对方厉害,并没有直的打算硬碰硬。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刺中对方一个同伴。 两队人马很快分开,双方同时损失一人。 “不要硬碰硬,耗废他们的体力。”秦长宁的目光扫过杜钧,落在严思诚脸上,“那是他们的劣势。” 对面。 “大家速战速决,不要拖得太久。” 杜钧也知道,自己这方在体力上的劣势,尤其是严思诚。 接下来,杜钧一方全力冲杀,秦长宁却玩起迥回战术。 几次来往下来,双方的人马也在你一个,我一个的损失。 秦长宁回身一枪,击中安儿的后腰,杜钧一方只剩下杜钧和严思诚二人。 对面,除秦长宁之外却还有两个。 而此时的严思诚,早已经是气喘吁吁,举步维坚。 对于从小诚书的严思诚来说,握着长枪跑来跑去已经很难,更何况还要配合杜钧变阵,躲避对方攻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拼上全力。 脚上的水泡早已经挤破,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他依旧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落在杜钧身后。 到底是体力不支,脚下踩到土坑,重重地扑倒在地。 “冲!” 秦长宁看准机会,大喝一声带着两个人冲过来。 第326章 很有几分风萧萧易水寒的悲壮 一把拉住严思诚,杜钧单手执枪,左臂斜挑。 木枪如蛟龙出水,迎住秦长宁。 秦长宁闪身避过,枪尖却像长了眼睛,虚晃一枪之后突然斜挑,刺入他身后的同伴。 身后的同伴没有秦长宁的速度和敏捷,被一枪刺在胸口,连退几步,胸口处带着一个重重的白色灰点跌坐在地上。 “死亡”。 “沈家枪?!” 台下的秦长宁和台上的云清泓同时惊呼出声。 大部分枪法都需双手持枪,单手持枪灵活应变这是沈家枪最大的特点。 众人都知道杜钧是沈芳洲的小舅子,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沈芳洲会将沈家绝学传给一个外人。 二对二。 杜钧将严思诚丢在地上。 “替我守住后背!” 说完,他转身,横枪立马,直面不远处的秦长宁。 他知道,严思诚跑不动了。 跑不动就不跑,任敌张扬如风,我只不动如山。 严思诚怔了怔,注视面前少年片刻,他转过身,将背抵上杜钧的背,一把扯下自己束发的布带,用力早已经被震裂出血的手掌紧紧地和枪绑在一起。 两个少年,背靠着背,各自握紧手中长枪。 风指起杜钧的衣摆和严思诚早已经散乱的长发,很有几分风萧萧易水寒的悲壮。 杜若看在眼里,心脏一疼,片刻又扬起唇角。 便是这一场输了,能与这样的对手交战,能收获这样的生死之交于杜钧也是收获。 大不了,再等一年。 他还小,有的是机会。 对面,秦长宁也看出对方守阵的决心,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水,他缓缓握紧枪身。 “我来对付杜钧,你找机会解决掉他的同伴。” 留下来的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同伴,当然也有默契。 “好!让这些公子哥好好瞧瞧,什么才叫打仗。” 两人一前一后冲过来,秦长宁长枪一挑直取杜钧,同伴也与他一起攻过来。 战场不是比武,可不讲究什么单打独斗,胜利就是唯一的目的。 这时候,杜钧多少就占了一些便宜。 因为,他用得是枪。 这种武器,他比秦长宁用得更得手。 哪怕是以一敌二,凭着沈家枪的精妙,依旧没有现出劣势。 高台上,云清泓瞳孔微缩,也是心下惊奇。 不愧是沈家枪,果然厉害。 然而,秦长宁也不是庸辈。 低喝一声,他手腕轻转手中枪法已变,以枪为棍猛地一扫,同伴知道这就是他的讯号。 这一击,杜钧肯定要躲闪。 一旦他飞身躲闪,他身后的严思诚就会暴露出后背的空门,到时候同伴就可以乘胜一击先拿下严思诚。 场边的香炉里,计时的香已经快要见底。 只要他们拿下严思诚,在香燃完之前不要失误,那么就能赢了。 杜钧并没有躲,长枪猛地向下一竖,深深刺入校场内,他两手握紧枪身,咬着牙准备硬扛这一扫。 他当然是能躲过的,可是严思诚躲不过。 那家伙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这一枪要是挨上非骨折不可。 第327章 327.疯了? 嘭! 秦长宁的枪重重地扫在他刺入地面的枪身上。 木质枪身根本承受不了两人这样的力量相博,咔嚓一声,同时断裂。 同伴看准机会,上前一步,举枪就刺。 裹着布的枪尖,笔直地刺向杜钧胸口。 严思诚听到声音转过脸,只看到那人捅过来的枪,慌乱中他只是用尽全力将后背向杜钧一挡。 “闪开!” 被他全力一撞,杜钧向前冲出一步。 对方的枪尖已经撞过来,眼看着就要撞到严思诚侧肋,杜钧猛地瞪大眼睛,上前一步,他伸过右手。 赤手夺枪?! “小钧!” 看出他的意图,连杜若都是惊呼出声。 哪怕枪尖上裹着布,那是武器,只靠一只肉掌怎么挡得住? 杜钧的手掌,在半空中抓住枪身。 木质枪身带着前冲之力继续向前,一路蹭过他的手掌,瞬间蹭破皮肉。 他咬着牙,握紧右手。 枪尖冲过去,在距离严思诚的侧肋不足一寸处,险险停住。 木质枪身上,满是鲜红的血水。 那一瞬,时间仿佛僵停。 随后,场外的安儿和杜钧的伙伴们,都是尖叫出声,对面秦长宁的几个同伴也都被震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只靠一只肉掌,抓住全速刺过来的长枪。 不要说难度,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好吗?! 这家伙为了赢,疯了?! 刺枪的秦长宁同伴也被惊呆了,两手抓着枪,一时间忘了如何应付。 “杜公子!”严思诚大步冲过来,“你的手……” “没事。”杜钧反手甩开染着血的木枪,伸过右手,“枪给我。” “哦!”严思诚答应一声,忙不迭地去扯绑着枪的布带。 秦长宁的同伴看出这是一个机会,再一次挑枪而上,准备借机偷袭。 面前,光影一闪,一截断枪挑开他的枪尖。 是秦长宁! “长宁,你这是干什么?”同伴一脸不解地看过来。 秦长宁收回握着断枪的右手,“他们还没准备好。” 几个回合的交战下来,刚秦长宁已经注意到严思诚的不对劲。 他身上有伤,他们要是再乘人之危,那就太不公平了。 这样赢了,胜之不武。 “少来这套!”杜钧接过严思诚递过来的发带缠住伤手,握紧他递过来的长枪,“小爷不需要你放水,再来!” 场边的香炉里,高高竖立的香灰,无声落下。 铛—— 守香的将官敲下铜锣。 “第五局阵斗,时间到!” “云将军!”杜钧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云清泓,“我要求加时再战。” 云清泓侧眸:“秦长宁,你怎么说?” “杜公子和同伴都有伤在身,长宁胜之不武。” “谁叫你可怜啊,告诉你,小爷一个人也能打你们两个。”杜钧喝道。 “那……”秦长宁扬眉,“长宁认输。” “你?!”杜钧猛地将枪向地上一插,“好,我认输,我认输行了吧!” 如果刚刚秦长宁没有阻止同伴出手,他和严思诚肯定要倒下一下,他们必输无疑的。 拉起严思诚,杜钧大步走向场外。 “慢着!”云清泓扬着声调,语气威严,“进了我云家大营就要守我云清泓的规矩,这胜负岂是你们说了算的?!” 第328章 328.输赢 杜钧停下脚步,对面秦长宁也是一拱手:“请将军定夺。” “秦长宁,我问你……”云清泓侧眸,“敌人已经现出劣势,为何不乘胜追击,你要知道战场上顺息万变,仁慈可是兵家大忌。” “长宁知道。”秦长宁看一眼杜钧和严思诚,“但是他们同我一样皆为大楚子弟,不是敌人,这也只是演练,不是真的战场。若到了战场之上,长宁绝不手软。” 云清泓不置可否,转脸看向杜钧。 “杜钧,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战场之上,不作无畏之牺牲,你刚刚的作法,若是在战场上,很可能会牺牲掉一名主将,你为何要这样做?” “当年,云老将军福海山一战,与手下将士共进退,不曾丢下半个伤兵。”杜钧斜一眼云思诚,“若是连自己的兄弟都可舍弃,还有什么资格当将军?” 听到那位“兄弟”,严思诚眉头重重一跳。 云清泓抬眸环视四周:“兄弟们,这样的将军,我们留不留?” “留!” 站在他身后的云猛,第一个大喝出声。 云猛最喜欢的就是讲义气的人,之前多看不出这些纨绔子弟,现在他就多喜欢杜钧。 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不怕死又讲义气,简直是太对他胃口了。 “留!” 无数人齐声呼喊。 云清泓微笑着抬起两手,示意众人安静,亲自宣布这一局的输赢。 “第五局,秦长宁与杜钧战平,两者皆胜!” 全场欢呼。 杜若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垂着脸看向台下的杜钧,后者也正向她看过来。 少年人脸上有汗,手上有血,略有些狼狈,一对眼睛却是闪闪发光。 云清泓伸过右手,副将云琤取出桌上,她挑出来的几本“将论”捧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关键时刻,全部都安静下来看向云清泓。 “云琤,念!” “是!” “最后通过选择者,李青墨、秦长宁、杜钧!” “云将军,且慢!” 一辆马车急急地冲到校场上,车窗里探出一只胳膊一张人脸,不是别人,正是杜若的父亲,右相杜祖恩。 云清泓和杜若一起迎下高台,云清泓向从马车上下来的杜祖恩一拱手。 “右相,缘何大驾光临?” “多谢云将军对犬子的赏识,不过……”杜祖恩呵呵一笑,“老夫已经为他安排好官场事务,今年秋试后他就可入朝为仕无法随将军出征,还请云将军见谅。” “你……”杜钧一听就急了,“你凭什么管我?” “我是你爹。” “我就是去!” “去什么去,去战场上送死吗?” 云清泓挡住想要冲过来的云猛,“右相这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杜祖恩回她一笑,“将军别误会,老夫说的就是我儿子,就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当了将军也是给您添乱。” “你……”杜钧将手中长枪一摔,“大不了,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你这个不孝子孙,吃我的穿我的把你养这么大,你想不当我儿子就不当,来人……”杜祖恩气得一挥手,“把他给我绑回去!” 身后,十几个家丁侍卫冲过来就要对杜钧出手。 杜若上前一步,护在杜钧面前。 “我看谁敢动手?” 第329章 管你什么丞相将军? 杜若一出手,旁边侍立的锦衣使立刻冲过来,拨剑护在杜若面前。 千岁可是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动夫人一根头发。 管你什么丞相将军? 对不起! 监察司除了沈芳洲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你……”杜祖恩皱眉想要发作,又努力咽下怒意,向杜若赔个笑脸,“小若,我这可是为小钧考虑,就他这毛手毛脚的,到了战场上不是送死吗,我可就你们这三个孩子,你真的忍心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杜若拉住想要发作的杜钧,“若是您真的疼爱小钧,就应该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杜祖恩眉头拧紧:“你这是叫什么话,当父亲的难道会害自己的儿子?” 杜若还要说什么,只听得一阵脚步急响,一个送信兵已经跑过来。 “将军,千岁驾到!” 说话间,马蹄急响,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冲上校场,为首一位正是沈芳洲。 “见过千岁!” 除杜若外,所有人躬身行礼。 沈芳洲跳下马,扫一眼众人:“云将军,此番点将,结果如何?” “回千岁!”云清泓向他一抱拳,“此番共点将三人,只是……右相试图阻止末将征兵。” “误会误会啊!”杜祖恩忙着笑着解释,“千岁,老夫就是怕小钧上战场给将军添乱,可不是阻止征兵,云将军言重、言重了!小钧,还不跟我回去!” 沈芳洲斜他一眼:“崔公公。” 常侍崔贵上前一步:“在!” “念。” “是!”崔贵展开手中捧着的金黄卷轴,“云清泓、杜钧、秦长宁接旨!” “末将云清泓接旨!” “草民秦长宁(草民杜钧)接旨!” 云清泓与杜钧等人率先跪下,身后众副将士兵,甚至包括杜祖恩——除杜若与沈芳洲之外的所有人,全都跪成一片。 崔贵扬着声音,念出旨文:“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云家军戎边有功,特赏军晌三个月,兵士皆有份。另,着云清泓为主将,杜钧、秦长宁为副将,组建云家骑兵两万,马匹粮草皆由九千岁着人提供。钦此!” 云清泓俯首于地,唇角微扬:“末将代云家军上下,谢皇上隆恩。” “谢皇上龙恩!”所有人齐声高呼。 崔贵走上前来,扶起云清泓,将圣旨送到她手里:“恭喜将军,喜添两员猛将。” 云清泓点点头,视线很自然地落到沈芳洲身上:“多谢千岁!” 说什么圣旨,谁不知道这就是沈芳洲的意思。 天下人都说他是一个祸害,但是在云清泓看来,沈芳洲并不像外人说的那么糟。 尽管她从未表示过会站在他的阵营,但是沈芳洲对云家军和她一次也没有刻意针对过。 粮草也好,军饷也罢,从无有过半点克扣延误。 之前她曾上奏折要求扩充军马,增强骑兵以抵抗北方渐渐强大的骑兵队伍。 手下几个老将都说,沈芳洲忌惮云家军,不会同意。 结果呢? 这才几天,圣旨就下来,而且从她要求的一万增加到两万,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手笔。 要知道,骑兵可是最费钱的兵种。 第330章 同时也是威胁 “将军为国守边辛苦,这是应该的。”沈芳洲的目光落在杜钧和秦长宁身上,“二位小将军切不可辜负圣望。” 两个年轻人一齐拱手行礼:“多谢千岁,杜钧(秦长宁)万死不辞!” 杜若走过来,扶住杜祖恩的胳膊将他扶起来,“圣上如此看重小钧是咱们杜家的福气,父亲应该也为小钧高兴才是。” 这一句,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是威胁。 若对方再阻止,那可就是抗旨。 杜祖恩当然明白,从地上站起身,他咬了咬牙,转身准备离开。 “右相留步!”沈芳洲淡淡开口,“本王要私下和您聊几句。” 说完,他转身走向校场一侧,杜祖恩再不高兴也只能跟过来。 行到人群外僻静处,沈芳洲转过身。 “不知千岁有何指教?”杜祖恩心里有气,语调也有些阴阳怪气。 沈芳洲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楚东征税,你的长子克扣税金三十万两,右相可知道?” “这……”杜祖恩面色顿变,“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 “二月初六,你私会南越外使,并且收入对方送的上等玉石;四月二十六你在醉香楼里饮酒,一怒之下打死一位小厮……”沈芳洲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渐渐苍白的杜祖恩,“还有前几天,你为了低价买下看好的良田,伙同当地官员,将一家三口治罪。这些也是假的吗?” 杜祖恩双腿颤了颤,终于软瘫在他面前:“千岁……求千岁看在小若的面子上……” “你以为,你能活在是为什么?”沈芳洲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半拎起来,“本王若想让你死,轻而易举。” “我……我对千岁可是……忠心耿耿。” 沈芳洲冷哼,“以前的事本王即往不咎,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最好想清楚。” 将他搡在地上,沈芳洲转身向前。 “站对地方,你永远都是一朝之相,本王的岳父;若是站错了……”沈芳洲转过脸,“如果若若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她还会护着你吗?” 杜祖恩一哆嗦,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 竟然连这个秘密,他也知道了?! 沈芳洲淡淡敛起脸上寒色:“三日后,小钧就要离京,右相不回去帮他准备准备?” “去,我……我现在就去!”杜祖恩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讨好地笑着,“千岁放心,我……我一定站在您这边。” 两人重新回到众人身边,沈芳洲已经是一脸云淡风清之色。 “云将军!”杜祖恩赔着笑脸走过来,“刚刚多有得罪,我……我就是关心儿子一时糊涂,您放心,我绝不拖小钧后腿。” 但凡有点胆子都能猜到,杜祖恩转变的原因,肯定是沈芳洲说了什么。 云清泓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只是淡淡地笑:“右相深明大义。” 沈芳洲站到杜若身侧,后者轻轻伸过手掌,戳了戳他的手掌。 当着这么多人,不便说什么感激的话。 一个小小的亲昵举动,已经暗示所有。 沈芳洲侧眸,她就回他一笑。 合掌捉住她顽皮的手指,沈芳洲脸上只是不动声色。 “天气已晚,本王就不打扰将军了。回府!” 第331章 那条路太苦太难 “恭送千岁、夫人!” 云清泓亲自送过来,看着二人上了马,杜钧拉住严思诚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马上与自己共乘,其他人也相继上马向云清泓等人道别离开。 “将军!”目送众人走远,一名年轻将官凑到云清泓身侧,“这杜钧……不会是千岁安排过来的眼线吧?” “放肆!”云清泓转过脸,美眸里目光深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千岁是大楚臣子,清泓也是,何来眼线奸细之说?休要把官场上那套勾心斗角的事情,带到我的云家大营来!” 一军之中不能有二心,若是生出嫌隙,只会让军心分裂。 一个互相猜忌的队伍,怎么能团结起来共同抗敌? 她必须要把这种事情扼杀萌芽里。 云清泓转过脸,目光缓缓掠过在场的几个将军,声色俱厉。 “以后,本将不想再听到任何人提起这个词。否则,军法处置,赶出云家大营!” “是!” 众人齐应。 云惊鸿带着云猛和云琤回到自己的主帐,副将云琤屏退几个侍卫,这才开口:“将军真的相信杜钧?” “要我说,杜钧这孩子挺好的。不怕死又讲义气,是个将军的好苗子,你别怀疑人家。” “你懂什么?”云琤白他一眼,“我不是怀疑杜钧,我就是担心沈芳洲。咱们云家军一直保持着中立,就怕这位千岁爷对咱们怀恨在心。” 云清泓绕过桌子,坐到椅子上。 “我觉得,或者……我们都对千岁有偏见。如果他真的想针对咱们,只需要在粮草和军需上随便动动手脚,就可以让我为难,甚至可以做得更狠,强迫我向他低头,可是他从未有过。” 以前,她也和众人一样,以为沈芳洲嗜杀成性,是个不折不扣的奸恶权臣。 平日远在边关,与之接触不多,听到的就是一些道听途说。 这次回京叙职,也是她与沈芳洲接触最多的一次,几次见面相处,她倒觉得沈芳洲其实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以前,父亲就常说。 人是复杂的,不能只看一面,相信沈芳洲也是如此。 如果是云家被陷害,只剩下她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相信,她也会像沈芳洲一样,疯狂地报复那些陷害云家的人。 不…… 如果真的换成是她,她能像沈芳洲一样活下来,忍天下人之不能,从最低层的泥泞里爬起来,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万万人之上吗?! 云清泓没有这个自信,甚至她都不能保证她能活到现在。 一念至此,她突然有些心酸。 如果沈家没有变故,如果沈芳洲还是那个才华出众的西北世子,如今的他依旧可以鲜衣怒马,挥舞着沈家枪,让那些月知蛮夷闻风幸胆…… 一代忠良,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 云清泓抬起脸,目光掠过面前的两个兄弟副将,落在帐门外的层层大帐,点点灯火,一点点地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她都要努力保护这些人,不能让他们步沈家的后尘。 不让云家子子孙孙,步沈芳洲的后尘。 因为那条路太苦太难。 第332章 帝王将相宁有种乎? 马队入城,在主街路口停下。 秦长宁也带马过来,向沈芳洲与杜若行礼,“千岁、夫人,草民就此告退。” 尽管皇上已经下旨封他为将,秦长宁却依旧以草民自居,可见其风骨。 沈芳洲只是淡淡点点头,表示得很是冷漠。 杜若知道他的个性,当即向秦长宁一笑。 “小将军,后会有期。” “姐夫、姐!”杜钧也在旁边开口,“我要去一趟国子监,也先走一步。” “好。”杜若轻抬右手,“路上小心。” 沈芳洲轻轻带马,与杜若等人离开。 两方人马目送他们走远,隔着街道互相看看。 杜钧就将两手一拱:“秦将军,大营见!” “大营见!”回他一礼,秦长宁带马转身,“走!” 几个同伴立刻跟上来,追到他的马后。 “哼!”其中一个不屑冷哼,“我看这云将军也是个看人下菜谍的,还能弄一个平局,也就是仗着他是千岁的小舅子,国相的儿子,要是换成别人……” “不许乱说。”秦长宁转过脸,正色喝住同伴,“他的身手不在我之下。” “那是因为你没用棍。”另一个同伴不甘心地说道。 “就算我用棍,在他面前也占不到多少便宜。”秦长宁语气深沉,“他用的可是沈家枪。” “什么?” 几个同伴都是一脸惊讶。 大家对沈芳洲或者多有微词,可是提起沈烈和沈家枪,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沈芳洲竟然把沈家枪也交给他了?” “这小子,有这样的爹,还有这样的姐姐,命真好!” …… 秦长宁扫一眼几个同伴,想说什么又闭紧嘴巴。 杜钧或者命是好,但是那样的身手可不是只靠命好就行的。 武功这东西做不得假,杜若才嫁到沈家几天,沈家枪这样的绝学,沈芳洲岂会轻易教给别人? 就算是从成亲那天算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将一套枪法练到这个程度,不仅仅需要天分,还需要一枪一枪披星戴月的练才行。 之前对这些公子哥他也有偏见,可是今日战场上,这些他看不起的少年郎个个不怕死似地拼命,比起他们丝毫也不差。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对方呢?! “诸位兄弟,长宁有话要说。”秦长宁猛地带住马,“穷又如何,富又如何,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一旦进了云家军,大家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你们也不必跟着我!” 几个朋友互相看看,都是有几分汗颜。 “长宁,大家就是随便说说,我们都听你的。” “是啊,咱们不就是过过嘴瘾。” …… “好!”秦长宁郑重点头,“大家回去准备准备,三日之后随我出征!” …… …… 国子监附近,十字路口。 “三少,咱们是不是找地方庆祝庆祝?” 杜钧将马向路边一带,在京城有名的酒楼隆福楼前勒住马。 “就这,我请客!” 几人都跳下马背,严思诚也跟着杜钧从马背上滑下来:“那我先回去了,诸位不要喝得太多。” 将缰绳丢给安儿,杜钧一把拉住他后衣领:“干吗,还要小爷单送你一趟啊?” 第333章 从今日起,同生共死 “这也不远,我走……” “走什么走?”杜钧抬手将他拉回来,“小爷请你是看得请你,不给我面子?” 严思诚一怔:“那……思诚就恭敬不如从命。” “快快快,一会儿包间没了。” “别人来了没包间,咱们来了还能没有?” …… 到底是从小张扬惯了,一离开云家大营,众人又难免恢复公子哥的本色。 伙计当然是认识他们的,忙着让到楼上,安排好包厢。 大家分头入坐,杜钧一把将严思诚丢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起身拎过酒坛子。 “来,大家先干一杯!” “三少,我不会喝洒!” “不会喝也得喝,敢不给三少面子?“ “就是……” …… 严思诚无奈,只好接过酒杯。 “今天,谢谢各位兄弟,别的不多说,都在酒里了。”杜钧抬手,一口饮尽杯中酒,向众人亮亮杯底,“现在,我要再和你们说点正经事。” “杜将军,请下令!”安儿笑着打趣道。 众人都是笑出声来。 “不许笑!”杜钧放下酒杯,表情少有的严肃,“三日后,我就要出征,如果诸位愿意跟着我,那是杜钧之幸,如果你们不想和我一起去,也别关系,以后大家还是过命的兄弟,我绝不怪你们。” “三少,你这是什么话,咱们不是说好的,你去哪咱们兄弟就去哪儿?” “就是,现在升了官就不要兄弟了?” …… “我说正经的。”杜钧瞪一眼众人,“刀剑无眼,咱们可不是去玩儿的,一旦进了军营,那就是把脑袋摘下来别在腰带上,你们仔细想清楚再回答。” “三少!”赵阳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捧着酒杯站起身,“你也知道,我和你一样都不是嫡生子,留在京城也是受人白眼,兄弟早就想好了,这一次我一定陪你走这一趟!” “还有我!” “算我一个!” …… 几个少年相继捧杯起身。 “还有奴才呢!”安儿也站起身,“少爷,你得带着我,要不然,谁给你铺床啊?” 赵阳笑骂:“你个傻蛋,到了军营哪能带仆从?” 众人哄笑,安儿却急了:“那……奴才就当少爷的兵,奴才可是和少爷一起长大的,你要是走了,说不定老爷把奴才卖出去,那咱们可就一辈见不着了。” “行行行,带着你!”杜钧笑应,“不过,以后你就别奴才长,奴才短了,等我回去给你除了奴籍转为军籍,以后你就和大家一样都是我兄弟。” “少年,奴才……”安儿眼泪差点掉下来。 杜钧抬手就是一拳:“什么奴才,都说了是兄弟,以后说‘我’!” “是,奴……我……安儿谢谢少爷。” “来!”杜钧捧起酒杯,“那咱们今天就以酒为盟,从今日起,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咱们也干出一番事业,让他们瞧瞧。” “就是……” …… 几个人纷纷将杯子伸过来与他碰在一处。 严思诚坐在椅子上,捏着酒杯,听着众人的豪言壮语也是胸口气血澎湃,如果不是在父亲坟前发过誓,一旦要考取功名以慰父亲在天之灵,真的也想和他们一起去。 第334章 少年热血,至死未凉 嘭! 杜钧一脚踢在严思诚的椅子上,“发什么呆,起来碰杯!” 严思诚一怔:“可是,我……” 他也算……他们的兄弟吗? “你什么你?”杜钧一把将他拉起来,将自己的杯子与他的碰在一处,又向半空一扬,“干!” “干!” 众人齐饮。 严思诚将酒杯送到嘴边,嗅了嗅那辛辣的味道,送到嘴边也是一口灌进去,辛辣冲喉,他重重地咳嗽起来。 好苦。 好辣。 然后,胸口就像是着了火一样烧起来。 这是严恩诚这辈子第一次喝酒,一众少爷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都是哈哈大笑。 “没事没事!”杜钧也笑,手却伸过来,重重拍拍他的背,“多喝几次,你就会喜欢上的。来,给他满上!” “满上满上,快快快!” “换碗,杯子不行!” …… 大家都以为杜钧是要把他灌醉,直接将严思诚的酒杯换成饭碗,哗啦啦地倒满。 “三少,我真的不……” 严思诚苦着脸,酒碗却已经被硬塞到他手里。 “今儿可是三少请客,不喝就是不给三少面子!” “就是,全给小爷喝了,一口不许留。” …… 几个人嘻嘻笑笑地打趣。 严思诚无奈,只好将一碗酒接到手里。 “也给小爷换个大碗来。” “我也要换。” “给我也拿一下。” 酒杯全换成大碗,一坛子上好的花雕瞬间见了底,小二又抱上第二坛。 桌上的少年们都已经有了醉意,杜钧也不例外。 “满上!”将碗向桌子上一摞,他伸过裹着严思诚发带的伤手搂着严思诚的肩膀,“严思诚,你给小爷听着,是小爷把你留在国子监的,你要好好给小爷读书,秋试给我拿个状元,听到没有?” “思诚尽……呃……尽力而为。” “放屁,尽……尽什么力,要是你考不到状元你……你对得起我吗?” “对……对不起,是思诚对不起三少。” “少来这套,你要拿状元,以后拜相封侯。要不然……等兄弟以后当了大将军回来,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严思诚还要再说什么,少年人已经抬起左手,将满是酒的海碗碰到他的碗上。 “干!” 那一晚,几个少年无一例外,喝得烂醉。 店家认得这些少爷们,一个个通知府里过来接人,只有严思诚没人接,店里的伙计只能将他背回国子监。 当晚严思诚吐了一夜,差点把苦胆都吐出来。 第二天,这个从不迟到早退的学霸乖孩子,第一次因为睡懒觉翘了他最喜欢的先生的课。 那晚,严思诚喝得断了片,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记不得昨天喝了多少酒,也记不得当时说了什么话,是哭了,还是笑了,或者又哭又笑…… 只记得胸口里的火越烧越烈,似乎是这酒要将满腔热血都烧起来。 多年后,严思诚拜相封侯时,夜间设宴向众人敬酒,没有用酒杯,用的就是一只盛饭的碗。 满桌宾客都以为新相豪爽,只有严思诚知道,这一碗酒于他的意义。 少年热血,至死未凉。 第335章 他可是你亲儿子 杜钧比严思诚起得还晚,等他这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他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斜对着床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影。 杜钧猛地惊坐起身,眯了眯眼睛才看清对方是谁—— 他亲爹杜祖恩! 杜祖恩白他一眼,长叹口气:“我让厨房里熬了醒酒的汤,喝几口醒醒酒,爹有话和你说。” 平日里,父亲不是吼他骂他,就是嫌弃他,这还是头一回这么认真地和他说话。 杜钧捧过桌上的汤,灌了几口,抬手抹一把脸:“什么事?” “你以为,爹会害你吗?”杜祖恩站起身,迈着双手来到杜钧面前,“云清泓是什么人,云家大营是什么地方?他们只会把你当成沈芳洲的奸细眼线,是不可能信任你的。” “云将军不是那种人。” “愚蠢!”杜祖恩拧起眉,“这么多年,沈芳洲用了多少手段,云清泓可曾向他低过头?没有!你是我儿子,九千岁的小舅子,她能相信你吗?这是皇上的圣旨,她不能不答应,一旦你离开京城,天高皇帝远,谁还护得你吗?到时候一旦有机会,她会第一个除掉你的!” “我不信!”杜钧冷哼,“云将军是光明磊落的人,不可能做这种卑鄙之事。” “就算云清泓不是这种人,她拥兵自重,沈芳洲能容她多久,你以为他安排你进云家大营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真的甘心要做他的棋子吗?”杜祖恩一脸恨铁不成钢之色,“我可是你父亲,我会害你吗?” 杜钧侧眸,注视着那只睡觉也搂在怀里,这会儿正静静地躲在他手边,沈芳洲亲自着人为他打造的长枪。 “姐夫不是那种人。” 以前他也看沈芳洲不顺眼,但是这些天接触下来,杜钧对沈芳洲的认知也在一点点地改变。 对方这么做只是为了利用他? 不! 他不信! 就算他不相信沈芳洲,他也相信姐姐,姐姐绝对不会害他的,绝对不会! “姐夫?”杜祖恩气吼,“你宁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你爹?” “姐姐又不是外人!” “你……” 杜祖恩抬起右手,杜钧侧着脸,并没有躲闪。 杜祖恩的手在半空中,僵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有落下来。 “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个儿子!好,你想送死你就去,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就算没生你这个儿子。等你后悔的时候,别说你爹我没有提醒你!” 转身,杜祖恩摔门而出。 台阶下。 杜若一身玄色金纹猎装,负手而立。 看到她,杜祖恩不由地动作一僵,气势也瞬间弱下来。 “小……小若?!” 现在,杜祖恩其实有些不太确定,杜若到底知道多少,沈芳洲会将那个秘密告诉她吗? 如果她知道,她还会以前一样维护杜家,维护杜钧吗? 杜若淡淡走上前来,“小钧马上就要出征了,我为他准备了一些东西。” 杜祖恩皱着眉:“如果你真的心疼他,就应该劝他不要去战场上送死。” 气归气,骂归骂。 不管怎么说,杜钧真是他的种,他也是真的舍不得。 “父亲做过什么事情父亲最清楚。”杜若抬眸,毫不回避地对上他的视线,“我让小钧离开你,离开杜家,就是不想你把他卷进去,就是为了保住他的命!如果你不想他出事,最好管好你自己,毕竟……他可是你亲儿子。” 第336章 除了向她屈服之外别无选择 听到“亲儿子”这三个字,杜祖恩顿时心口一紧。 难道她知道了? “小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杜若迈上最后一阶台阶,转过脸俯视着台阶下的杜祖恩,“现在,我已经不是你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你做个懂事的好父亲,我就是孝顺的乖女儿。否则……父亲别怪杜若心狠!” “你这是威胁你爹?” “如果那个人配做我爹的话。” 杜祖恩呼吸一窒,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女孩子在最高的台阶上背手而站,玄色衣襟上金色绣纹暗暗闪光。 那姿态、那语气、那种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淡漠与强势…… 恍惚中,让杜祖恩突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站在台阶上的不是杜若,而是那个让他害怕得夜不能寐的沈芳洲。 他定了定心神,台阶上,依旧是杜若。 他熟悉的脸,熟悉的人,曾经对他言听计从,曾经他可任何揉捏的女儿。 那个瞬间,杜祖恩突然明白过来,从杜若坚持要嫁给沈芳洲那天起,他就已经失去了这枚棋子。 只是他发现的太晚了。 金丝雀钻出鸟笼,蜕变成尖嘴利刃的鹰,早已经不是他能掌控。 而他,除了向她屈服之外别无选择。 “小若……”杜祖恩陪个笑脸,“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爹就算是哪句话说得不好,哪件事做得不好,也是你爹,肯定也是为你好,是不是?” 这一句,已经是明显的示弱。 对方示弱,杜若也没有再步步紧逼。 “晚上我要留下来和小钧一起吃饭,爹爹记得吩咐厨房里做几个好菜。” “好好好,我这就去,你们姐弟好好聊啊!” 杜祖恩笑着走了。 杜若侧眸,看一眼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杜钧。 “翠莺,你和安儿帮少爷好好收拾行礼。”杜若轻扬下巴,“小钧,跟姐到书房说话。” 翠莺和安儿去收拾行装,杜若带着杜钧走进书房,将手中准备好的一本书册递给他。 “这是我准备的密码书,等你离京之后,若有什么不便他人知道的话,便用密码写信告诉我。我若有事,也会用同样的方法书信通知你。” 杜若郑重接过书册,目光却依旧盯在杜若脸上:“爹是不是……逼你做过什么事?” 刚刚二人的话,杜钧多少也听进耳朵。 有些他听不太懂,却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这些都不重要。”杜若回他一笑,“现在,他已经不能再控制我。” 杜钧点点头,片刻又叹了口气:“有时候,真希望我们生在普通人家。” 杜若抬起右手,扶住他的手臂,“一旦你进了云家大营,无论是我还是父亲都不可能再帮你,以后……你就只能靠自己了。” “我知道。”杜钧抬起脸,“姐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的事你不用担心。”杜若回他一笑,“凡事皆有利弊,我现在的身份可以帮你,却有可能会为你带来一些麻烦。云将军为人光明磊落,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你是我弟弟,芳洲他又是这样的身份,到时候,你难免要受人非议排挤。” 杜若收回手臂,站到窗前午后的阳光里。 第337章 第二位传奇人物 “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和出身,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自己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转过脸,正色看向杜钧,“如果你想成为像云老将军和西北王沈烈那样的人,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哪怕是摔得头破血流也要一直走下去。” 女孩子的眼睛,有温柔的关心,也有殷切的希望。 杜钧郑重点头:“姐姐的话,我会记在心里。” 凡事点到为止,杜若也没有再多说。 很多道理,总要摔几个跟头才会真正明白。 她只能尽力帮他改变生命轨迹,能不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最后只能靠杜钧自己。 “马上就要离京,你也好好准备准备。”杜若迈步走向书房外。 杜钧一脸不舍地跟出来:“姐姐要是没事就留下吃个饭吧?” “晚饭前我会回来。”杜若回他一笑,扬扬下巴,“快,带我走你每次走的小路。” “什么小路?” “少来这套,你每次偷偷出去玩儿,走的是大门?” “姐姐到底想干吗?” “只许你偷偷出去,就不许我偷偷出去?”杜若瞪他一眼,“带路啊!” 杜钧无奈,只好带着她来到后院,翻开一片花枝,挪开挡路的石头。 “姐,说起来我一直有件事情想问。” “问。” “那个……苏木到底是谁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有这样厉害的朋友?” “我以前也没听你说过,你喜欢严思诚啊?” “我……”杜钧白眼,“谁说我喜欢严思诚?!” 杜若看看墙上的洞,一脸鄙夷:“怎么跟狗洞似的?” 杜钧:…… “算了!”杜若理理裙子,从洞口钻出墙外,“石头别堵上,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回来。” “好。” 杜钧嘴里答应一声,仔细将花枝理好。 走出几步,他又急急转过身,飞身跳上围墙。 “姐,你等等,我陪你一……” 原本是担心杜若安全,他准备陪她一起去。 翻上围墙才发现,墙外早已经没了人影。 杜钧蹲在墙头,一脸无奈。 他家这位姐姐,动作还真是快。 看看左右,他只能无奈地重新跳下院墙。 等他理好花枝走远,杜若也换好衣服重新出来,翻身上马奔向巷外。 如果杜钧此时还在墙上,立刻就会认出,这位就是那天被轻烟手下背在肩上扛走的人——他一直好奇的那位苏木苏先生。 一路骑马出城,杜若直奔云家大营。 已经去过一次,这次她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来到云家大营门前。 “什么人?” 看到她,守营的士兵厉声喝问。 军营重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杜若勒住马,从马背上跳下来,正要报出名字,营门附近值守的一位将官,已经认出是她,小跑着迎出来。 “这不是苏先生吗,您可真是稀客。快去通知将军,就说神医苏先生来了!” 自云猛出事后,苏木这个名字,早已经传遍整个云家大营。 大家都知道是“他”妙手回春治好云猛的手臂,神医苏木已经成为大营中继云清泓之后的第二位传奇人物。 第338章 338.分明写着几分不舍 “苏先生,快请!” 副将接过杜若的马缰,客气地请她让进军营,二人还没有行到主帐,得到消息的云清泓已经带着云猛并几位副将一起迎出来。 在其身后,还随着几名亲卫。 那场面,比起接待杜祖恩还要显得隆重几分。 “苏先生!” 远远看到杜若,云清泓就露出笑容,客气地将她请到主帐,早有副将亲自捧上点心,上好的碧螺春袅袅冒着茶香。 简单客套之后,杜若转入正题。 “将军手臂如何?” “好着呢!”云猛抬抬伤臂,“按照您的吩咐,我每天都坚持训练,现在举刀握枪都没办问题。” 杜若扬眉:“将军不会练您的大斧子吗?” “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 “嘿嘿……”云猛低笑,“就拿了一下。” 旁边云清泓瞪他一眼,“不是提醒过你,不许提重物,怎么,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将军,您别吃醋啊,上场打仗外我肯定听您的!” 大帐里,顿时哄笑一片。 云清泓都被他气笑了。 她这是吃醋吗? “来,我为将军再检查一下。” 杜若站起身,吩咐着云猛解开战袍,她仔细查看过他的伤口恢复情况,又让他进行了一些精细的小动作检查神经和肌肉的协作情况。 手术很成功,云猛的手臂也恢复得非常好。 如果不是手臂上还留着一道明显的疤痕,几乎已经看不出这只手臂是断臂重续。 “等将军离京到达驻地之后,就可以练斧子了,不过每天练习要循序渐进,切不可心急,否则伤到筋骨,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第二次。” 大家都是一脸喜色,云猛点头如捣蒜。 “苏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听您的。” 杜若从药箱里取出为他准备的一些药品,交给他的副将,仔细叮嘱过吃法和用量。 众人又喝了一杯茶,云清泓就主动邀请:“先生难得来一次,不如随清泓到四处看看?” “好!”杜若站起身。 “你们都去准备吧。”云清泓向众将挥挥手,“我带先生过去就好。” 马上就要拨营回返,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准备。 另外,云清泓也请私底下与杜若聊几句。 众人得令而去,临走的时候云猛还不忘叮嘱:“苏先生今天可不许走啊,晚上云猛要好好敬您一杯酒。” 杜若白眼:“我可是提醒过将军,不能喝酒的吧?” “我敬您,我不喝还不行。” “行了,你快走吧!” 云琤是个眼力的,知道云清泓有话要和杜若私下说,伸手拉住云猛胳膊将他拖走了。 “先生,请!”云清泓带着杜若走向大营深处,简单向她介绍几句,转入正题,“先生的事情清泓也有所耳闻,一直想要前去探望,只是连百草先生也不知道您住在何处,只好作罢。今日看到先生平安,清泓也就放心了。” 知道她说的自己在国子监被抓的事情,杜若扬唇回她一笑。 “让将军担心了。” 云清泓轻轻摇头:“听百草先生说,先生也要离京?” “江南老家有事,要回去看看。” “那……”云清泓的一对明眸落在她脸上,分明写着几分不舍,“先生还会回京吗?” 第339章 她在这里当什么电灯泡 “当然,处理完家中事务便会回来。” “那就好。清泓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先生了。” 此次回京,云清泓收获不小,不仅从沈芳洲那里得到两万骑兵的预算支持,还收获杜钧、秦长宁等三员猛将,而这其中,最大的意外之喜就是认识苏木。 初时惊艳于对方的医术,慢慢接触下来,杜若的见识、人品更让云清泓有相见恨晚之感。 “怎么会?”杜若笑语,“相信我们以后还会经常见面的,说不定哪天,苏某还要去将军镇守的关边走一走呢?” 毕竟,杜钧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她也是真的不放心。 只是不确定,到时候用的会是什么身份罢了。 云清泓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喜色:“清泓随时恭候先生大驾!” 二人正聊着,一名传信的小兵已经小跑过来:“云将军,世子殿下来了。” 京城之中,世子有好几句,但是愿意来云家大营的,怕是只有那位了。 这位话音刚落,不远处已经响起清悦的男声。 “清泓……”看到站在云清泓身边的杜若,楚南裕笑意微僵,忙着收起亲昵之色,正色施礼,“南裕见过云将军。” 杜若看在眼时,只是暗笑。 装什么装? 就算你骗得过天下人,也骗不过本人的火眼金晴! 比起楚南裕的欲盖弥彰,云清泓却是一脸坦然,“刚好,我为二位介绍,这位是苏木苏先生,这位是永定王世子。” “见过世子殿下!” 杜若客气地行礼,人就同情地看一眼楚南裕。 二人原本是青梅竹马的长大,后来因为云清泓镇守关边离京。 楚南裕对她心中有意,这位云大将军窃得开得晚,现在还只把对方当兄弟。 世子有意,佳人不解风情,难为你这位男主了。 一眼看过去,却见楚南裕正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那眼神…… 怪怪的! 杜若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难不成,这位世子殿下看透她的伪装了? “世子殿下怎么有空过来?”云清泓的声音响起来。 “哦……”楚南裕从杜若身上收回视线,回她一笑,“知道你明天就要走,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说到后半句,他有意无意地瞟了杜若一眼。 嗐! 杜若突然了悟。 人家男女说悄悄话,她在这里当什么电灯泡? “突然想起有一个药膏忘记交给云猛,我现在就去找他。” “怎么能麻烦先生。”云清泓很自然地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我命人让他过来。” 杜若扫一眼看过来的楚南裕,下意识地缩缩胳膊。 云将军,您再不放手,这位世子爷吃起醋来,本人可消受不起啊! 云清泓也注意到他的动作,忙着松开拉着杜若的手掌。 平常在军营里,大大咧咧地习惯了,倒忘了世俗间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苏先生请这边走!” 送信兵带着杜若离开,楚南裕站在旁边,目送她走远,他微微压低声音:“清泓,这个人……你还不要与他接触太多。” “苏先生?”云清泓疑惑侧眸,“为什么?” 第340章 你是不是……喜欢苏先生? “据我查到的消息,苏木与九千岁似乎关系匪浅,现在时局混乱,谁能确定他接近你是不是另有目的?” “苏先生不是那种人。” “你啊!”楚南裕一脸无奈,“在军营呆太久了,不要忘了官场险恶?” “既然与他做朋友,清泓当然是赤诚以待,难道你要我一边与人结交,一边暗怀鬼胎吗?”云清泓不高兴地皱着眉,“南裕哥难道也要变成那些官场中人的模样?” 云家与永宁王府一向交好,楚南裕入京后,永定王就拜托云家老将军照顾儿子。 楚南裕与云清泓的兄长同年,二人很快就结为好友,云清泓也一直将楚南裕当成兄长看待。 云家父兄出事后,云清泓接管云家军。 尽管这几年见面的机会不多,二人却常通书信。 因为二人的身份,在外人面前两人也是刻意地保持着一些拒绝,没人的时候,云清泓一向对他以兄长相称。 在心里,云清泓也一直把楚南裕当亲哥哥看待,在他面前当然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 “我……”楚南裕急得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关心你,怕你上别人的当吃亏。” “我知道。”云清泓重新露出笑容,“我是逗你玩的!”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云清泓当然也知道楚南裕是什么样的人。 “南裕哥放心吧,苏木为人诚恳,我可以保证他不是那种人,以后你多了解他就知道了。” 听着她左一个“苏木”,右一个“苏木”,楚南裕心中好一阵酸楚。 “你是不是……喜欢苏先生?” “当然了,他不仅医术出众,而且见多识广,我还从未见过有任何男子像他一样……”说到一半,云清泓突然停下来,抬手就在楚南裕胸口击了一拳,“说什么呢,我和苏先生就是好友,南裕哥想哪儿去了?” 楚南裕的心情像是吊秋千一样,荡个来回,重新落于原处。 “看,我带了什么来?” 抬起右手,他将一直提在手中的长方形匣子抬起来,双手捧到云清泓面前。 “是什么?” 男人笑得温柔:“打开看看就知道。” “故弄玄虚!”云清泓伸过两手,打开包裹的布结,就着他的手将包裹翻开。 包裹里是一个两尺见长的方盒木盒,她翻开盒盖,黑色丝绸上,静静地躲着一把长剑。 剑鞘上,雕刻着古拙的纹路。 “这是……” 云清泓抬起右手将剑从盒中取出,手指在剑柄的护手上轻轻一指,剑身出鞘两寸,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好强的剑气! 她抬起右手拨剑在手。 嗡—— 剑身自鸣。 那一刻,她终于确定自己的推测。 “这是龙吟剑?!” 前朝初开时,著名剑师曾受皇帝之托铸剑,历时十几年,耗废无数的金属和人力物力,铸成一把剑。 剑身精纯,轻薄无比,又坚韧无比。 只要拨剑出鞘,便可自鸣如龙啸,因此得名龙吟剑。 后来,此剑落入江湖,传闻江湖上还曾为了这把剑揭起一阵腥风血雨,到后来前朝灭没,这把剑也成了世间传说。 第341章 果然名不虚传 云家一系,擅长得就是剑法。 云清泓身为女子,走得是快剑轻灵的步子。 这把剑轻巧锋利,刚好适合她使用。 右手轻扬,在空中挽一个剑花,云清泓顺手扯下一张头发,随手丢到半空,抬起手中剑。 头发落在剑刃下,自动分成两断。 “吹毛利刃,果然名不虚传!”云清泓的脸上露出小女孩一般的激动之下,“南裕哥,这剑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也是偶然从一个江湖人手上得到的。”看着女孩子脸上的激动之色,楚南裕也是露出笑容,为了这把剑,辗转找了几年,能够换来她这么一笑也值了,“你喜欢就好。” “这是……”云清泓错愕地转过脸,“给我的?” “这剑太轻了,我用着不顺手,还是你用合适。” “可是……” “你我之间,还用这么客气?” “当然……不用!”云清泓竖起长剑在面前看了看,利落地收剑回鞘,“厚礼不言谢,晚上请你喝酒。” “好。” “走吧!”云清泓转身行向云猛的大帐,“我们一起去找苏先生,今晚上咱们好好喝一杯。” 听她又提到苏木,楚南裕动作微顿。 “走啊?!”看他愣着没动,云清泓一手持剑,一手就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正愁没人好好聊聊。今晚,咱们边喝边聊!” 二人一起来到云猛的大帐附近,远远就见一蹲黑塔似的云猛,正大声嗓门与杜若说话。 “不许走,明天我们可就要拨营了,先生今晚上非得留下吃饭不可!” “怎么?”云清泓松开楚南裕急步走过来,“先生要走?” 杜若回她一笑,“天下不早了,再晚回去,只怕要进不了城。” 城门到时辰就要关闭,沈芳洲不见她回府,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大不了,先生就留住一晚。” “就是,咱们营里这么帐篷,难道还没有先生住的地方,大不了,先生住我的帐篷?” “您那臭脚,不怕把先生熏死?”云琤笑着开口,“先生住我的帐篷就是。” “不必不必。” 杜若还要找借口推辞,云清泓已经拉住她的胳膊。 “先生要是不嫌弃,住清泓的帐篷就是。” “城门的事情苏先生不必担心。”楚南裕上前一步,将她从云清泓身侧拉开,“先生可与南裕同行,到时候自然可以进得了城门。” “是啊,有南裕哥陪先生一起,城门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今天晚上,先生非留下不可!”云清泓就抬起右手,“传令,今晚设宴款待世子和苏先生,除值夜的弟兄之外,所有人皆可饮酒。” “是!” 众将士都是激动地答应。 平日里,云家军军纪严明,除非云清泓下令,否则在营中私自饮酒,那可是要挨军棍的。 只有打胜仗或者过节的时候,大家才能喝喝酒助助兴,今天这可完全是沾了楚南裕和杜若的光。 杜若不便再拒绝,只好一笑。 “好,那杜若就……恭敬不如从命!”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名兵士小跑过来,向云清泓一抱拳。 “云将军,千岁来了!” 第342章 最认床了 听闻沈芳洲到访,云清泓急忙带着一众将官相迎,杜若和楚南裕自然也随行在后。 大家一起迎到大营门口,杜若故意走慢几步站在最后面。 尽管现在沈芳洲已经揭穿她的小马甲,但是以苏木这个身份与他见面还是头一回,尤其是现在还在云清泓的大营里,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此时,沈芳洲已经骑马入营,身后除了沈九等侍卫之外,还跟着几辆牛车。 牛车上除了酒水之外,还有御膳房里准备的一些烧鸡、醉鹅之类的佐酒菜。 “云将军与将士们辛苦,今晚,本王是特意来犒赏三军的。” 云清泓笑着向他行礼,“千岁有心,清泓代将士们谢谢千岁。” 沈芳洲跳下马背,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最后面缩着脖子低着头的杜若身上:“今日,云将军贵客很多啊!” “哦!”云清泓一笑,“世子殿下和苏先生都是过来给末将践行的。” 楚南裕客气地向沈芳洲行了礼,杜若想了想,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草民苏木见过千岁!” “苏先生。”沈芳洲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本王可是听夫人说起过您好多次,今天终于见面了。” 杜若当着这么多人,不便说什么,只能干笑两声算是回应。 沈芳洲扫一眼她脸上的疤,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苏先生还不回城,不怕城门关了回不了家?” “千岁不用担心,苏先生就是自家兄弟!”云猛大大咧咧地开口,“大不了,就在咱们营里睡一宿,和我睡一间帐篷就行了。” 沈芳洲凤眸眯起:“是吗,苏先生?” 杜若只气得恨不得将云猛一脚踢飞:“千岁别误会,草民最认床了,离了自己的床和枕头晚上就睡不着觉……草民原本正准备走的……” “是啊,千岁!”云清泓看出几分不对劲,只当是沈芳洲因为夫人与苏木交好之事生气,忙着帮杜若开脱,“我们原本就打算送先生离开的,刚好您来了。” “那……”杜若向沈芳洲一拱手,“苏木就此告辞!” 沈芳洲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见了本王就要走,苏先生这么讨厌本王?” 死混蛋,故意的是不是? “当然不是!”杜若心下气恼,脸上却只能赔笑,“苏木只怕留下来打扰千岁雅兴。” “没关系。”沈芳洲不露痕迹地将她向自己身边拖了拖,“既然来了,那就一同留下来,等喝完酒,本王带你入城也不迟。” “也好,那苏先生就一起留下吧!”云清泓抬起右手,“千岁,请!” 沈芳洲点点头,拉着杜若大步向前。 从这位的表现来看,他对这位“夫人的朋友”苏木先生似乎并不怎么友好。 九千岁喜怒无常,众人皆知。 云清泓与楚南裕交换一个眼色,都是暗自为杜若捏了把汗。 楚南裕皱眉向前,心下也有几分汗颜。 之前还以为苏先生是九千岁的人,故意接近云清泓,看来是他小人之心想多了。 第343章 关心则乱 大家一起走到大帐,早有兵士为沈芳洲挑起帐帘。 杜若借机抽回手腕缩到后面。 沈芳洲顿步看她一眼,她就回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现在她可是苏木,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算什么? 沈芳洲不动声色地迈进大帐,云清泓走过来,安慰地看一眼苏木,迈进大帐将沈芳洲让到主位上。 “云猛、云琤,吩咐大家准备好酒菜,今晚我们就在校场设宴,大家共饮。” “是!” 二人答应一声,同时退出大帐准备。 有士兵献上茶水,云清泓客气开口:“千岁公务繁忙,心中还记忆着云家兵,清泓真是感激不尽。” “将军戎边辛苦,本王原本就打算与夫人同往,好好晌赏各位。” 说这话的时候,沈芳洲的目光淡淡地扫一眼杜若。 结果,他做好准备找到相府,却并没有见到她的人。 杜若心虚地捏着茶杯,没敢抬头。 “那……夫人怎么没有与您同往?”云清泓笑问。 “她啊……”沈芳洲轻轻叹了口气,“忙着见自家朋友去了。” 杜若:…… 云清泓轻轻扬眉,怎么觉得,千岁这语气有点酸呢? “夫人人贵事忙,军营这等地方,原本也不是她这般的尊贵人物应该来的。” “我家这位夫人啊……”沈芳洲淡淡斜一眼杜若,“可从来不会在意什么尊卑。” 云清泓一笑:“是啊,夫人性情豪爽,清泓也佩服得很。” 提到杜若,连楚南裕都露出笑容,“她从来不是那种心怀门第之人。” 若是平常,听到二人夸奖自己,杜若心下不说得意,起码也是愉悦的。 此时此刻,却是如坐针毡。 二位是担心我今晚死得不够惨吗? 捏着茶杯,她悄悄抬眸,想要偷偷看看沈芳洲的表情,没想到后者正向她看过来。 “苏先生以为呢?” “我……” 杜若心下一慌,手一晃,手中的茶杯都歪向一侧。 眼看着,茶水就要洒出来。 沈芳洲看在眼里,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就冲到她面前,伸出手掌接住她斜倾的茶杯。 滚热的茶水洒出来,溅在男人掌心。 沈芳洲眉也没皱一下,抓着杯子移开手掌,另一只就抓过杜若的手掌。 白嫩手指干干净净,没有沾到半点茶水。 他暗松口气。 云清泓和楚南裕哪里知道这其中原由,只当是沈芳洲要对杜若发难,吓了一跳,同时从椅子上跳起来。 “千岁这是做什么?”云清泓皱眉喝问。 楚南裕坐在杜若身侧,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抓住杜若,想要将她从沈芳洲面前拖开。 不等他的手指碰到杜若的衣袖,沈芳洲右手一带,已经将杜若拉到自己身侧。 云清泓只当他要对杜若下手,心急之下,一拳就招呼过来。 “小心!” 杜若人在沈芳洲怀里,看得真切,惊呼一声,侧身想要护住沈芳洲。 伸手环住她的腰,沈芳洲左臂抬起,扼住云清泓的手腕,顺势一带将云清泓丢到一边。 “清泓?!” 楚南裕担心地冲过来,扶住云清泓。 刷—— 旁边沈九和几个亲卫早已经拨出剑来,护在沈芳洲面前。 剑尖直顶云清泓,沈九声色俱厉。 “云将军,这是……以下犯上?!” 第344章 344.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此时,云猛和云琤也带着几个副将复命回来,听到帐内的动静,几人大步奔进帐来。 看到沈九等人对云清泓拨剑相向,众人也是毫不犹豫地拨出自己的武器。 对方是九千岁又如何? 在这些人眼里,云清泓就是他们不能破触的底线。 大帐内,瞬间剑拨弩张。 杜若眼看着局势演变,不由地一阵头大,她上前一步想要阻止事态发展,却被沈芳洲拦住。 男人淡淡地扬着眉,视线落在云清泓脸上,目光莫测难定。 “大胆?”云清泓的声音响起,“还不退下?” “将军?!” 几个副将都是皱眉看向云清泓,对方先拨剑他们后拨刀,凭什么要他们先收手? “退下!” 云清泓的语气又严厉几分。 对方可是沈芳洲,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她是一军之主,对方针对她多少还要有所顾忌,他们不过就是些小人物,只要沈芳洲随便安一个罪名就可以要他们的小命。 几个将士不敢不听令,一个个收回刀剑,退到一边。 云清泓上前一步,挑起战袍,单膝跪在沈芳洲面前:“末将对手下属教不严,冲撞千岁,请千岁责罚!” “千岁!”云琤也跟着跪下,“是末将冲撞千岁,千岁要是罚就罚我吧!” “罚我!” “罚我!” …… 他一带头,包括云猛在内的众人都是跪到地上。 “云将军觉得……”沈芳洲上前一步站到云清泓面前,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本王要如何罚你?” 云清泓垂着脸:“末将以下犯下,罪该万死!” “千岁!”杜若着急地冲出来,“这只是一场误会,将军她对千岁绝对恶意……” 这件事情都是因她而起,要是因为她害云清泓受罚,她于心何安? “苏先生不必说了!”云清泓只怕沈芳洲将怒意转嫁到杜若身上,忙着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千岁明鉴,苏先生只是来营中探望云猛伤势,别无其他目的,清泓愿以性命担保。” “性命担保?”沈芳洲轻轻扬眉,“这么说,云将军为了保住苏先生,可以命都不要?” 看不出来,她家夫人竟然如此被云清泓看中。 杜若疑惑地看向沈芳洲,一时间也摸不清他的想家。 这家伙到底玩什么? “千岁……” 杜若还要说什么,云清泓已经抢着开口。 “苏先生与我云家军有恩,更是清泓的至交好友,于公于私,清泓都要保他!” 沈芳洲似笑非笑,“云将军要如何保她?” 男人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云清泓咬了咬牙,“清泓总要试上一试!” “千岁!”楚南裕心下担心云清泓,上前一步护到云清泓面前,“清泓她只是一时糊涂,还请千岁看在南裕的面子上,饶她一次!” “说起来,本王倒忘了问。”沈芳洲侧眸,凤眸冷冷落在楚南裕脸上,“身为永宁世子,深夜到云家大营,是为哪般啊?” “南裕只是来送送朋友。”楚南裕不卑不亢地说道。 沈芳洲刚要说话,杜若已经快步走到前面:“此事都是因为苏某而起,千岁如果要罚就罚苏某,切不可牵连他人!” 沈芳洲皱眉。 小东西,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第345章 千岁和草民 见他不为所动,杜若挑起长袍:“草民给千岁……磕——头!” 死丫头片子,还敢阴阳怪气?! 上前一步,沈芳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狠狠瞪她一眼,杜若并不胆怯,而是回瞪他一眼。 凶什么凶? 你自己没控制住自己,还怪别人? 沈芳洲将她拉成站姿,挑了挑眉,又低低一笑。 小东西,倒是比他还嚣张。 “将军果然好身手,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好好切磋切磋。沈九,还不向将军道歉?” 不管对方是什么原因,云清泓敢向他出手,敢对他拨刀,这已经触到沈芳洲的逆鳞。 这些年来,他对云家军一直比较宽容。 这可并不表示,他可以纵容云清泓对他反抗。 对方可以不站到他的阵营,但是如果敢做他的敌人,那是沈芳洲绝不允许的。 这一点,他必须让云清泓好好明白明白! 若不是杜若求情,按他往日的脾气,云家军今晚不见血肯定是过不了这关的。 沈九收剑回鞘,向云清泓一拱手。 “属下一时心急对将军不敬,还请将军见谅!” “沈侍卫客气。”云清泓暗松口气,从地上直起身,“千岁的身手远在清泓之上,清泓怎么可能是千岁的对手?!” 聪明人都听得出来,这一句说得绝不仅仅是二人的身手,云清泓已经是在主动向沈芳洲示弱,表示自己并无敌对之心。 “将军太客气了。”沈芳洲斜一眼楚南裕,“有永宁世子这样的朋友,将军怎么会输呢?” 云清泓一笑:“千岁是大楚的千岁,清泓和南裕都是大楚的臣子,怎么敢在千岁面前谈输赢?” “那倒也是!”沈芳洲侧脸看向帐外,“这酒宴应该也准备好了吧,云将军,请!” 云清泓抬起右手:“千岁先请!” 沈芳洲没客气,迈步走向帐外,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侧脸看向杜若。 杜若没理他,翻个白眼站到一边。 当着这么多人,沈芳洲也不好发作,只好自己先一步走出大帐。 一行人来到校场上,酒宴自然是早就已经准备好。 士兵们席地而坐,点将台上则摆着几张长桌,中间的位置自然就是给沈芳洲的。 沈芳洲盘腿入坐,很自然地拍拍身侧空位:“今日夫人没来,苏先生是夫人的朋友,就和本王一起坐吧!” 他是千岁,她是草民,无法再反抗。 “是!” 杜若走过来,坐到离他最远的毯子一角,沈芳洲眉头又皱紧几分。 还敢给他甩脸色? 酒菜上桌,士兵亲自为沈芳洲和杜基倒上酒。 沈芳洲捏过杯子,旁边杜若就朗声开口。 “千岁,草民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杜若两手捧着酒杯:“云家世代为大楚镇守边关,东海关外不知道埋着多少峥峥铁骨,今晚这第一杯酒,不如咱们就敬那些已逝英灵吧?” 沈芳洲坐着没动。 云家是为大楚进忠,至少还有忠义之名。 他们沈家死了多少人,到头来却只有逆贼之名,又有多少人会记得? 从他入宫到现在,得罪的人数不胜数,沈芳洲根本没把得罪云清泓和楚南裕这件事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主动向他们示好。 杜若见对方不动,气恼地伸过小脚,不客气地在桌下向他的膝盖踢了一脚。 “千岁,可有异议?” 沈芳洲抬眸。 连脚都敢对他动了? 第346章 喉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芳洲身上,在众人的担心和忐忑中,沈芳洲懒洋洋捧杯起身,将右手伸到半空。 “这一杯,敬两位云将军和所有关边烈士英魂!” 他一带头,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高举起酒杯。 “敬云将军,敬关边烈士英魂!” 手指倾斜,沈芳洲缓缓洒下杯中酒。 眼前闪过的却是父亲和无数张曾经熟悉的人脸,男人的脸上也渐渐地转为肃然,整个校场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庄重起来。 之前云猛、云琤等人对沈芳洲的那些不忿与怒意,似乎也在这一杯酒里消解不少。 一杯酒敬完,大家重新归座。 云清泓感激地向杜若一笑,重新捧杯而起。 “这一杯,末将与云家军敬千岁!” 不管怎么说,对方心里还记念着父亲和兄长,记忆着那些消逝在边关的英魂,这一份心情她是感激的。 沈芳洲心中的戾气,此时也平复许多,再开口时也显得温和不少。 “将军客气。干!” “干!” 两人同时饮尽杯中酒,杜若坐在沈芳洲身侧,心情也是放松不少。 当即主动捧过酒壶,为沈芳洲添上酒。 沈芳洲侧眸,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睛。 这一次,没有瞪他翻白眼,熟悉的眼睛里浅浅含着笑意。 因为倒酒的动作,杜若很自然地靠近到他身侧。 沈芳洲一手扶杯,一只手就从桌上滑下来,落在她腿上。 杜若后背一僵,慌乱地看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他桌下的小动作,稍松口气,侧身想要坐回原地,男人手掌收紧,抓住她的膝盖。 如果挣扎肯定要被旁边云清泓等人注意到,杜若侧身跪坐在他身侧,顺手挑起自己的袍摆盖住男人的手掌。 “这一次,云猛的手臂多亏苏先生,这第二杯,清泓敬苏先生!” “将军客气。” 杜若抬起杯子,在半空中虚虚一抬,送到唇边缓缓饮尽。 “苏先生!”云猛早已经按捺不住,“云猛也要和您好好喝一杯。” “好。”杜若笑应。 断臂重续,杜若于云猛几乎是再世父母,这心里多少天来的感激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马上就要离京,再见面不知何时,今天这个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见杜若答应,他立刻站起身来向旁边的副将一招手。 “你,拿碗来!” 碗?! 杜若捏着续上酒的杯子,僵在半空。 副将递过海碗,云猛大手提过酒坛,将三只海碗倒满,一口一碗,连喝三碗。 喝完最后一碗,他抬起袖子抹掉唇角酒渍。 亲自捧着碗和酒坛过来,放到桌上倒满,人就笑着向杜若抬起脸。 “苏先生于云猛无异于再世父母,以后若有任何用得着云猛之处,云猛出手入死再所不辞。这三碗酒,云猛亲自敬先生!” 大手抬起酒坛,他豪爽地将三只海碗填满,两手捧过一碗送到杜若面前。 “苏先生,请!” 杜若:…… 用碗也就罢了,还三……三碗?! “这……” 杜若欲哭无泪。 云大将军,您这是准备灌死你的救命恩人? 云清泓看在眼里,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自家这位大将军真是个直肠子,你一口气喝三碗没关系,人家苏先生这样的人哪里喝得下去? 她正要开口阻止,一只手掌已经伸过来,接过云猛手中的酒碗。 “苏先生不胜酒力,这酒……本王替她喝,云将军可有意见?!” 云猛就算是再鲁莽,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该说的,心下不情不愿,嘴上到底是忍着没说话。 沈芳洲微微侧身,抬起捧着碗的左手送到唇边。 一碗,两碗,三碗…… 碗中酒水尽数入喉,甚至几乎看不到他吞咽的动作。 杜若从未见到,有人可以用海碗喝酒也能如此优雅,如此魅惑…… 最后一碗酒,几滴从他的唇角酒落,顺着下巴淌到颈间,滑过喉结。 目光落在他漂亮突起的喉结,杜若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以前没注意,这家伙连喉结都这么漂亮。 片刻,她猛地扬眉。 不对啊! 他……他怎么会有喉结?! 第347章 那个 男子阉割之后,激素分泌减少,一般情况下不会再发育男性特征,包括喉结——因此太监们说话都会尖细尖气。 难怪沈芳洲平常说话,丝毫没有一般太监的尖细,反而是如正常男子的淳厚。 难道是因为发育早,变声也早,所以才会有喉结? 她还在胡思乱想,男人落在她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向上滑过两寸,同时收紧。 “苏先生……”沈芳洲侧身,将脸凑到她的脸侧,“这么盯着本王干什么?” 妖精! 隔着一层单薄春装,男人掌心滚热。 听着他那句语气婉转的“苏先生”,杜若心脏重重一跳,脸就烧起来。 幸好脸上有一层假的人皮面具,其他人看不到她脸色通红。 “没……没看什么!” 她伸过手掌,用力将他按在腿上的手掌拉开。 “来!”沈芳洲右手伸过来,圈住她的肩膀,左手就将自己的杯子递到她嘴边,“这本杯,本王敬苏先生!” 杜若不便反抗,只好张了嘴。 男人却只是将酒喂给她一半,手就缩回去,将杯子抬到半空, “诸位……干!” “敬千岁!” 折臂,将酒杯送到唇边,沈芳洲缓缓啜着杯中酒,一对凤眸半眯着,依旧斜睨着杜若。 半杯酒喝完,他两手依旧捏着杯子,将杯沿轻轻蹭在唇角。 男人的眼神实在太过暧昧,杜若靠在他怀里,只觉得人都要被他盯得烧起来。 想要甩开他的胳膊,男人的手臂却将她的肩膀扣得紧紧的,根本不给她躲开的机会。 再喝完一杯,他干脆将头都靠到她身上。 “来,再倒!” 那姿态,已经是明显有几分醉了。 “千岁……”沈九上前一步,“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本王没事,还能再喝一坛,对不对……苏先生?” 杜若也担心他真的醉了,说错话,忙着扶住他胳膊:“千岁明日还要早朝,草民送您回去。” “你送本王?” “送!” “好。” 沈芳洲懒洋洋站起身,手依旧搭在她的肩膀上,晃晃悠悠地下了高台。 云清泓看沈芳洲已经醉成不成样子,当即吩咐手下准备一辆马车过来。 杜若将沈芳洲扶上马车,转身要走,手臂却被他拉住。 “先生不是送本王,为什么还要走?” “我的马还在……” “沈九?” “在!”沈九忙着,“苏先生放心,您的马匹我会负责的。” 杜若只好在车上坐下,挑起车帘向云清泓等人一拱手。 “云将军、世子殿下……诸位,苏某先行告退,诸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先生保重!” …… 吩咐手下去牵杜若的马,沈九亲自跳上车辕,挥下马鞭。 “驾!” 马车前行,一路驶出云家大营。 “恭送千岁!” 云清泓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走远,脸上不由地染上几分愁容。 杜若就这样被沈芳洲带走,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将军!”云猛凑上前来,压着大嗓门,“我可听说这太监有时候喜欢男人……他不会要把苏先生给……那个了吧!” 第348章 加过主角光环 BUFF的 “胡说八道什么?”云清泓气得瞪云猛一眼,“要不是你用碗敬酒,千岁又怎么会喝醉?” “我……”云猛抓抓后脑勺,“我哪儿知道,他会替苏先生喝啊?” “你啊!”云琤也是一脸无奈,“要是苏先生喝了,醉的就是他了。” “清泓,你也别太担心了。”楚南裕看出她的担心,“据我所知,千岁对夫人一向宠爱有加,既然苏先生是夫人的朋友,千岁应该不会太为难他的。明天一早,我就去千岁府里打听打听。” 云清泓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 ……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山路。 车内没有别人,杜若也不必再避人耳目,从身上取出帕子,帮沈芳洲拭拭唇角,人就轻轻晃晃他的肩膀。 “千岁……你怎么样?”男人低语几个字,她没有听清楚,低下头想要仔细听,“千岁说什么? 肩膀一紧,随后男人就翻身过来将她压住,伸手擒住她的下巴。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杜若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 凤眸半眯,里面映着一片银色月光,有些迷离。 这次的酒是宫里存着的上等女儿红,一口气喝这么多,就算是沈芳洲也是真的有些醉了。 “你是本王的夫人,为什么要帮着他们针对本王?” “我不是帮他们,我是帮你,一个是三品大将,一个未来的藩王,你干吗要得罪他们?” 人家可是男方女主,那可是加过主角光环 buff的,掉下悬崖不但不会死,还有可能学到绝世武功的人—— 你一个反派,一口气把对方全得罪了,不是找死吗? “哼!”沈芳洲冷哼,“本王难道还怕得罪他们?” “我知道你不怕,可是……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啊?” “朋友?”沈芳洲嗤之以鼻,“朋友就是用来被出卖的!” 就像当年的父亲。 “本王……不需要朋友,谁敢与本王为敌,本王就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你厉害,你牛逼…… “你不需要朋友,可是我需要!”被他压得有些呼吸困难,她皱眉将他推开,“做你的孤家寡人去!” “不要!”沈芳洲一把抱住她,“本王不要朋友,本王只要夫人!” 男人少有的真情流露,杜若听到耳中,心头也是一阵甜蜜,当即向他转过脸,低声问道:“千岁要我做什么?” “陪着我,要不然……我一个人……好孤单了。爹不要了,娘也不在了,老师也不要我……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是酒后吐真言,杜若却听得心口一疼:“以后,我都陪着你。” 沈芳洲抬起手,轻抚她的脸,碰到她脸上的疤,他皱眉凑近她的脸,嫌弃地扬眉:“丑死了!” “怎么……以后我老了丑了,你就不喜欢了?” 沈芳洲凑近她眼睛,额抵上她的额,“人都会老的,本王也一样。” “如果我没有那么好看,如果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不喜欢!” 肤浅! 杜若气恼刚要将他推开,沈芳洲却拥着她再次开口,“夫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是普普通通的女人……” 杜若转怒为喜,手抬起来轻抚过男人的面颊:“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第349章 温柔而坚定 “不好。” “哪儿不好?” “不听话,胳膊肘往外拐,总是与我做对……”沈芳洲细数着她的罪过将头埋在她的发间,“要是换了别的人敢对本王如此,早死了一万回!” “舍不得我死?” “舍不得。” 杜若伸臂圈住他的腰,声音温柔而坚定。 “沈芳洲,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 男人没说话,闭着眼睛在她怀里睡着了。 这是多年来,沈芳洲第一次喝醉。 一向兢兢业业的男人,第一次因为睡懒觉误了早朝。 第二天清晨,他一觉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沈芳洲侧脸,目光落在身边的空枕头。 死丫头一大早就跑出去玩儿了? “放在桌上吧!” 耳朵隐约捕捉到外面的声音,是他熟悉的声音,刻意地压抑着声调。 沈芳洲揭被起身,行到帘子前,隔着珠帘的间隙,可以看到坐在花厅里的杜若。 她背对着他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卷,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两人份的早餐。 一侧的桌角,还有两只小小的银筒。 不用说,肯定是监察司收到的鹞鹰传书。 桌前站着沈九和周济,还有一个监察司暗司的监察使。 “夫人!”周济来回踱了几步,讨好地向杜若一笑,压着声音询问,“下官真的有急事,夫人能不能把千岁……叫醒?” 杜若淡淡将书翻到下一页,“不能!” “可是,千岁昨天吩咐过,此事要第一时间通报他的,万一千岁责怪下来……” “那你就告诉他,是我拦着你的。” “此事关系重大,万一……” “我知道,你来肯定是要事,但是在我眼里……”杜若合拢手中的书页,“没有什么事比千岁的身体更重要?” 如果不好好保养,他到时候重病不能理政,甚至重病不治,这天下才真的会乱成一团。 “不过就是多等一个时辰而已,天下完不了。”杜若侧眸,伸手试了试桌上粥碗的温度,看向旁边侍立的小丫头,“再去把粥热一热。” 沈芳洲靠在门框上,凝视着那熟悉的背影。 伸个懒腰,悠悠一笑。 慢条斯理地踱回床边,慢条斯理地展开衣袍披到身上…… 整理好仪容,男人深吸口气,挑帘走进客厅。 “千岁!” 看到他现在,周济等人都是大松口气,冲上前来就要向他报告。 沈芳洲竖起右手,示意几人闭嘴,走过去在杜若对面坐下。 “你们都出去,等本王用完早膳再说。” 众人你看看你,我看看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算是吃早饭,也不影响他安排政务啊,以前不都是一边吃边一边安排的? 沈芳洲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清茶漱漱口,抬眸扫一眼几人,几人忙不迭地退出花厅站到院子里。 沈芳洲抬眸看向对面的杜若:“让夫人久等了。” “也没等多久。”杜若放下手中的书,“我去看看他们把粥热好没有。” “不急!”沈芳洲伸过手掌,覆住她的,“陪我坐一坐。” 这家伙,今儿怎么转性了? 杜若扬扬眉,笑着坐回椅子:“怎么了?” “没怎么。”沈芳洲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只是想和夫人一起坐坐。” 杜若若有所悟,没说话,只是回他一笑:“好,那就一起坐一坐。” 第350章 你也要演戏 窗外,春阳正好。 廊道下两只猫儿懒洋洋地倚在一处,互相为对方舔着毛。 以前,在千岁府里是不可能有这种东西的,就算有野猫进来也会被仆人们赶走,要不然吵到沈芳洲便是死路一条。 沈芳洲垂着睫毛看着那两只猫:“哪来的?” “在后花园里发现的,看着怪可怜就拿了些吃的给它们。”杜若笑眯眯注视着廊道里的猫,“千岁喜欢吗?” 沈芳洲注视着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猫,“夫人喜欢就留下。” 仆人捧进热好的粥放到桌上,两人一起吃过早餐。 看着仆人收走碗筷,沈九他们几个忙不迭地退到台阶下。 “千岁?” 沈芳洲捧起茶水,“进来吧。” 三人如释重负,急步迈进花厅,周济和另一个手下简明地向沈芳洲汇报完毕,沈芳洲给出下一步的指令,二人急匆匆离开。 沈九上前一步,“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已经着吏部官员将秦长宁的俸禄送过去,还用夫人的名义送了些治疗咳嗽的丹药过去。” 沈芳洲捧着茶杯点点头:“你入宫一趟,今天本王休沐一日。另外,吩咐崔常侍为皇上出宫做好准备。” “是!” 沈九得令去了,花厅里再次剩下夫妻二人。 杜若侧眸看了沈芳洲一眼,“千岁好细的心思。” 秦长宁家中现在只有孤儿寡母,秦长宁这一走便只剩下家中无依无靠的老母亲,沈芳洲吩咐吏部提前发放俸禄,秦长宁便没有后顾之忧。 国家大事都要操心的人,还能安排好这些细微的小事,足见他心里也是记念着当初仗义执言的秦大将军的。 沈芳洲淡淡开口:“不过就是拢络人心的法子。秦长宁这个人和他父亲一样,今日施以小恩小慧,他必会记忆着你的恩情。” 杜若白眼:“在我面前,你也要演戏?” 沈芳洲侧眸,目光并不回避她的:“他们怎么想我我不在乎,但是……我不希望你也跟着我树敌。” “你我夫妻同体,你以为分得开吗?” “所以……”沈芳洲站起身,“我不会给别人扳倒我的机会。” 有敌人又如何? 只要你永远比你的敌人强大就足够。 杜若扬扬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啊。” “去哪儿?” “听戏、逛街……”沈芳洲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这些高门贵女们平常都喜欢干什么,“总之……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就是。” 所以,他休沐一日就是要陪她。 杜若站起身,“可是,最近这么多事情……” “本王不过就是休息一天,天下完不了。” 那语气,分明就是刚刚她的语气。 杜若莞尔。 原来他都听到了。 她并不点破,走出花厅站到春日的暖阳里。 “那……我们骑马出城吧,散散心,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好。” “我去换衣服。” 片刻,杜若换上方便骑马的猎装出来,手下已经为二人准备好马匹。 沈芳洲的黑马踏月身上,装置着杜若命人为他打造的乌金马鞍,与她为白马追雁打造的是同色系的情侣款。 两匹马一黑一白,装置着同款的乌金马鞍和笼头缰绳,站在一起好不般配。 第351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踏月站在一边,不住地喷着响鼻,头还不住往追雁的脖子上蹭,一副卖力讨好的样子,追雁却对它爱理不理的,明显透着几分嫌弃。 牵马的侍卫看着直笑:“以前找了母马给你配对,你把人家踢走,现在也有你讨好人家的时候!” 几个侍卫听了,都是跟着他笑,其中一个就打趣道:“我看啊,你和主人一样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对不对踏月?” 刚好,杜若与沈芳洲一起出来,杜若没听到几人说什么,只是听着大家笑得挺开心。 平日里,她一向没有架子,当即笑问:“大家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那名说笑的侍卫吓得缩缩脖子,“夫人请上马。” 二人各自上马,在众侍卫的护卫之下,奔向城门。 斜对面茶馆的包厢里,鹿儿趴在窗台上,人就嗑着瓜子啧啧地感叹出声:“看不出来啊,这位九千岁对夫人是真的宠,今天早朝都没上竟然陪着夫人游玩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游玩儿?”燕归站在他身后,疑惑询问。 “您没看到吗,后面侍卫提着好几个食盒,带这么多好吃的,一看就是出城踏青去了。” 一向贪吃如鹿儿,对这些东西也是格外敏感,这次反倒比他观察得仔细。 燕归闻言皱起长眉。 沈芳洲对朝政一向是兢兢业业,这次竟然舍得没上早朝。 他对杜若难道真的这般宠爱吗? 包厢里房门被人轻轻扣响,鹿儿忙着收回目光,转身过去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位淡灰布衫,风度翩然的老者。 鹿儿笑着将门拉开,看到门外站着的叶闻笛,忙着将门拉开:“叶先生,快里面请!” 燕归也转过脸,笑着迎过来,客气地将叶闻笛让到桌边坐下,亲自为他倒上茶:“还要麻烦叶先生跑一趟,燕某真是过意不去。” “燕帮主这叫什么话?”叶闻笛回他一笑,“我与景儒是多年好友,与帮主也认识这么多年,更何况……还有这上好的碧螺春呢!” 两方客套几句闲话,叶闻笛主动说到正题:“帮主拜托叶某的事情,叶某已经安排妥当。只不过,要多少委屈二位。” “哦?”燕归一喜,“先生请讲。” “我已经说过公主殿下一同前往春猎,到时候二位可随我同往。”叶闻笛叹了口气,“帮主与千岁有旧,叶某只担心千岁认出帮主再节外生枝,所以要委屈二位假扮成叶某的随侍,燕帮主以为如何?” “太好了。”燕归感激地向他一笑,“这次真的是辛苦叶先生。” “帮主客气了。”叶闻笛肃起脸色,“不过,老夫还有一件事,要请问燕帮主。” “先生请问。” “我知道,帮主求到老夫头上,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此番春猎,皇上、藩王和各国使臣皆在,老夫若是不弄清楚事情原委,万一到时候出了岔子,这责任老夫可担待不起。”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正色看向燕归,“所以,老夫想知道,帮主这一次随我们一同春猎,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352章 千岁的软肋 “这……”燕归沉吟片刻,从椅子上站起身,郑重向叶闻笛鞠了一躬,“燕归可以向先生保证,燕归与青帮绝不参与政事,对皇上和大楚绝无忤逆之心。燕归只是想要借此机会,找一个故人。” 鹿儿站在窗边,听得直向燕归瞪眼。 这样的大秘密,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 “你是说……”叶闻笛一脸震惊之色,“她也在此行的队伍之中?” “不错。”燕归轻轻点头,“燕某得到消息,她现在人在皇宫,此次春猎可能会随皇上一同出行。只是皇宫禁地,燕归不便进入,所以才想借此机会求助于先生。”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说实话,前面所有燕归都是诚实相告,只是最后这个具体的人他撒了谎,哪怕是叶闻笛也没有识破。 “原来如此,怪不得。”叶闻笛露出笑容,“这件事,叶某一定尽力相助。” “多谢先生。”燕归再次向他行礼,“不管燕某是否能找到想找的人,叶先生这个人情燕某都会鸣记于心。” “燕帮主见外了。”叶闻笛笑着摆摆手,“你可是景儒的弟子,我们这么多的交情,这点小事算什么?” 二人又简单商量一番,商议好燕归随叶闻笛与长公主一同春猎的具体计划,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之后,又聊了一些旧事叶闻笛这才起身告辞。 “刚刚先生吓死我了!”鹿儿喝口茶水压了压惊,“我还以为你真要把实话告诉他。” 燕归轻轻摇头,“叶先生一向置身于朝政之外,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叶家的人。” “这些朝堂上的文臣武将,天天勾心斗角地烦死了,幸好先生没当官儿,要不然……鹿儿可一天也呆不下去。” 燕归一笑:“等事情查清楚,咱们就江南去,远离这些是非之地。” “好!” 鹿儿笑应,片刻又皱起眉头。 “可是……”鹿儿侧脸看向对面的千岁,“万一……她不想和咱们一起走怎么办?” 燕归侧脸和他一起,注视着对面千岁府的亭台楼阁。 许久,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他也还没有答案。 …… …… 皇宫。 永娴宫,皇后寝室。 “这个沈芳洲,竟然连早朝都不来了。”皇后叶紫淑一脸鄙夷的冷笑,“一个太监,竟然如此沉迷女色,本宫真是看错他了。” “就算他是太监,他也是男人不是。”国舅叶紫辰暧昧一笑,“不过,此事于我们倒是一件好事。” “哥哥的意思是?” “以前,沈芳洲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几乎没有破绽,但是现在……”叶紫辰冷冷一笑,“杜若就是他的软肋!” “哥哥准备拿杜若开刀?” “现在还不是时候。”叶紫辰从椅子上站起身,“我这次过来看望太后,就是想要给太后提个醒,此次春猎,一定要将南泽皇子照看好,切不可让孩子有什么闪失。” “这个本宫自然知道,只是……”叶紫淑一脸颓废地叹了口气,“那小杂种这次平安逃过一劫,身子骨比以前还硬朗,听说最近还在练习什么刀练,那沈芳洲又将那永德宫守得固若金汤,这样下去南泽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呀!” 第353章 修罗门门主 “别急!”叶紫辰冷笑,“这次春猎,就是我们的机会。” 叶紫淑眼睛里染上几分激动之色,“哥哥终于准备动手了?” “这次……我们要借刀杀人。”叶紫辰微弯下腰,侧过身来向叶紫淑耳语几句。 叶紫淑认真听完,不由地拍案叫绝:“兄长果然好计谋!” “再过两日就要离京,太后也好好准备准备,猎场天寒,多带些保暖的衣帽,可别让孩子着了风寒。” “哥哥也要保重身体。”叶紫淑笑着扶住他手臂,“本宫、泽儿和这天下江山可都要靠着哥哥呢!” “一家人,不必说这些。”叶紫辰回她一笑,迈步出了殿门。 一路从皇宫回来,他下了马车迈进府门,径直来到书房。 刚刚挑帘走进书房,就见书桌后他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一身乌衣如夜如墨,看上去还很年轻,乌金面具遮住脸庞,只露出一对目光阴沉的眼睛。 叶紫辰顿时色变:“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闯进本官的书房?来人……” 他刚要喝叫,一只剑已经从旁边书架的暗角里伸出来,抵在他的咽喉。 “叶大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不得无礼。”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抬起右手,示意手下收回长椅,人就从椅子上长身而起,行到叶紫辰面前,“叶大人不是一直想见我吗?” 叶紫辰上下打量对方一眼:“你是?” “修罗门门主见过叶大人。” 叶紫辰一惊。 之前,他花重金请轻烟的父亲想要杀死杜若,一直都有中间人牵头。 对方竟然知道是他? 叶紫辰一笑:“门主说笑了,修罗门在江湖势力,而叶某是朝廷命关,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 “叶大人是聪明人,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是带着诚意来的,叶大人又何必遮遮掩掩。你当初雇佣我修罗门人,不就是为了防掉千岁夫人,进而让当今圣上死吗?” 叶紫辰脸一沉:“这种事情,门主可不要乱说。”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是来与叶大人合作的,如果叶大人一直这个态度,我如何与您合作?” 叶紫辰皱起眉:“那我倒要问问门主大人,凭什么让叶某相信你?” 突然来了一个人自称修罗门门主,叶紫辰当然不会信。 男子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右手,摘下脸上的乌金面具。 哪怕是叶紫辰这样见多识广的人物,突然看到对方的脸,也是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只看他的右半边脸,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美男子,左半边脸却是惨不忍睹。 一道伤痕从鼻侧一直延展到耳内附近,硬硬将脸分成两半,尽管已经时光久远,伤疤痊愈却依旧留下十分明显的疤痕,看上去可怖无比。 “叶大人看得出,这是什么武器吗?” 叶紫辰定了定心神,仔细看了看。 “是……枪?!” “不错!”男人冷笑,脸上疤痕弯起,更加显得可怕丑陋,“沈家枪。” “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姓徐……父亲为我起名朝鸣。” 徐朝鸣?!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脑海里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叶紫辰不敢置信地盯住眼前的年轻人,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 “你……你是西宁王府徐家的人?!” 第354章 唯一的活口 当年,沈芳洲雪夜请兵,血洗西宁王徐闯的西宁王府,王府上下无一活口。 徐闯儿子徐朝鸣因为有世子的身份,十三岁起入京城读书,当时人就在京城国子监,是唯一逃过血洗的徐家人。 沈芳洲血洗西宁王府之后,徐朝鸣也销声匿迹。 当时有不少传说,有的说徐朝鸣已经死在沈芳洲手里,也有的说他当时逃过一劫…… 叶紫辰怎么也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之后,这位曾经的西宁王世子,竟然会以修罗门门主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当年,我与叶大人也见过几面。”徐朝鸣抬起右手,指着自己的脸,“叶大人应该还记得在下吧?” 叶紫辰抬起脸,努力忽略对方脸上的疤痕,只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还完好的左脸。 当时的徐朝鸣已经有十五六岁,几年过去人已经长高长开,但是五官眉眼变化并不大,那张脸隐约是有几分眼熟的。 “这一枪乃是拜沈芳洲所赐,老天有眼留我一命,这次我徐朝鸣再回京城,就是为了讨回这一枪!”徐朝鸣抬起右手,将面具重新戴回脸上,“叶大人,现在能信我了吗?” 徐家与沈家一共戴天之仇,叶紫辰当然相信他是要针对沈芳洲。 “门主准备如何报复?” “我要沈芳洲死。” 叶紫辰轻轻点头,“还有呢?” 当年血洗徐家,沈芳洲只是带头人,帮他调兵遗调的人是当年的太子,如今幼帝的父皇。 徐朝鸣这笔帐,会不会也记在楚家头上一笔? 叶紫辰难免有些担心。 要知道,先帝可不仅仅只有幼帝一个孩子,太后的亲生子那也是先帝的种。 “叶大人不用担心。”徐朝鸣看出他的心思,“先帝已逝,我也不会再追究这些旧事,眼下我唯一想要的就是沈芳洲!既然你也想让他死,我也想让他死,我们为什么不合作?” “哈……”叶紫辰露出笑容,“既然门主已经把话挑明,那我也不防给门主透个实话,没错,我是想让他死,如果门主有此心意,我可以帮你。” 徐朝鸣在面具后一笑:“叶大人果然爽快。” 叶紫辰也笑:“不知道,门主准备如何行事?” “几日后就是春猎,我想……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不是吗?” “没错。”叶紫辰笑着抬起右手,将徐朝鸣让到座位上,“青峰!” 脚步轻响,叶紫辰的贴身侍卫陈青峰迈步走进书房。 除徐朝鸣前来的手下,询问地向前者看了一眼,徐朝鸣坐在椅子上,泰然不动,手下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动。 看到书房内的两位不速之客,陈青峰疑惑地看向叶紫辰。 “这位是修罗门徐门主。”叶紫辰笑着吩咐,“你亲自去为门主沏一壶好茶来。” “是!” 陈青峰答应一声离开,片刻捧进茶点。 叶紫辰亲自为徐朝鸣倒上茶水,自己先喝了一口,以示茶中无毒。 “门主,请!” 当晚,二人促膝长谈,一直到深夜时分徐朝鸣才离开。 桌上的那杯茶,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喝。 待二人离开后,陈青锋询问地看向叶紫辰。 “大人真的相信他?” 第355章 355.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当年,对徐家出手的可不仅仅是沈芳洲,还有叶氏皇族,灭门之仇,他怎么可能只报复沈芳洲?”叶紫辰向桌上徐朝鸣纹丝未动的茶杯扬扬下巴,“茶水一点未动,他都不相信我,我又怎么会相信他?” “大人的意思是?” “他想利用我帮他除掉沈芳洲,然后再将咱们个个击破。哼!”叶紫辰冷笑,“徐家这位世子爷未免太小看我叶紫辰了。” “那您准备……” “将计就计,借刀杀人。”叶紫辰慢悠悠品着香茶,“如果他真的能帮咱们除掉沈芳洲,那当然是美事不桩,如果他不能得手,那咱们就帮九千岁除掉这个心头大患,省得以后夜长梦多。” “大人高明,属下这就去安排。” 书房内,只剩下叶紫辰一人。 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叶紫辰侧眸注视着天空中的银月。 “几方势力齐聚,都想治你于死地,沈芳洲啊沈芳洲,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要如何逃出升天!” …… …… 翌日。 云家军大军开拔返程,重返边关镇守。 这一次,除之前随她同来的云家军众兄弟之外,还有二万新兵,以及杜钧、秦长宁等三位新收编的小将军。 沈芳洲例行早朝,只是将一切准备好,让杜若替他为云家军践行。 为了表示对三位小将的欢迎,云清泓也特别为三人准备了战袍军甲,三位年轻人新衣新甲骑在马上,眉目清朗。 在杜钧和秦长宁身后,还有一众准备随他们出征的弟兄。 原本鲜衣怒马的公子哥们也都已经换上云家军的制服,与那些普通平民子弟站在一起,如果不去仔细看已经很难分辩出区别。 大营一侧,站着不少送行的亲朋。 那几个公子家的家眷也在平民百姓之中,哭哭啼啼地喊着自家儿子的名字。 看到杜若带人赶到,云清泓跳下马背迎过来,身后还跟着云猛云琤两位副将以及杜钧、秦长宁三人。 “末将见过夫人!” 几人都是客客气气地向她行礼。 跳下马背,杜若向众人一抱拳:“此行路途遥远,诸位将军多多保重。” 大家客气几句,秦长宁就走上前来,向她郑重行礼:“多谢夫人记挂母亲,还请夫人转告千岁,秦长宁定好好努力,不负千岁之重望。” 按照平常的规矩,像他这样刚参军的人是不可能这么快拿到俸禄的,秦长宁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这是沈芳洲的安排。 沈芳洲以杜若的名义送过去的药,更是让他心中感动不已。 有了这些钱,母亲衣食无忧,他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杜若知道,沈芳洲这是把所有人情都算在她身上,只是不便对众人说话:“将军为国分忧,这是你应得的。” “我和小钧聊几句!”杜若拉住杜钧的胳膊将他引到一边,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慰之色,“恩,套上军装,我们小钧更帅了啊!” “你又取笑我。”杜钧回她一个白眼,又肃起表情,“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恩!”杜若轻轻点头,“出门在外,记得少说多做,多动脑子。” 说着,她就将一些应急的药物递给他。 “这些是一些止疼药、止血药还有一些应急的药物,具体的用法我都写好了,你仔细看看,以备不时之需。” 姐弟二人正说着,就听远处有人声传来,“请问这位大哥,杜将军人在何处?” 第356章 最是心酸相思人 姐弟二人转过脸,只见严思诚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正左右张望着寻找杜钧,杜若轻推一把杜钧的胳膊:“好朋友找你呢,还不快去!” “这家伙,烦死了……我过去看看啊。”杜钧嘴里吐槽,到底还是小跑着迎过去,“你又跑来做什么?” “思诚来给将军送行。”严思诚两手捧过包裹送到他面前,“可惜思诚不能随公子前往,这是我写的东海关地形分析,还有历年来我大楚与高丽国交战的一些资料,以及对高丽国国情的分析,你看看也许能有点用。” 东海关一带,再向东北就是邻国高丽。 之前,高丽常与大楚为敌,云家父子就是死在他们手里,好在云清泓及时带兵反击才保住东海关。 那一战,两方都是损失惨重。 这几年高丽国一直在韬光养晦,指不定哪天就会冒出头来再向大楚咬一口,云清泓一直守在东海关半点也不敢放松。 杜钧接过包裹翻开,只见里面厚厚一沓手稿。 眼前的少年,眼睛比兔子还红,不用猜也知道,怕是这两天都在写这些没睡过觉。 将手稿包好,杜钧上前一步,右手重重拍在严思诚肩膀:“兄弟,谢了!” 这还是头一回,杜钧没有对他冷嘲热讽。 严思诚一怔,有些激动又有点受宠若惊:“思诚何德何能?” “别整天给我文绉绉的,能不能说人话?” 严思诚轻咳一声,也学着他的样子拍拍杜钧的肩膀:“那个,杜公……不是,杜兄,好好保重。” “这才对吗!”杜钧抬手在他胸口轻击一拳,“你也是,多多保重。” 严思诚那小身板哪吃得消他这一拳,杜钧一拳下去,他疼得缩起身,又不想表现出来,只能忍着疼笑。 “公……公子……不是,你放心吧,我……我这边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远远看着两个少年人的样子,杜若不由暗暗一笑。 云清泓走过来,看杜若目光关注地追随着杜钧,笑着开口:“夫人不用担心,令弟文武双全,到边关之后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杜若回她一笑:“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有时候性子又鲁莽冲动,万一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好,将军还要多指教他。” “夫人放心吧,清泓并不负你和千岁的重托。” 二人正说着,远处已经响起马蹄声,楚南裕带着侍卫骑马奔过来,在二人面前勒住马。 “夫人,云将军。” “二位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杜若向二人一笑,带着翠莺走过去向秦长宁等人告别。 楚南裕站在云清泓面前,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清泓看出他的表情,疑惑地扬眉,“南裕哥你怎么怪怪的?” 她出征也不是一次两次,云清泓自己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分别。 “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回永宁了。”楚南裕道。 满二十岁及冠,他便要回父王的封地,继续爵位,到时候便要离开京城,一旦继承爵位之后,除非皇上召见便不可再随便离开封地。 今日一别,再见便不知是何时了。 第357章 惺惺相惜好兄弟 “我知道,可惜不能参加你的及冠大礼。”云清泓回他一笑,“到时候,我会派人送礼物来的。” 楚南裕凝视着对方的笑脸,满胸心酸却无法言表:“要是……我们永远都不长大就好了。” 听他语气愁怅,云清泓想起幼时与兄长、楚南裕等人一同玩乐的事情,也是心情一沉。 是啊,他们都长大了。 他要回永宁,她要镇守东海关。 一个在大楚西南,一个却在东海边锤。 天南地北,相见无期。 不想让对方太过难过,她努力打起精神。 “不管相隔多远,清泓永远都会记得还有一个兄长。” 听到那句“兄长”,楚南裕更加愁闷几分。 想要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他是未来藩王,她是三品大将,除非他放弃王位,或者她放弃将职,否则,他们是决不可能在一起的。 父亲只他一个儿子,云家又只剩下她一个女儿。 这大概就是…… 天意! “将军!”云琤奔过来,“时辰已到。” “知道了。”云清泓压住万千思绪,向楚南裕一拱手,“后会有期!”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到阵前,飞身上马。 “准备开拨!” 号角声吹响。 与亲友告别的将士们,纷纷回来,上马归队。 “报告将军,一切准备就绪。” “开拨!”云清泓高声喝令,打马向前,“驾!” 三军齐动,旗音声中,耀眼的红色战旗随风飘扬。 杜若走过来,站到楚南裕身侧,与他一起向云清泓、杜钧等人挥手道别。 熟悉的人影渐渐消失在远处,送行的人们也渐渐离开,楚南裕却一直站在原地,远远地注视着风中那高高扬起的红色大氅。 “世子殿下!”杜若轻咳一声,“我们也该回去了。” “哦!”楚南裕收回礼线,“夫人先行一步吧,南裕还想再留一会儿。” 杜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翠莺和随行的众人招招手,飞身上马离开。 尘烟中,只剩下楚南裕一人,还在向着东北方向,痴痴凝望。 杜若远远看一眼男人的背影,轻轻摇头。 一行人骑马向前,注意到路边步行的身影,杜若勒住马缰。 “吁——” 严思诚闻声转脸,看到是她忙着迎过来行礼。 “学生严思诚见过夫人。” “来吧,我们带你一程。” “不用,我走回去也没多远。” “怎么,严公子这是嫌弃?” “学生不敢。” 杜若抬手向身后一个侍卫挥了挥,那人打马过来,将严思诚拉到自己的马背上,与他共骑。 一路将严思诚送到国子监大门口,杜若才勒住马:“严公子,后会有期。” 严思诚跳下马背,一脸感激地向她行礼,“多谢夫人。” 目送杜若等人走远,他急匆匆回到自己在国子监的住处,想要带上书去上课。 走进门来,一眼就看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包裹。 严思诚疑惑地将包裹打开,包裹里放着几套春装两双新鞋,最上面还有一封信,信封上丑丑的毛笔字: “思诚兄敬启。” 严思诚认出那是杜钧的字迹,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件。 还没看信,几张银票就掉出来。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 “严思诚,你给老子多吃点肉,省得我还没回来你就饿死了。 弟杜钧敬上。” 严思诚捧着信,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第358章 春猎伊始 今天开始第二卷:风起猎场 …… …… 五日后。 四月初六吉时,皇宫朱红正门缓缓分开,鲜旗明甲的禁军鱼贯而出,中军之中数驾马车。 为首一架,车帐明黄,正是小皇帝楚南睿的皇辇,紧随其后是六驾宝马拉乘着的沈芳洲的黑色马车,再后面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宫中侍从……排成一条长龙。 街上早已经挤满看热闹的百姓,远远看到皇帝的马车,都是伏首于地跪拜行礼。 城门外,各藩王、使臣团的车马也都已经准备好,待皇辇出城之后,众人才按照尊卑的顺序,追随到队列之后。 长长的春猎队伍,再加上随行护架的禁军,足有两三万众,浩浩荡荡地行向皇家猎场的方向。 皇辇内,杜若靠在舒适如云团的锦垫上,将自己的“象”移动到下一处。 “飞象!” 小皇帝楚南睿坐在对面,笑着将自己的马跳过河。 “跳马!” 一大一小玩得专注,沈芳洲则端坐在桌前,正皱眉批改着一份外省递上来的奏折。 小皇上可以玩耍,他却不能不理政。 哪怕是去春猎的路上,也依旧在忙碌。 尽管此次出行,有一万禁军随行,沈芳洲还安插不少高手,假扮成太监和车夫等随行在小皇帝身侧,可是路上毕竟不比皇宫,没有那座足以挡住危险的高墙,他不得不加十万分的小心。 因此,两夫妻一起都在楚南睿的车上陪他。 一来可以免去小家伙路途上的无聊,二来万一有什么变故他也可以随时救护。 杜若故意卖个破绽,小家伙手起棋落。 “将军!” 杜若笑起来,“皇上厉害,在下自愧弗如。” “才不是。”楚南睿撇撇嘴,“皇婶婶总是放水让朕,刚刚您这个棋子若是放在这里,朕便输了。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了?”杜若捏捏小家伙的脸蛋,“皇婶婶比你大,当然要让你一分,要不然岂不是以大欺小?” 楚南睿扫一眼坐在旁边的沈芳洲,欲言又止。 他年纪尚幼,又贵为太子,以前即便是皇上出宫春猎,也不可能带着他。 算起来,这还是楚南睿第一次正式走出皇宫,出这样的远门。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一切都是新奇无经的经历。 他现在其实很想挑起车帘看看,皇宫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只是,想到楚芳洲对他的提醒,小家伙只怕惹他生气因此不敢说话。 “车里好闷。”杜若直起身,挑起严严实实挡住车帘的明黄车帘,“皇上快来看,咱们都离京城这么远了。” “真的?” 好奇心占到上风,楚南睿按捺不住地凑过来,从挑开的车帘看出去。 此时,车队已经离开皇城。 那座城门高耸,城墙森严的都城已经很远,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显得那么小。 小家伙看在眼里,微微皱起小眉毛。 “以前朕总觉得皇宫好大,没想到京城这么小啊!” 杜若圈住他的腰,将小家伙拉到自己面前,靠到自己肩膀上。 “相比起皇上,皇宫当然很大很大,但是比起这大楚天下,皇宫其实很小很小。皇上要做一位明君,就要多走出来看一看。” “皇婶婶是说,朕要心怀天下吗?” “聪明。” 第359章 恍若父子 “可是……”小家伙靠在她怀里,“朕不像皇叔什么都知道,朕什么都不懂。” “没有人天生就懂,所有人都是要学习的,你皇叔也不天生就会。”杜若指着路边野生的酸枣树,“皇上知道,那是什么吗?” 小家伙摇头。 “那是酸枣树。” “那……那个毛绒绒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蒲公英,毛绒绒的是它的种子,只要风轻轻一吹,就可以把种子吹得满世界都是,然后它就会落地生根。” “好厉害,要是咱们能停车下去玩玩就好了!” …… 桌边,沈芳洲重重将奏折摔在桌上。 “这些混帐东西,简直该死!” 楚南裕以为是自己说错话,吓得一缩身子。 杜若伸过脚,轻轻在他膝盖上踢他一脚。 “干吗呢你,吓着孩子!” 沈芳洲抬眸,目光掠过杜若,落在楚南睿明显有几分惊恐的小脸。 “沈九?!” “千岁!” 窗外,沈九忙应。 沈芳洲提笔在奏折批示几句,挑起车帘将奏折递到窗外:“着快马精骑,三日内将此折送回西宁郡。” 沈九伸过两手接了,沈芳洲的目光扫过路边的草地:“给皇上折几支蒲公英来。” 沈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怔才应。 “是!” 将秦折交给一位监察司手下,他向两个禁军摆摆手。 两个禁军打马奔出队伍,在草地上下了马,片刻折来一大捧蒲公英送到车窗外。 杜若伸手接过,递一支到楚南睿手里。 楚南睿看看手中的蒲公英,大眼睛感激地看向沈芳洲,开心地咧开小嘴。 “皇叔……”沈芳洲抬眸,四目相对,楚南睿忙着收拾脸上的激动之色,拿捏着小大人的语气,“多谢皇叔。” 杜若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小家伙看看沈芳洲,轻轻摇头。 “看我的!” 杜若直起身,凑到沈芳洲身侧。 男人疑惑地抬起脸,她就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楚南睿笑了笑,到底是没敢过来。 沈芳洲对他一向是严苛,尽管在小家伙心里,几乎是将他当成父亲一样的存在,有时候也想和他亲近亲近,但是看到他又难免害怕。 没有强迫他,杜若重新靠到窗边,捏一只蒲公英送到嘴里,鼓腮轻轻一吹,蒲公英四下散开,在半空中飘舞而起。 楚南裕也学着她的样子,将蒲公英送到嘴边,深吸口气。 凑得太近,刚一吸气直接将一团种子吸到嘴里。 杜若生怕他呛到,忙着帮他拍打着后背:“呛到没有?” 小家伙吐出嘴里的蒲公英,一脸担忧,“皇婶婶,我好像不小心吃进去了,它们会不会在我肚子里长出来?” “会啊!”杜若指指他的小肚子,“等过些日子,皇上只要咳嗽一声,就会有蒲公英从嘴里飞出来。” “真的?” “不信,你问皇叔。” 小家伙一脸担心地看向沈芳洲:“真的会长吗?” “不会。”沈芳洲皱眉从奏折上抬起来,强忍着脾气,“皇婶婶骗你的。” 第360章 360. 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怕 杜若靠在锦垫上,坏笑出声。 小家伙放了心,嘟着小嘴白她一眼:“皇婶婶好坏。” 杜若将一朵蒲公英塞到他怀里:“哎呀,不好,皇上肚子里长蒲公英了!” “才没有,是皇婶婶长蒲公英了。”小家伙也有样学样地抓着蒲公英往她怀里塞。 一大一小在宽阔的车厢里滚闹成一团,沈芳洲盘腿坐在桌子后面还是躲不过。 一会儿这个碰到他的脚,一会儿那个顶到他的桌子…… 朱砂笔侧划过奏折,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笔痕,沈芳洲抬手挥开飞到脸前的蒲公英,将笔摞在笔山上想要发作,目光落在笑闹的人二人身上,却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母亲和儿时的自己。 至少,他还在母亲身边十几年,这孩子比他还要可怜几分。 这个样子是不可能再批奏折的,拧着眉毛,男人将后背放松靠在锦垫上将目光从桌案上移开。 风从窗外掠进来,带着新鲜的草香和泥土的气息。 车厢里,飞扬起来的蒲公英被吹得满世界都是,听着二人的笑闹声,沈芳洲也仿佛光阴逆转回到西北,回到那个无忧无虑向母亲撒娇的日子。 因为奏折带来的坏心情似乎渐渐散去,看到一团飘在自己面前的蒲公英,他轻轻鼓腮,将蒲公英吹散。 杜若用手指捅捅楚南睿的腰,向沈芳洲扬扬下巴。 楚南裕转过脸,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地小嘴一扬。 原本,皇叔也爱玩儿。 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个严厉的皇叔,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怕,不知不觉得就觉得与他又亲近几分。 正午时分,大军在先锋军看好的营地停下。 楚南睿早已经按捺不住地跳下车,一直闷在宫里的孩子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不住好奇地向着杜若询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沈芳洲也下了车,舒展一下久坐的腰身,目光却一直盯着二人的背影不敢有半点松懈。 午饭后,大军继续前行。 楚南睿和杜若玩闹了一阵,躺到靠垫上给杜若背诵太傅要求他背诵的诗文。 背着背着,两人都打起哈欠,互相依偎着睡着。 沈芳洲伸过胳膊,展开毯子帮二人盖上,注意到杜若头发上沾着的蒲公英,他伸过手指,轻轻帮她摘下来,目光下移落在女孩子的唇角。 临出行前几日,他最为忙碌,每天都是披星戴月,算起来两人已经有几天都没有亲近过。 女孩子粉唇微分,格外诱人。 他弯下身去,人还没到杜若,睡在两人中间的楚南睿被他衣袍蹭到脸,翻个身抱住他的小腿,沈芳洲皱着直起身,正准备将小家伙拉开,就听小家伙低低喃喃地开口。 “父王,儿臣……好想你……” 男人的动作一僵,斜一眼那张倚在他腿上的小脸,他不屑地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将腿收回去。 午后时分,车队顺利来到此行的第一站驻地—— 天福行宫。 皇辇行入宫门,在专供皇上居住的殿宇前停下。 楚南睿和杜若都已经睡醒,太监和宫女挑起车帘,两人整理好仪容准备下车。 沈芳洲理理衣袍,准备将两腿收回来。 左小腿沉重如灌铅,一阵酸麻涨痛。 被小家伙当枕头抱了一路,他早已经腿麻了。 不想在外人面前,显出自己的狼狈之态,沈芳洲咬着牙忍着难受不动声色,假装收拾着桌上的奏折。 第361章 傲骄鬼! 平日里,楚南睿对沈芳洲一向敬重,每次行动都是沈芳洲先行,他跟在后面。 这次当然也是一样,整理好衣袍,小家伙小大人似地向沈芳洲行了礼,以示沈芳洲先行。 见沈芳洲迟迟不动,他疑惑开口:“皇叔怎么不下车啊?” 男人小腿麻疼,咬着牙,没好气地从齿间挤出一声冷哼:“轮得到你管?” 一番好意反倒挨了骂,小家伙委屈地扁着小嘴下了车。 杜若瞪一眼沈芳洲,抬手在他小腿上轻拍一计:“你干什么你?!” 之前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 原本就涨疼的小腿被她一拍,顿时刺疼无比。 沈芳洲强压怒意低喝:“别动!” 杜若疑惑皱眉,看着他吃力地将伸着的腿缩回去,用手轻轻按揉着,她心下担心,忙着凑过来扶住他的膝盖。 “腿怎么了?” “没事。” “少来!”杜若一脸担心,“到底怎么了?” “我就是……”沈芳洲压着声音,“腿麻。” 杜若一怔,然后就笑出声来:“谁让你一直僵坐,不会动一动吗?” “还不是那个小东西,”沈芳洲咬着好气瞪一眼楚南睿的背景,“抱着我腿睡了一路。” 杜若转过脸,扫一眼已经下车的楚南睿,反应过来。 “忍着点!”将他小腿拉直,她利落地帮他按揉着酸涨的肌肉,帮助他恢复血液循环,“明明喜欢他,为什么总是凶他?” 沈芳洲不以为然:“棋子而已,有什么可喜欢的?” 傲骄鬼! “你在不在乎这孩子我不管,反正我喜欢他。”杜若帮他把衣袍整理好,顺手挑起男人的下巴,“所以,以后你要对他好一点,否则……” “否则怎样?” 沈芳洲扬眉。 死丫头,还要威胁他? “否则……我就去和皇上睡一间房。” 杜若重重在他腿上拍了一计,弯身钻出马车。 被她按摩之后,小腿恢复如初,沈芳洲利落起身跳下马车。 杜若已经追到小家伙身侧,牵着他的小手走进行宫正门。 当着文武百官,他也不便说什么,只能皱着眉跟到二人身侧。 杜若牵着楚南裕,向他递个眼色,扫一眼垂头丧气一脸委屈的小家伙,沈芳洲不屑地扬扬眉。 一路穿过宫门,来到行宫后院皇上的寝室外,沈芳洲这才开口:“皇上舟车劳顿,今晚好好休息,书就不用抄了。” “是!”太傅忙应。 皇叔竟然开恩了? 楚南裕听到耳中,惊喜地转过脸。 杜若晃晃他的小手,“还不谢谢皇叔?” 到底是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顿时小眉毛又扬起来,“谢谢皇叔。晚上不用抄书,那朕能和皇婶婶一起玩儿棋吗?” 这一次,沈芳洲态度坚决。 “不行!” “皇上累了一天,咱们明早还要一早赶路,今晚上就好好休息吧。”杜若笑着蹲下身,“等明天皇婶婶在车上教你玩五子棋。” “五子棋是什么?”小家伙好奇地转过脸。 杜若向他眨眨眼睛,“暂时保密。” 沈芳洲淡淡下令:“崔常侍,带皇上去休息!” “是!” 常侍崔贵走上前来,将小家伙牵进寝室。 沈芳洲上前一步,扣住杜若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第362章 362. 幼稚 一路向前,穿过两重院门,沈芳洲将杜若拉上台阶,反手将门闭紧。 杜若提着裙摆停下脚步,还有些微微气喘。 “你干什……” 杜若后面的字眼还未出口,就被对方的唇堵在喉咙。 那个吻,强势、急切、疯狂。 她僵硬片刻,手就抬起来,反拥住对方的颈。 光穿过窗棂间封着的薄纸,将昏暗的房间内映得有些朦胧。 后背被他挤到门上,木质门扇的雕花窗棂,隔衣硌着后背,她也没感觉到疼。 那一瞬,似乎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到与唇齿之间,哪怕是最细微的碰触也足以灼烫神经。 等到二人终于分开的时候,杜若几乎快要窒息。 靠在门板上,她急促地喘息着,要不是身后抵着门,身前有他,此刻她只怕已经瘫软在地。 刚刚的一切,仿佛一个瞬间短暂,又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除了彼此的呼吸,耳膜里听到的只有血流冲撞血管的声音。 沈芳洲也好不到好处,额抵着她的,他的胸口也在因为呼吸剧烈起伏。 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发出声音。 “你是我的,不许和别的男人睡一间房。” 他的语气里,有霸道,更多的是气恼。 杜若喘息着低笑出声。 几岁孩子的醋,他也要吃? “幼稚!”她沙着声音笑骂。 沈芳洲没说话,微低头,唇又落下来。 这一次,很轻,很慢,透着明显撩拨的意味。 杜若缩起颈,伸过手想要将他推开,却被他抓住手腕。 她缩着身子,气恼地撒娇:“别闹!” 他并没有停下来,依旧自顾自地继续着。 “沈芳洲!”杜若颤着声音低吼,“有人来了。” 沈芳洲在她颈窝里停下动作:“什么事?” 台阶下,沈九停下脚步:“回千岁,您要的名册我已经整理好。” “送到书房。”沈芳洲吩咐一句,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又将他的脸在她的长发间埋了好一会儿,他缓缓直起身,帮她拉起松散开的衣襟,“一会儿,晚膳我会让他们送到房里来。” 杜若轻应着,手就伸过着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 理理衣袍,沈芳洲拉开门走出去。 杜若慢吞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抬起两手抹了一把滚烫的颊。 “小姐?”翠莺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捧着灯盏进来,一一引燃烛架上的蜡烛,看到长发凌乱的杜若,她明显吓了一跳,“您这是怎么了?” 她是下人,自然是不能与沈芳洲和杜若同车的。 刚到行宫不认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并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什么。 “没事。”杜若轻轻摇头,“去帮我打盆水来。” “什么没事?”翠莺凑近她的脸,注意到女孩子锁骨上明显的一片红,顿时瞪大眼睛,“这是哪个混蛋干的,奴婢现在就去告诉千岁!” “翠莺!”杜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别胡闹……” “什么叫胡闹,竟然有人敢欺负小姐,奴婢……” “是千岁。” “千岁也不行……啊……千岁?!”翠莺的视线落在杜若通红的脸,突然回过神来,“奴婢还以为……奴婢去帮小姐打水!” 第363章 363.病发 小丫头低笑着,匆匆去了。 片刻,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抬进一只偌大的木盆,又将一桶一桶的热水提进来倒进木盆中。 抬手示意众人退出去,翠莺用手试试水温。 “行宫里没有浴室,小姐只能用盆将就将就,温度刚好,小姐快好好洗洗吧!” 杜若看着水桶,哭笑不得:“谁说我要洗澡的?” 她不过就是想要用冷水洗把脸,去去燥意。 “李婆子出门前交待过我的……”小丫头坏笑着,一副“这种事我很懂”的表情,“小姐和千岁亲热完,一定要及时清洗。” 这次出门杜若不可能带太多人服侍,临行的时候宋婆子特意把这些事情都交待给翠莺。 杜若看看小丫头眉飞色舞的表情,懒得再解释什么,站起身抬手解开衣带。 一路舟车劳顿,洗澡肯定是必须的,原本是打算晚膳之后再洗,水都准备上了也没必要再等。 翠莺忙着走过来帮忙,一边帮她脱下外袍,还在低笑:“千岁也真是的,连天黑都等不及了。” 杜若扯扯唇角,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这种事又怎么向一个小丫头解释? …… …… 院子对面,书房内。 沈芳洲接过名册,仔细翻看。 这一次春猎不比以往,沈芳洲也是万事都加着小心。 这本名册是他吩咐沈九仔细整理来的,各藩王身边随行主要人员和侍卫人数的明细,目的就是想要查清楚与月知国勾结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次,各使臣国与藩王随行人数变化都不太大,与往年也没有太大出入。只不过……”沈九走上前来,将名册翻到后面记录着长公主的那一页,“这几年长公主已经数年未参与春猎,今年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也跟着来了,会不会是她?” 长公主年轻时,也是骑射的好手,每年春猎都会随行。 对于一位老人来说,这样的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长公主已经数年没有参与春猎,今年主动提出随行多少有点反常。 沈芳洲的目光扫过名册上的名字和数字,按照上面的记录,长公主此行只带着百十个侍卫,再加上丫环之类的随侍也不过就是二百人不到。 沈芳洲的手指在名册上轻轻扣了扣,“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他们这次随行的真正目的,随行人员当中可有什么生面孔。” 沈九答应一声,转身要走,门外却响起急碎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停在门外高声开口。 “启禀千岁,长公主的随身嬷嬷求见。” 沈九扬眉:“呵,这么快就来了。 沈芳洲向沈九抬抬右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让她进来。” 侍卫答应一声,转身退开,片刻将长公主随身的一位老嬷嬷带进来。 “老奴见过千岁。”老嬷嬷语气恭敬,透着几分讨好,“路上奔波,长公主又犯了气喘的毛病,太医行了针也不见好,老奴担心公主有失,特意过来就是想要询问一下夫人,可随身带了药。” “公主殿下情况如何?” 老嬷嬷皱着眉,语气急切:“殿下她气喘得厉害。” 沈芳洲站起身:“你先回去,本王与夫人即刻前往!” 第364章 这么俊俏的侍卫 行宫西侧别院。 寝室内,长公主侧倚在软榻上,一手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床侧,嬷嬷、宫女围了一圈,又是递水又是送糖润喉,却不见半点起色。 叶闻笛侧身坐在床侧,两手托着长公主的一只手掌,脸上满是自责。 “都怪我,怎么也不应该要你来春猎的,这才刚出来一天,老毛病就犯了。” “行了……”长公主吃力地喘了口气,“是我自己想来,怪不得你!” 院门外,几个侍卫垂手侍立,假扮成侍卫的燕归与鹿儿也在其中。 远远注视着寝室的方向,燕归也是暗暗皱起眉头。 他少年时也见过长公主几面,那人虽贵为皇亲国戚,对他却也算照顾,称得上是旧识,心下难免担心。 “先生!”鹿儿悄悄凑到他身侧,“万一长人家真的病得不轻,会不会返回京城,到时候咱们怎么办啊?” 燕归皱着眉,“不管怎么说,还是老人家安危最重要,如果真要返京,那咱们再另想办法。” 二人正说着,一位年轻宫女端着药过来,燕归见状,忙着上前一步拦住她,客气地行礼。 “这位宫女姐姐,还问公主殿下她怎么样?” “喘得厉害。” “请过太医没有?” “行了针也不见起色,嬷嬷已经去请夫人了……” 听她提到杜若,鹿儿露出喜色:“你是说……千岁夫人?” 担心对方看出异样,燕归轻轻拉一把鹿儿,“公主殿下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姐姐快把药送进去吧。” 宫女上下打量一眼二人,目光落在燕归脸上,不由地芳心重重一跳。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公主?里竟然还有这么俊俏的侍卫。 看对方盯着自己看,燕归微微低了眉,轻咳一声。 那宫女回过神来,脸上一红,忙着捧着药走向寝室的方向。 公主的府邸中人员复杂,像长公主这些贴身的宫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也不可能都认的,宫女惊讶于燕归的容貌,却并没有多想什么。 这功夫,前去请人的老嬷嬷,一脸喜色地进了院门。 等在门口的宫女忙着迎过来,“嬷嬷,夫人怎么说?” “千岁说了,一会儿就来。” “那就好,咱们快去通知公主殿下和先生!” …… 二人喜滋滋地走进寝室,燕归听到耳中也是一阵难以控制的激动。 平日里遇事沉着的青帮帮主大人,心脏瞬间也是跳快几分。 原本以为,要等到到达猎场之后,他才有机会接近杜若,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她。 门外,响起马蹄声,随后是小太监通传的声音。 “千岁和夫人驾到!” 伴着脚步声响,玄色蟒袍已经掠过门槛。 “万事小心!” 提醒鹿儿一句,燕归像其他侍卫一样,弯下身去做出行礼的样子。 “见过千岁和夫人!” 沈芳洲与杜若并肩穿过廊道,快步从二人面前走过,叶闻笛等人早已经迎出来,客气地将杜若和沈芳洲让到内室。 长公主见到杜若,一脸歉意:“又要麻烦夫人!” “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公主殿下见外了。”杜若伸过右手按住她的腕脉,又仔细询问过对方的发病过程。 “殿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叶闻笛关切地问。 杜若收回把脉的手掌:“先生不用担心,只是舟车劳顿再加上受凉引发旧疾,治疗几天就会好转。” 第365章 情不自禁 “刚刚让太医开了方子,夫人看看可还对症?”嬷嬷递过太医开的药方。 杜若接过方子看了看,一笑,“药倒还可以,只是公主殿下身子虚,只怕再吃这么多汤汤水水地反倒伤了脾胃。这些药不用吃了,只吃我开的药,另外加上针疗。” 长公主喉咙红肿,气管声音也不太对,明显有发炎的症状,光靠吃药只怕效果来得慢,万一转成肺炎老人家这身子骨只怕扛不住,因此杜若权衡之下决定给她注射几天消炎药。 现在,医疗系统的急诊药房已经开启,需要的药差不多都有,杜若也不用为药品使用发愁。 为了让大家更能接受打针注射,她特意把这些也称之为“针疗”。 杜若的医术长公主等人自然是十分信任,听她说得轻描淡写,大家也都放了心。 叶闻笛一脸感激地向她施了一礼:“幸好夫人也在,要不然老朽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杜若回他一笑:“我要为公主殿下医治,诸位就到外面等吧。” 除贴身嬷嬷之外,所有人都退到门外。 杜若先为长公主喷了一些平喘的喷剂,吩咐嬷嬷帮着长公主脱下衣服,她就悄悄站到旁边打开药箱,假装出整理药的样子,从空间里取出需要的药品和针剂。 每顿一个纸包包好,她拿过准备好的注射器帮老人家注射了一针消炎药,将纸包递给嬷嬷,仔细交待好吃法。 “今晚饮食尽量清淡些,从明天起,我会早晚两次为您针疗。” 老人家喷过药,气喘明显好转不少>“有劳夫人。” “您太客气了。”杜若侧身在老人家身边坐下,“有些话,我其实不应该说的,不过……似您这样的情况,怎么还要舟车劳顿啊?” 贴身老嬷嬷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老奴早就说过,殿下这身子不宜出远门,殿下非说要去猎场看看,真以为自己还是年轻那时候?” 长公主笑着白她一眼:“行了,下回听你的还不行?” 这么多年,老嬷嬷跟着她终生未嫁,虽是主仆却已经是情同姐妹。 长公主自嘲一笑,“本宫就是觉得,这一把老骨头要是再不折腾折腾,只怕以后也折腾不动了。” 漫画中对长公主也有所介绍,这位年轻时也曾是像云清泓一样能文能武,若是换为男儿身只怕这天下都是她的。 人不再年轻,只怕骨子里还有一颗不服老的心。 杜若一笑:“殿下不用担心,但凡哪里不舒服,让人去叫我过来就是。杜若是殿下的晚辈,照顾您也是应该的。” 长公主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含笑点点头:“那就有劳夫人了。” 杜若又和她聊了几句,见老人家喘意渐平,升上几分倦意,她笑着站起身:“殿下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杜若再过来探望您。” 老嬷嬷恭敬地将她送到外间,叶闻笛免不了又感激一番,带着手下一起将二人送出来。 侍卫们都是恭敬地弯身行礼,燕归眼看着那对套着精致靴子的脚迈过眼前,情不自禁地抬脸看过去。 杜若正与叶闻笛告辞并没有注意到身侧偷看她的人,沈芳洲却敏感地转过脸。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处。 第366章 难道是他太敏感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燕北心头一惊,忙着垂下睫毛将背又向下弯了弯。 沈芳洲的目光却并没有立刻从他移开,微眯着眸,他审视地上下打量着眼前侍卫打扮的燕归。 眼前男人的脸,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刚刚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沈芳洲并没有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他熟悉的眼神——普通侍卫面对他时恐惧的眼神。 从燕归身上,沈芳洲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对面,鹿儿也注意到沈芳洲的异样,少年低着头,弓着背,扶在腰刀上的手掌却已经握住刀柄。 此刻他的心中已经做好准备,万一沈芳洲对燕归发难,他便要拨刀出手。 对面,燕归迅速敛起身上气势,弯下身去,单膝跪地。 “小人冲撞千岁,向千岁告罪。” 那个瞬间,燕归完全就是一副谨小慎微的小人物样子。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完全消失了。 沈芳洲眯眸。 难道是他太敏感了?! 杜若闻声转脸,视线落在半跪于地的燕归身上。 对方俯身低着头,她并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自然也没有认出对方是谁。 “混帐东西也敢在千岁面前放肆?!”叶闻笛走上前来装模做样地向燕归踢了一脚,向沈芳洲赔个笑脸:“平日里叶某对他们管教不严,不像宫里的人懂规矩,还请千岁不要怪罪。” “那我们先回去了,叶先生不必远送。” 杜若知道沈芳洲的脾气,笑着扶住沈芳洲的胳膊,拖着男人行向院门。 沈芳洲的目光在燕归身上停顿片刻,终于将目光收回去。 有如实质的目光从身上移开,那股明显的杀气也随之散去,燕归轻吁口气,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对面,鹿儿松开腰刀,不高兴地斜了他一眼。 在鹿儿眼里,燕归就是他的神,对方竟然向沈芳洲俯首,他实在是不爽的很。 叶闻笛将杜若二人送出院门,重新回到廊下,向几个侍卫挥挥手。 “公主殿下需要静养,你们先退下。” 几个侍卫转身离开,燕归也从地上站起身,叶闻笛向他做个眼色,燕归和鹿儿主动留了下来。 “帮主刚刚太不小心了。”叶闻笛压着声音,“万一被他认出是你,到时候只怕连老夫也保不了你。” “先生受惊了,刚刚都是燕归太不小心才会露出马脚。”燕归一脸歉色。 因为看到叶闻笛踢过燕归一脚,鹿儿的语气多少有些不忿:“先生放心,如果真的出事,我们也绝不会连累先生。” “不得无礼!”燕归皱眉瞪他一眼,“先生踢我也是为了保住你们,还不向先生道歉?!” 鹿儿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向叶闻笛鞠了一躬。 “没事没事!”叶闻笛笑着摆摆手,“那人现在嗜杀成性,老夫真是担心帮主有失。” “哼!”鹿儿冷哼,“就算真的动手,咱们难道还怕他不成?” 毕竟是少年心性,他自然是没有燕归的那一份深沉。 “咱们自然是能逃得干净,叶先生和公主殿下到时候如何交待?”燕归呵斥他一句,向叶闻笛一抱拳,“以后,燕归会更加小心。” 叶闻笛点点头,背着双手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脸,审视地看向燕归。 第367章 难道是因为……杜若?! 当年燕归在国子监时,叶闻笛与韩景儒也经常走动,对他也了解不少。 燕归和沈芳洲个性不同,比起沈芳洲,他的性情更加沉稳内敛。 二人原本是旧识,尽管多年未见,但是以他的个性,在沈芳洲面前应该会更加小心才对,怎么会突然失态。 仔细回忆刚刚情景,叶闻笛花白的眉轻轻一扬。 难道是因为…… 杜若?! “闻笛?” 寝室内,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叶闻笛忙着走进内室,坐到她身侧:“可是好些了?” “好多了。”长公主将手中的茶杯递还给身边的宫女,“刚刚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叶闻笛帮她拉拉薄被,“好好休息吧,别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先生。”门外,传来手下的声音。 “好好照顾殿下。”叶闻笛站起身,来到室外,向手下做个眼色一路行到院对面的书房,“可查到了?” “这是此次皇上身边随行宫女的名单,年纪刚好满十八岁的宫女只有三位。”手下递过一张名册,“这是三人的名册,两个都是粗使的宫女,只有一个是五岁入宫,还算聪明伶俐,这几年一直跟在皇上身边。” 叶闻笛接过名册看了看,向那人摆摆手,人就走到门口向燕归做个眼色。 “你,进来说话!” 燕归走进门来,叶闻笛反手关了门,将那张名册递给他。 “这是老夫着人整理的皇上随行宫女的名单,符合你条件的只有三人,你看看可有你想找的人?” 燕归接到手中,随意地扫一眼上面的名单,“时隔多年,就算是我要找的人只怕也改了名字,燕归要亲自查问过才知道。” “你不用担心。”叶闻笛安慰地向他一笑,“我会找机会,安排你到皇上身边走动,到时候你就能有机会查探。” “千岁今日见过我,只怕这几天会有所警觉,燕某以为这件事情还是不要着急,省得到时候连累先生和公主。” 到小皇上身边走动,很容易就会引起沈芳洲起疑,到时候只怕弄巧成拙。 更何况长公主现在有病在身,杜若这几天会常过来走动,到时候他自然有机会。 只是这些话,燕归是不会向叶闻笛合盘托出的。 毕竟,杜若的身份实在特殊。 “也好。”叶闻笛点点头,“到达猎场之后,千岁有许多事情要忙,到时候你再查探也不迟。” 向他一拱手,燕归将名单折好收进衣袖,转身退出书房。 叶闻笛靠在椅背上,笑意渐渐敛起,凝视着对面燕归的身影陷入沉思。 名单到手,燕归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激动之色,也不急着去查探,是真的担心被沈芳洲撞破吗? …… …… 两院之隔。 杜若与沈芳洲隔桌而坐,此处虽是行宫,到底是比不得京城中的繁华,食材大多是就此取材,奢华不够却胜在新鲜,舟车劳顿之余吃些清淡饭食,倒也很合杜若的口味。 咽下口中的凉拌东藕,杜若抬眸:“我听公主殿下的口风,似乎这次春猎是她的主意。” 沈芳洲抬眸,语气中不乏惊讶:“你知道我在查这件事?” “你又没有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杜若回他一个白眼,“我只是觉得,长公主这个年纪突然想去春猎有些不对劲,顺口问了问而已。” “这些事情你不必操心。” “我可以帮你。” 沈芳洲帮她夹过一筷子菜,“难得出来一趟,你只管玩乐就好。” 大男子主义! 杜若扬扬眉,想说什么,触到他满是血丝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已经够忙够累,她实在不忍心再烦他。 第368章 绝对不简单 晚饭还没有吃完,沈九就已经站到门外。 有过之前的经验之后,他没有进来打扰二人,静静地站在门外等。 杜若看在眼里,只怕真的耽误沈芳洲的事情,三口两口将碗里的饭吃完:“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 沈芳洲将汤碗向她推了推:“春日天躁,多喝些汤水,省得上火。” 杜若回他一笑,大口将汤喝完,起身带着翠莺离开。 门外,沈芳洲亲自挑选出来的四名亲卫,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到杜若身后。 沈芳洲放下手中还剩下大半的饭碗:“说。” “属下已经打听过,这一次来春猎似乎是长公主的意思。公主和叶先生此行的随侍人员大部分都是府中的老面孔,侍卫人数一共也只有两百人。” 相比起长公主的身份,便是带上千百人也不算多,只带两百人已经显示出她的低调。 听沈九提到侍卫二字,沈芳洲眼前再一次闪过燕归的脸。 “今日那个偷窥夫人的侍卫,本王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面,你可认得?” “属下没有印象。”沈九略一沉吟,“公主的随侍大多都是禁军出身,他是不是以前在宫里当过差,所以千岁才见过?” 沈芳洲皱眉沉思片刻,只能确定那张脸十分面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到底在何处见过。 “其他人有什么异样?” “月知使臣那边的眼线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其他藩王……眼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大家都很谨慎小心,从眼下的情况看他们似乎是打定主意到猎场再动手。” “也好。”沈芳洲微眯凤眸,“咱们今年就好好地打一场猎。” 沈九低低一笑,眸子里也泛起精芒:“窝了这么久,属下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沈芳洲淡淡笑了笑,片刻又皱起眉:“燕归有消息吗?” “江南监察司的清息刚刚收到,燕归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江南,至于去了何处不太清楚。” “画像呢?” “已经在送往各监察司分司的路上,相信很快就会送到您手上。” 十三年未见,当年的少年人早已经改变模样。 现在哪怕是二人面对面,他也认不出对方的样子。 因此,沈芳洲已经吩咐过,让江南监察司那边绘制出燕归和鹿儿的画像送过来,以便监察司查找二人的去向。 沈芳洲点点头:“再去查查那个侍卫的底细。” 非常时期容不得半点差池,那个侍卫气宇轩昂容貌出众,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小人物。 那样一张脸,那么一个人,以他的记忆力,如果是在宫中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直觉告诉沈芳洲,那个侍卫…… 绝对不简单! …… …… 第二天清晨,为了不耽误行程,杜若早早就起床来到长公主的住处。 为老人家仔细检查,确定已经控制住病情,她为老人注射好药剂走出寝室,向叶闻笛一笑。 “先生不用担心,公主殿下的病情已经控制住,可以继续随营出行。” “那就好。”叶闻笛感激地回她一笑,亲自将她送出来,“来人,护送夫人回去。” 几个侍卫应声走过来,其中并没有燕归和鹿儿。 叶闻笛疑惑地看一眼几人:“小凡(燕归假身份的名字)怎么没当班?” 第369章 这车里好大的醋味! “回附马爷!”一个侍卫向他一拱手,“他和属下换了班次。” 经过昨天之事后,燕归也担心被沈芳洲看出破绽,今天特意和其他侍卫交换成夜班,并不在廊外值守。 叶闻笛点点头,笑着抬起右手。 “夫人,请!” 一柱香之后,大军重新开拔。 一连三天,平安无事。 第四天,春猎的队伍进入白桦岭区域。 白桦岭缓延百里,其中有一处山谷是去往皇家猎场的必经之路,一旦通过山谷,便是一马平川的大草原,再走半天便可到达皇家猎场的领域。 这座山谷是整个路程最难走的一段,也是这段路程上唯一有可能设伏的一段。 沈芳洲自然是加倍小心,安排出先锋军早早探路不说,一路上也是不敢离开小皇帝半步,为了防止杜若有失,他特意吩咐沈九将长公主的马车安排在皇辇之后,以方便杜若随时探治。 除长公主之外,车上只有老嬷嬷和一个宫女随侍,至于长公主的侍卫,则按照沈芳洲的要求留在叶闻笛的马车附近守卫。 燕归原本找算缓上几天,待沈芳洲不再怀疑他再找机会接近杜若,谁想到对方竟然会这样安排,心下无奈却也只能继续等待。 而此时,沈九却已经将查到的资料,整理好送到沈芳洲手上。 “那个侍名叫李小凡,是京郊人士,年初刚刚进入禁军新兵营。公主府里的侍卫一向很少,叶先生担心公主此行的安全,特意从禁军里抽调了些人手,这个李小凡也是其中之一,应该不会有假。” 沈芳洲看看资料,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这也难怪,资料上的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人,除非是认识这个李小凡的人,否则谁又会想到眼前的人是假的? 杜若坐在桌边与楚南睿下五子棋,听到二人说话,好奇地侧过脸。 “你们说的是那天被你吓得求饶的那个侍卫,说起来,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他……”沈芳洲略略一顿,“偷窥你。” 杜若:…… 当着楚南睿这么一个小孩子,她不便说什么,只是白他一眼,故意吸吸鼻子:“呵,这车里好大的醋味!” 楚南睿抬起小脸,紧张地捂住小嘴:“朕明明刷牙了,皇婶婶怎么闻到的?” 杜若哑然失笑,“皇婶婶不是说你,是说你皇叔。” 楚南睿眨眨大眼睛:“皇叔早上也吃蒸饺了?” 杜若低笑出声。 “下你们的棋!” 沈芳洲皱着眉扫一眼二人,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奏折,眼前却再次闪过那侍卫的脸。 难道是他想多了? 车窗外,沈九也是暗暗一笑。 最近自家千岁这性子,可真是温柔不少。 车马一路向前,穿过山谷中段,中午时分沈芳洲也没有下令扎营,只是吩咐众人在马车上简单吃些干粮,车队一路急行,终于在黄昏之前走出白桦岭。 杜若挑起车帘,马车已经驶出山谷,穿过一片树林,视线豁然开朗。 西边天际晚霞如火遮住大半天空,一望无垠的草原,一路铺到天边。 火红与墨绿两种颜色,涂成一片壮美的画卷。 在这画卷之中,那座金壁辉煌的皇家夏宫,已经清楚可见。 沈芳洲侧脸向车窗外看了看,抬眸看看远处的天色。 有风起,掠过茫茫草野。 沈芳洲多年在西北居住,最了解草原上的气侯,知道这是要下雨的先兆。 “传令下去,连夜兼程!” 第370章 370.是,千岁大人 大军没有停驻,按照沈芳洲的命令继续赶路。 不少随行的大臣和女眷们都是心下埋怨,却也只能在马车里抱怨抱怨,并无一人敢违抗沈芳洲的命令。 夕阳渐沉,云渐渐地厚起来,黑压压地聚在头顶,风也越发急切。 草原上风云变幻,远比京城那样的地方要来得快捷。 此时人们这才意识到,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二更天的锣声敲响之时,先锋兵已经抵达夏宫大门。 等到雨势转大时,众人已经顺利进入夏宫,丫环和下人们撑着伞,将提着裙袍的贵人们接到屋檐下,大家甩着脸上的水,看着倾盆如注的大雨,都是在心里暗暗地道了一声“幸好”。 幸好九千岁吩咐一路急行,要不然这样一场大雨,马车根本抵挡不住。 随行不少官员都已经上了年纪,再加上还有不少女眷,耽误行程都是小事,要是真被这雨淋在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感染风寒。 大家心下对沈芳洲的那些怨气,也纷纷变成感激。 杜若就着宫女的伞快步跑到廊下,抬手拍拍沾着雨珠的衣裙,嘴里还不忘下令:“崔常侍,快带皇上去沐浴更衣,记得仔细把头发擦干,好好保暖,切莫染上寒气。” 孩子太小,之前的肺病初愈不久,要是这次再旧病复发,恢复起来就更加困难。 崔贵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宫人急匆匆地簇拥着小皇上离开。 杜若担心着长公主的情况,从翠莺手中接过雨伞要迈下台阶,却被沈芳洲一把拉住。 “先去泡个澡暖暖身子,等雨停了也不迟。” “长公主晚上还要治疗一次……” 沈芳洲抬手夺过她的雨伞:“快去!” “是,千岁大人!” 杜若转脸回他一笑,吩咐一个侍卫过去看看长公主的情况,跟在几个小宫女身后走进殿门。 夏宫里的宫女侍者们早就已经接到消息,提前做好准备。 知道这位就是久闻大名的千岁夫人,宫女们面对杜若时,当然也是恭敬又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招惹到她,到时候便要小命不保。 几个人小心翼翼将杜若和翠莺让到浴室,半空中有淡淡的花香,还有压不住那一抹硫磺的味道。 杜若一喜:“这是温泉?” “夫人明鉴!”一位小宫女忙着向她行礼,“夏宫里所用热水,皆是引自山上温泉,若是夫人嫌弃这味道,奴婢再帮您加点香料?” “不必!”杜若摆摆手,“你们出去吧。” 一整天舟车劳顿,现在能舒舒服服地泡个温泉,简直是人间美事。 “你也去换换衣服,别着凉了。”向翠莺也摆摆手,杜若自顾自解开衣服,顺着台阶走进浴池。 温热的泉水一点点地浸过肌肤,全身毛孔皆舒展开,一整天坐在马车上酸疼的腰背也缓解不少,将头发打散洗净,杜若靠在池沿上闭上眼睛。 原本只是想要躺着休息一会儿,晚一点再去探望一下长公主,实在是几天来舟车劳顿太过疲惫,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371章 371. 她是你的妻 脚步轻响,装饰着金色云纹的靴子停在身后,她也浑然不觉。 沈芳洲蹲下身,侧脸观察一下她的表情,右手伸向她的肩膀,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弯下身,他先将右手在温泉水中浸暖,这才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若若?” “别吵,让我再睡一会……” 杜若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人就向一侧歪过去。 睡得正香,她早就忘记自己是在温泉里。 沈芳洲一惊,利落地跳下温泉,撑住她的身子。 女孩子顺势向他怀里一靠,手臂摸索着找到他的颈,头就凑到他颈窝找个舒服的地方。 垂眸,看着她憨娇的睡相,沈芳洲皱着眉摇摇头,到底还是轻扬唇角。 “亏你这样也能睡着!” 抬起手掌,帮她把脸上粘着的湿发移开,男人的手指轻轻抚过女孩子染着几分粉红的颊。 浴室里,氤氲着雾气。 凝脂般的肌肤因为泡过温泉,泛着微微的粉,格得格外娇嫩。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尝尝她的唇。 到底是担心将她吵醒,只是浅尝即止。 手伸到手下原本是想将她抱起来,指尖却触到她凝润的肌肤。 隔着水看真切,指尖却清楚地感觉到柔软的起伏。 男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定定心神将她横抱起来,沈芳洲起初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她,迈上两阶台阶,又停下脚步。 她是他的女人,他凭什么不能看? 低头,他的目光从女孩子的脸,落在她依旧半浸在温泉中的身体,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水渐渐地低下去,水珠顺着她的膝盖滑下小腿,无声地滴落在水面上。 男人僵硬一瞬,一个箭步迈出浴池,顺手扯过一件宽大浴袍裹到她身上,遮住满目春色。 “要是能把这夏宫里的温泉搬到京城就好了。”翠莺洗完澡回来,抱着准备好的衣袍走进浴室,嘴里还在感叹着,“是不是,小姐……” 人还没转过屏风,沈芳洲的声音已经传出来。 “让所有人退出殿门外。” 翠莺吓了一跳,忙着答应一声,摞在衣服小跑着逃出浴室。 大殿里服侍的宫女太监们,尽数退出殿门,翠莺轻手轻脚地闭紧殿门。 听着外面安静下来,沈芳洲大步迈出浴室,抓过棉巾帮她擦干身子头发,塞进宫女暖好晒过的新被。 沈芳洲站在床侧,凝视着枕上的杜若,眉头拧紧。 水顺着男人湿漉漉的衣发滴下来,在青石地板上汪成一片水洼。 男人浑然不觉似的,如一尊雕像。 拳头一点点地握紧,又放松,然后再次握紧。 她是你的妻,你们在一起天经地义,她喜欢你,她一定愿意…… 上前一步,沈芳洲一把抓住杜若身上的薄被。 手背上,青筋突起,手指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大红的绸被被他握得起皱,在烛光下反向着鳞光,如跳动的火焰,又恍若半凝的血水。 沈芳洲眯起眼睛,看到的是漫天的大火,娘满身是血地对他说。 “记住娘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答应娘,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逃……快逃啊!” 第372章 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人的脚印 雨后天晴,碧空如洗。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纸,将寝殿内映成一片明媚的金黄。 杜若在枕上翻个身,伸开双臂伸一个大大的懒腰,睁开眼睛时,一对眸子水色通亮,几天来舟车劳顿的疲惫,皆被这美美的一个大懒觉治愈。 坐起身,她抬手理一把脸上的乱发,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她疑惑地揭开薄被看了看。 锦被下,她身上连个布丝都没有,杜若忙着扯过被子盖回身上,迅速扫一眼四周。 大殿内,空无一人。 不见沈芳洲,也不见翠莺的身影,枕边连件能穿的衣服都没有。 “翠莺?翠莺!” 杜若连唤两声,也没有人回应。 奇怪,这些人都跑哪儿去了。 无奈,她只好拉过被子裹在身上,赤足踢到脚凳上,准备去找一件衣服。 脚尖碰到脚踏边的地面,顿时凉得一激灵。 杜若忙着缩回赤足,这才注意到脚凳前的青石地上,一大片未干的水渍。 她抬头看看屋顶,疑惑地看看四周。 地板上到处都很干净,只有这一片水渍明显,水渍中间隐约还能看出一些淡淡的硫磺印迹,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人的脚印。 “小姐……小姐?!” 门外,传来翠莺压着的声音。 杜若拉拉薄被,“进来。 翠莺挑开帘子挑来,小心地环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看到沈芳洲,暗松口气抱着杜若的衣服走过来。 杜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披到身上:“刚刚叫你半天不见人影,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千岁吩咐让我们全退下,奴婢哪敢进来?”翠莺笑着帮她理好长发,“小姐要是没力气,要不然我把午膳端到房中来?” 王婆子交待过的,那种事情也很累人的。 小姐舟车劳顿几日,又被千岁折腾一晚上,现在肯定也累。 杜若自然不知道小丫头片子那些鬼心思,听她提到沈芳洲,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一片水渍。 “昨晚千岁什么时候回来的?” “您洗澡的时候啊?”翠莺坏笑,“千岁还和您一起洗呢,您不会不记得了吧?” “瞎说!” “看您,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翠莺只当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今天清晨时分,奴婢取走千岁脱下来的衣服全都是湿的,不是您弄湿的?” 杜若垂着头,注视着那一瘫水渍。 难道,这是沈芳洲留下的? 脚印都干了,水渍却留着,那家伙难道穿着湿衣服在床边站了半宿? 杜若越想越奇怪,翠莺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毕竟,人家夫妻的床帏之事,她一个当丫环的本就不应该打听。 不过就是二人情如姐妹,她才打趣几句。 杜若套好衣服和靴子站起身:“千岁人呢?” “一早就去接受朝臣了,现在估计都快要结束了。”翠莹取过梳子,帮她梳理着长发,“今晚皇上要在大殿设宴,等明天春猎就正式开始了。对了……刚刚长公主身边的宫女过来,说是让您不用担心,殿下一切安好。” 第373章 长的像千岁一样俊俏的侍卫 杜若点点头,翠莺就接着和她八卦。 “奴婢和那位宫女姐姐聊了几句,您猜她说什么……说他们随行的一个侍卫长的得千岁一样俊俏。奴婢才不信,这天下哪还有像千岁一样好看的男人。” 因为长公主的车子一直在皇辇后面,翠莺经常跟着杜若到长公主那里走动。 一来二去,长公主那位随侍的宫女与她很混得很熟。 年轻的小姑娘们在一起讨论的话题,也不过就是眼下流行什么样的衣服首饰款式,哪位世子性格好,哪家有个长得俊俏的侍卫之类。 杜若故意逗她:“看你这么喜欢千岁,不如我让千岁收了你做小?” 翠莹吓得小脸发白,忙不迭地摆手:“奴婢可没有睨窥千岁之心!” 更何况,对方可是九千岁沈芳洲,哪怕是现在到千岁府多日,男人脸一沉翠莺都要哆嗦,那样的男人打死她也不敢亲近。 “我是逗你的!”杜若笑着站起身,“走吧,咱们也去看看,那个长得像千岁一样俊俏的侍卫。” 且不说翠莺有没有这个心思,以她身为现代人的作风,自然也是不会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爱的男人。 “小姐!”翠莺忙着拉住她的胳膊,“当着千岁您可别提这个,这个侍卫就是上次……偷看您那个,要是千岁知道奴婢说的这些,非把奴婢撕了不可。” “知道了。”杜若扬扬下巴,“去吧,把我的药箱带上。” “您不吃点东西?” “一会儿就要晚宴,留着肚子去吃烤肉。” “奴婢也能去吗?” “要不然呢,你要去和俊俏小侍卫约会?” “小姐!” ……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出来,骑马赶往长公主所住的别院。 身后除四位亲随侍卫之外,还有十几位禁军。 阳光晴好,长公主笑容满面地坐在一只竹榻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和嬷嬷、宫女打叶子牌消遣,看得出来精神状态不错。 看到杜若,几人忙着收了牌,送上点心和茶水来。 杜若仔细为老人家诊治一番,确定没有因为这次雨水受到影响才放下心来。 “殿下恢复得很好,针疗从今儿起就免了,药还要再吃上几天。” 长公主向她道了谢,人就向老嬷嬷摆摆手。 “快去,把本宫要你准备的东西取来。” 老嬷嬷亲自起身,片刻回来,手里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长方木匣放到桌上。 长公主翻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柄造型精巧的牛角细弓。 “夫人看看,这弓如何?” 杜若接到手中,仔细查看。 这些天翠莺天天练习骑射,她练习飞刀之余也跟着练习过。 沈芳洲看她感兴趣,偶尔也会亲自讲解,因此她对弓的了解也是不少。 这把弓弓身上有机簧装置,造型有些类似于现代的反曲弓。 比起普通的弓更轻便更精巧,拉起来可以更省力,连她都是没怎么费力气就轻易拉开。 “做工精巧,比起普通弓箭轻便,弓身大小更适合女子骑射所用。” “如何?”长公主撑着嬷嬷的胳膊站起身,“本宫就说,夫人一看就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暖室花朵。既然夫人喜欢,这把弓就送给夫人。” 第374章 燕归?! “这……这怎么行!”杜若忙着将弓递回去,“公主殿下珍爱之物,杜若怎么能夺爱?” 长公主接弓在手,手指轻抚着弓身,如同抚着流逝的青春年华。 许久,她重新抬起脸。 “现在,本宫老了,马都骑不了了,这弓留着也是压箱底,这把弓本宫用了多年,希望它能有一个合适的新主人。”长公主两手将弓捧过来,送到杜若面前,“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对方诚气诚恳,她若不收反倒显得矫情。 杜若伸过两手郑重接过长公主手中的弓:“杜若一定好好使用。” 一旁,老嬷嬷笑着捧过装着箭的箭囊,翠莺忙着接到手里。 “夫人试试这个弦的长短,本宫再教你如何调整。” “好!” 杜若从箭囊中取过一只箭矢,抬手搭箭上弦。 瞄准一处无人的树干,她开指松弦。 嗖! 箭矢脱弦而去,深深地刺入树干中。 “夫人好箭法!” 宫女们拍手称赞,杜若只是笑着摇摇头,长公主伸过手指指点着弓身上的机关,教她如何调整弓弦松紧。 “还不帮夫人把箭矢收回来?”老嬷嬷笑着吩咐。 不远处的廊道里,燕归早就看到杜若,一直在观察着她,听着她与公主殿下说话,心中就在计划着该如何与她说上话。 听到这句,他答应一声,利落地跳下台阶,伸手拨下树干的箭,捧在手里向杜若等人的方向走过来。 杜若原本还在研究弓身上调整弦的机关,身侧翠莺轻轻碰碰她的胳膊,低声耳语:“夫人快看,就是他!” 心知她说的就是那个“长得像九千岁一样俊俏的侍卫”,杜若含笑抬起脸,看向捧箭过来的侍卫。 看清对方的长相,杜若顿时笑容一僵。 燕……归?! 燕归因为担心被人看出破绽,一直垂着脸没看她,并没有注意到杜若的异样。 走上前来,他两手捧起长箭弯下身,语气是下人似地恭敬:“夫人,请收箭!” 杜若回过神来,伸过右手接过箭矢:“有劳。” 这一路上,燕归也没少向大家打听杜若的事情,知道她与传说中的不同,并没有什么架子,尤其是医术高超,为人也是温和可亲。 这些都是道听途说,这是第一次他真正与她说话。 身为上位者,谁会向一个侍卫道谢。 燕归听到耳中,也是微微一惊,心下顿时一阵欢喜。 这位千岁夫人,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微微抬起脸,他含笑向杜若一拱手,客套道:“夫人客气,这是小人应该做的。” 借着他抬起脸的机会,杜若又仔细看看男人的脸。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没错,是他。 杜若心头,顿时升起无数疑问。 燕归身为青帮帮主,怎么会出现在长公主的侍卫之中,他故意混到春猎队伍之中是为了什么? 难道也与月知国的事情有关,漫画中可是记载,青帮从未参与政事的。 或者…… 记得之前韩景儒说过,燕归此行是为了寻找一位故人。 难道说他要找的人也在春猎的队伍之中? 她还在思索,不远处叶闻笛已经笑着走过来,身侧还跟着几个人,为首一位正是当朝太后叶紫淑。 第375章 本宫就那么不讨夫人喜欢吗? 杜若收起弓,客气地向叶紫淑福了福身:“见过太后!” 叶紫淑回她一笑,又向长公主见了礼,“听闻姑母身子欠安,本宫特意过来看看,殿下可大好了?” 相比起杜若,长公主对这位亲上加亲的侄媳妇态度显得有些冷淡:“让太后操心了。” 杜若的目光再次掠过站在一旁燕归的脸,“千岁还交待杜若一些事务,杜若先走一步。” “怎么见了本宫就要走?”叶紫淑笑吟吟上前一步,语气调侃,“本宫就那么不讨夫人喜欢吗?” 杜若只当听不出对方的嘲讽,笑道:“太后言重了,杜若只是有事而已。” 叶紫淑还要再说什么,长公主的声音及时响起,“既然夫人有事,那本宫就不多留你了,容儿(老嬷嬷的闺名),你送夫人出去。” “是!”老嬷嬷答应一声,笑着抬起右臂,“夫人,请!” 长公主毕竟是长辈,她已经发话,叶紫淑也不好再说什么。 杜若带着翠莺出来,行到回廊转角,她装出整理衣裙的样子转过脸,刚好对上燕归向她看过来的视线。 燕归迅速低下头,向她远远欠欠身子行礼,一副侍卫的恭敬表情。 杜若收回目光,眉就微微皱起。 之前,沈芳洲调查燕归的时候,她还只当对方是无中生有的吃飞醋,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按照她眼下了解的情况,沈芳洲与燕归应该是已经多年未见,暂时没有认出对方是谁。 他明显已经对燕归有所警觉,一旦对方再露出马脚,以沈芳洲的敏锐一定会觉出异样。 燕归啊燕归,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混进春猎,到底是为什么呢? …… …… 院内。 叶紫淑亲昵地扶住长公主的胳膊,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姑母也真是的,似您这般年纪,怎么还要舟车劳顿的过来,万一有什么闪失,让本宫这些当小辈的怎么办? “本宫是老了,但是还没到连门都出不了的地步。”长公主以袖掩口打个哈欠,“本宫有些倦了。” 老嬷嬷和宫女忙着行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扶向内室去休息。 “您看看她?”叶紫淑一脸不悦地皱起眉,“每次都是这样,次次都要本宫这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叶闻笛一笑,“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泽儿还好吗?” 听他提到儿子,叶紫淑露出笑容:“难得出宫一次,玩得倒是开心,能吃能睡的,只是这几天贪玩,耽误了一些功课。原本想带他过来给您看看,又担心姑母病着嫌吵。” “小孩子吗在所难免,慢慢来不必操之过急。”叶闻笛看看左右,“太后请到书房坐吧!” 两人一起走进书房,叶闻笛顺手关了房门,燕归也重新回到自己值守的地方。 “先生。”鹿儿凑到他身侧,“刚刚那样的机会,您怎么不想办法和夫人多说几句话,也好给夫人留下些深刻的印象。” “耳目众多,只怕引人生疑,现在不是好时机,再等等。”燕归道。 第376章 我们的事情 “之前路上您就说再等等,现在到了猎场,还要再等等。”鹿儿一脸着急,“等等等,都等了这么久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都要憋死了。” “你这个性子也该好好磨一磨。”燕归无奈地看他一眼,“明日春猎正式开始,我已经和其他人换好班次,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猎场,我会找机会的。” 鹿儿露出笑脸:“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千岁夫人的性子我倒是喜欢的很,要是她是先生找的人就好了。” 燕归含笑点头,见到其他人过来,二人忙着分开继续值守。 燕归站在廊道边,眼前再次闪过杜若的脸。 女孩子的长相,与他记忆中娘亲的模样有七八分神似,直觉告诉燕归,她一定就是他要找的人! 目光再次落在对面的书房,燕归的眉又缓缓皱紧。 因为调查杜若,对京城和朝中的事情,他当然也是查过不少。 以前朝中是沈芳洲、叶氏、右相三足鼎立,现在沈芳洲与杜家联姻,势力更加壮大,叶氏方面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最近,修罗门又频繁在京城活动,只怕也是另有所图。 之前杜若遇刺之事,很有可能与修罗门和叶氏之间有关系,甚至有可能修罗门与叶氏在暗中合作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他难免有些替杜若担心。 这孩子从小长在富贵之家,从未习过武,万一到时候有什么闪失…… 不行! 他一定要仔细查清楚叶氏方面有什么动向,到时候也好向她传风报信。 看看左右无人注意,燕归向鹿儿做个眼色。 “你好好盯着,我去净个手。” 鹿儿会意点头,燕归向熟悉的侍卫打个招呼,装模做样地行向后院。 来到拐角附近见无人注意,他身形轻晃人就藏到竹林后面,一路悄无声息地摸到书房侧窗外,屏息凝听。 书房内。 叶闻笛接过叶紫淑递过来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此次春猎只怕是凶险非常,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和泽儿的安全。” “您放心吧,我有分寸。”叶紫淑坐到椅子上,“姑母也真是的,对那个杜若倒是比对我还亲,每次看到我总要甩些脸色,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罪她了。” “杜若毕竟是救过她两次,感激之情总是有的。至于对你……”叶闻笛笑着摇摇头,“她就是那个性子,你不用管她。” “她……”叶紫淑扬起眉,向叶闻笛的方向倾过身,“她不会是知道我们的事情了吧?” “怎么可能!”叶闻笛摆摆手,一脸笃定,“那件事情的知情者,早已经入了土。现在只有你我和紫辰知道,咱们三个不说,外人怎么会知道?” 燕归缩在窗外的竹枝后面,将二人的对话听到耳中,心下越发生出几分疑惑。 二人对话之间,叶闻笛一直称呼叶紫淑为“你”。 叶紫淑贵为太后,就算是叶闻笛是她的叔父,与她说话的态度似乎也有点太过随便了些。 叶紫淑所说的“我们的事情”又是什么事呢? 第377章 夜宴 当晚的夜宴,设在夏宫祈天殿。 因为此番客来众多,大殿内安置不下,若是分殿内外设席,便要有藩王或者使臣团排到殿外,难免让人生出厚此薄彼之感,沈芳洲干脆下令将晚宴设在殿外的广场上。 皇上与太后、沈芳洲等人的位置都设在台阶之上,以示尊贵高低。 黄昏时分,一切备齐。 广场之上,长明灯摇曳火光,几堆篝火驱散草原上的寒气,又平添几分围猎的气氛。 文武大臣并各种藩王使臣都是提前赶到,太后也带着二皇子楚南泽来到大殿的时候,台阶上的两张桌子依旧空着。 大家互相看看都有几分疑惑,沈芳洲这个人一向是十分准时,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见人? 众人还在疑惑之时,就听太监尖着嗓子高声宣唱。 “皇上驾到!” “九千岁和夫人驾到!” …… 两队宫人从大殿台阶一侧的廊道里鱼贯而入,在台阶两翼分开。 片刻,三道人影就出现在众人眼中。 幼帝楚南睿走在前面,身后一左一右跟着沈芳洲与杜若。 三个人都是盛装出席,小家伙一身明黄龙袍,披着玄色绣金色龙纹的薄敞。 沈芳洲与杜若都是玄色礼服,沈芳洲是金色蟒纹,杜若则是一品诰命的金色雀纹。 男人俊美不乏矜贵,女人明艳不失淑雅。 小家伙一手扶袍,走得不急不慢,有板有眼,那姿态竟然很有几分天子的威严。 三人在台阶上站定,台下众人皆伏首于地。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也不得不拉着儿子站起身,向楚南睿和沈芳洲行礼。 她是太后,他的儿子却只是一个皇子,尽管封过王号,却也不过只是一个没有实质爵位的亲王而已,哪里比得上楚南睿的尊贵,正式场合依旧要叩拜行礼。 “众卿平身。”楚南睿淡淡地扫一眼母亲和弟弟,“皇弟也起来吧!” 这几天来他与杜若朝夕相处,在不知不觉中,这个皇婶婶已经添补上他缺乏的那一份母爱。 与杜若之间的感情有了回应,他对太后的那一份期待自然也就减弱许多。 叶紫淑分明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家伙看向自己的目光,明显有些疏远。 尽管对这个所谓的“儿子”她并没有感情,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会愿意他和杜若等人走得太近。 “皇上。”叶紫淑故意做出母亲的温柔姿态,主动向楚南睿示好,“今晚本宫与您同席如何?” 楚南睿有些意外地转过脸,眼睛里明显地亮了一下。 叶紫淑越发笑得温柔,上前一步就要来牵他的小手。 哼! 你们对他再好,他也是本宫的“儿子”。 楚南睿看看叶紫淑,又转脸看向杜若,杜若眨眨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上一次夜宴,叶紫淑故意针对小家伙。 这一次,杜若根本就不打算再给叶紫淑伤害小家伙的机会,来夜宴的路上,她就已经主动“请求”,说是皇上桌上的饭更好吃,她要与楚南睿同桌吃饭。 小家伙哪会知道她真正的想法,高兴还来不及,自然满口答应,杜若还郑重地伸出小手指,与小家伙拉勾为誓。 第378章 哪想到最后难堪的是自己 一想到皇婶婶不和自己同桌,就吃不到最好的菜,小家伙顿时一阵不忍。 皇婶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出尔反尔,让皇婶婶伤心呢? “多谢母后,只是朕已经答应皇婶婶要与她同桌吃饭,下次再和母后同桌吧!” “命妇以为太后肯定要照顾二皇子,所以主动向皇上请缨。”杜若嫣然一笑,“太后不介意吧?” 叶紫淑原本以为,小家伙会激动地跑过来扑到她怀里,将杜若和沈芳洲晒到一边,哪想到…… 那孩子竟然拒绝了她! 原本是想显示自己在小皇帝面前的威信,哪想到最后难堪的是自己。 叶紫淑伸过来的右手僵在半空,恨得牙酸却只能装出笑容。 “那就有劳夫人。” 杜若弯下身来,牵住小家伙的手掌。 “皇上,我们入席吧?” “好!” 小家伙转脸向她一笑,顺手反握住她的手掌,牵着杜若一起坐到主桌前,沈芳洲淡淡走过来,挑袍坐到小家伙左手边。 夫妻二人,一左一右,将楚南睿护在中间。 “晚宴开始。” 小家伙嫩声嫩气地宣布之后,夜宴正式开始。 酒菜上桌,烤好的野味也分割好,最先送到台阶上楚南睿和太后等人的桌子上。 “来,母后给泽儿夹块肉。” 示好不成,叶紫淑故意与儿子亲近,将肉喂到儿子嘴边,她侧眸看过去,想要看到小家伙难受的表情。 桌前,杜若不知道与楚南睿耳语一句什么,小家伙歪着头笑得正欢,根本就没看她。 心下气结,叶紫淑筷子一松,一块鹿肉正掉在楚南泽腿上。 “啊!”楚南泽惊呼一声从她怀里跳出来,“你想烫死我,本王的新衣服都被弄脏了!” 从小被宠坏的孩子,毫不客气地对着叶紫淑吼叫着。 “母后不是故意的。” “一块肉都夹不好,笨死了!” …… “放肆!” 幼帝楚南睿的声音响起,声音虽稚嫩,却透着几分威严。 一嗓子,全场都安静下来。 “南泽!”小家伙站直身,抬手指住楚南泽,“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能这样和母后说话?” 自幼被太傅和沈芳洲教导,楚南睿自然是更加懂事,做儿子的对母后如此无礼,这自然是不对的。 “你管我?!” 楚南泽正在气头上,根本没顾得上什么尊卑,自然也不会想到,这位皇兄虽然只比他长一岁,却是当今天子。 楚南睿也站起身来,小脸沉着,语气深沉。 “朕是天子,也是皇兄,当然能管你!” 一个是孩童般的无礼取闹,一个是义正言辞的天子威仪,两个孩子高下立判。 “泽儿!”叶紫淑也知道儿子说错话,忙着拉住他的胳膊,“泽儿一时失言,还请皇上不要见怪。” “国舅身在刑部,精通律法。”沈芳洲淡淡开口,“本王请问国舅,身为亲王以下犯上,冒犯天子,该当何罪?” 楚南睿是个孩子,可是他也是皇帝。 这种事若不追究,那就是孩子的无心之语。 若真要追究,那就是以下犯上的罪过。 沈芳洲一向是睚呲必报的人,太后主动将小辫子送到他手上,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第379章 字字如刀 “这……”台阶下,叶紫辰陪着笑站起身,“亲王他还只是个孩子,千岁有些言重了吧?” “是啊!”太后叶紫淑也陪着笑脸,“千岁您何必和一个孩子计较?” 咚! 沈芳洲摞下酒杯,凤眸微抬,字字如刀。 “皇帝威言,二位竟然如此轻视,怪不得亲王口出狂言,原来太后和国舅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叶紫辰和叶紫淑兄妹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二人还在思考着如何补救之时,沈芳洲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先帝临终时,不仅将皇上托付于本王,也曾托本王代为照看亲王和几位公主。亲王殿下也是先帝的儿子,如果太后教不好……”沈芳洲侧眸,目光凌厉地落在太后脸上,“本王可以找适合的人来教他。” 叶紫淑的心脏顿时一哆嗦。 沈芳洲这句可不是开玩笑,先帝临终前确实是说过这话的。 天子之言便是圣旨,如果沈芳洲真的用这个借口将儿子从她身边抢走…… “千岁放心,本宫会好好教育他。”叶紫淑垂眸,扫一眼儿子娇嫩的小脸,暗暗咬了咬牙,抬起右手,一计耳光扇在儿子脸上,“混帐东西,还不跪下向皇上告罪求饶?!” 楚南泽根本就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疼爱自己的母后刚刚还在护着自己,怎么就突然就翻了脸? 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他忍不住疼,哇得一声哭出声来,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母后……干吗打我?!” 台下,不知道多少文武大臣暗暗摇头。 几个藩王看在眼里,也是直皱眉头。 这样一个不成器的东西,叶氏还想要让他做皇帝,这江山社稷真要交到这位手里,以后大楚天下还保得住吗? 长公主坐在席上,半眯着眼睛看着一切,只是冷冷一笑。 见儿子不但不知道告罪求饶,还在那里哭,太后叶紫淑也是气得脸色发青,抬手又是一巴掌。 刚刚一掌是给沈芳洲做样子,还有所保留,这一掌却是真正的恨铁不成钢。 “还不快去?!” 楚南泽重重一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扫一眼母后冷厉的脸色,他这才意识到这一次不是自己哭闹撒泼就能解决。 四脚齐动,爬跪到楚南睿面前,他结结巴巴带着哭腔开口。 “臣……臣弟错了,请皇上饶了臣弟……臣弟好疼啊,呜——” 楚南睿原本就是想教训弟弟两句,见他两次挨打,当哥哥的自然是心头不忍。 退后一步,他想要绕过桌子来扶弟弟,沈芳洲抬起手臂悄悄扶住他的小腿。 感觉到他的动作,楚南睿迅速反应过来,轻轻咳嗽一声,重新拿出皇帝的威言表情。 “皇弟知错就好,下次不许再对太后不敬!” “多谢皇上!”叶紫淑急行两步,从地上拉起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儿子,“还不谢谢皇上?” 楚南泽抬手用袖子抹一把脸:“多谢皇……皇兄!” 沈芳洲扫一眼面前又是鼻涕又是眼泪,脸还肿着的孩子,厌恶地扬眉:“夜宴之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太后还是带亲王去整理一下仪容吧!” 第380章 380. 勇者的挑衅 “本宫先失陪!”叶紫淑强压着心头的怒与恨,保持着太后的仪容姿态向众人笑着点点头,用力牵着儿子,一路连拖带拽要离开大殿。 沈芳洲右手抬起,高举起手中酒杯。 “这一杯,敬天子!” “臣恭敬皇上!” “吾皇千秋!” …… 台下,众人皆附和着举杯。 杜若悄悄将装着果子露的杯子向楚南睿推了推,小家伙郑重地两手持起杯子,向众人回礼。 “众卿同饮!” 夜宴便在这一杯酒之后回复平静。 看似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却让所有楚氏一族、文武百官们更加在心里看清两个孩子的差距。 将来是谁更适合做这个大楚天子,结果早已经是一言而喻。 那些原本便有些在叶氏和沈芳洲之间摇摆的大臣们,不少人的天平都开始向着沈芳洲倾斜。 叶紫辰捏着酒杯,一口灌下杯中酒,只觉得今晚的酒水格外地苦涩呛喉。 坐在月知国使臣席上的布日德,与神女巫女交换一个眼色,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冷笑。 对于他们和其他属国来说,大楚未来的继承者,自然是越无用越好。 沈芳洲拍拍两手,鼓声起,赤膊的男性武者走上前来,随着鼓声表演摔跤助兴。 所谓春猎,当然不是真的为大家打猎游乐。 当初皇室设立这个规则,一是为了让子孙后代都不要忘记骑射的技巧,二来也是想要借用这个机会向众藩王和属国展示自己的军事实力。 因此,春猎晚宴的助兴节目,也大多都是摔跤舞剑之类的相关项目。 武者表演完毕,大家击掌叫好,楚南睿抬抬小手。 “赏!” “皇上有赏!” 太监取出准备好的赏金准备行赏,台阶下已经响起一个嘲讽的声音。 “这也叫摔跤?” 众人的目光顿时移过来,落在月知国使臣团的众人身上。 几位表演摔跤的武者都是转过脸,为首一位皱眉喝问:“贵使这是何意?” “真正的摔跤还要看我们草原上的汗子,你们这些人要是在我们月知国的摔中奖场上,连一个回合都坚持不了!” “他们懂什么叫摔跤吗?” …… 几个月知国使者你一句我一句地嘲讽着。 这么明显的挑衅和蔑视,众武者自然是心下不甘。 “耍什么嘴皮子功夫,有种下来过几招?” “就是,有种咱们场上见真章。” …… “好,我来陪你们走几招。” 坐在月知王子布日德身边的扎图,摞下酒碗站起身。 他是大王子布日德的干将,力大无比,在草原上也一向很有威望。 这家伙个子足有将近两米,这么寒的天气却只是套着一件皮甲,露在外面的粗壮的手臂肌肉虬扎,缓缓起身便如同站起一尊黑塔。 那样的块头,也只有云猛能与之相拼。 众武者看到他的身形,也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摔跤这项竞技手段,靠得可不光是技巧,身形和力气也是重要的一环。 只看一眼就知道扎图必然是一位强敌,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只是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们退缩。 毕竟,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们本人,还有大楚的尊严。 “我来!” 为首的武者上前一步,站到扎图面前。 扎图轻蔑地扫一眼他,大笑着挥挥如蒲团般的大手。 “我看,你们还是一起来吧,省得浪费老子的时间。” 武者气得脸色一红,皱着眉就要冲过来。 “慢着!” 台阶上,杜若的声音清亮响起。 第381章 赌 漫画中的这场春猎,扎图也在。 与他对战的这位是禁军先锋官沈沉石的儿子沈庆,个子虽然比他矮上一头,摔跤技巧却非常高超。 扎图凭着自己的身高和体重优势,并没有将沈庆放在眼里,结果在场上被沈庆摔倒。 恼羞成怒的扎图在第二局摔跤时,无视摔跤的规则,玩阴招将沈庆摔倒,当着所有人的面折断沈庆的脊柱。 沈庆当场身亡,扎图却狂傲地宣称自己只是一时失手。 几位摔跤武者气不过下场,却都不是他的对手,皆被扎图所伤,后来是沈芳洲亲处出手折断他的两臂。 看漫画时,沈庆只是一个漫画中作者推动剧情的纸片人。 但是现在,杜若人就在现场。 那个站在台阶下的少年人,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十几岁的青春年华,她如何也不忍心对方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 杜若突然开口,这是包括沈芳洲也没有想到的。 沈芳洲之所以安排沈庆出场,自然也有他的目的。 他心中很清楚,这一次春猎,月知国肯定会各种闹事,选择沈庆出场,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个少年年纪不大,却是一把摔跤好手,整个禁军大营中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 对沈庆,沈芳洲是有信心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杜若身上。 “如果杜若没有认错的话,您应该就是草原第一大力士扎图对吗?” 听杜若说出自己的名字,扎图越发得意:“不错,在下不光是草原第一大力士,也是摔遍草原无敌手的草原第一勇士。” “久仰勇士大名。”杜若淡淡一笑,“阁下是月知贵使,此番前来春猎就是游玩,若是我大楚武者不小心伤到贵使,岂不是影响贵使游乐的心情?” “就凭他?!”扎图冷冷斜一眼沈庆,“恐怕还伤不了我!” “贵使既然有大力士之名,相信一定能单手擎千斤。”杜若抬手向不远处的石像一指,“贵使可移得动这石像吗?” 扎图侧眸,扫一眼杜若所指的石像。 那是大殿广场正中,雕刻着大楚开国帝王的石像。 石像足有两人多高,下方还有一块方形巨石为基座,只怕超过二千斤,他怎么可能移得动? “这……”扎图撇撇嘴,“夫人这是强人所难。” “这么说,这石像你移不动?” “这石像没人能移动。” “如果这石像没人能移动,它怎么会在这里?” 扎图张了张嘴,气得想骂人,却也只能忍着。 毕竟,对方是沈芳洲的妻子,身份尊贵,而他的中原话原本就不好,自然是说不过杜若的。 神女巫云站起身,“这石像重逾千斤,当初移动之时,只怕需要十几头牛才能拉动,只凭扎图一人之力当然是不可能移动的。我敢说,但凡大楚国人能举起来的东西,我草原勇士都举得起来。” “既然如此……”杜若捧着刚倒的热茶站起身,缓步迈下台阶,将茶杯里的水洒在地上,茶杯倒扣在洒过水,平滑如镜的水磨青石板上,“杜若就与神女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这只杯子!”杜若抬手向地上的茶杯一指,“我赌你的草原第一勇士,拿不动这只杯子!” 第382章 你拿什么和本王赌 “哈——” 不光是扎图和月知国的几位武士,连布日德都跟着大笑出声。 之前在皇宫宴会上,他们也曾见识过杜若的手段,知道这个女人不光貌美,而且胆识心智过人。 但是…… 一只杯子? 不要说是草原第一勇士,就是一个三岁孩子都拿得动。 这位千岁夫人这次可实在是有失水准。 巫云没有笑,她看了看地上的杯子,再看看杜若的表情,心中就猜到这件事情一定是另有玄机。 大楚的文臣武将、各种藩王也都没有笑,大家都是盯着那只杯子,想要知道杜若这次的用意何在。 侍立在外围的鹿儿轻轻碰碰燕归的胳膊,压着嗓子询问:“先生,夫人这是玩什么呀?” 燕归轻轻摇头,以他的心智当然能猜到杜若绝不是开玩笑,只是连聪慧如他也想不通,她到底用意何在。 “难得夫人如此雅兴,本王也跟着玩儿一把。”台阶上,沈芳洲笑着开口,“如果扎图能拿得起这只杯子,本王就把野马甸送给月知。” 野马甸是月知与大楚交际处的一片丰美草场,那里是野马群的栖息地。 两国为了这块土地,不知道打了多少仗。 当时还是少年将军的沈烈挂帅西征,一举将月知众部逼退到草原深处三百里,这块地才正式归入大楚的领地。 这些年来,这块草甸子不知道为大楚提供了多少宝马良驹。 沈芳洲竟然拿它来打赌?! 这一次,不要说是巫云动容,连大楚这边的大臣们也都是为之变色。 “千岁!”一位老臣站起身来,“野马甸可是我大楚军马提供重地,切不可儿戏啊!” “放肆!”沈芳洲冷哼,“本王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千岁,此事事关重大,您三思啊!” “千岁……” 又有几个大臣相继站起身。 “全部拖出去!”沈芳洲懒洋洋地挥挥手。 几个禁军冲过来,毫不客气地将几个直言的大臣拖出大殿。 这几位也真是忠心耿直,一路被拖向殿外,还在呼喊。 “千岁三思,千岁……万万不可啊……” “千岁……” 剩下的大臣们,都是沉默着没有人再敢出声。 沈芳洲扫一眼众人,视线落在布日德身上。 “王子殿下,要不要也赌一把?” 布日德询问地看向巫云。 对方已经将野马甸都作为赌注,如果布日德真的要赌,自然就要拿出足以与野马甸相匹配的赌注。 布日德当然是希望把野马甸赢回来,可是万一输了呢?! “千岁果然是好大的手笔。”巫云一笑,“若我月知可汗在场,肯定要与您赌一把的。” 尽管不愿意认这个怂,但是眼下这个局面,却也是不认不行的。 毕竟,他们没有那个胆色,也没有那样的权利。 沈芳洲眯眸一笑:“这么说,这一局就是我家夫人赢了?” “哼!”扎图走上前来,“在下愿意与千岁赌这一局。” “你?”沈芳洲轻蔑地扫他一眼,“你拿什么和本王赌?” 扎图抬手拍在胸口,“我赌这条命!” 第383章 两个男人 “扎图!”布日德低喝出声,“不得对千岁无礼。” 他虽然不聪明,却也不是愚货。 对方如果不是有必胜的把握,怎么可能把野马甸这样的赌注都压上? “哼!”扎图冷哼一声,大步走上前来,“我偏不信这个邪!” 变下身,他伸臂去拿茶杯。 “等等!”杜若笑吟吟开口,“我要提醒这位勇士一句,如果您把杯子弄破弄坏,也算输!” 扎图没有理会,大手抓住杯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的手掌。 扎图随意地轻轻一拿,杯子纹丝不动。 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量,杯子依旧未动,他的手却从杯子光滑的瓷壁上滑开。 扎图不甘心地在手心吐了一口吐沫,再次抓住地上的茶杯。 不行。 再试,还是不行。 杯子太小,杯壁光滑无比,他又担心杯子弄破,满身的力气都使不上,最后他干脆坐到地上,折腾半天结果依旧。 这位草原第一勇士,累得气喘吁吁,满脑门都是汗,却依旧没有移动那杯子半分。 所有人目瞪口呆,那些原本还对杜若心存疑惑的人们,此刻也都是彻底服了气。 扎图气恼地站起身,抹一把额上的汗。 “这个杯子有一问题,一定有问题!” 杜若走上前来,优雅地抚裙蹲下身,两手轻轻扶住茶杯。 将杯子向青石边沿不平整的地方平移少许,她不废吹灰之力就将茶杯捏起来。 向大家显示一下自己手中的杯子,杜若指尖在茶杯上扣了扣,骨瓷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勇士多虑,这不过就是普通的杯子而已。” “不可能,不可能……你这是巫术……巫术!”扎图指着她的脸,大吼,“你是妖怪,妖怪!” 杜若淡淡抬起美眸:“勇士,愿赌服输!” 这样回击月知国的机会,众人当然不会放过。 “什么大力士,一个杯子都拿不起来。” “是啊,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草原勇士!” …… 扎图听着那些刺耳的嘲讽和笑声,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扎图猛地抬起脸看向杜若,一对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杀意,“我杀了你这个妖孽!” 说话间,他右手握拳猛地挥出。 偌大的拳头,带着风狠狠地击向杜若胸口。 反正这一局也是输了,就算死,他也要拖这个女人给他垫背。 “小姐!” “夫人!” “扎图?!” ……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半空中衣袂掠过,两道人影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从不同的方向向杜若冲过来。 沈芳洲一把拉住杜若的胳膊,将她拖到自己怀里,避过扎图的拳风。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冲过来,如一道闪电,笔直地撞在扎图身上。 嘭! 人们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扎图已经侧飞出去,撞翻两张桌子,杯盘碗盏四下飞溅,几个使臣团的随侍人员也都被他撞开,男人铁塔一样的身体重重地摔在火堆边的青石地板上。 他试着挣扎一下,没有坐起来,喉咙里咕噜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胸口处明显塌陷进去一块,不用猜也知道。 对方这一撞,已经硬生生撞断他的肋骨。 杜若在沈芳洲怀里转过脸,只见不远处一人微倾着身,背对着她和沈芳洲的方向,右手的侍卫弯刀正指在扎图的咽喉。 那人身上套着禁军侍卫的衣服,她看过去的时候,他也向她关切地转过脸。 四目相对,杜若猛地瞪大眼睛。 那是…… 燕归! 第384章 384. 一句道歉就行了? 世界在一瞬间的惊乱之后,重新恢复平静。 “小若!” “夫人!” “皇婶婶!” …… 众人纷纷起身,冲到杜若身侧。 小皇帝楚南睿也提着袍子小跑着冲下台阶,挤进人群,关切地扶住杜若的胳膊。 “皇婶婶,您没事吧?” “没事!”杜若回他一笑,环视众一眼,“大家不必担心。” 月知国王子布日德和神女巫女也是快步走过来,一脸歉意地站到沈芳洲与杜若面前。 “手下惊吓到夫人,布日德向夫人郑重道歉!” “道歉?”楚南睿气得小脸通红,“你的人差点杀掉皇婶婶,一句道歉就行了?” 沈庆等人早已经冲过来,将扎图拖过来扔在布日德脚下。 燕归看杜若没事,放下心来,不露痕迹地退到众人身后。 扎图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不想让布日德为难,他强忍着伤痛坐直身子。 “这局是我输了,这条命我给你!” 强忍着伤痛抬起右手,拨出腰刀,扎图挥手准备刺向自己的咽喉。 当! 沈芳洲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他的右手,稍一用力,扎图的手臂就被他脚碎。 “想死?!”男人右足用力,只听得一声脆响,扎图的手臂就被他踩碎,他依旧没有抬起脚,只是轻轻地碾着鹿皮华靴的靴底,“可惜,本王不许!” 哪怕是扎图这样铁打的汉子,也是疼得汗若雨下,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 杜若拉过楚南睿,将小家伙护在怀里,挡住他的眼睛和耳朵。 收回足尖,沈芳洲缓缓扫过在场一众使臣的脸,最后落在布日德脸上。 “愿赌服输,扎图输了这一局,他的命就是本王的,王子殿下和神女可有异议?” “这……”布日德求助地看向巫云。 布日德心下也怪扎图冲动鲁莽,可是这毕竟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亲卫,布日德当然也希望能够保住扎图的姓命。 巫云是草原神女,更是他的军师,或者她会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巫云上前一步,语气淡漠。 “扎图对夫人行凶,罪不可恕,请千岁随意处置!” 巫云早就提醒过众人,此番春猎不要节外生枝,以免耽误大事。 扎图做出这种冲动之事,巫云也是非常气愤,恨不得亲手将他剁成肉酱。 为了平息此事,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扎图。 布日德侧眸,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巫云。 请沈芳洲随意处置,这就不等于让扎图去死吗? 那可是草原第一勇士,跟随他多年的兄弟! “很好!”沈芳洲的目光扫过巫云,落在布日德脸上,“既然神女也这么说,那本王就不客气了。沈九!” “在!” 沈九高声应道。 “传太医,为这位草原勇士好好治疗,然后……”沈芳洲的声音淡漠得没有语气,“他的手筋脚筋,抹上蜂蜜和牛油挂到宫门外的旗杆上……喂鹰!” 哪怕是早已经视死如归的扎图,在听到“喂鹰”这两个字时,也是不寒而栗地倒吸一口凉气。 第385章 385. 我陪你 “沈芳洲,你这个……” 他破口要骂,沈九抬腿一脚,不客气地踢碎他的下颌。 “带走!” “是!” 几个监察使走过来,像拖麻袋一样将扎图从青石地上拖走。 人们注视着被拖出大殿的扎图,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 他们已经听过太多沈芳洲的传言,但是真正见识到还是第一次。 所谓的好好治疗,自然就是不想让扎图死,抹上蜂蜜和牛油,活生生被鹰啄食,这是绝对痛苦,又充满侮辱的死法,尤其是对一向视鹰为圣物的草原人。 沈芳洲转过脸,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缩在最后的燕归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燕归无奈,只好走到前面:“回千岁,小人名叫李小凡。” “李小凡?”沈芳洲似乎是很轻地笑了笑,“依本王看,你的身手可是很不凡啊!” “千岁过奖。”燕归垂着脸,“小人自幼随家父习武,没什么天份,不过就是下了些功夫苦练而已。” “哦!”沈芳洲轻轻点头,“刚刚你救护夫人有功,想要什么奖励?” “小人即是侍卫,保护夫人便是小人份内之事,不敢奢求什么奖励。” 杜若听着二人对话,心也是一点点地提起来。 将小皇帝交给崔贵照看,杜若走过来扶住沈芳洲的胳膊,笑吟吟开口:“千岁,他刚刚出手救我,一定要重赏才行。” “没错!”沈芳洲笑着点头,“李小凡救护夫人有功,赏黄金千两,升为一品侍卫。” 燕归恭敬行礼:“小人谢千岁赏赐!” “退下吧!”杜若淡淡挥挥小手,转脸看向长公主和叶闻笛的方向,“多谢公主和叶先生。” 燕归现在是“他们的人”,她当然也要谢一句的。 “夫人客气。”长公主回她一笑,人就从蒲团上站起身,“本宫有些疲惫,向千岁和夫人告罪一声,先行告辞!” 沈芳洲轻轻点头:“来人,护送殿下回去。” 叶闻笛扶住长公主的手臂,带着宫女和侍卫离席而去。 沈芳洲转过身,与杜若一起带着楚南睿回到台阶上。 “夜宴……继续!” 杜若扫一眼远处,长公主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 大家继续喝酒,宴会重新恢复之前的喜庆和热闹,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场中青石地板上的血迹,一点点地凝成暗红色。 一直到沈芳洲起身离席,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各种藩王使臣,无一人敢提前离开。 吩咐沈九送楚南睿回去,沈芳洲抬手屏退下人,与杜若一起迈进二人居住的宫院。 “你们下去吧!”抬手屏退下人,杜若顺手解开身上薄敞的衣带,随手将薄敞丢在客厅的椅背上,“我去泡个澡,你忙你的吧!” 难得有温泉泡,她可不会错过这样享受生活的机会。 沈芳洲没说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走进通往浴室的回廊。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杜若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干吗?” 沈芳洲语气平静。 “我陪你。” 杜若:…… 第386章 386.不说出来会死! “不是,那个……”杜若脸上有点发热,“我……就是……” 二人已经是夫妻,又互相心有所属。 如果是正常的成年人,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 可是…… 对方这么直截了当,她多少还有点不太好意思,更何况他的情况比一般男人更特殊, 沈芳洲上前一步,探臂拥她入怀,手臂收得紧紧的。 “从现在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绝对不会再让你有危险。” 十三年来,这是沈芳洲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若是刚刚再晚一点,若是他没有及时将她拉开…… 他不敢多想! 杜若一怔。 脸贴着他的胸口,耳朵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在胸腔中的共鸣。 男人语气郑重,甚至还透着几分深沉的情绪。 杜若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顿时一阵汗颜。 还以为他是真要和她一起洗澡,她好像…… 想多了! 伸过手臂圈住他的腰,杜若轻轻在他背上抚了抚,抬脸回他一笑。 “放心吧,今天晚上就是一个小意外,而且其实我也有防备,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吗?”松开他,她轻推他一把,“要是没事,你就去休息一会儿。” “我们是夫妻,你不用害羞。”沈芳洲淡淡开口,“昨晚是我抱你出来的。” 男人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你所有的地方我都看过。 杜若顿时小脸发红。 难道她不知道吗? 不说出来会死! “我……”杜若气恼地将他推开,“你洗吧,我……我突然……不想洗了。” 沈芳洲右手探过来,抓住她的胳膊,顺手轻轻一带就将她扯回自己怀里,不等杜若再挣扎,他已经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迈进浴室。 将她放回地上,沈芳洲抬起右手,捏住她束发的玉簪,轻轻一扯。 长发散落,披散到她的肩头。 将簪子放到桌上的首饰盒里,他自然地将手伸向她的衣带。 杜若后退一步,避过他的手指。 “我……我自己来!”捏住衣带,看他依旧在看着她,杜若皱起眉头,“你……你转过脸去!” 沈芳洲凝眉,触到她慌乱又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神,终于转过身。 “不许回头!” 杜若迅速扯开外袍的衣带,慌乱地将衣服脱下来丢到架子上。 两人之前其实也有过很亲密的接触,但是这样在他面前脱衣服,她还是头一回。 越急越乱,中衣衣带不小心抽成死扣,她用力拉扯两把反倒将衣带结拉得更紧。 生怕沈芳洲转身,她动念取出一把手术刀,一把将衣带割开。 听到身后异样,沈芳洲疑惑转身。 “怎么了?!” 杜若一惊,中裤还没脱,干脆上前一步,直接跳到浴池里。 水花飞溅,烟雾蒸腾,有水涨进眼泪,酸得她眼泪盈盈。 沈芳洲站在浴池边,看着从水下钻出来,肩膀上还裹着衣带的女孩子,不由地哑然失笑:“夫人要穿着衣服洗澡?” “我愿意!”杜若抹一把脸上的水,故做刁蛮地掩饰自己的慌乱,“不是说一起洗吗,你怎么不脱?” 话音刚落,就见沈芳洲抬起右手,扯开束腰的玉带。 他……真脱啊! 第387章 这种神仙日子谁不喜欢啊? 杜若心头一慌,下意识地转过脸。 做过那么多台手术,她什么没见过? 只是眼下的情况不同,这样的气氛和环境,她无法忽略性别。 靠在石壁上,她假装用水清洗着长发,脑子里却在迅速思考着。 他真的是只和她一起洗澡,还是准备要亲热。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男人倒也没什么,可是这样一个沈芳洲,她要如何应付才好? 身侧脚步轻响,杜若下意识地绷紧后背。 装着把手的小竹筒从身后伸过来,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脸。 目光触到沈芳洲穿着靴子的脚,白色的中裤…… 确定他穿着裤子,她暗松口气。 视线中,男人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她看过去的时候,他正抬起执着竹筒的右手,对上她的目光,男人轻扬下巴。 “眼睛闭上。” 杜若疑惑扬眉,沈芳洲伸过手掌,帮她把粘在脸上的乱发理开。 “这是温泉水,眼睛会疼的。” “你……你要帮我洗澡?!” 男人邪笑:“夫人似乎有点失望?” “我才没有!”杜若回他一个白眼,将脸转回原来的方向,瞌上睫毛。 沈芳洲移过手臂,小心地将竹筒里的水浇在她的头顶。 温热的泉水顺着发丝淌下来,暖暖地滑过脸颊,杜若放松地靠在池壁上,惬意地长吁口气。 难道历代皇帝都喜欢夏宫,白天骑马打猎,晚上抱美人泡温泉,这种神仙日子谁不喜欢啊? 沈芳洲缓缓向她身上浇着泉水,人还在思考着之前的事情;“我还是想不通。” 杜若疑惑地转过脸:“什么?” “你是如何做过让杯子拿不起来的?” “这个啊……”杜若转过身,趴在被捂暖的玉石池沿上,“你也觉得我用的是妖术吗?” “我不相信有什么神仙妖怪。” “万一,我就是呢?” “如果你真是妖怪……”沈芳洲抬起右手,帮她抹掉额头上淌下来的水珠,“那倒好了。” “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妖怪,普通人就伤不了你。” “你不怕?” “你没听说过吗……”沈芳洲自嘲一笑,“神鬼怕恶人!” “你不是恶人!”杜若抬眸看着他,语气郑重,“在我眼里不是。” 他或者手段狠辣,有时候甚至冷漠不尽人情,但是她能感觉到,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有柔软的地方。 只是他一直把那个地方藏着,藏得很深,从不轻易展示给任何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这天下,怕也只有她认为他不是恶人。 “也许我真是妖怪呢?”看出他眼底的那一抹阴郁,杜若捉住他的手掌,装模做样地咬了一口,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表情,“说不定,哪天半夜我就会一口一口悄悄吃掉你,骨头都不剩,然后……我就变成你的模样,指掌天下!” 沈芳洲大笑。 “你笑什么?” “夫人如果真想吃掉我,不用悄悄的。”男人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角,“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第388章 388. 骂了……就要挨罚! “放心吧,这么好的相公,我可舍不得吃掉。”杜若握住沈芳洲的手掌,“我只要我们平平安安地度过此生就知足了。” 两世为人,经历生死,许多事情她早已经看淡了,也没有那么多的奢望和野心。 沈芳洲凝视着她的眼睛,弯下身来亲了亲女孩子的额头。 “好。” 杜若莞尔。 “你不是想知道,杯子的秘密吗?现在我就告诉你。”她嘟起唇,对着他的掌心长长吹了口气,“你们习武之人讲究调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呼在吸的是什么?” “你是说……气?” 杜若点头,环视四周。 “看上去我们周围似乎什么也没有,其实有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那就是……空气!空气原本是无色无味的,如果有了水,就会变成像浴室里的这些蒸气一样的白色。”杜若用手在半空中扇了扇,“感觉到没有,空气流动起来就是风,这些水蒸气飘啊飘啊,飘到天上,凑成一团……” “就是云?” 杜若点头。 沈芳洲思考片刻,“云里的水落下来就是雨,冬天的时候雨结冰才会变成雪?” 杜若再次点头。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还真是聪明得一点就透。 “那……秋天的霜和雾是不是也是一样?” 杜若笑着伸出一颗拇指:“聪明!” “可是,这和杯子有什么关系?” 杜若仔细向他讲解这其中的原因,气压、热胀冷缩,她尽力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最后干脆让他拿过一只茶杯做实验演示。 将杯子装满水,将小茶盘倒扣在杯口中上,她小心地将杯子倒转,将托着瓷盘的手掌拿开。 因为气压的作用,杯子倒扣,水却不洒,瓷盘也悬浮在半空。 “看到了吗?”杜若笑着点点瓷盘,“杯子里没有空气,而瓷盘下的空气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掌托住瓷盘和里面的水。” 沈芳洲一脸惊奇,小心地从她手中接过杯子。 一不小心,杯子倾斜,有空气进入,瓷盘脱落,水全洒下来。 眼看着盘子砸向杜若,沈芳洲倾过身,利落地探手过来抓住瓷盘,却忘了自己坐在池沿边,身体失去平衡歪着掉进浴池。 “芳洲?!” 杜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冲过来想要接住他。 男人身高体重,再加上下冲的力量,以她的力量哪里撑得住,脚下一滑,两人一起摔在池水中。 伸手抱住她,沈芳洲在浴池中站起身,一把将她从水下拉出来,随手将盘子放到池洞边,他抬起手掌抹掉她脸上的水。 “笨蛋,谁让你接我的,呛到没有?” 杜若用力咳嗽两声,回他一个白眼。 “你才是笨蛋,自己坐着还能摔下来。” 男人扬眉:“你骂我?” 杜若一挺胸:“就骂了,怎么了!” 二人关系越来越亲近,她对他的忌惮也就越来越小。 两人原本就站在一处,她这一挺,身体便挨到他身上。 单薄的衣衫早已经被水浸透,女孩子淡青色的绸质小衣早已经清楚可见。 “骂了……就要挨罚!” 沈芳洲收紧拥在她腰上的手臂,将她拥紧,人就低下头来吻住她。 第389章 我在乎 唇齿纠缠,两人的衣发也被水流纠缠在一处,分不出彼此。 后背被他抵在池沿上,杜若的双足都撑起来,几乎无法触到池底,只能伸过手臂拥住他的颈。 许久。 二人气喘着分开,杜若软软地靠在他的肩头,一手拥着他,一手扶着他的手臂,指尖在他的手臂上摩挲几下,终于还是松开手指。 “我……我去拿衣服。” 沈芳洲拥着她没动,只是抬起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与他对视。 女孩子双目水色盈盈,视线有些朦胧迷离。 沈芳洲凝视着她的脸:“嫁给我,是不是委屈?” 杜若轻轻摇头:“你已经给我够多了。” 男人低下头,近在咫尺地对上她的眼睛。 “还不够!” 然后,他再一次吻住她。 一手拥着她的腰,另一只就移到水下,轻薄丝绸应声碎裂,淡青色绸衣无声地飘起来,在水面上轻轻荡漾着。 感觉着他的手指落在腰侧,杜若身子一僵。 “芳洲?”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鼻尖轻蹭着她发烫的脸,男人的语气霸道而温柔,“其他男人给不了你的我能给,所有男人能给你的,我也都会给你!” 杜若微微抬起脸:“我真的不在乎这些。” 沈芳洲凝视着她的眼睛:“我在乎!” 最后一层阻碍也被他撕扯开,杜若心脏狂跳,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他的手臂。 耳朵里血液重重撞击着鼓膜,她隐约听到他温柔低语。 “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将脸埋在他的颈,杜若闭上眼睛,将自己交给了面前的男人。 …… 窗外的春夜,安静无比,只有远处夜鸟偶尔吟唱。 浴室内雾气氤氲,朦胧了防水灯上的水晶灯罩。 杜若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匹弄湿的丝绸,潮湿而柔软,被他揉皱又抹平。 起初她还努力保持着理智,后来就渐渐地被对方控制,在他的唇舌和手指下迷失。 …… 等到二人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杜若窝在男人怀里,任他用棉巾帮他擦拭着长发,整个人动都懒得动。 将她安顿在被中,沈芳洲弯下身来亲亲她的脸。 “我去收拾一下,很快回来陪你。” 她缩在被子里,垂着睫毛,红着小脸轻恩一声。 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帘外。 杜若懒洋洋地翻个身,终于挨不住疲惫,沉沉入梦。 许久,沈芳洲才去而复返。 可惜杜若已经睡着了,要不然她就会注意到,男人的眼尾和颊侧也有几分不自然的潮红。 轻手轻脚地躺到她身侧,沈芳洲伸臂将女孩子拉到怀里,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凝视她片刻,缓缓地闭上眼睛。 …… …… 与此同时,长公主所住的别院。 老人家倚在枕上,一副将睡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叶闻笛,帮她拉拉被子。 “殿下累了,早些休息吧,我再去看会儿书。” 长公主半眯着眼睛,轻应了一声,叶闻笛站直身走出房门。 老嬷嬷和宫女也都已经习惯,自长公主小产之后二人就一直处于分居的状态,早已经几十年不曾同床同眠。 听着叶闻笛走远了,长公主缓缓睁开半眯着的眼睛:“那个在夜宴上出手的侍卫……本宫怎么看着有点眼生?” …… …… 小剧场: 杜若:相公,其实……我也可以帮你。 沈芳洲:说,今天晚上想怎么“死”?! 第390章 几岁 “殿下,那个侍卫是新来的,所以您才没见过。”贴身宫女帮她拉好被子,语气中满是倾幕之色,“真看不出来,他不光长得好,武功也这么厉害,怪不得能被先生看中。” 老嬷嬷取出帮老人家暖被的小手炉,笑着调侃,“我看,不光驸马看中,你也看中了吧,要不要老身帮你做个媒!” “嬷嬷,您说什么呢!”宫女娇声撒娇。 “这次他大显身手冒死救下夫人,连千岁都赞赏有加,我看啊,这个小侍卫很快就要平步青去了。”老嬷嬷笑着点一下宫女的额头,“现在不占上,以后再想可就难喽。” 二人调笑时,长公主却接过话头:“莲儿,本宫提醒你,这个人你不要接近。” 长公主是什么眼力? 像燕归这样的容貌气度、武功身手…… 这个男人绝非池中之物,又岂是莲儿这样的女孩子可以惦记的? 宫女莲儿红了脸:“殿下,莲儿真没有!” “就算有,也只能埋在心里,真的动了心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长公主正色转过脸,“今晚之事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他救了夫人,怎么可能会是祸事?”莲儿不解地问。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不要与他接触。”长公主摆摆手,“本宫累了,睡吧。” 老嬷嬷和宫女轻手轻脚地灭了灯,到后面暖阁去休息,只留下一只灯盏以供夜明。 长公主在枕上翻个身,揭开薄被,缓缓地撑着拐杖站起身,吹灭窗上留的灯,她行到窗边,用剪灯芯的剪子将窗纸捅破。 对面书房里,依旧亮着灯。 纸窗上,映着两个身影。 一个坐着,是叶闻笛。 还有一个站着,看影子可以推断出是个高个子的男子。 长公主站在黑暗中,凝视着那两道身影,眉缓缓皱紧。 书房内。 叶闻笛低低地叹了口气:“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出手啊?” 燕归垂着脸,“都是燕某太过冲动,给叶先生添麻烦了。” 燕归心下当然也明白,这个举动实在有些冒险冲动。 只是那样的情景之下,他心中想的只有杜若的安危,自然是顾不得其他。 叶闻笛上下打量燕归一眼,视线定格在对方的脸:“燕帮主不会是对千岁夫人……” 燕归猜到他的暗指,忙着摆手,“这怎么可能,燕某绝无此意,叶先生千万别误会。” 看出他不愿意说实话,叶闻笛也没有再追问。 “千岁大概会认为你是想要出头投地故意在人前表现。”叶闻笛站起身,安慰地拍拍他的右肩,“只要他没有认出你,一切都好说。以后你还是低调为妙,切不可这样冲动行事,尤其是对杜若一定要保持距离,千岁对这位夫人一向是宠爱有加,若是真的招惹到他,可就麻烦了。” “燕归谨记在心。” “不早了,去休息吧。” “先生也早些休息。” 燕归向他抱抱拳,退出门后走向后院。 叶闻笛站在书房门口,凝视着男人渐远的背景,转身重新回到自己的寝室。 亲侍手下早已经帮他把设在书房的床铺好,走过来帮他解开外袍。 叶闻笛伸着手臂,任对方帮他脱下外袍。 “千岁夫人今年几岁?” 第391章 391.乖宝宝 “和咱们家三小姐同岁,今年刚好十八。” 十八? 叶闻笛怔了怔,眉骨处重重一跳。 “原来……如此!” …… …… 翌日。 皇家猎场。 旌旗烈烈,枪甲闪亮。 禁军早已经先一步到场,做好春猎的准备。 以幼帝楚南睿为首的众人也随后赶到猎场,杜若倚在皇辇的车窗上,一只手将帘子挑起来,视线扫过阳光下的猎场,落在不远处沈芳洲身上。 幼帝还小,沈芳洲要代其行事开猎之事,平日里的宽袍官服换成利落地窄袖猎装,越显得干练精神。 想起昨天晚上,二人亲密之事,杜若不由地又有些颊上发烫。 这时,沈芳洲刚好向她转过脸。 四目相对,杜若心脏一跳,白他一眼缩回马车。 “皇婶婶和皇叔今天好奇怪。” 杜若转过脸,就见小皇帝楚南睿歪着小脑袋看着她。 “我们……”杜若抬手抹一把脸,“怎么奇怪了?” “朕也说不好,反正就是和平常不一样。”小家伙扬着小眉毛看看外面的沈芳洲,“感觉皇叔今日似乎特别开心。”他收回视线,向她身侧凑了凑,“皇婶婶你是不是做坏事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不敢和皇叔对视,他一看你你就脸红。”小家伙抿抿小嘴,“朕做了错事的时候就会这样,害怕皇叔,还会不好意思。” 杜若:…… 这个小人精,观察力还挺强。 “皇婶婶,你别怕,皇叔那么喜欢你,他一定会原谅你的。”小家伙一本正经地安慰道。 杜若笑着捏捏他的小脸:“放心吧,皇婶婶没有做错事,只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是什么?” “这是皇婶婶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你们大人秘密好多。”小家伙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皇婶婶,如果朕不是皇帝,母后会不会喜欢朕?” 小小的人一脸忧郁。 “皇上!”杜若扶住他的肩膀,帮小家伙理了理衣袍,“你要记住,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和你的身份无关,她不喜欢你绝不是你的错。” “可是,母后为什么不喜欢朕,书里不是说母亲最爱自己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她要如何回答? 将小家伙拥到怀里,杜若温柔地抚着他的背。 “南睿,这个问题皇婶婶也没有办法回答你,不过……皇婶婶可以告诉你,皇婶婶喜欢你,皇叔也喜欢你,就像是喜欢自己的孩子一样。” 小家伙将小脸埋在她的胸口,语气中满是依恋:“皇婶婶要是朕的娘亲就好了。” 杜若一脸心疼:“以后,你可以把皇婶婶当成你的娘亲。” 小家伙欣喜地抬起脸:“真的可以吗?” 杜若郑重点头:“从今日起,皇婶婶会把你当成亲儿子一样宠爱。” 马车停在猎场一侧,太监尖声高宣:“皇上驾到!” 百官跪地,将士行礼。 杜若利落地帮小家伙拉好龙袍,理好华冠,将小家伙扶起来,亲亲他的小脸蛋。 “乖宝宝,准备好了吗?” 小家伙笑得眼睛眯起,用力点点头。 太监挑起车帘,楚南睿挺胸抬头地迈下马车。 …… …… 说明一下:因为大家知道的原因,不能写得太直白。 其实已经写得很清楚了,鉴于有些小朋友可能太单纯没看明白,解释一句——咱们千岁没有用“武器”哈。 可能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千岁,我只是希望把他塑造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工具人。 晚安~!~ 第392章 刀锋初露 沈芳洲跳下马,大步走过来,向车辕上的杜若伸过右手,杜若很自然地像往常一样,伸过手掌放在他的掌心。 与他肌肤接触,心脏顿时重重一跳。 经过昨晚亲密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也被重新定义。 众人一起来到猎场上铺着华毯的山坡草地上,楚南睿端着小胳膊来到列队准备的禁军阵前。 “大楚开国帝王定下每年春猎之规矩,至朕这一代已经有百余年……” 提前背好的词,小家伙不但一字未错,而且抑扬顿挫地很有几分气势。 念到最后,他小手一挥。 “春猎,开始!” “春猎开始!” 令官挥下令旗,鼓手勒响战鼓,围在猎场四周的禁军捕猎大队同时带马则行,如一张铺开的巨网从四周向着中部围拢。 猎场灌木林和草从中掩饰着的兔子、狐狸……惊乱地从藏身处逃出来,甚至还有几只生得雪亮獠牙的野猪。 站在山坡上,可以将狩猎的队伍尽收眼底。 蹄声阵阵震动大地,腾起一片烟尘,尽管这只是一场围猎,却依旧可以看出禁军整齐有序的阵型。 整场围猎忙而不乱,飞射的箭羽,迅速变幻的队形…… 这不仅仅是一场春猎,也是一场军事表演秀。 皇家禁军,剑锋初露。 这支由沈芳洲一手调教出来的禁军,充分显示出他们的强悍和训练有素。 各国使臣团,眼看着这场杀戮的表演,也不禁要在心里掂量掂量,如果被围巢的不是猎物,而是他们的士兵,后果会是怎样。 草坡上,百官一片叫好声。 方圆百里的围猎区,不过一个时辰,围猎就已经迅速结束。 有传信兵扛着大旗奔回,飞身下马跪在小皇帝和沈芳州面前。 “报——!启禀皇上,禁军围猎完成,捕获野兔一百三十六只,狐狸二十七只……野猎十六只!” 楚南睿侧眸看向沈芳洲,后者轻轻点头。 小家伙会意,当即扬起声调。 “将士们辛苦了,朕甚是欢喜,赏!” “谢皇上!” 不远处,月知国王子布日德的眉头一点点地拧紧。 他一直以为,大楚的士兵也就是当年的西北军比较强势,中原这些士兵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刚刚禁军的这一番表现,让他也是大为震惊。 整场围猎都是在马上完成,这只中原大军的骑术竟然丝毫不逊于他的草原勇士。 那样的速度,甚至连他也不免有些不确定,如果是他的人能否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完成。 沈芳洲不愧是沈烈的儿子,竟然硬生生将这只皇家禁军调教成另一队沈家军。 很快,大军回程,猎物也被抬过来接受大家的审阅。 楚南睿为几个将官赏了酒,再一次打赏。 至此,围猎正式结束。 沈芳洲从毯子上站起身,沈九忙着递过为他准备好的弓箭等物。 沈芳洲接弓在手,背到身上。 一旁,翠莺也小跑过来,将长公主送给杜若的弓递到她手上。 “小姐,您的弓!” 杜若接过弓箭背到身上,沈芳洲则从翠莺手里接过箭囊,帮她将披挂到腰上。 紧紧箭囊的束袋,沈芳洲抬起脸,轻声询问:“你确定要自己骑马?” 第393章 393. 勇士的荣耀 杜若回他一个白眼:“确定!” “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低声提醒她一句,沈芳洲转过身,“牵马来!” 手下牵来二人的马,沈芳洲亲自将杜若抱到马上,自己也飞身上马。 不远处,燕归站在马侧,远远地看着二人,一对眸子里也是目光深沉。 “李侍卫!”太后叶紫淑笑着将弓递到他手里,“这次你代表二皇子出猎,一定要全力以赴,如能拨得头筹,本宫让你飞黄腾达!” 围猎之后,就是自由狩猎的时间。 皇子和世子、使臣团等都会组织自己的狩猎小队出猎。 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但是私底下各个小队都会进行比拼,谁捕获的猎物最大也就是大家默认的获胜者。 获胜者的猪物会被架上烤架与众人分享,皇上也会赏赐,这当然也是极大的荣耀。 皇帝还小不能出猎,便由沈芳洲代行。 二皇子楚南泽也还年幼,太后帮他组织一只小队代为出猎,燕归就是她从长公主那里借来的人。 “多谢太后赏识。”燕归向她弯弯身子,“属下一定尽力而为。” 山坡上,包括楚南裕在内各藩王世子也不例外,纷纷背弓上马准备出猎。 “大家加把劲!”楚南枫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箭装进箭囊,“今年的春猎,我们定要拨得头筹!” “是!”几个手下大声答应。 枣红马马背上,楚南骄一身红色男式猎装,居高临下地斜一眼自家兄长。 “若是猎物是我射中的,哥哥可不许抢功!” “哼!”楚南枫冷哼,“倒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哈……”惟南王大笑着拍拍女儿的马背,“可惜我家南娇是个女儿身,要不然……本王真挑心,你们连本王的王位也要抢。” 楚南骄看一眼父亲,冷冷一笑。 谁说女人就不能当王了? 使臣团这边,各国使臣也都是做好准备。 月知国这边,少了扎国这一员猛将,十人的狩猎小队便少了一人。 “驾!”神女巫女打马来到前面,将马停到他的身侧,“巫云与王子一同出猎!” 此时,布日德正转着脸,注视着远处缓坡上背山而建的夏宫。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夏宫宫门外天空中盘旋着的鹰群。 宫门外的旗杆上,挂着已经经过治疗的扎图。 抹着蜂蜜与牛油的扎图,对于已经饿了一个冬天的鹰来说,他眼前就是送到面前的美味。 那些鹰,正在围着他不客气地啄食。 每一次啄食都会换来一声扎图的怪叫,在这样的空旷之地,那叫声足以盖过马嘶,远远传来让人闻之胆寒。 巫云扫一眼远处的扎图,淡淡收回目光。 “我知道王子心中存着怒气,但是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的意思王子明白吗?” 布日德握着拳收回目光:“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扎图……还有救。” “为了这一天,我们准备了多久?”巫云冷冷侧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子殿下要为了一个扎图毁掉所有吗?” 布日德沉着脸没出声。 “放心吧。”巫云轻吸口气,缓和下语气,“草原人会记得他,死后供奉给鹰神,这是勇士的荣耀!” “荣耀?”布日德冷哼,“这样的荣耀,神女也想要吗?” 第394章 分明就是陪着主子哄女人 巫云呼吸一窒,没有说出话来。 四周几位从月知国赶来的使者,都是面色深沉。 “殿下!”其中一个咬了咬后牙,“我们一定要为扎图报仇。” “是啊,殿下,真正的勇士应该死在战场上,这简直就是对我月知国的羞辱。” …… “你们冷静点!”巫云沉喝出声,“现在就算是把扎图救回来,他也活不了了!” 一句话,众人都噤了声。 “扎图不仅是草原勇士,也是我的兄弟,我不会让他白死的!” 布日德紧握着马缰看向山破最高处。 那里,一墨一白两马并驾齐驱,马背上坐着沈芳洲和杜若。 在二人身后,沈九和翠莺等人也都已经骑上自己的马。 “驾!” 沈芳洲轻带马缰,乌龙驹踏月第一个冲下山坡。 杜若打马追过来,沈九等人紧随其后。 他一带头,所有的狩猎小队都从山坡上奔下来,向着山下的猎场内冲去。 几百人的狩猎队伍,很快就在山坡下分散开来的。 有的奔向河道,有的拐进灌木林,还有的直接冲进半人多高的草甸子,方圆百里的猎场,足够大家任意驰骋。 “千岁,我们去树林里吧,那里肯定有大猎物。”一个手下在马上大声提议。 “好!”沈芳洲答应一声,轻带马头奔向树林的方向,“你们两个,前面开路。” 猎场内,有山有林,林深草茂之处是大型野兽喜欢呆的地方。 两个手下带马冲过去,当然不仅仅是带路,还要负责开路,用砍刀挥砍开那些拦路的蔓藤树枝。 毕竟,此行不比以往,除了这些热血汉子,还有他们千岁的心头肉。 打到什么猎物倒在其次,要是伤到那位宝贝,他们可是担待不起。 沈芳洲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杜若紧随其后,沈九刚要追上前去。 “驾!” 翠莺一带马,不客气地在他冲进树林之前追到杜若身后。 沈九紧随其后,看着前面马背上的小女人,他眉头紧皱。 主子宠夫人无可厚非,连带着这个臭丫头都要登鼻子上脸。 一行人冲进树林,行不多远就有一只野鸡从树下惊飞而起。 大家纷纷取箭开弓,却见前面沈芳洲手一抬。 众人还在错愕之时,只听得一声箭矢轻鸣,流光已经射中那野鸡的后背。 野鸡扑楞着翅膀从半空中落下,沈芳洲的声音就响起来。 “夫人厉害!”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一箭原是杜若射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苦笑。 这哪里打猎,分明就是陪着主子哄女人! 照这样下去,今年这春猎的头彩,肯定要被人夺走。 沈芳洲转过脸,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沈九轻咳一声,大声赞叹道:“夫人一箭就中,好彩头!” “对对对,厉害厉害!” “夫人好箭法!” …… 众人忙着附和,其中一个就奔上前去,弯身将地上的野鸡抄到手里。 杜若转过脸,目光扫过大家手里没射出去的弓箭,已经猜到大概。 第395章 互宠 “下次不许让我……”说完这句,她皱眉瞪一眼沈芳洲,“尤其是你!” 沈芳洲浅笑着扬扬下巴:“大家都精神着点,让夫人见识见识你们的身手。” “是!”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一个个带马提缰地冲到前头。 翠莺早已经按捺不住地跃跃欲试:“小姐,那我也去了。” 练习这么久的骑射,头一回有实战的机会,她早已经控制不住跃跃欲试。 杜若笑着点点头,“记得多加小心,安全第一。” “知道。” 小丫头打马向前,沈芳洲就向默默跟在二人身后的沈九扬扬下巴。 “还不快去?” 爱屋及乌。 翠莺是杜若的贴心侍女,当然也不能有闪失。 沈九撇撇嘴,到底还是带马追过去。 杜若将弓重新背到身上,将马带到沈芳洲身侧。 “我们也来比一比,如何?” “比什么?” “刚刚的不算,看谁先第一个射到猎物。不许让我。” “好!” 两人一起带马,奔向林中深处。 有其他人在前面扫荡,猎物当然不再好寻找。 二人不知不觉已经奔到林中深处,还在四下地寻找猎物之时,耳朵却隐约听到一侧林中有马蹄声传来。 片刻,一队人马就从林中冲出。 为首一位,正是月知王子布日德。 草原游牧民族,原本就擅长骑射,一队人身上都是战果硕硕。 看到马背上的杜若,布日德和一众随行都是目光转冷。 只有巫云还保持着常色:“原来千岁和夫人,好巧。” “几位贵使收获不少。”沈芳洲淡淡回应。 “那是自然。”一位随行人员语气不忿,透着几分嘲讽,“我们的弓可不像千岁和夫人用来当装饰品!” “听闻例年春猎,千岁都是佼佼者。”布日德任一眼二人空荡荡的马袋,抬起右手,男人的手腕上,挂着一颗还新鲜带血的狼牙尖齿,“今年,千岁恐怕要输给我们了。” 这一句,已经是十足的挑衅。 “在草原上,狼或者算是大猎物,但是在我们大楚……”沈芳洲扯扯唇角,拍拍跨下踏月马的马颈,“熊才算是大猎物!”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踏月的笼头上,用宝石镶嵌后垂挂装饰的熊齿。 整整一圈,足足九颗。 自十六岁时追随太子春猎,哪一年的头筹不是他的?! “这里会有熊?”一个月知使臣语气明显透着怀疑,“千岁说笑吧?!” 林中,有马冲出来,一身锦衣是沈芳洲的手下。 “启禀千岁!”那人的语气中透着兴奋,“林中发现熊粪,还是热乎的!” 这足以说明,那熊就在附近。 “看来,诸位是在草原上呆太久了,猎到一只小狼还要大惊小怪。”杜若抖抖马缰,“以后还是多来我大楚见见世面开开眼吧,省得活到这把年纪还如井底之蛙!” 嘲笑她的男人,那可别怕她牙尖嘴厉。 沈芳洲原本皱了眉,听到这句不由莞尔。 “那我们就看看,今日谁能猎到此熊!”布日德用力一夹马腹,“我们走!” 第396章 男人的眼睛里烁烁有光 目送布日德等人走远,杜若轻拉马缰将马并到沈芳洲马侧,目光掠过他马笼头上的熊牙。 “我们也快点!” 杜若原本并不在意什么输赢,却怎么也不某心输给布日德那几个混蛋。 “不用急。”沈芳洲带马追到她身侧,“我知道它们在哪儿?” 年年来找猎,对这片猎场,他早已经是了若指掌,其中也包括这些熊的习性。 手下带路,三人一起来到发现熊迹的林子附近。 沈芳洲四下看看,轻轻吸了吸鼻子,抬起马鞭向指向树林东侧。 “这边。” 大家都汇聚过来,两人在前面开路,其他人则护行在沈芳洲与杜若身侧。 这些沈芳洲身边的亲信都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猎场,当然也清楚这猎场里最应该戒备的是什么。 比起狼的凶残和野猎的蛮力,熊才是更可怕的。 这种拥有强大的力量的野生动物,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笨拙,一只成年熊在林中奔跑的速度甚至可以与马匹匹敌,再加上凶利的爪和牙齿,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狩猎小队也不敢轻视这样的猎物。 沈芳洲一路观察,不时调整着大家的方向。 熊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路侧的树上甚至开始出现爪痕。 “有人在追踪它!”沈芳洲用马鞭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株松树,“这家伙应该比我们之前猎过的熊都要大。” 松树的树干上,有一处明显的爪痕,位置在距离树底部大约二米多的高度,硬生生将树皮和树干都抓掉一大块,足见这家伙的高大和力量的可怕。 “咱们能抓得住它吗?”翠莺还是头回参加狩猎,最初的兴奋到现在已经化为几分胆怯和担心。 “没事!”沈九斜她一眼,语气嘲讽,“看不出来,咱们翠莺姑娘也会害怕?” 翠莺瞪她一眼,还要反驳。 沈芳洲已经竖起右手:“别出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声啸叫隐约传来。 片刻,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已经很明显。 沈芳洲的凤眸里,也少有地染上几分亮色。 “这边!”他提缰打马,冲到最前面,还不忘大声提醒,“若若,离我三马之外,你们护在夫人四周,不可轻敌!” 一众十骑冲出树林,踏过一片谷地,冲上山坡。 远远就见坡下两具倒下的马尸,不远处的草坡上,还有几个吓得胆色苍白的异国来使,看到沈芳洲等人,两人都是如同见到救星一样冲过来。 “千岁……有熊,有熊!” 沈芳洲轻蔑地扫一眼二人,奔上前来扫一眼还在淌血的马尸,向一个手下扬扬下巴。 “放响箭让人过来接应。其他人跟我走!” 那手下停下马,从身上取箭射向天空,与几位异国来使一起留下等待援兵赶到。 沈芳洲则带头踏进积着水的浅溪,一路顺着血迹向前追去。 杜若跟在他身后,奔过流着血的马尸,注意到马身上的伤口,她暗暗凝眉。 “芳洲?!” 溪水里,沈芳洲猛地勒住马向她转过脸。 “什么事?!” 男人的眼睛里烁烁有光。 第397章 差点扯掉头皮 杜若对猎熊没有概念,原本以为沈芳洲经验丰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会想要与布日德一争高下,但是看到这么伤惨的马尸,她也难免升起担心。 唤住沈芳洲,她原本是想劝他放弃。 可是…… 平日里不管他是管理朝政,还是针对政敌,哪怕是在朝堂上大获全获,她也不曾看他如此兴奋的表情。 杜若能看得出来,沈芳洲其实志不在此,只是因为身居其位才努力司其职。 认识他这么久,这还是杜若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兴奋的神情。 这只熊成功激起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眼前这个在猎场上向着猎物垂马狂奔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沈芳洲—— 那个生在西北,路还不会走就已经被父亲背在身上去打猎的沈芳洲。 这种时候,她怎么能劝他放弃? “我只是想提醒你,多加小心!” “知道!” 回她一笑,沈芳洲继续打马向前,左手拉着马缰,右手抬起,在进入猎场之后第一次取下背上的弓。 “这次还是老规矩,把你们的箭和网都准备好,咱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打猎!” “是!” 包括沈九在内的众人,一齐答应,语气里都透着兴奋。 “夫人不用担心!”沈九奔到杜若身侧,“千岁已经猎熊多次,更何况还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一会儿猎起熊来只怕我们顾不上您,到时候您和翠莺都躲远些!” 杜若点头轻应:“好!” 大家继续向前,再次进入一片林地的时候,沈芳洲明显地放慢马速,神情也显得越发戒备和小心。 弯下身,从一从灌木上摘下一片沾着血的叶片闻了闻。 “它就在附近。”沈芳洲抬起右手,示意大家停下来,“准备好陷阱!” 沈九等人都是利落地跳下马背,两个手下从马袋里扯出手指粗细的牛皮绳子编成的猎熊网,在两只抱粗的大树间拉起来。 其他人或是爬到树上,或是从身上取出准备好的药汁抹到箭身上。 …… 翠莺将马向杜若带了带,明显有点紧张。 “小姐?!” “不要怕。”杜若观察着大家的行动,看得出来众人是非常有经验的,心反倒安稳下来不少,“一会儿咱们躲远点儿就是。” 这会儿,沈芳洲已经跳下马,大步走到她的马侧,伸臂将她抱下去,他足尖轻顿,人就掠身而起,带着杜若三跳两纵地跃到一株大树上。 “在这里看着,不要乱动!” “千岁,那……那我呢!” 翠莺仰头坐在马背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树上的两人。 将杜若安顿在树枝上的安全处,沈芳洲转脸看向树下。 “沈九,送她上来。” “我?!” 沈九看一眼四周,见大家都在忙碌,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飞身掠起。 突然飞到半空,翠莺吓了一跳,缩着身子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肩膀,慌乱中将男人的一束头发都抓在手里。 落在树上见对方还不松手,沈九只恨不得一脚将她甩下树去。 “喂,松手啊!” 死丫头,头皮差点给他扯掉。 第398章 熊胆 熊掌 熊肉……随你挑! 翠莺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沈九,自己还在紧紧抱着他。 她脸上一红,忙着松开他后退一步。 人就在树枝上,小小的分寸之地,这一退差点掉下树去,幸好沈九及时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按到树枝上,顺手将她的两手拉过来环住树枝。 “抱紧,摔下去让熊吃了可别怪我!” 翠莺抱着树枝,回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沈九撇撇嘴,转身掠下树干。 旁边树枝上,沈芳洲蹲下身帮杜若整理好衣摆:“在这里不要乱动,熊不会上来的。” “芳洲!”杜若拉住他的胳膊,“不要逞强。” “放心吧。”沈芳洲笑着帮她抚开乱发,“今晚,熊胆、熊掌、熊肉……随你挑!” 男人转身掠下树枝,在下方的横枝上在树枝上轻轻借力,落下时已经稳稳地骑到踏月的背上。 “如何?” “箭已备好。” “网绑好了!” “马已经牵到远处。” …… “好!”沈芳洲握紧马缰,“我去引它过来。” 男人策马而去,杜若在树上追随着他的身影,隔着一片树叶树干,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从林中穿过。 片刻,一声啸叫响彻整片山林。 那声音,比虎低沉,却更有气势。 尽管杜若从来没有听过熊吼,却也能猜到一定是他们寻找的大熊。 她的心瞬间揪紧,两手下意识地抓紧树干,一对眼睛焦急地寻找着沈芳洲。 终于,男人的身影在林中一片空地的阳光上闪过,已经重新向她的方向冲过来。 “大家准备!” 沈九大声提醒着众人。 树上的箭手拉开弓箭,抹过药的箭尖准备林下。 沈九与另外两位埋伏在树下网侧的手下,也都是握紧手中的武器。 盯过铁掌的马蹄踏过新生出来的嫩草,宝马踏月负着沈芳洲利落地越过一片林沟。 嗷—— 一人一马之后,是狂吼着追过来的巨大身影。 这个大家伙,毛发乌黑中透着些棕红色,四足着地狂奔个头依旧不逊于成年男子,粗状的后爪每一次奔跑都会带起一片土泥。 成人腕粗的树枝,也被它轻易撞断。 看上去沉重的身体,奔跑起来却是迅速惊人,庞然大物如一道黑色狂风紧紧咬在沈芳洲身后。 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它的背上有东西在闪亮,那是一只箭,箭身已经深深地没入它的身体,只斜半截箭羽。 踏月到底是宝马,哪怕是在这样的地形,依旧保持着非常的速度,很快就将大熊甩在身后。 人在马上,沈芳洲两腿紧夹着马身,手中还持着弓箭。 箭尖从大家伙的胸口掠过,瞄准它的前腿。 男人松指,箭矢脱弦,正中那粗状的前肢。 身上吃疼,大家伙越发狂暴起来,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向沈芳洲冲过来。 “准备!” 沈芳洲猛地一打马,同时飞身而起。 踏月斜冲出去,从巨网一侧的树间奔过,沈芳洲则以身为饵,向着巨网的方向跑过来。 大熊身上中箭,正在狂怒之中,根本没有理会鼻子里嗅到的那些陌生的气息,不管不顾地向着沈芳洲冲过来。 第399章 阴招 一人一熊很快就冲到网前,中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十步,树上的杜若和翠莺都是看得心脏抽紧。 杜若紧咬着牙,将箭矢瞄准着巨熊,却没敢轻易出手,只担心不小心伤到沈芳洲。 树下,大熊突然一跃,向着沈芳洲冲过去。 “芳洲!” 杜若惊呼出声,在她的声音里,沈芳洲已经如一道黑色惊鸿飞掠而起,从巨网上端掠过。 大熊扑过来,刚好撞到网身上。 这网是专为捕熊设备,坚韧无比。 哪怕是这样强烈的冲击力之下,也只是被撑紧而没有断开。 刷刷刷! 半空中,箭如雨下,抹过药水的箭矢不客气地向着熊身射过去,有的被它厚实的皮毛弹飞,有的则刺入熊身。 沈芳洲落在网前十几步远之处,大喝着转过身。 “收!” 剑光闪过,树上拉扯着网的绳子被割断,巨网落下,罩向熊身。 沈九等人迅速冲过来,拉住收网的绳结,准备收网。 树上的射手们也纷纷跳下来帮忙。 只要收了网,大家伙再厉害也没有用武之地,这一场惊心坛魄的狩猎就可以结束。 一侧的树林里,突然传出骨哨的尖锐哨音。 一只装饰着白色鹰羽的箭矢,破空而出,射向被网绊住的大熊胸口要害。 “龌龊!” 沈芳洲怒骂一声,同时拉开铁弓。 嗡! 箭矢旋转着射出去,在半空中击中那只林中射出来的箭矢。 两箭相击,分头弹开落在地上。 沈芳洲侧眸,看着从林中冲出来的布日德等人。 “本王的猎物,王子也要抢?” 布日德看到众人,也是一怔。 刚刚听到熊啸的声音,布日德等人冲过来想要狩猎,根本就没有想到沈芳洲等人已经设下陷阱。 眼看着熊已经被网绊住,男人不甘心地咬紧后牙。 众月知国使臣看着网中熊,也都是露出无奈之色。 哪怕是草原人也知道规矩,别人已经看中的猎物自己是不能抢的。 端坐在马背上的巫云,却悄悄地甩出右手。 一道细碎流光,无声无息地射入大熊的侧腰。 嗷—— 原本已经被网绊出的大熊,突然发出一声狂躁的巨吼,疯狂地挣扎起来。 拉住绳索的沈九等人,在巨大的拉力之下都是扑摔出来,倒在地上。 众人起身还要再拉扯绳索的时候,巨熊已经摇摇晃晃地撑着网站起身。 呲着满是口涎的尖牙狂叫着,一对不大的小眼睛里满是阴戾的血色。 “退开!” 沈芳洲看出异样,大喝一声,飞身冲过来,一把将摔在最前面的一个手下拉开。 下一瞬,大熊就带着网扑过来,地上粗壮的树根都被它击碎。 如果不是沈芳洲眼急手快,这个手下只怕已经成为大熊的爪下之鬼。 杜若人在树上看得真切,立刻就看出这只熊有些不对劲。 “大家小心,它发狂了!” 眼看着大熊就经挣脱捕网,她不客气地松开弓弦,一箭射过去。 箭矢射过去的时候,巨熊也嘶吼着从网下逃脱。 杜若的箭正射在它的肩膀,受伤吃疼,大家伙怒吼一声,四足发力向杜若所在的大树冲过来。 第400章 血 “保护夫人!” 在沈九的喝声中,几道人影同时掠飞而起,挥舞着手中刀剑向巨熊冲过来。 沈芳洲如一道黑色流星冲在最前面,落在熊背上,男人右手向前一挥,将弓套住熊头,用弓弦勒住熊颈,他两手拉住弓身,猛地全力。 弓弦深深地勒入熊颈,巨熊呼吸受阻,猛地停下身来,用力摆甩想要将沈芳洲甩掉。 此时,沈九等人也持着刀剑冲过来,不客气地向着巨熊的身上腿上挥砍着。 很快,巨熊就已经满身是血,然而这并没有让它停下来,疼痛刺激着神经反而让它越来越疯狂。 沈芳洲两手紧握弓身,用力蹬住它的后背,任凭对方如何折腾一直稳若泰山。 弓弦已经深深地勒住熊颈,血水顺着弦身溢出来,洒在草地上。 巨熊吃力地闷吼一声,猛地转身,它侧身将后背向着杜若所在的大树撞过去,想要将沈芳洲撞飞。 “千岁!” “芳洲!”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沈芳洲飞身而起,隐隐地避过这一撞。 咔嚓一声,成人大腿粗细的巨树应声断裂,向着杜若所在的树枝倒过去。 巨熊颈上套着的弓也飞出去,落在草从中。 巫云抬手扯下背上弓箭,“大家快帮千岁猎杀此兽!” 沈芳洲与杜若的死活她并不关心,但是这样的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 所谓“帮忙”,也不过就是趁火打劫而已。 反正冲在最前面的是沈芳洲等人,若是她的人能射杀此兽,那功劳便是月知国的。 听到她的声音,包括布日德在内的众人都是从身上取下弓箭,搭弓上弦,向着大熊射击起来。 沈芳洲顾不得大熊,眼看着倒下的树干砸向杜若所在的树枝,男人掠身冲过来,同时大喝出声。 “跳!” 杜若抓着弓,跃下树枝,沈芳洲飞掠过来,稳稳地将她接到怀里。 另一侧树干上,翠莺眼看着树干砸过来,人都傻了,慌乱之中只来得及缩起身子,将怀中树枝抱紧。 皱着眉,她的脑海里只闪过两个字。 完了! 闷响声中,倒下的树冠重重砸在大树上。 顿时,碎枝飞溅,树叶翻飞。 身上没有感觉到疼,翠莺疑惑地转过脸,这才注意到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人。 沈九从一片乱树枝里探出脸,一对眼睛正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不是让你跳吗,你抱着树干吗?” 听到沈芳洲的声音时,他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接应翠莺,结果不见对方跳下来,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以身相护。 幸好,砸中二人的不是大树枝,要不然他的胳膊非废了不可。 翠莺还在出神,沈九已经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树下,顺手向树林里一推。 “有多远躲多远!” 转身,男人持剑冲向还在疯狂攻击的巨熊。 翠莺回过神来,转身跑向安全的地方,脚下被树枝绊到,她重重摔在地上,爬起身却注意到衣袖上一片血迹。 她不会毁容了吧? 翠莺慌乱地抬手抹一把脸,又拉开袖子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伤口。 这血…… 她错愕地转过脸,身后的树林里已经乱成一团,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 第401章 疯 “到安全的地方!” 将杜若放到地上,沈芳洲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截断枝,向巨熊冲过去。 知道自己这样的身手留下来也只能给大家添乱,杜若转身拉住还在发呆的翠莺。 “快走!” 主仆二人,一起奔向树林。 嗷—— 巨熊击退两个沈芳洲的手下,转过头来,向着布日德等人的方向冲过来。 “退!” 大家迅速打马逃散,巫云也是第一时间将马掉头。 到底比起男人们慢些落在后面,巨熊飞扑过来,一爪击中她的马背。 马儿吃疼,尖嘶着人立而起,马背上的巫云顿时被甩飞出去,摔落在巨熊身侧的草丛里。 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马,巨熊转过身红着眼冲向巫云。 就地一滚,巫云险险地避过一劫。 幸好,此时沈芳洲和沈九等人及时杀回来,纠缠住巨熊,她才得到脱身。 心有余悸地暗松口气,巫云利落地从地上爬起身,眼角余光扫到拉着翠莺逃向林中的杜若,巫云闪身跳到树枝上,同时搭弓上弦。 大熊侧身,箭矢侧偏,洞穿熊耳。 小眼睛再一次盯住巫云,大熊猛地一纵,竟然跳上两米多高的树干。 巫云慌乱地跳下来,感觉着身后带着腥臭气息的风,知道是巨熊还在追逐她,巫云足尖轻点,向杜若和翠莺逃走的方向飞掠过来。 她有轻功在身,速度当然胜过二人,一个起落已经追到杜若和翠莺身后,再次飞掠而起就将二人甩在后面。 而此时,大熊已经追过来。 翠莺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转过脸,眼看着那已经冲到眼前的血盆大口,心头一惊,重重地摔倒在地。 “翠莺?!” 杜若转过脸,眼看着大熊挥爪拍向翠翠,她想也未想就转过身,拼尽全力将翠莺向旁边一甩,同时挥出右手。 飞刀如雨,如数道电光,射向大熊的面门。 两只弹飞,两只射中熊脸,还有一只正中熊的右眼。 大熊吃疼啸叫,转过刺过刀的脸,仅剩下的一只小眼睛死死盯住杜若,目光嗜血。 后腿一缩,它飞扑而起,冲向杜若。 噗—— 黑影掠过半空,快若闪电。 沈芳洲两手握紧树枝,全力一刺。 树枝如枪,笔直刺过长空,带着千钧之力从侧肋刺入熊身。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也从马背上斜掠下来,在巨熊倒下来的瞬间,拉住杜若的胳膊,将她拖到远处。 轰! 被整个刺穿的巨熊,重重地倒在地上。 “没事了,别怕。” 听到身侧的声音,杜若转过脸,这才看清站在她身边的燕归。 “若若!”沈芳洲没有理会熊的死活,疯子一样从熊身上跳下来,扑到灌木林中,两手用力地扒开地上的碎枝,“若若,若若!” 不见杜若人影,他转过身,拼尽全力将熊尸推开,扑跪到满是血污的树枝上,像个疯子一样将被熊砸碎的枝叶和碎叶翻开。 “若若,若若……” “我在这!”杜若顾不得感激燕归,大步从远处跑过来,“我没事,别担心。” 沈芳洲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她一眼,确定她平安没事,他一把将女孩子拉到怀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燕归站在远处,看着一对相拥的男女,双眸里染上几许深沉之色。 第402章 刀 鹿儿带着几个长公主的侍卫追出来,从马背上跳下来,停在燕归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沈芳洲和杜若,少年人撇撇嘴。 “千岁!” “夫人!” …… 众人都追过来,巫云远远看着这一切,面巾下的唇角撇了撇,很快也掠回来,装模作样地关切道:“千岁和夫人有没有……” 沈芳洲扶着杜若侧身,不客气就是一脚踢过去。 巫云根本没有防备,闷哼一声摔出去落在草地上,一口鲜血已经从嘴里咳出来。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沈芳洲一个箭步冲过来,沾着血的靴子不客气地踩住她的胸口。 “你这是干什么?” “千岁凭什么攻击我家神女?” …… 月知国众人纷纷冲过来,对他持刀相向。 “大胆!”沈九等人自然是不甘示弱,立刻也拨剑冲过来,护在沈芳洲四周,“尔等敢对千岁不敬?” “住手!”布日德大步冲过来喝住自己的手下,见此情景也是一惊,“千岁……这是何意?” “哼!”沈芳洲不客气地加重靴子的力道,冷冷地俯视着巫云痛苦喘息的样子,“如果不是她故意逃向这个方向,我家夫人怎么会有危险?” 月知国众人看他如此对待巫云,都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出手。 “大家别冲动!”巫云吃力地喝住众人,语气无辜,“千岁误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慌不择路。” “慌不择路?” 沈芳洲脚上猛地用力,巫云闷哼一声,又是一口血水喷出来。 “芳洲!”杜若分开众人冲过来,用力抓住他的胳膊将沈芳洲拉开,“刚刚只是意外,算了。”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杀掉布日德和巫云对沈芳洲不是难事,但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此事只会引来月知国的反噬和众属国的质疑。 月知众人忙着将巫女扶起来,布日德还在发火,却被巫云拉住,向他摇摇头。 “不要……冲动!” “哼!” 沈芳洲拧着眉,冷冷地注视着布日德,手臂肌肉绷紧,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明显已经在暴发的边缘。 “还不退下!”杜若喝退沈九等人,上前一步,挡在沈芳洲面前,转脸看向布日德,“殿下先带神女回去吧!” 布日德压住怒意,扶着巫云转过身。 “回去!” 杜若暗松口气,转过身拉住沈芳洲的颈,晃晃他的胳膊。 “不是说熊掌熊肉任我挑的,我不管,这头熊的熊牙算我的,你帮我把熊牙取下来……快点啊!” 四周响起不少马蹄声,打猎的队伍们明显都已经听到这边的声音赶过来查看情况。 不光有各国使臣,还有几位藩王世子。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回事?” “天,这么大的熊!” “千岁,这又是您的猎物吧?” …… 沈芳洲深吸口气,强压住怒意,浅浅一笑:“不,这是我家夫人的猎物,是她刺中熊的眼睛。” “哇——”鹿儿第一个惊呼出声,“夫人好厉害!” 燕归站在不远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熊身上。 注意到熊眼上那只造型别致的飞刀,他的眉重重一跳。 这刀…… 好眼熟! 第403章 牙 此时,一众马屁精们们纷纷上阵。 “夫人真乃女中豪杰。” “不愧是千岁夫人,果然与千岁一样骄勇!” …… “千岁、夫人!”永宁世子楚南裕跳下马背,快步来到杜若等人面前,“没有受伤吧?” “没事!”杜若松开沈芳洲的胳膊,回他一笑,“世子殿下收获如何?” “还不错。”楚南裕看她平安无事,也放下心来,“看来,今晚我们都要跟着夫人享口福了!” “是啊!”淮南郡主楚南骄也跳下马背,走上前来看看大熊,目光落在杜若身上,“夫人可真是……让南骄惊讶。” 楚南枫骑在马背上,目光掠过沈芳洲等人,落在捂着胸口的巫云身上,后者与他目光对视片刻,很快又移开眼睛,跟到自己人的队伍中。 楚南骄半眯着眸子,将二人的视线交流收在眼里,眸底闪过一抹冷笑。 “千岁,刀!” 沈九递过割刀用的弯刀,沈芳洲接到手中,亲自帮杜若割下一颗代表着战利品的熊牙,放到她的手帕上。 杜若笑着将熊牙举到半空,四周大楚国的官员和随侍们都是欢呼起来。 春猎头筹在自己人手里,这于大楚自然也是一份荣耀。 沈芳洲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月知国众人,抬手接过手下送回来的马,将杜若扶上马背,他也随之翻身上马。 “带上咱们的猎物,回程!” 绳索系住熊身,由四匹马一同拉着,大家一起带着猎物返程。 注意到草丛里,杜若遗落的飞刀。 燕归弯下身,用脚踩住刀身,假装整理靴子,悄悄将飞刀收进衣袖。 “咱们也回去吧!” 狩猎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行向林外。 翠莺骑在马上,悄悄看一眼沈九,果然看到男人手臂一侧,满是血迹。 她咬咬下唇,打马凑到沈九身侧:“你的胳膊……受伤了?” 沈九回她一个白眼:“瞎啊你,那是熊血!” 打个猎还能受伤,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千岁亲卫的脸往哪搁儿? “你才瞎!” 翠莺狠狠瞪他一眼,打马跑到前面。 沈九皱眉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早知道,干脆让她被树砸死算了,没良心的东西。 猎队离开树林,重新回到山坡上的营地。 早有人将杜若猎杀巨熊的消息带回来,大家纷纷跑过来围观。 看到那只被四匹马拖回来的巨兽,个个都是惊得瞪大眼睛。 “皇婶婶好厉害啊!”楚南睿伸出小手,碰了碰熊爪,“这么大的熊你都不怕?” “谁说不怕的?”杜若回他一笑,将那颗已经仔细擦干净的熊牙捧到他面前,“这颗熊牙送给皇上。” “可是,这是皇婶婶的猎物。” “我们不是说好的,和皇婶婶还用客气?”杜若向他眨眨眼睛,拉过小家伙的手掌,将熊牙放到他的掌心上,“等皇上长大了,我们一起去猎熊,好不好!” 小家伙合拢小手握住那颗新鲜的熊牙,重重点头。 “一言为定!” 杜若拉住小家伙的小手,连同那颗熊牙一起举起。 “天佑大楚,皇上万岁!” 第404章 太后拉拢 “天佑大楚,皇上万岁!” “天佑大楚,皇上万岁!” …… 散乱的声音渐渐汇成一个,山坡下近万禁军齐声高呼,声音响彻整片山谷。 楚南睿举着小手,倾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小小的胸口里,心脏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情绪。 在这个五岁孩子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强烈的想法。 这是他的天下,这是他的子民,他要做个好皇帝,他要做一个让皇婶婶和皇叔为之骄傲的天子。 沈芳洲走过来,站到杜若和楚南睿身侧,抬起右手。 瞬间,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升起篝火,今晚皇上与所有人同乐!” 山谷里,再一次响起欢呼声。 这一次,大家的声音里都透着欢娱的味道。 狩猎结束,现在也是该准备享用收获的时候。 所有的猎物都被抬到河谷边,那只巨熊也不例外。 早有熟练的猎手开始剥皮清理,熊胆、熊心、熊掌等物都被分别切割,清洗干净备用。 篝火升起来,巨大的铁锅也被烤上石头磊起的灶台。 今晚,这只最大的猎物将会作为这次春猎的重头戏,分发给在场所有的人。 “千岁!”一位侍从小跑过来,“洗澡水已经备好。” “快去洗洗吧。”杜若转脸向他一笑,“皇上交给我。” 沈芳洲点点头,向侍侯在一旁的几个亲卫保镖做个眼色,示意几人好好保护杜若,他则大步走向山坡上早已经架好的帐篷。 狩猎野猪时弄得满身都是血水,他需要好好清洗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参加今晚的野餐。 “皇婶婶,你们是哪里找到这只大熊的?”楚南睿拉着杜若的胳膊,一脸好奇地询问。 “是在树林里……”杜若拉着他在皇帐前的地毯上坐下,然后就向他讲起授猎的经过,小家伙把玩着掌心的熊牙,认真地倾听着。 不远处。 太后扫一眼燕归等人带回来的猎物,明显有些不悦地扯扯唇角:“本宫还以为,你能为亲王争上几分荣耀,看来……是高估你了。” 鹿儿听到耳中,心下难免有些忿忿不平。 比起其他狩猎队,他们的收获已经算是很多,唯一比不过的也就是沈芳洲等人猎到的巨熊。 他们家先生是什么人物,不要说是在青帮,放眼整个江南,哪怕是最有威望的叶系一族也要卖他几分面子。 这个太后真是讨厌得很! “属下失职,让太后失望了。” 比起鹿儿,燕归却是显得无比平静。 “算了。”太后摆摆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盒子,起身行到燕归面前,“这是二皇子赏你的。” “多谢太后,无功不受禄,小人没有为亲王争到功劳,实在不肯收这个赏赐!” “太后给你就拿着!”一旁的贴身太监上前一步,碰碰他的胳膊,“难不成,你还看不上太后的礼物了?” “小人不敢。”燕归无奈,只好上前一步接到手里。 太后向他一笑:“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燕归翻开盒盖,只见盒子内的丝绸上,静静地躲着一对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第405章 公主威武 燕归一怔。 不是惊讶于礼物本身,而是惊讶于对方如果厚重的赏赐。 “太后!”他上前一步,敬重将盒子向前一送,“这赏赐实在太重,实在是折煞小人,还请太后收回。” “本宫赏你自然就是认为你值得赏!” 太后叶紫淑上前一步,伸手扶向他捧着盒子的手臂。 燕归忙着退后一步,不露痕迹地一缩身,那姿态似乎是恭敬行礼,却刚好避过对方的手掌接触。 二人身份悬殊,更何况男女有别,怎么也不应该有身体接触。 对方这个动作或者是无心之举,要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对他可是大大的不利。 一手落空,叶紫淑微微皱眉,笑着将手掌缩回宽大的袍袖。 “以你这样的身手,只做一个侍卫未免可惜,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本宫身边,只要你好好表现,待本宫回京之后,一定在宫里帮你谋一个好职位,你意下如何?” “多谢太后赏识,只是属下此次是为了保护长公主和叶先生,若是属下留在太后身边,只怕……” “怎么?”叶紫淑凝眉,“你这是要抗旨?” “属下不敢。”燕归略顿了顿,“既然如此,属下怎么也要回去向公主交待一句,再收拾一下衣物过来。” 叶紫淑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去吧,不要耽搁太久。” “是!”燕归行了礼,带着鹿儿等人走向长公主等人所在的大帐。 几个侍卫都是一脸艳羡的表情。 “李兄这次可是要飞黄腾达了。” “谁说不是,头一回参加春猎就被太后看中,以后必须是平步青云,李兄可记得多多提携兄弟。” …… 燕归只是笑着点头回应。 几人回到长公主的大帐附近,各司其职地散开,鹿儿就凑上前来:“先生,真要去那个女人那里?” 鹿儿从小生在民间,又在燕归身边长大,一直游走于江湖,没有受过那些世俗的教育,因此也没有一般人心目中那些条条框框。 其他人看到太后,觉得对方身份高贵是人上人,在他眼里却不过就是个讨厌的漂亮女人,还没有帮里做饭好吃的厨娘讨他喜欢。 燕归轻轻摇头:“我去问问叶先生,你先去准备准备。” 鹿儿留在帐外,他就走进帐篷内,向叶闻笛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明。 帐篷内,叶闻笛和长公主正在下棋。 听他说明情况,叶闻笛微微皱眉。 “太后如果重赏,看来是对你十分看重……” 啪! 不等他把话说完,对面正准备落子的长公主,重重将手中的象棋棋子摞在桌上。 “容儿。” 老嬷嬷忙应:“奴婢在!” “你去太后那里走一趟,就说这孩子是本宫看中的,谁要也不给!”长公主淡淡斜一眼燕归,“以后你就在本宫身边听差,本宫倒要看看,谁还来敢抢?” “这……”叶闻笛微微皱眉,“只怕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长公主抬起脸,“你怕她,我可不怕她。就算她贵为国母,本宫也是她的姑姑,长幼之序难道她也不懂了吗?” “公主威武!”叶闻笛呵呵一笑,“这么点小事也值得气?来来来,下棋,下棋!” 第406章 花名杜若 燕归向长公主与叶闻笛行礼起身:“二位还有什么吩咐?” “去忙你的吧!”长公主捏着棋子,头也没回地向他摆摆手。 叶闻笛看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燕归答应一声,退出帐外,安排着几个侍卫一起处理猎回来的野物。 众人在河边给野物扒皮褪毛的时候,他就抬起右手,仔细看向指间那枚杜若掉落的飞刀。 飞刀极为锋利,造型小巧很适合女孩子抓握,明显是专门打造。 迎着阳光可以看到刀锋上漂亮的流水纹路,看得出来材质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品。 他是懂兵器的,当然也知道这刀的价值,不要说是普通人,哪怕是一般的权贵也用不起。 毕竟,刀剑花费重金可以一直使用,这类抛掷型的暗器大部分都是不会回收的。 只是,这刀他到底是什么地方见过? 燕归还在疑惑,鹿儿已经走过来。 看到他手中的飞刀,鹿儿疑惑开口:“这不是夫子收藏的飞刀,先生从哪儿来的?” “你在夫子那里见过这样的飞刀? “难道你这不是从夫子那里拿来的?”鹿儿扬扬下巴,“这刀与夫子被掠走那日,苏先生所用的刀一模一样。” 苏木? 燕归的心重重一跳,当即将刀递到他手上:“你再仔细看看,可能确定?” “不用看。”鹿儿指指刀尾装饰的花纹,“这花纹我记得清清楚楚,夫子说这是一种香草的花朵,名唤杜若,和夫人的名字一样。” 杜若花? 燕归仔细看看刀身上的花纹:“你什么时候看到夫子有这样的飞刀?” “夫子有四把,我也是偶然看到的,夫子还用绸布裹起来,十分珍视的样子。我当时还问夫子怎么会有飞刀,浮舟说那是苏先生搭救百草先生时留下的。”鹿儿看燕归表情有些异样,皱起眉头,“说起来,先生这刀是从哪来的?” 燕归没有回答,只是心机电转地思考着。 浮舟不会对鹿儿说谎,以鹿儿的心智也不可能记错刀的样式,哪怕是他都没有认出这花是杜若花。 像鹿儿这种不爱读书的孩子,要不是别人告诉他,他只怕连杜若这种芳草的名字都没听说,更不说认得这种花纹。 燕归转过脸,看向山坡上的那一顶明黄大帐,心脏重重一跳。 苏木所用的飞刀与杜若所用的飞刀相同,难道说…… 她就是苏木? 怪不得,他在江南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苏姓的明医。 怪不得,哪怕是百草先生也不知道苏木的具体住处。 怪不得,夫子出事那晚,苏木会突然失踪。 …… 所有的细节瞬间都拥有合理的解释。 燕归从鹿儿手中取回飞刀,转身大步走向坡顶:“你盯着他们,我去去就来。” 鹿儿转过脸,“李大哥去哪儿?” “物归原主!” 燕归头也不回地迈上山坡。 物归原主? 什么物? 什么主?! 鹿儿一头雾水地抓抓后脑勺,没听明白,眼看着燕归的身影渐远,他摇摇头收回视线。 第407章 三更之约 天子大帐。 杜若笑着落下一枚棋子:“我赢了!” 对面,楚南睿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气馁不高兴,反倒是认真地观察着棋局,若有所思地点点:“恩,朕刚刚应该防守的,再来?” “好!” “夫人!”一位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公主殿下帐下侍卫李小凡求见。” 燕归? 杜若垂下捏着棋子的右手,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太监答应一声离开,片刻挑起帘子将燕归带进来。 杜若转过脸,打量一眼燕归,语气依旧是淡漠的:“李侍卫有何贵干?” 对面,燕归当然也在打量她。 之前因为被蒙在鼓里,不觉得什么。 现在那一层窗户纸被点破,他再仔细看向杜若,就不难从对方说话的语气和姿态中看出几分眼熟的感觉。 “打扰夫人。”燕归上前一步,两手捧着布帕走到她近前两步之外,依旧保持着身为侍卫应该有的谨慎与礼节,“属下在林中夫人猎熊处捡到一把飞刀,属下猜到这肯定是夫人之物,特意送还过来。” 飞刀? 杜若轻轻下巴,翠莺忙着走过来,将燕归手中裹着布的飞刀接回去,递到杜若手里。 杜若接刀在手,翻开外面裹着的布帕,一眼就看到刀身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她睫毛轻轻一颤,当即随意地将布帕合拢,依旧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侧眸向燕归一笑。 “这确实是我的飞刀,有劳李侍卫。说起来,我好像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这句话,当然是一语双关。 表面上似乎是指飞刀,暗指的却是林中燕归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他及时出手,她肯定要被巨熊摔倒时波及,就算不致死只怕也要受伤。 就算她有系统在身能迅速恢复,一番痛楚总是少不了的。 因为担心沈芳洲对燕归太过注意,在林中时,她才故意对此事绝口不提。 “夫人言重。”燕归向她一拱手,“若是没事,属下就此告辞。” “等等。”杜若扬扬下巴,“翠莺,赏!” “是!” 翠莺捧过一锭银子,燕归双手接过道谢离开。 杜若又在桌边坐了坐,片刻站起身。 “翠莺,你陪皇上接着下,我腿有些酸了,活动活动。” 翠莺走过来,当然不敢像杜若一样与小皇上同起同坐,侧坐在脚踏凳上,陪着皇上继续下棋。 杜若舒展一下手臂走出大帐,行到一颗树下假装乖凉,她重新取出裹着布的飞刀,从刀下捏出那张窄窄的字条。 字条上,刚劲潇洒的一行绳头小字。 “今晚三更,夏宫侧殿,燕归恭候夫人。” 看到最后一句,杜若捏着字条的手指不由地微微一颤。 对方竟然主动具上真名?! 目光落在手中的飞刀,杜若突然醒悟。 轻烟掠过夫子那日,她为了保护百草先生曾经出手,当时共使用三只飞刀,后来随轻烟离开那刀也没有收回来,后来夫子未曾提起,她担心对方起疑也没有多问。 很有可能那飞刀是被夫子收起,燕归也见过,所以才会在见到飞刀之后猜到她的身份,主动以真名相示以示诚恳。 看来,这次小马甲是保不住了。 只是燕归突然约她见面,又是为了什么? 第408章 夫妻同心 “夫人!”站在十几步外守护的侍卫扬声开口,“千岁来了。” 杜若合指将飞刀收到空间内,转身看过去,果然见沈芳洲已经换上干净的衣袍,正向她的方向走过来。 西边天际,日已西斜,男人肩负着一片如火霞光,唇角微扬。 杜若迎过去,扶住他的手臂,两人已经来到沈芳洲的帐篷外,手下挑起帘子,二人一先一后走进帐内。 沈芳洲将她扶到铺着皮毛的椅子上坐下,正色开口:“今晚,你一定要加倍小心。” 杜若侧眸:“你认为,他们会选择今晚? “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 今天是春猎的重头戏,也是整个春猎活动中,幼帝楚南睿唯一会离开夏宫宫城的一天。 比起拥有着高耸宫城的夏宫,这处开阔的草场,防御起来要困难的多,自然更适合偷袭。 如果他是对方,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杜若原本还在思考,燕归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听沈芳洲提到这样的大事,她也就暂时将此事放下。 韩景儒说过,燕归此行只是来找一个人,绝不是参与政事,她相信韩景儒。 比起燕归这件小事,如何应付月知国的阴谋才是此刻的重中之重,如果现在将燕归的事情告诉沈芳洲,反倒有可能横生枝节。 朝中情势复杂,燕归又在跟随叶闻笛而来,这位名士一向不曾参与朝政,可是他毕竟姓叶,与太后和叶紫辰都是至亲。 她相信他,沈芳注可不会信。 “千岁!”帐外,响起沈九的声音,“淮南郡主求见。” 楚南骄? 杜若疑惑地转过脸:“她来做什么?” “山雨欲来风满楼。”沈芳洲挑袍坐到她身侧,“让她进来。” 帐帘挑起,一身男式红色猎装的楚南骄笑着走进大帐:“夫人手刃巨熊,真乃女中豪杰,南骄特地过来,就是想要探望夫人一番,夫人没有受伤吧?” “郡主费心了。”杜若笑着站起身,请她入坐,“给郡主看茶。” “不必了。”楚南娇走上前来,停在沈芳洲面前几步之外,“此番前来,还有一件要事与千岁商议!” 沈芳洲淡淡抬抬左手,包括沈九在内的众人都是主动退出帐外。 楚南娇微微侧脸,美眸流转落在杜若身上。 “本王能听的,夫人都听的。”沈芳洲淡淡开口,“郡主有话快说,本王与夫人还有事。” “千岁与夫人当真是夫妻同心啊!”楚南娇笑了笑,突然一挑袍摆,以男子的礼节单膝跪到沈芳洲面前,“南骄不敢欺瞒千岁,此番前来是有要事向千岁秉报。” 她缓缓抬起脸,微微向沈芳洲倾过身。 “南骄发现,有人私通敌国!” “哦?”沈芳洲不动声色,“谁?” “现在,南骄还没有找到确切地证据。”楚南骄一脸严肃,“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已经确定,月知国暗有谋划,想要除掉千岁和皇上。” “哈……”沈芳洲大笑,语气极是轻蔑不屑,“就凭他们那几百人的使臣团吗?” 第409章 409.信任二字 杜若坐在一旁,也是保持着平静,故意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她心下很清楚,沈芳洲并不相信楚南骄,她当然也不会露出破绽让对方看出什么。 “他们可不只这匹匹几百人,还有人马假扮成各色人等从关口入我大楚。如果南骄没有猜错,现在……”楚南骄转过身,向帐外一指,“他们的人应该就在猎场附近,伺机而动。千岁可一定要有所准备,否则很有可能落入地方的奸计之中。” “如果真是如此,那本王就等郡主殿下拿到证据,便将月知使臣与通敌奸细一网打尽。”沈芳洲站起身,“郡主立此大功,本王一定会在皇上面前为郡主请功。” 楚南骄笑着抬起脸,向他一拱手:“多谢千岁!” “不过……”沈芳洲弯下身来,俯视着她的脸,“如果郡主欺瞒本王,本王也不会手软。” “南骄不敢!” “很好。”沈芳洲扬扬下巴,“晚宴马上开始,郡主也回去吧。本王等郡主更确切地消息。” “南骄告退。” 楚南骄站起身,理理袍摆,后退几步,她微微侧脸,目光在杜若身上停留片刻,直起腰身退出大帐。 注意到她看向杜若的眼神,主位上的沈芳洲缓缓凝眉。 “你怎么看?”杜若问。 “呵!”沈芳洲冷笑,“这位郡主殿下虽然是女人,却并不甘心做个女人,野心比起她的父兄也是丝毫不小。无风不起浪,她知道这么多细节不可能是偶像,这件事情只怕与淮南王府脱不了干系。要么,他们是想观山虎斗,看本王与月知两败俱伤。要么……” 男人眯眸,语气转冷。 “他们就是与月知勾结之人。” “或者……”杜若语气担心,“这会不会是淮南王的奸计,故意让她来误导我们?” 楚南骄是淮南王的女儿,将这个消息告诉沈芳洲无异于背叛自己的父王,杜若当然很难信任她。 “不,楚南骄不会站在淮南王那边。”沈芳洲微扬下巴,“因为淮南王不会帮她对付自己的兄长,而本王……会!” “你是说……”杜若一惊,“她想做淮南王?” “一个藩王只怕难以满足她的胃口。”沈芳洲冷笑,“这个女人,估计连本王都想取而代之。” 在楚南娇的眼睛,他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的野心和欲望。 那样的眼神,沈芳洲并不陌生。 因为曾经的他,也是那样的眼神。 在好样的眼神后面,藏着的是一颗狠辣的心。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楚南娇会像当年的他一样,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甚至有可能踩着父兄的鲜血,踏上权力的台阶。 “你相信她?”杜若问。 沈芳洲冷哼:“本王从不相信任何人,不过就是一颗送上门来的棋子罢了。” 男人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任何情绪。 杜若听到耳中,却是莫名地胸口一沉。 那个瞬间,她突然想很问问他——你相信我吗? 五个字在唇齿间几次徘徊,到底还是没有问出来。 有些事,难得糊涂。 第410章 夫人心事 “千岁、夫人!”手下挑帘进来,恭敬通报,“晚宴即将开始。” 沈芳洲点点头,转脸看向杜若。 四目相对,他分明感觉到她脸上浮现出来的异样神情,沈芳洲扬眉:“你怎么了?” “没事!”杜若收起心下那些复杂的情绪,轻轻摇头,“我们出去吧?” 沈芳洲扶住她的胳膊,转脸看向沈九:“叫太医来!” “别忘了,我就是大夫!”杜若拉住他的衣袖,男人凝视着她的脸,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杜若笑着推他一把,“你不去,我可要去吃我的熊掌了?” 沈芳洲上下打量她一眼,终于放下心来,与她一起结伴行出帐篷。 帐篷外,四处都已经亮起火光。 空气中,飘荡着让人垂涎肉类微焦的香气。 明黄大帐内,楚南睿也换好衣服出来,杜若笑着迎过去牵住他的小手。 沈芳洲环视一眼四周,向沈九微微歪了歪头:“今晚,你亲自负责夫人安全。无论如何,不许让她有任何闪失。” “是!”沈九轻应。 三人一起在主桌前入座,一旁的座位上,太后等人都已经就坐,只有月知国使臣团的主位还空着。 沈芳洲侧眸看看空着的桌子,淡淡收回目光。 “来人,请月知王子和神女入席!” “是!” 一个小太监答应一声,小路着去了。 山坡东侧,月知国使臣团的大帐内。 布日德一脸担忧地看着靠坐在软垫上的巫云,视线落在随行的巫医身上:“神女情况如何?” “断了两根肋骨,幸好鹰神护佑,没有伤到要害。”巫医拧着眉将助手递这来的药汁送到巫云嘴边,“您先吃些药吧?” 巫云吞下碗里的药,接过侍女的水杯向嘴里灌了几口,无力地抬起右手摆了摆。 “你们先出去。” 除布日德之外,所有人都退出帐外。 “我没有大碍,王子不用担心。”巫云强忍着疼微微直起身,“今晚是大计关键之日,王子只管大局为重,等时机一到,我会吩咐人放出信号,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将沈芳洲和幼帝一网打尽。” “可是……”布日德拧着眉,“你这个样子,如何下毒。” 巫云低低一笑:“我已经下了。” “什么?”布日德一怔,“什么时候?” “你以为那熊为什么会突然暴躁?”巫云侧眸,从帐帘翻起的一侧向外面山下的灯水扫了一眼,“我在林中时就已经在熊体内下了毒,等他们吃过熊肉,喝过熊汤之后,所有人都会像那只熊一样陷入狂暴的状态,互相厮杀,到时候就是我们大计成功之时。” “那熊……是你动了手脚?” “没错!”巫云伸过右手,抓住他的手掌,“所以……殿下一定要通知众人,此毒毒性极强,你们切不可碰那锅里的肉和汤。” 此次,月知国将士兵乔装成商人、普通百姓、逃荒者……混在入关的大楚官姓和商人中间混入大楚。 大楚关界查检严密,他们想尽各种办法,混进来的精锐也不过只有八千余众。 如果是硬碰硬,直接与沈芳洲的禁军为敌,就算是加上盟友的兵力,他们在数量上并不占据多少优势。 为了确保此计万无一失,巫云早就有下毒的计划。 第411章 神女之毒 只是这几天观察下来,禁军火头军在饮食上非常小心谨慎,不要说是平日开灶做饭,连夏宫里的水井都有专人把守,她安排过去的人手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毒。 因此,巫云才会临时起意,决定在沈芳洲等人的猎物上下毒。 这毒是她与父亲联手研制出来,一旦进入人体,就会让人陷入狂暴的状态,随后便会毒入五脏六腹不治而亡。 沈芳洲成功猎杀巨熊,却绝对想不到,她早已经暗暗动过手脚。 分享猎物是大楚春猎的规则,到时候哪怕是普通军士也会分到一碗汤水。 等他们分食这个猎物的时候,那毒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他和所有的肚子,就算毒性减弱不足以致命,也足够让他们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 到时候,自然是不战自败。 “我这个样子,无法帮忙王子完成大计。”巫云无奈地向他一笑,“为了防止拖累殿下,我会带人先一步赶过去与我们的人汇合,今晚只能辛苦殿下您了。” “此番大计,神女功不可没。”布日德以手抚胸向她欠欠身子,“事成之后,我们重回月知,我定会在父汗面前为神女请功。” 巫云扬唇,回他一个浅笑:“鹰神一定会保佑殿下凯旋而归。” “王子殿下,千岁派人请您和神女过去用晚。”帐外,有手下大声提醒。 “我先过去。”布日德直起身,理了理衣袍,“神女万事小心。” “殿下记得,我要沈芳洲不得好死!” “放心吧!”布日德暗咬着后牙,“我会帮你踢断他的肋骨,然后把他也吊到旗杆上喂鹰!” 巫云低笑:“好。” 靠在软榻上目送布日德离开,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女进来,巫云从身上取出两颗药塞到嘴里,在侍女的搀扶下坐起身。 “你去备好马,我们一会儿就离开这里,与我们的人会合。” “可是,神女这个样子,能骑马吗?” “这点小伤小痛算什么?”巫云冷哼,“说起来,我还要谢谢沈芳洲,要不是他这一脚,今晚我们想脱身也没这么容易。” “神女稍侯,我马上去准备。” 侍卫退出大帐,巫云吃力起身,翻出准备好的衣服乔装成大楚禁军的样子。 行到帐侧,她挑起帐帘,目光在山谷中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上顿了顿,侧眸看向山顶上沈芳洲等人的方向。 “沈芳洲,可惜你一世英名,到头来还是要毁在我巫云手上。” 笑时牵动到胸口,她重重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抬手,抹掉唇角的血水,巫云哑着喉咙从齿间挤出几个字。 “今晚,我就让你血债血偿!” …… …… 山坡上。 布日德缓步行到沈芳洲面前,向他行了礼:“千岁,我家神女狩猎时不小心受了伤,不能来这里与千岁共同庆祝,还请千岁不要介怀。” “神女伤得这么严重?”沈芳洲抬眸,“我家夫人医术出众,不如让她去给神女诊闻疗一番?” 四周几个监察司锦衣使都是低笑出声。 其他人不知情,他们可是知道。 什么不小心受伤,还不是被他们家千岁揍的? 第412章 月知毒计 “多谢千岁。”布日德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神女她已经用过药,只需休息即可,不必劳动夫人。” 以布日德的性情,现在还能对他笑得出来,看来是已经做好准备。 沈芳洲斜睨着他的脸,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请王子入座!” 向沈芳洲拱拱手,布日德带着几个手下走向自己的桌次,盘腿坐到毯子上时,他抬眸看向对方淮南王等人的方向,轻轻地咳嗽一声。 淮王南楚世贤抬手理了理胡子,也咳嗽一声。 坐在楚世贤身侧的淮南世子楚南枫垂着脸,无声一笑。 侧倚在软垫上的郡主楚楚南骄,懒洋洋地抬起右手向嘴里丢进一颗葡萄,后牙猛地合拢将那颗葡萄咬成两半。 时候不大,已经有太监小跑着爬上山坡。 行上前来,太监恭敬地跪到地上。 “启禀千岁,熊肉已经煮好。” “呈上来!” “是!” 太监转过身,向着山下挥挥手,立刻有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上来,盘子上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熊肉。 太监走上前来,弯着腰将三碗肉分别放到皇上、沈芳洲和杜若面前。 布日德坐在条桌后,脸色看似平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已经明显握紧。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这次春猎,皇婶婶拨得头筹,按规矩,这汤应该是皇婶婶先吃。”楚南睿笑着向杜若转过脸,“皇婶婶,请用!” “多谢皇上。”杜若回他一笑,“那……命妇就不客气了。” 杜若笑着捧起汤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盛起一勺汤送到嘴边,汤汁刚刚入口。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 “检测到汤中含有致命植物碱的成分,宿主请小心。” “咳!”杜若送到唇边的勺子,猛地将嘴里的汤送到草地上。 楚南睿和沈芳洲同时关切地移过眼睛,小家伙关切地她的胳膊,“皇婶婶怎么了?” “没事。”杜若接过翠莺递过来的帕子拭拭唇角,“只是不小心被烫到。” 嘴上应付,她人就脑海中却在与系统交流。 “可以确定是什么植物碱吗?” “正在检测分析,宿主请稍侯。” 杜若慢条斯理地搅着汤,等待着。 桌后,布日德紧张地握紧拳头,一对眼睛却是控制不住地落在杜若身上。 “已经确定,汤中生物碱为类莨菪烷生物碱,会入侵动物神经系统,让人出现狂暴易怒的情绪,同时会累及血液,造成内脏迅速衰竭……” 杜若凝视着面前这碗致命的汤水,不由地暗暗打个寒战。 幸好有系统在身,要不然现在她只怕已经挂了,而且不光是她,沈芳洲、楚南睿……所有在场的百官,甚至这一万禁军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知道月知国有下毒的计划,沈芳洲早就严加提防,到底还是防不胜防。 现在想来,那熊的狂暴果然是事出有因。 杜若扫一眼布日德等的方向,再联想到之前的狩猎过程,不难猜到真相——对方肯定是在利用他们捕熊的机会,将毒想办法下在熊身上。 月知国神女,果然有其高明之处。 第413章 反将一军 将汤碗重新送到唇边,杜若假装着喝下一大口,一只手抬起来拭拭唇角,顺势将汤水吐在帕子上。 “野味吃得就是一个鲜字,这汤果然鲜美!” “今天可是小号夫人的光了!” “是啊,听说去年千岁就猎到熊,可惜去年告假没有吃到,今年真是托夫人的福!” …… 百官们笑着打趣,拍马屁,坐在主桌上的楚南睿也是一脸向往地悄悄舔了舔唇角。 “其实,这次猎熊不光是我的功劳,月知使臣也是功不可没。”杜若侧眸,视线落在布日德等人桌上,“来人,帮王子殿下与诸位贵使们也盛一碗汤来!” “是!” 下人们答应着,利落地下去盛汤。 杜若移过手掌,在桌下扶住沈芳洲的手掌,以手代笔在对方的掌心里写下两个字。 “有毒!” 沈芳洲微微扬眉,侧眸向她一笑,表示自己收到消息。 布日德眼看着她将汤水喝下,提着的心刚刚落回原处,听到这句顿时心脏抽紧。 “这……”他笑着向杜若一拱手,“皇上和千岁尚未赏用,我等怎么敢先用?” “远道为客,我大楚一向有好客之道,更何况这次如果没有王子和神女帮忙,我们也不能这么顺利地猎下此熊。”沈芳洲笑得一脸亲切,“月知与大楚既然是一家,王子殿下又何必客气?本王说得对吗,皇上?” 楚南睿还只是孩子,哪里懂这些大人的话术,见他询问,小家伙自然是乖乖配合。 “皇叔说得对,月知贵使就不必推辞了!” “千岁赏识,布日德和月知没齿难忘,只是尊卑有序,布日德不敢逾越。” “那倒也是。”沈芳洲郎笑着抬起右手,“那就给在场的所有藩王世子、皇亲国戚都盛上一碗汤,大家与月知国贵使同赏!” 杜若知道沈芳洲的心思,心却依旧是提起来。 如果这里有人是月知国的盟友,肯定早已经收到提醒,一定也不会喝这碗毒汤。 那些不知情者,万一有人不小心真的喝下去怎么办? 这种生物碱毒素发作迅捷,万一处理不当,那可真是要死人的。 太监的软底靴踩过草坡,冒着热气的熊肉汤被一碗一碗地端下来,放到众藩王和皇亲国戚的桌上,叶闻笛和长公主也没有例外。 月知国众使臣都已经提前收到布日德的消息,知道这汤水里有毒,一个个或是绷紧身子,或是手握住刀柄,询问地看向布日德。 淮南王楚世贤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汤水,也是眉头皱紧。 “朕也来尝尝!”坐在中间主桌的楚南睿,到底还是孩子,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大人们之间的气氛变化,伸过小手捏住碗里的勺子。 “皇上!”杜若急呼出声,“小心烫到!” 小家伙送到嘴边的勺子,停在半空。 “来,奴才帮皇上吹一吹。” 崔贵上前一步,端起桌上的汤碗,杜若起身走过来,将碗接过去。 “我来喂皇上吃吧!” 沈芳洲伸手捧过桌上的汤碗,优雅地捏着勺子搅了搅,轻轻嗅了嗅。 “本王好久没有喝到这么香的汤了。”男人的凤眸从碗沿上抬起来,环视一眼四周,“王子殿下,几位王爷……请啊!” 第414章 414.非喝不可 布日德垂眸看一眼面前冒着热气的肉汤,目光抬起来扫过坐在他斜对面的淮南王楚世贤,二个男人的目光迅速交错,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异样的神色。 而此时,其他藩王与使臣们,都已经捧起汤碗。 嬷嬷伸过两手,捧起汤碗和勺子送到长公主手里。 “殿下也尝尝看!” 熊胆可入药,在民间熊肉熊血也传说有大补之功,长公主伤病数日这才刚刚好转,老嬷嬷也希望能帮老人家补补身子。 杜若捧着碗,假装着帮楚南睿凉汤,一对眼睛却是紧张地盯住沈芳洲。 再不阻止,大家可就真喝了。 沈芳洲优雅地吹了吹勺子里的汤水,送到嘴边,凤眸微侧看向布日德:“怎么,王子殿下碗都没碰,难不成不喜欢?” 布日德掩饰地笑了笑:“我们草原上世代食用牛羊之肉,这熊肉还是头一次,有些吃不惯。” “确实!”对面,淮南王楚世贤放下汤碗:“汤水确实美味,只是这个味道本王多少也有些吃不惯。” 嘭! 沈芳洲的碗重重摞在桌上,碗里的汤水剧烈地晃动着,映出一片凌碎的光影。 “诸位不肯喝这熊汤,难不成是怕本王在汤里下毒吗?!” 沈芳洲突然翻脸,几位捧着汤的食客,也都僵硬地停下喝汤的动作。 长公主的目光扫过众人,抬起右手挡住嬷嬷喂过来的勺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哈……”淮南王楚世贤大笑,“千岁……这是什么话?” “本王记得,去年本王狩到熊时,淮南王可是吃了整整一只熊掌。”沈芳洲侧眸,眼弯微变似有笑意,眸子里的目光却是咄咄逼人,“今年,王爷怎么改了胃口?” 淮南王楚世贤自嘲一笑:“老了,上了年纪,吃不了这些油腻之物。” “皇上!”沈芳洲侧眸,看向楚南睿,“大家都不想喝皇婶婶的熊汤,皇上以为如何?” 楚南睿侧眸,看看杜若,再扫一眼众人,心里也有些不爽。 皇婶婶辛苦打回来的猎物,若是大家都不喝,皇婶婶肯定是不高兴。 不过就是喝一碗汤,他们还挑三捡四。 真是岂有此理?! 小家伙撇撇嘴:“朕命令你们,非喝不可!” “诸位都听到了吧?”沈芳洲放下汤碗,长身而起,“来人!” “在!”沈九上前一步,恭敬答应。 “皇上口谕,熊汤非饮不可。”沈芳洲冷冷环视四周,“今晚若任何人胆敢违背圣喻,杀,无,赦!” “千岁这是什么话!”楚南枫猛地站起身,“一碗熊肉而已,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难不成,千岁还要强迫大家?” “放肆!”沈芳洲侧眸,“天子口谕,你敢不从?” “这……”楚南枫意识到理亏,咬了咬下唇,“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强迫别人吃不喜欢的东西!”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沈芳洲迈过条桌,上前一步,“今天皇上只是让各位喝一碗汤,世子都不肯,难不成……世子早有不臣之心?!” “不就是一碗熊汤,我喝就是!”楚南枫一把抓过桌上的汤碗,走到沈芳洲面前,“千岁,您看清楚!” 第415章 给我杀! 他抬起左手,将碗送到唇边,做出要喝的样子,右手却已经悄悄握住剑柄,猛地拨出宝剑。 半空中,闪过剑芒。 楚南枫身子剧晃,右手握着的剑无力地落在草地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看到半柄洞穿胸口,还在滴血的长剑,剑身之上有眼熟的花纹。 那是…… 妹妹楚南骄的剑。 他吃力地转过脸看向身后。 两步之遥的距离,楚南骄正冷冷地看着他。 右腕猛地拧转,楚南骄收回长剑,楚南枫嘴巴张了张,却只是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人就扑倒在沈芳洲脚边。 自始至终,沈芳洲连眉毛都没有颤一下。 “千岁!”楚南骄握着沾着血水的剑,跪在沈芳洲面前,“臣已经有充足的证据,楚南枫与月知使臣勾结,在熊肉中下毒,意图谋反!” “南骄?!” 淮南王楚世贤和妻子惨白着脸色站起身,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 “你……” “你怎么……” “千岁,皇上!”楚南骄从身上取出几封书信,双手捧到沈芳洲面前,“这是兄长与月知国的通信,此事臣与父王一直都被他蒙在鼓里,我淮南王府对皇上和千岁忠心不二,绝对不会站在敌人那边,南骄和父王愿意与千岁共肩杀敌,以示忠诚!” 沈芳洲侧眸,看向淮王南楚世贤。 “王爷怎么说?” 淮南王的目光扫过儿子的尸体,落在女儿的背影,只觉得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身子一晃。 身侧,一个副将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一只手就将刀尖抵在他的侧腰,在他耳边低语。 “郡主感念王爷养育之恩,还请王爷三思而行。” 淮南王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视线再一次落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身上。 他丝毫也不怀疑,如果现在他不配合女儿,那只顶在自己腰上的刀锋会像女儿的剑刺穿兄长一样,刺穿他的胸口。 那个瞬间,一股凉意如剑冲破胸膛。 谁会想到,他楚世贤最后竟然败在自己女儿手上。 这位坐拥淮南大片沃土,在众藩王中实力最强的亲王,胸口闷疼心若刀绞。 “淮南各部誓与皇上和大楚并存亡。” 啪! 布日德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面前的长桌。 “给我杀!” 与淮南王方面计较两年有余,才约好的这个计策,谁会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反水。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再不反抗就是沈芳洲案板上的鱼肉,布日德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冒死一拼。 布日德第一个向沈芳洲冲过来,身后众亲随也是个个不甘落后,其中一个则抬起右手,用桌上灯火引燃响箭的火引,将弩箭射向半空。 嗖! 响箭带着哨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爆出一团耀眼的烟火。 此时,布日德已经冲到沈芳洲面前不足两步之处,弯身如一道电光割向沈芳洲咽喉。 当! 一道刃光悄声无息地从沈芳洲身侧冲过来,在半空中迎住布日德的弯刀。 是沈九! 几个亲随和伪装成太监、宫女的监察司暗使迅速冲过来护住幼帝和杜若,四周的禁军和监察使们则同时冲上前来,与几个月知国使臣斗在一处。 第416章 羊入虎口 与此同时,山下营地。 原本围坐在一起的月知国使臣团众,听到响哨声同时扔下手中的酒肉,起身准备拨刀。 有几个弯刀才只抽出一半,半截还在刀鞘里,已经被箭矢射中后心。 侥幸逃过此劫的众人转过脸,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禁军层层包围。 刚刚还与他们称兄道弟,比划着猜拳的大楚禁军早已经比他们更利落地拨刀在手。 原本以为自己人技高一筹,哪想到人家早有准备。 这原本就是沈芳洲安排好的一步暗棋,大家看似都在喝酒吃肉,事实上早有耳目一直盯着草坡上的动静。 比起月知国使臣等待响箭为令,他们明显快了一步。 一步快,步步快。 使臣团的几百众,瞬间被一千精锐包围。 第一批无差别攻击的箭羽之后,便是持刀近搏。 雪亮的刀,映着火光月色,不客气地穿过皮肉。 数字悬殊,实力悬殊,无异于羊入虎口。 与其说是一场小规模战争,倒不如是一次围猎。 只不过这次的猎物不是野兽,而是人。 草坡之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布日德的十几个手下,根本无法应付数倍于他们的监察司暗使,很快就被尽数斩杀。 王子布日德拼尽全力,也始终没有冲过沈九这道阻碍。 听着亲信手下一个个惨死的声音,他的心情越发浮躁。 不小心间已经露出一个破绽,沈九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长剑在半空中化削为刺,如灵蛇吐信一般,穿过布日德刀影间的空隙,刺在对方握刀的右臂。 手臂吃疼,布日德弯刀脱手。 沈九人在半空,拧腰旋身,反身狠狠一脚,布日德后退几步,重重地撞在火盆上,摔落在草地上。 沈九如影随行,剑尖直奔对方咽喉。 自始至终,沈芳洲一直平静地背着手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一言不发。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开口。 “留活口。” 沈九的剑尖险险地擦着布日德的颈侧掠过,男人的颈上顿时多出一道血线。 四周的监察暗使们和禁军们迅速冲过来,有的用枪指住他,有的则飞扑上来压住他,将男人像狗一样驾起来,脸按下按在沈芳洲脚下。 沈九收剑回鞘,重新退到沈芳洲身侧。 此时,草场下月知国使臣团最后一人也死在禁军的枪下,重新归于平静。 杜若拥着楚南睿,一手捂着他的耳朵,一手遮着他的眼睛。 从打斗一开始,她就将小家伙抱到怀里,用自己的手和怀抱为他遮挡住一切。 四周的藩王和百官、异域使臣们也是暗暗地吁了口气。 “二十年前,我父远征月知,月知签下降书,世代归依大楚。”沈芳洲俯视着布日德的脸,“王子殿下可知道,你们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 “哼!”布日德吐出嘴里的草叶,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月知国游走草原,何等自由,凭什么要每年向你大楚进贡?!” “放肆!”叶紫辰拍案而起,“那是因为,我们会为你们提供足够你们熬过寒冬的粮食,你们以为我们大楚缺你们那点牛马羊肉?” 第417章 寸步不让 “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狼!” “之前怕饿死的时候就跪着求我们,吃饱喝足就反过来想咬我们一口!” …… 大臣们都是怒骂出声。 布日德脸贴在草地上,耳朵却没有理会这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大地的震动,还有沉闷的声音隐约传进耳朵。 那是马蹄声! 他的八千精锐,马上就要来了。 这八千人个个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月知精兵,皆是善骑善战。 这次沈芳洲只带来一万禁军,八千对一万,他们并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就算是今晚不能手刃仇敌,至少他还有机会回去,休养生息,重头再来。 呜—— 不远处的草坡上,突然响起低沉的牛角号声。 夜色中,那号声显得格外地悠远。 人们吃惊地抬起脸,只见草坡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在月色中如一片乌云一般聚集在地面线与夜空交汇之处。 “报!”一名传信兵飞奔上草坡,“启禀千岁,发现不明骑军,约万众,距大营约五里之地。” “哈!”听到那熟悉的号角声,布日德大笑出声,“沈芳洲,这次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月知国真正的实力。” 沈芳洲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脸,目光缓缓地扫过桌上的众人。 “千岁!”永宁王世子楚南裕第一个站起身,“臣愿带所有亲卫一起,与禁军共同杀敌!” 永宁王楚世颢也站起身来:“臣愿与南裕同往!” “臣也愿意!” “臣也愿意!” …… 席上,几位武将相继起身,其中两位都已经是须发皆白,却是个个一脸坚毅。 淮南王楚世贤扫一眼四周,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皱着眉还有些纠结。 沈芳洲只有一万人,月知国八千众加再上他带来的三千精卫,如果拼死一战也不是没有可能。 “千岁!”楚南骄刷得一声拨出手中剑,“臣誓死保护皇上和千岁!” 楚世贤还要说什么,楚南骄转过脸,目光冷冷地瞪了父亲一眼。 “父王年迈体弱,留在坡上即可,儿臣替您出征。” 旁边,副将拉着楚世贤的手,稍稍紧了紧。 “母后!”二皇子楚南泽早吓得扑到母亲怀里,“他们是不是要杀了我,儿臣好怕。” “南泽不怕,不怕啊!” 叶紫淑嘴里安慰着儿子,自己却也是有些惶恐地看向兄长叶紫辰,后者缓缓站起身。 “千岁,还是先将皇上和太后等人送到安全之处吧!” 几个老臣都是站起身来。 “是啊,千岁,还是先退回夏宫吧。” “皇上千金之躯,不能有失啊!” …… “胡说什么,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能退缩?”须发皆白的老将李严皱眉扫一眼几个老文臣,只气得胡子都扬起来,“敌方与我数量相仿,现在逃退只会伤我方锐气,到时候岂不是让对方追着打?我方占据有利地形,全力一拼绝不会输。” “可是,万一敌人还有援手……” 两方还在争执之时,楚南睿已经从杜若怀里站起身。 “朕不走!”小小的人,娇嫩的声音,透着超越年纪的勇气和决然,“这是我大楚的地方,朕寸步不让!” 第418章 近朱者赤 近朱者赤。 之前跟在太后身边时,楚南睿年纪尚幼不懂事,先帝逝后他移住到永德宫,接触最多的人就是沈芳洲。 平日里负责教他识书写字的太傅唐禄,也是沈芳洲钦点。 唐禄出于士族大家,虽是文人却有剑骨,教小家伙背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兵书。 失去父亲的幼帝楚南睿,早在不知不觉中模仿着他身边最亲近的这个男人,言行举止之间很容易就能窥见沈芳洲的风骨。 没有经过危险的孩子并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因此也就越发显得无畏。 “皇上!”太后叶紫淑装出关心的样子,“万一您出事怎么办,和母后一起回夏宫吧,我们先回夏宫再想办法。” 她心下真正关心的当然不是皇上的安危,而是自己母子,不过就是打着楚南睿的大旗罢了。 楚南睿看看她,再看看沈芳洲:“皇叔以为如何?” 沈芳洲微扬下巴,语气平静如夜幕下的远山:“皇上若留下,臣与众将士必誓死而战。” 太傅教过他,“夫战,勇气也”,若他留下一定能鼓舞战士们的勇气,皇叔说的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小家伙心中有了决断,抬起小脸一脸严肃。 “朕年纪还小,不能与皇上一同上场杀敌,便在这坡上为皇叔摇旗呐喊。” “皇上……” “母后不用说了,朕相信皇叔。”小家伙挺起小胸脯,“朕要留下,皇叔先将母后、皇弟和皇婶婶送回夏宫吧。” 在这个五岁孩子的眼里,沈芳洲就是神,是他可以完全信任依赖的存在。 有皇叔在,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小家伙还有些稚嫩的声音,清楚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让不少大臣都是为之心潮澎湃。 一个孩子尚有如此气魄,他们怎么能退缩? 杜若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命妇愿与皇上、千岁……大楚将士共进退。” 一个文臣大声开口:“臣也愿与皇上、千岁、大楚将士共进退!” “臣也愿意!” “臣也愿意!” …… 条桌后,长公主缓缓地撑着嬷嬷的手臂站起身,苍老的脸上没有半点胆怯之色,一向总是半眯的眼睛此时却也是光芒闪动。 “我大楚子弟没有甭种,本宫也愿意留下与皇上、千岁和夫人,以及我千万大楚将士共进退!” 太后叶紫淑环视四周,只觉得这些人真是全疯了。 共进退? 你们这是找死! 她拉住儿子,转身想要开口,叶紫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掌,轻轻地摇了摇头。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是她真的带二皇子走了,失去的将是整个大楚的人心。 富贵险中求。 有些险,总是要冒的。 “本宫……”叶紫淑深吸口气,“本宫……” “盾阵!” 沈芳洲的声音打断她的表态。 男人令下,鼓令官得令而出,跳上一侧鼓台,重重地击下鼓锤。 鼓声就是命令就是信号,在这样的深夜之中,指挥着这万数禁军的行动。 营地里的禁军并没有慌乱,无数次的实战演习早已经锻炼他们的心智和勇气,听到鼓声,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山坡上看下去,只见人影火把晃动,乱中有序,很快就集结成阵。 第419章 浴血一战 嗖嗖嗖! 半空中,箭矢如雨而下。 布日德脸贴着草地,看着山谷下那一片反射着火光和月色的金属盾牌,不由地暗咬后牙。 这些禁军竟然在这个时候也带着盾,白天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看到? 难道…… 对方早就料到一切?! 他吃力地转过眼珠,看向站在他不远处的沈芳洲,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箭矢落下,击在厚重的金属盾身上,弹飞而出,轻飘飘地落回草地。 一箭地之外。 月知国将士身后,神女巫云注视着半空中掠过的箭雨,唇角扬起露出冷笑。 这一轮箭袭,就算对方士兵没有中毒而死,至少也能毁掉对方三成兵力。 沈芳洲啊沈芳洲,就算你有父亲当年之勇,也是一人难以敌众,这次只能任我族宰割。 春猎营地位于山谷,三面皆有防守,谷口是唯一的入侵口。 他们的位置其实是在坡下,再加上夜色深沉,根本无法看清营地到底是什么样的局面。 巫云自然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的完美计划已经被杜若和沈芳洲轻易转扭。 一个手下坐在马上,疑惑地注视着山谷的方向,只看到点点火光。 “神女,那鼓声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鹰神会护佑我们的。”巫云冷笑着抬起右手,狠狠挥下,“传我命令,杀死幼帝者,赏黄金千两,活捉沈芳洲者,赏黄金万两。杀!” “杀!” 八千余精骑,如一道洪流向着山谷中冲去。 “杀!” 一箭之遥,几息便至。 蹄声和喊杀声充斥在每个人的耳中,他们甚至没有听到对面的鼓声已经变了节奏,大军已经冲进山谷。 大楚禁兵仿佛是死了一般,甚至连个护卫都没有。 八千月知精锐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冲进山谷,只看到一些东倒西歪的尸体,或歪或斜扎在草地上的箭矢,火盆东倒西歪地烧着,火焰舔食着新草,冒出浓密的烟雾。 为首的先锋官环视一眼四周,大笑出声。 “哈……鹰神护我月知众部,大家冲啊,杀了沈芳洲!” “杀了小皇帝!” “把那个京城第一美女夺来陪大家喝酒!” …… 大家笑着骂着,挥着刀冲进谷口的烟雾中。 先锋官第一个冲过烟雾,刀还挥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僵硬。 他看到了什么? 一箭之地外,闪闪发光的盾牌,大楚禁军整齐地列成一排。 在盾兵后面,弓箭手早已经将弓拉满。 咚! 一声鼓音,打破肃静。 他们曾经嘲笑过的,装扮花哨毫无战斗力,“也就只能打打兔子猎猎野猪”的大楚皇家禁军,毫不客气地向他们射出自己装饰着白色羽毛的精制箭羽。 锦衣宝马,白羽为翎。 这只重金打造的禁军队伍,拥有的不光是奢华的装扮,还有锋利的箭和嗜血的刀。 月知国众将士在慌乱中举起自己的盾时,山坡上鼓音已经转为急促。 “杀!” 盾阵敞开几处豁口,禁军重甲骑兵如出刃的宝剑,瞬间就冲到众人面前。 第420章 实力碾压 月光之下,铁甲铮铮。 这些沈芳洲一手打造的重甲骑兵,不光自己全身都披着厚实的金属铠甲,连胯下的马也都是全副重甲。 重甲骑兵不以速度见长,拼得就是近身肉搏的实力。 月知国以速度和骑术见长的骑兵,使用的都是他们最爱的短弯刀。 这种刀刀身轻便,更利在他们在马背上砍杀,迅速迂回型的游击战术,面对这样一队武装到牙齿的敌人,他们的刀瞬间变成摆设。 刀刃砍下来击在金属甲身上,只是击出一片细碎的火星,不要说是伤到敌人,连禁军骑兵的速度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哪怕是当年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沈家军,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兵种。 第一次遇到自己完全无法撼动的强敌,所有月知国将士都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只是拼命地挥砍着自己手中的弯刀。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大楚皇家禁军的攻势却才刚刚开始,锋利的铁枪毫不客气地冲击着敌人。 不管是人是马,都无处可逃。 集结在一起的重甲骑兵一路向前,所过之处尸马遍地,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退,快退!” 月知国先锋将官终于反应过来,不甘心地下达撤退的命令。 此时,八千精锐已经死伤过半。 “快逃啊!” “驾!” …… 刚刚一路冲锋着杀过来,气宇轩昂的月知国精锐瞬间成为丧家之犬,仓皇地掉转马头,踩着同伴的尸体,慌乱地逃向谷口。 在逃路时,月知国骑兵终于显示出他们的优势—— 速度。 轻马轻甲,很快就将禁兵重甲骑兵甩在身后。 草坡上。 沈芳洲一把扯开宽袍束带,露出宽袍之下的墨色精甲。 “枪!” 手下早有准备,抬着枪的两人小跑过来,将长枪抬至头顶。 沈芳洲飞身上马,探身抓枪在身。 “诛杀反逆,一个不留!杀!” “杀!” 早已经做好准备的楚南裕、楚世贤父子也是紧随其后,包括楚南骄在内的一众武将、藩王也都是跟着冲下来,紧随在沈芳洲身后冲向草坡。 急鼓起,合着骑音渐渐汇成一个节奏。 “杀啊!” 无数身影,汇聚到沈芳洲身后,如一道洪流,冲向逃退的月知国士兵。 骑声、鼓声、杀声…… 每一声都好像是催命的符咒,所有月知国士兵都吓破了胆,不顾一切地向着前面奔逃,冲向狭窄的谷口。 慌乱之中,几个马身前蹄的家伙根本来不及起身,就被自己的同伴踏过。 还有的倒霉蛋被尸体绊到,马失前蹄扑倒在地,立刻成为自己同伴的蹄下之鬼,而这也严重影响月知将士的速度,不大的谷口瞬间被挤成一锅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别挤着!” 先锋将官乌恩一路气骂着,挥着弯刀吹下几个自己人,终于在一片慌乱之中疏通出一条道路。 众人如释重负增中出谷口,提着的心终于能稍松口气。 冲出山谷便是辽阔的草野,那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第421章 传奇少年 到时候,哪怕是对方的敌军数量再多也不用担心,他们只需要化整为零四下奔逃,利用自己的马速和草原移动的优势,就可以甩掉大楚禁军。 一路冲过草原,就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乡。 然而,这一切只能是美好的幻想。 嗖嗖嗖—— 半空之中,箭矢声响起。 不是来自身后,而是来自面前。 月知国将官乌恩慌乱地抬起刀格挡着箭矢的时候才发现,谷口外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片人马。 无数火把连成一片光影,映亮在夜空中招展着的金色旌旗。 黑色为底,上面一个耀眼的“沈”字。 沈家军?! 月知先锋官心脏猛地抽紧,那个瞬间,他突然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又回到十几年前,见到那支让他们听到名字便会后背冒冷汗的军队。 不! 这不可能! 沈烈已经死了,沈家军也完了,一定是错觉。 月知先锋官乌恩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再次将眼睛睁开时,看到的只是一道光影。 那是一只箭,箭尖笔直地刺入他的眼睛。 这一番箭雨,瞬间又收割月知国近千人的性命,在他们身后,沈芳洲已经带着人一路追杀过来。 禁军先锋官沈沉石,沉着脸挥下手中的单手长刀。 “杀!” 两方人马同时呼喊着,向着被围在中间的月知国余兵冲过去。 两万禁军再加上藩王精锐,加起来足有近三万人,而此时的月知国余兵早已经不足三千。 十比一的差距。 一方面是杀气腾腾的精锐之师,一方是只想逃命的溃兵游勇。 这哪里还是打仗,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月知先锋官乌恩眼睛里扎着箭,在乱战之中吃力地爬起身。 在死前的最后一瞬,他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乌恩将军,好久不见!” 乌恩转过脸,看到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十几年前,他第一次随父亲出征时,曾要见过的脸。 那一战,月知国惨败。 父亲被对方一名小将斩杀于马下,他缩在满是臭味的泥水看得真切,杀死他父亲的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面相还有几分稚嫩,手中一杆长枪却和沈烈一样,出神入化。 后来他逃过一劫回到月知国,才知道那个少年是沈烈的儿子,传闻比女孩子还漂亮的西北世子沈芳洲。 当年,他跪在父亲被斩杀之处发誓,有生之年定要亲自策马杀入大楚皇城,手刃沈芳洲为父亲报仇。 曾经被他们嘲笑漂亮得像个娘们,名字也娘里娘气的少年人,用十几年的光阴写就一段传奇人生。 而成长为先锋官的乌恩终逃还是难以逃脱自己的命运,哪怕是事隔十几年之久,却依旧注定要死在这个曾经的美少年枪下。 沈芳洲侧身出枪,枪尖不客气地洞穿乌恩的心脏,如同当年他杀死乌恩的父亲一样。 抬臂挑起乌恩的尸体,任敌人的鲜血滴淌下来,浸养着这片丰沃的大楚土地,沈芳洲声色俱厉。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第422章 命还真大 包围圈迅速缩小,两队禁军人马终于交汇在一处。 先锋官沈沉石击马冲过来,向沈芳洲两手报拳在马上行礼。 “禁军先锋沈沉石见过千岁!末将等尊千岁之令,围堵谷口,月知将士无一人逃离。” “很好。”沈芳洲抽枪回手,甩掉枪尖上乌恩的尸体,“打扫战场,找到巫云的尸体带给本王。” “是!” 沈沉石等几位将官齐应,沈芳洲提缰掉马折向山谷的方向。 除留下打扫战场的禁军之外,楚南裕等人都是跟在他的身后。 侧目扫过马侧,众人不难发现地上的尸体,大多都是身着异族服饰,自己的同胞却是几乎看不到。 凭着卓越的布署和训练有素的队伍,沈芳洲将自己一方的伤亡已经降至最低。 楚南裕抬眸,注视着不远处马背上持枪的身影,目光里也是升出几分钦佩之意。 一旁,与他并驾而骑的永定王楚世颢的眼睛里,除了欣赏之外,还有几分欣慰。 沈烈死了,可是沈家军没死。 这个失去一切的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继承了父亲的遗志。 若是当年沈芳洲死了,若是没有他亲自训练出来的这两万禁军,若是没有他的提前布署…… 楚世颢拧着花白的眉,几乎不敢想象今晚这里会成为怎么样的局面。 而这一切,才仅仅只是噩梦的开始。 若是今晚大楚输了这一战,等待大楚的将会是一个战火连篇的未来。 现在走在他前面的这个年青人,一手扭转乾坤。 山坡上。 杜若牵着楚南睿的小手,一对眼睛也是紧紧地盯着山下。 隔得太远,到处都是狼烟,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火光下的武器闪过的光影,还有那让人牙酸的喊杀声。 直到现在,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可是…… 那个人呢,他为什么还没回来? “皇婶婶!”楚南睿转过小脸,“皇叔怎么还不回来?” “他不会有事,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杜若缓缓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与其说是安慰楚南睿,倒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燕归站在二人身后不远处,手一直扶在刀柄上,一对目光却也在盯着谷口的方向。 他在也等,等那人…… 回来! 终于。 火光冲过浓烟,战马踩过满是血水的草地。 人们屏着呼吸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渐渐明朗起来的人影。 “芳洲!” “皇叔,是皇叔!” “千岁回来了,千岁回来了!” …… 所有人的声音里都透着喜色,甚至连那些之前不知道多少次,明里暗里骂过沈芳洲“宦官当政,成何体统”的老臣们,也都是激动得双眼发红。 燕归握着刀柄的右手,缓缓放松,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位……”鹿儿在他身后低语,“命还真大!” 语气是嘲讽似的,但是了解他的燕归还是从少年人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欢喜和欣赏的味道。 是啊。 燕归拧着眉,心头一酸。 十几年来,一路从泥泞里爬出来活到现在,要是不命大,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第423章 言传身教 沈芳洲策马奔上山坡,杜若第一个提着裙摆迎过来。 “受伤没有?” 男人摇头,她就笑起来,取过手帕帮他拭掉眉头上的血水。 “皇叔……” 幼帝楚南睿也奔过来,抬着小脸看看男人的脸,上前一步,抱住他的一条腿。 感觉到那暖暖的小胳膊抱住自己的腿,沈芳洲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过手去想要将他拉开。 除了与杜若之外,他并不习惯与其他人肌体亲近。 大手伸过去抓住楚南睿的衣领,他刚要用力,腿上却感觉到暖暖的热。 这孩子…… 哭了! 男人的眉拧了拧,抓在楚南睿衣领上的手掌,缓缓放松,轻轻在小家伙背上拍了拍。 “不许让别人看到你哭的样子!” 小家伙吸吸鼻子,将脸在他衣袍上蹭了蹭,红着眼圈抬起脸,倔强地扬着小嘴。 “朕才没哭呢!” 沈芳洲斜他一眼,大手伸过去抹一把小家伙的脸。 看似粗鲁的动作,落下去的手指却动作很轻,蹭掉小家伙脸上沾着的泪。 被他识破,楚南睿小脸一红,忙着抬起袖子在脸上蹭了蹭,不好意思地用小靴子铲了铲脚边的草。 “报!”一名令军快步奔上草坡,在沈芳洲和楚南睿面前跪下,“启禀皇上、千岁,战场已经惊理干净,敌方损失八千六百余众,我方牺牲百余,余下伤者皆送至军医帐中处理。” 杜若转过脸:“可有重伤者?” “回夫人,大部分将士皆为轻伤,唯值守的火头军有一人胸口中箭,军医正在抢救之中。” 四周众人听到耳中,都是暗松口气。 敌损八千,自己一方只牺牲百余众,这已经是几乎可以忽略的数字。 只有杜若,面色凝重地捏紧沾着血的帕子。 “那人情况如何?” “夫人不用担心,营中有军医,更何况……”楚南骄从马上跳下来,“就是一个伙头军而已。” 伙头军而已? “皆是父母生养,难不成人命还分贵贱?”杜若冷冷看她一眼,“带路!” “是!” 那传令军不敢怠慢,忙着转身向前。 杜若提着裙摆要走,沈芳洲手臂一探抓住她的腕,抱着她落到马背上。 “本王陪你同往!” 他提缰夹马,宝驹踏月轻嘶一声,向着山坡下奔去。 “快!”楚南睿拉拉常侍崔贵的胳膊,“朕也去看看!” 崔贵还要催促着太监去抬轿子,小家伙已经提着袍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追过去。 “皇上,哎哟主子……您慢点!” 崔贵忙着带着几个太监宫女追过来,皇上亲自前往,文武百官哪里不跟着的道理,于是所有人都从坡上跟下来,来到军医大帐之外。 帐门外,站着先一步赶到的沈九。 “夫人正在治疗,请皇上在外面稍侯。” “你好大的胆子,皇上你也敢拦?”一位大臣不悦地吼道。 “放肆!”楚南睿转过脸,不高兴地瞪了那马屁精一眼,“皇婶婶正在做看病呢,你进去带进去细菌怎么办?” 细君? 那大臣一脸茫然地看看面前的小皇帝,弯下身赔个笑脸。 “皇上息怒,为臣……蠢钝!” 第424章 百宝箱小姐? 禁军先锋官沈沉石带着几名将官赶到附近,原本是过来查看官兵伤亡情况。 看到文武百官皆在军医大帐外,沈沉石转身带着众将走过来,拉住站在外围的儿子沈庆。 “小庆,怎么回事?” “夫人听闻有一名伙头军重伤,命亡一线,特意赶过来帮忙救治,皇上也带着百武过来查看情况。”沈庆转过脸,简单向众将官说明情况,“现在,夫人和千岁都在帐中。” 众将官听到耳中,都是露出几分感怀之色。 沈家军对旗下军士,一向是视若同仁。 无论是兵将,抚恤金都是相同的。 受到沈烈的影响,沈家军的这些旧部对于自己麾下的士兵,也一向是十分珍视。 两军对垒,伤亡难免。 每次战后最重要的就是救治这些伤者,对于上位者来说,这些人或者只是一个数字,但是对于这些士兵本人和他的家人来说,那是一条人命,一个家的希望和支撑。 千岁夫人亲自上手救治,皇上在帐外等候…… 这绝对是大楚历史上的第一次。 这功夫,一名打杂的医兵端着血水盆出来泼洒。 众人的目光掠过他木盆里鲜红如血的污水,或是扭过脸,或是拧紧眉。 即使是在这个医学不发达的时代,大家也都有些基本的常识,流这么多血足见情况之危。 “那兄弟伤情如何?” 沈庆上前一步,拉住泼水回来的军医小兵。 “箭中胸口要害,肺都射穿了,只怕……”小兵摇摇头,“凶多吉少!” 进军医小队也不是一天两天,他医术一般但是见识还是有的。 “他不会死的。”楚南睿皱着小眉毛转过脸,“朕相信皇婶婶一定能救活他。” 众人听到耳中,都是没有出声。 小皇帝宅心仁厚,到底还是年纪天真,肺可是五脏里的重要一脏,射穿了怎么还能活? “愣着干什么呢?”卷着袖子的翠莺挑起帐帘,原本是想吩咐那小兵快去打水,看到外面这黑压压的人群,怔了一怔,调门也低了几分,“快去打水,夫人要用呢!” “哎!” 小兵不敢怠慢,急匆匆去了,翠莺重新缩回帐子,快步来到木床一侧,看向正在帮伤者检查的杜若。 “小姐?!” “肺穿孔,肺侧支动脉断裂……”杜若直起身,“准备手术。” 翠莺答应一声,利落地帮着杜若卷起袖子,取出布带帮她把衣袍束好以免影响操作。 杜若的目光扫过沈芳洲和几位医官:“你们都出去!” “有事叫我。” 沈芳洲转身走出大帐,几位医官没敢出声也跟着他走出帐去。 “奴婢只带着这个小药箱过来……”翠莺翻开随身携带的小箱子,“要不让千岁派人快马回一趟夏宫……” 没有听到杜若的回应,翠莺疑惑地转过脸,只见杜若正将氧气袋的管子插进伤者的鼻子,在她一旁的木桌上,还放着手术需要的用具。 自家小姐怎么跟百宝箱似的? 翠莺目瞪口呆地扫一眼杜若纤细的腰身,实在是没想明白她将这些东西装在何处。 “您……随身带了这么多东西?” 第425章 果然神医也! “别废话。”杜若头也没回,“快过来帮忙。” 时间紧迫,她也只能直接从空间把东西拿出来,好在翠莺是个好糊弄的,要是沈芳洲在非得看出她的异样不可。 这些天,除练习骑射之外,翠莺也一直在跟着杜若学习医疗的工作,现在基本上能承担起助理的工作。 按照杜若教的呼吸记时法,她就可以估算出伤者的心率,为杜若提供需要的数据。 “小姐,心率大概50,有点弱。” 杜若用血管钳夹住伤者断开的肺侧支动脉:“氧气调大点。” “好。”翠莺忙着松开伤者的手指,将氧气囊的流量开关拧大,再次将手放到伤者的手腕,“心率回升……差不多60……” “圆针。” “给!” “夫人,热水来了!” “进来放到门口。” 小医兵忙着将水捧进来,放到门口连看也没看多看又退出门外。 帐外,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士兵们完全打扫干净战场,连月亮都已经沉入西边天际的时候,杜若依旧没有出现。 文臣们都已经站得两腿发酸,一个个的表情都透着几许痛苦之色。 “公主殿下!”老嬷嬷再一次帮长公主拢紧大氅,“要不,您先回帐篷休息一会儿?” 长公主皱着眉,满脸疲惫,语气却是坚决的:“将士为我大楚出生入死,命悬一线,本宫多站一会儿又能如何?” 老嬷嬷垂着脸,没敢再出去。 几个大臣原本都有些退意,听到老人家这句话,一个个也只能咬着牙挺直腰背。 “皇叔!”楚南睿拉拉身侧沈芳洲的胳膊,“皇婶婶能救活那个士兵吗?” 时间这么久,小家伙也不禁有些信心动摇。 沈芳洲背着双手,注视着灯火通明的军医大帐,缓缓从齿间吐出一个字。 “能!” 若是人没有保住,那么重的伤只怕早已经断了气。 杜若这么久都没有出来,那就说明她还在努力,她还没有放弃那就一定还有希望。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也随之流逝,东方天际现出第一抹晨光,驱散这草原上的漫漫长夜。 一声轻响,大帐的帐帘被人缓缓挑开。 翠莺眼睛里满是血丝,唇角却有笑意:“夫人让奴婢通知诸位,那士兵外术顺利,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阵欢喜。 这一夜的等待,这个默默无闻的伙头军的命,已经成功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除值守的士兵之外,那些做完自己事情的禁军们,也都已经汇聚到大帐附近,所有人都在等。 听到他平安脱险,顿时有人欢呼起来。 沈芳洲的目光顺着挑起的帐帘看向大帐内:“夫人呢?” “我在!”杜若扶着酸疼的腰走出大帐,向几个军医招招手,“你们好好照顾他,有什么异样随时通知我。” 几个医官迅速走进大帐,看着挂着吊瓶,脸色安然躺在枕上的那名受伤伙头军,都是一脸惊讶之色。 肺被箭矢刺穿,流了那么多血,竟然还能从鬼门关逃过一劫。 自家千岁夫人,果然神医也! 第426章 美酒祭忠骨,热血护家园 军医大帐外。 一个锦衣监察使大步走进来:“请问千岁,布日德如何处置?” 之前因为大家都在等伙头军的情况,监察使也没敢上来打扰,见伙头军安然无恙,他立刻走上前来请示沈芳洲。 “将他带到我大楚死亡英烈之前!” “是!” 那名监察使答应一挥,挥挥右手,立刻就有手下跑步离开。 等沈芳洲带着众人来到大营一侧,几人也将布日德拖过来扔在沈芳洲脚下。 另一侧,死去的大楚将士已经被处理干净脸面,盖上白色的布单,整齐地码放在堆好的木料上。 火葬,是大楚对已逝将士的最高礼遇。 曾经风光无限的月知国王子,未来的可汗继承人,衣发凌乱,身上脸上都有伤痕,狼狈如丧家之犬。 “当年,月知国可汗亲自向我大楚请降,愿与我大楚永结其好,是你们背叛自己的誓言。”沈芳洲的目光缓缓地掠过在场的其他属国使臣,“你的八千精锐,无一人生还,这就是你背叛我大楚的代价。” “杀了他!” “杀了他!” …… 将士百官群情激奋。 众属国使臣们,一个个都是敛息垂脸,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背叛大楚是什么后果,眼前的布日德,无疑就是最好的“榜样”。 这些怀着鬼胎的各国使臣们,当然也要在心里掂量掂量自己国家的实力份量。 沈芳洲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安静。 “今日,本王就以你的血,慰祭我大楚将军之英灵!” 沈芳洲一声令下,布日德被拖过去,架到断头台上。 这个草原汗子倒还有几分气血,面对死亡并没有太多胆怯。 “沈芳洲,今天你杀了我,明日我月知百万精骑会一路杀到皇城!” “那本王就像杀你一样,用他们的血和骨来滋养我大楚之沃土。”沈芳洲表情淡漠地从齿间挤出一个字,“杀!” 杜若抬起右手,挡住幼帝楚南睿的眼睛。 刀挥下去,飞溅的血水染红第一抹朝阳。 有手下送上酒水,沈芳洲两手捧杯向兵士行礼,高声念出禁军军训。 “不畏死伤……” 在他身边,包括先锋军沈沉石和儿子沈庆等在内的将士们,无一例外地跟上他的声音。 “不畏劲敌……” 两万个声音,变成一个让人热血激昂的合声。 “美酒祭忠骨,热血护家园!” 沈芳洲上前一步,缓缓将酒水洒在草地上。 在他身后,数以万计的将士都是弯下身去,向死伤的兄弟行礼致敬。 不管死去的是普通士兵,还是三品大将。 在沈家军将士的眼睛,他们都是英雄。 火把引点油柴,火焰升华忠烈的血骨。 沈芳洲站在火光里,看着这些死伤的兄弟,眼前闪过的却是更多的面孔。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除了这些一同血战的兄弟,又有多少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许久。 沈芳洲转过身,行向大帐的方向,男人微拧着眉,表情低沉,脚步也显得有些沉重。 “皇婶婶。”楚南睿与杜若并肩前行,也敏感地意识到沈芳洲的情绪有些不对,“皇叔怎么了?” 第427章 将来谁又会记得他们 杜若牵着小家伙的手掌,默默地跟在沈芳洲身后几步之外。 “皇叔他只是……有点累了。” 当然,她看得出来,他不仅仅是累了,他还有些……难过。 或者,在那些长居高位的上位者眼里,这些士兵不过就是一个数字。 若他们长了胜仗,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吃的是国家的米面,理应为国而战。 只有那些真正与他们一起训练过,一起流过血,一起受过伤的人才会真正关心他们,关心每一个在战场上死伤的人。 因为,今天死的是兄弟,明天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若他们都不记得这些人,将来谁又会记得他们? 只是这些话,以楚南睿现在的年纪来说,还太过复杂。 “千岁!”沈九快行几步,追到沈芳洲身侧,“车马已经备好,属下先护送夫人和皇上他们回夏宫吧?” 沈芳洲点点头,顿步转脸。 “皇上先带着诸君回夏宫休息,臣留下来善后。” “辛苦皇叔。” 楚南睿牵住崔贵的手,爬上马车去了。 文武百官也纷纷上前来,向沈芳洲告辞。 “千岁,老臣等先走一步。” “千岁辛苦,我等先告退。” …… 有几个没眼力的,还想拍拍马屁。 “此番千岁大获全胜,月知必闻风丧胆,恭喜千岁!” 话未说完,就挨了沈芳洲一计眼刀。 “滚!” 用鲜血换来的胜利,谈何恭喜? 沈芳洲握着拳头,强压着怒意才没有一拳将那舔着脸笑的官员击飞。 “伤者还没有苏醒,我要留下来照看。”杜若站在车窗外,向楚南睿一笑,“皇上先回去好好休息,晚一点皇婶婶就回来。” “皇婶婶也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小家伙皱着眉毛,“朕都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会?”杜若抚抚他的小脸,“皇上是皇婶婶见过最勇敢的孩子,将来也一定会是一位好皇帝。” “真的吗?” “恩!” 等到她的肯定,小家伙的情绪也好转许多。 车马启动,在禁军的护卫之下,皇辇与官员们的车马一起启程。 长公主倚在车窗上,看看站在她车侧的燕归:“战场这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千岁需要人手,小凡,你们也留下来帮忙吧。” “是!”燕归向老人家一拱手,“那就请公主和先生先回去,属下等会尽快返回夏宫。” “恩。”长公主半眯着眼睛点点头,“走吧!” 叶闻笛坐在她身侧,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燕归翻身下马,目送众人车马走远,环视一眼四周,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沈芳洲和杜若。 转脸看向不远处山坡上的沈芳洲和杜若。 “我去看看那名伤兵的情况。”伸过手掌扶住沈芳洲的胳膊,杜若轻拥住男人的肩膀,人就凑过来在他耳侧低语,“别太难过了。” 松开他,她转身行下山坡。 沈芳洲站在原地,表情微怔,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她看穿。 从走向军营大帐的杜若身上收回目光,燕归抬手拉起颈下挡风的面巾遮住口鼻,人就向身后几个侍卫挥挥手。 “走吧,我们也去帮忙处理尸首。” 第428章 要你们何用? 昨夜一战,与杜若的见面也跟着搁浅,燕归心下略有点失望,却也知道此刻应该大局为重。 八千多敌军再加上战马,如果不尽快处理几天就会发烂发臭,到时候甚至会引起瘟疫,自然也是不能耽搁的。 一行几人快步走向战场上帮忙的时候,杜若也来到军医大帐的帐外。 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战场,落在晨阳下的河道,她忙着停下脚步,向身后随行亲侍转过身。 “这河道下游,可有村落?” “十里之外有一个小镇。” “你马上去找千岁,让他安排人手去河道下游的村镇,在水质没有确定之前,切不可让大家饮用河水。” 昨日被下过毒的巨熊是在河道中清洗,很有可能已经污染水源。 尽管那毒进入河道之中的分量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保险起见还是要小心为妙。 那名亲侍也知道此事重大,当即转身向沈芳洲的方向飞掠过去。 杜若目送他走远,弯身迈进军医大帐。 床侧,翠莺正在照顾那名手术过的火头军小兵,看到她忙着站起身说明情况。 “小姐,我刚刚为他做过检查,心率七十左右,呼吸还算平稳,体温也正常。” 杜若亲自为那名小兵检查一番,确定对方各项生命体征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担心其他伤者的情况,她交待翠莺几句,又到旁边的几座军营帐中仔细查看之后,从药箱里取出消菌剂,准备为几位需要的伤者注射。 受伤者大多都是一些普通兵士,何曾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更何况还是身份如此尊贵的千岁夫人。 听说要自己脱衣,对方亲自针疗,一个个忙着站起身,不好意思地向她摆手。 “夫人不用担心,小伤不碍事!” “是啊夫人,这么点刀伤不碍事的!” …… 杜若弹弹注射器,拿出千岁夫人的派头。 “既然你们不肯让我治疗,那……去就把千岁请来了!” 众人秒怂。 “夫人饶命啊!” “是啊,夫人,这点小事就别打扰千岁了!” …… “好。”杜若扬扬下巴,“全部把手臂露出来,排好队来找我打针。” 于是,几十个精壮汉子,个个都是脱掉上衣露出手臂,像小朋友一样乖乖地排好队站到杜若面前,一个接一个地等她打针。 沈芳洲交待完需要处理的事务,挑帘进来,看到的就是这番场景。 一个士兵坐在杜若面前,女孩子一边给他打针,一边还在温柔安慰。 “肌肉放松,你刀伤都不怕,还怕扎一针?” 沈芳洲皱起眉,重重咳嗽一声。 看到他,众人忙着站直身,哪怕是有伤的也是把背挺得直直的。 那个正在打针的,吓得一激灵,忙不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幸好杜若反应速度,及时把针拨出来,才避免针头断在体内。 “参见千岁!” 众人恭敬行礼。 “这等小事还要夫人亲自上手?!”沈芳洲目光如刃扫过几个围观学习的军医,“军中要你们何用?” …… …… ps: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不能答谢大家的打赏,也没办法回复大神说,在这里向大家说声抱歉,同时向所有打赏的小可爱说声谢谢。 今日五章,大家晚安。 第429章 乖乖听话九千岁 众医官低着头,谁也没敢出声。 杜若的这种治疗方法,他们见都是第一次见过,又怎么可能直接上手? 只是沈芳洲骂的也不无道理,这么多医官在还要夫人亲自动手,他们这些做医官的难免汗颜。 杜若将用过的一次性注射器折断,收回自己的药箱。 “我正在治疗,千岁等到外面等侯。” 一句话,不要说是众医官,连受伤的士兵也为杜若暗捏着一把汗。 夫人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把正在生气的千岁往门外赶? “夫人,这针灸小人不必用了。” “是啊,夫人,小人也不必用了!” …… 生怕杜若挨骂,几个没打过针的士兵主动开口。 “坐下!” 杜若上前一步,拉住面前的士兵将他按到椅子上,食指弯起弹弹注射器,侧眸斜了一眼沈芳洲。 男人的目光扫过她指上的无菌手指,皱眉转身走出大帐。 乖乖,就这么听话地走了?! 除杜若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惊讶地瞪大眼睛。 帮剩下几人打完针,杜若合拢药箱,向几个医官一笑:“晚些时候,我会教授大家一些治疗之法和外伤修复术。” 提起药箱,她迈步走出大帐。 门外不远处,沈芳洲正在等,看到杜若男人皱眉走过来,脸上明显写着不高兴,手还是伸过来将她的药箱接过去。 “别提男女授亲不亲那套,娘亲也是医生,你应该明白医者面前无男女的道理,你要尊重我的工作。” 不等沈芳洲开口,杜若已经先将他一军。 沈芳洲提着药箱,“本王只是怕你累到。” 当然,吃醋总是有点。 母亲也是大夫,又是江湖儿女,帮人治病从不避嫌,相比起一般男人的封建,长在西北的沈芳洲已经要开明许多。 他只是不喜欢看到,她对别的男人温柔的样子。 杜若扯下手套,舒展一下酸疼的腰背。 “我去河道那边查一下水质。” “我陪你同往。” 月知国的尸首还要整理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巫云的踪迹。 当是巫云有伤在身,很有可能没有参与到战斗之中,杜若要离开队伍去查探水源,他当然是不放心的。 “那……”杜若抱住他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重量挂到他身上,“你带我一起骑马过去吧。” 一来,她的马不在。 二来,她也是真的累了。 沈芳洲侧眸,注意到女孩子明显有些苍白疲惫的脸,心下那几分不悦也化为心疼。 将药箱递给沈九,他轻抬左臂。 “牵马来!” 沈芳洲与杜若共骑,带着沈九和两队亲卫一起来到河道附近。 吩咐沈九等人将河道边遗留的内脏等物掩埋,杜若取出药箱里的小烧杯,分别从不同地点取水。 升级之后的系统,会自动保证她的安全,检测接触到她的食物和饮品。 系统检测过之后,认定水质是安全的。 水是活水,经过一夜时间,这里残留的毒素早已经稀释冲淡。 “这里的水没有问题。”杜若收起烧杯站起身:“我们再去下游,分别找几个节点看看。” 第430章 自作自受小神女 下游河道边的矮坡上的树林一侧,一只手掌扒开树枝向外看了看。 “神女放心吧,外面没有人。” 说话的是巫云的贴身侍女,除她之外,还有十来个亲卫陪护在巫云左右。 因为手上有伤,巫云没有参加昨晚之战,这几个都是她的亲信,留下来护卫她的安全。 众人远远站在安全之处,原本是想要看到月知精锐痛杀敌军,结果看到的却是从后路包扎月知精锐的一万伏兵。 巫云心知自己这么几个人冲过去就是以卵击石,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众人第一时间逃离,担心自己被人发现,她甚至都没敢放响箭向同伴报信提醒。 将巫云从马背上扶下来,安顿在树下的草地上,侍女从马背上取下水囊:“我去打点水!” “你们两个留下来保护神女。”一个亲卫跳下马背,牵住巫云的马,“剩下的跟我一起把马牵到河边饮水。” 一夜奔逃,人困马乏。 不光人渴了,马也早渴了。 巫云靠到树干上,用手捂着胸口轻轻地咳嗽两声。 重创在身,一夜骑马,此刻的她也是痛苦非常。 留下的两个亲卫侍立在她左右,脸上也是一脸愁苦之色。 “没想到这个沈芳洲还有后手,咱们的弟兄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只怕……”其中一个摇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大家也都猜到结果。 二人正说着,林中脚步急响,二人同时拨出腰刀,就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从林里钻出来,正是之前巫云安排回去查看情况的手下。 “如何?”巫云第一个抢着问。 “回神女……”那手下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无奈,“八千精税皆为大楚刀下之鬼,就连王子殿下他……也被沈芳洲杀了!” “这个阿茹娜,一定是她背叛月知,沈芳洲才会提前防备布下后手!”巫云气得脸色铁青,气骂用力牵扯到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神女。”贴身侍女捧着水囊回来,见她咳嗽,忙着弯下身将水囊送到她唇边,“快喝些水吧!” 巫云接过水囊,将唇凑到囊口,刚要喝一口,蹲在她身侧的贴身侍女突然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你……”巫云扶着水囊抬起脸,眼看着侍女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她先是一怔,随后就像被刺到一样慌乱地将水囊丢到草地上,“快,让他们不要喂马!” 众人还在错愕之间,河道边已经传来马嘶声,那声音里满是痛苦的味道。 巫云忍着疼撑起身,快步走到林边分开树林看过去。 草坡上,几匹马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旁边的几个亲卫也是个个四肢抽搐,痛苦地吐着白沫。 两个亲卫都吓傻了:“神女,这是……” “水里……”巫云咬了咬下唇,“有毒!” “这个沈芳洲,好不阴毒,竟然用这种方式,难道他就不怕有大楚子民喝河水吗?” “卑鄙的阉狗,他一定会被鹰神诅咒的!” …… 听着两个手下的漫骂声,巫云暗暗咬着后牙却没敢出声。 因为她很清楚,下毒的人不是沈芳洲,而是她。 第431章 自作孽(1) 对于自己研究出来的毒,巫云当然是了解毒效的。 几人中毒的迹象明显是她在熊身上下的毒,这些应该是从下游冲下来混入下游的流水中,沈芳洲先知先觉没有中圈套,而她不光害死自己人,还差点亲口饮下毒药。 只是面对手下的诅咒,她实在没有勇气承认是自己的错。 “有马蹄声!”一个手下注意到山坡那侧的烟尘,“不好,有人来了!” “神女快走!” 另一个手下一把拉住巫云的胳膊,巫云迈步要逃,右足却被什么东西抓住。 她低下头,只见贴身侍女正抓着她的脚腕,吃力地抬起脸。 “神女,救……救我!” 因为担心着巫云,侍女只是捧水喝了两口就匆匆回来,中毒程度比其他人稍浅,因此一息尚存。 扫一眼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侍女,巫云毫不犹豫地抽出被对方拉住的衣裙。 “快走!” 侍女趴在草地上,手指无力地伸向几人离开的方向,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 对面山坡。 沈芳洲第一个冲上山坡,注意到河对面倒下的马匹,男人用力一夹马腹。 “追!” 隔着很久就听到马匹痛苦的嘶叫声,沈芳洲担心是自己人中毒,打马追过来查看。 凭着月知国几个亲卫的衣饰,他已经猜到这很有可能是巫云的手下。 一行二十余骑冲过河道,没有理会已经死去的马和月知国手下,打马冲进树林。 “千岁!”沈九第一个发现倒在林中的侍女,“这边!” 众人齐奔过来,沈九跳下马去,用手指试了试侍女的脉博:“没气了,尸首还是热的。” “他们的马已经死了,逃不远。”沈芳洲挥下右手,“大家分散开找,五人一组,有消息随时互相警示!” “是!” 二十余骑分成四组,分别追向林中不同的方向。 沈芳洲将杜若向自己怀里护了护,打马向着林中冲过去。 树林深处。 巫云一路向前狂奔,胸口的伤被牵动,疼得撕心裂肺却不敢有半点停滞。 追兵就在身后,现在她们只有三个人,一旦被追上后果只有一个。 看看身侧的二人,巫云猛地收住脚步。 “大家分头走。” “可是,您有伤在身,万一……” “没关系,大家分开走可以迷惑敌人,我有办法甩掉他们。”巫云向二人一笑,“二位一定要活着回去,我们月知再见。” “神女保重。” 二人向她拱拱手,向林中不同方向逃去。 见二人走远,巫云顿时目光转冷。 取出腰刀,她故意将二人离开方向的树叶树枝斩断几根,以便让追兵容易发现。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她卑鄙地出卖了自己的手下。 做好一切之后,她左右看看,向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向前奔出不过几十步,一脚踏空,巫云身子一歪,人就滚下悬坡。 三人离开之后不久,沈芳洲也带着杜若等人赶到。 “千岁快看这里!”一个冲在前面的手下,指指树上断裂的树枝,“他们从这里分头逃了。” 第432章 自作孽(2) 沈芳洲扫一眼地上的断枝,视线掠过树身上新鲜的断痕。 “不对!” 不对? 手下疑惑地转过脸,“千岁的意思是?” “这断口像是利刃砍断,不像是折断的,对方是想故意迷惑我们。”沈九跳下马背,在草地上观察一阵,终于发现一处巫云没有处理掉的足印,“这边!” 一行五六人,策马向着巫云逃离的方向追过来。 沈九在前面观察带路,沈芳洲等人紧随其后,一行六人很快就追过树林,来到那一片陡坡前。 “吁!” 沈芳洲一手拢紧杜若,一手提缰带马,宝马踏月收住后蹄在坡前稳稳停住脚步。 沈九等人都已经跳下马去,大家四下看看很快就在一侧的草地上发现巫云掉落的面巾,地面上还有一凌乱的痕迹。 “看来,她应该是掉下坡了。”一个手下扶着树枝,向崖下探身看了看,只隐约看到坡底密生着的灌木和野草,“这么高,八成是摔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芳洲轻扬下巴,“你们从旁边绕下去看看。” 几下手下答应着,分头绕向两翼,沈九则从身上取出绳索,系在一颗抱粗树上。 “千岁,我下去看看。” “不行!”杜若忙着出声制止,“巫云是用毒的行家,你这样贸然下去,万一对方藏在暗处,太过凶险。” “本王亲往,你保护夫人。” 沈芳洲松开她,飞身跳下马背,从沈九手中接过绳索。 “千岁?!” “芳洲!” 在沈九和杜若的声音里,沈芳洲已经抓着绳子,飞纵而起。 这个家伙! 杜若忙着跳下马背,站到崖侧,向下观察着。 借着绳子的帮助,沈芳洲三纵四跃,很快就落到坡底,左右看看只看到一片被压倒的高草,还有一些凌晨的血迹。 几个手下也从旁边的缓坡下来,聚集到沈芳洲身侧。 “千岁,如何?!” “有些奇怪,你们四下看看,有没有血迹足迹。” 几个手下答应一声,四下散开查探。 如果说巫云是因为摔落受伤,那这附近应该留下她的血迹才对,只要顺着血迹追赶就可以找到人。 可是为什么只有中间有血,附近却没有什么痕迹,如果说是她处理过作品所以没有血迹,可是这附近的野草为什么没有明显被踩践过的痕迹。 如果说这血不是她留下,她的人又在哪儿呢? 沈芳洲从一旁的野草上扯下一片沾着血的草叶,再一次环视四周。 此时此崖,陡坡上的山洞里。 巫云右手按住左臂上自己割出来的伤口,一对眼睛正隔着草叶观察着崖下的沈芳洲。 从坡上摔下来的时候,她勉强抓住一根藤蔓逃过一劫,爬到这处位于山坡上的洞穴。 听到后面的马蹄声,知道自己跑不远,巫云割断手臂将血洒在坡下,就是想要迷惑住追踪者。 眼看着沈芳洲依旧站在坡下没动,她的心也是提到嗓子眼儿。 巫云的注意力安全在沈芳洲等人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黑暗里的山洞里,那些不大的小东西正在向她悄无声息爬过来,有的已经顺着她的衣襟钻进去。 第433章 万蚁噬身 洞口草藤间透进来的细微光线,映出那些小小的身影。 是蚂蚁。 不过,个头比普通蚂蚁要大,颜色也是如血一般的红。 这些东西巫云并不陌生。 这是血蚁! 如果在草原上看到这种东西,她会第一时间躲得远远的。 因为她很清楚,这种东西个头不大,毒性却很强。 如果被它们咬上一口,很快就会皮肤溃烂化脓,哪怕是精心医治也要月余才能恢复,而且会留下永远的疤痕。 如果救治不及时,还有可能因此丧命。 只是可惜此刻的巫云,注意力全在外面的沈芳洲等人身上,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这些可怕小生灵的存在。 直到,一只血蛟顺着她的衣袖爬到颈间,她感觉到异样,下意识地歪头蹭了蹭,感觉到危险的蚂蚁不客气地张嘴咬下去。 刺疼清楚地传进神经,有一个瞬间巫云几乎要惊叫出声,她努力咬住牙关,才将那快要冲出喉咙的尖叫忍住。 抬起右手,她一把将蚂蚁从身上抹下去。 洞外。 沈芳洲的目光在崖壁上定格,在一片丛生的杂草里,那里有一片隐约的黑影。 注意到他正在看向自己藏身的小山洞,巫云抬手将面巾塞到嘴里,紧紧咬住不敢再动。 因为她刚刚的挣扎,蚂蚁们都意识到危机,不客气地向这个入侵者发起自己的进攻。 颈上、手臂上……到处都在疼。 巫云用力咬着后牙,不敢动上一动。 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留下来才有一线生机。 她不想死! 蚁毒进入血液,她的视线也渐渐地模糊起来。 嗖! 远处林中,有响箭射破天空。 “在那边!”一个手下指着响箭发出的方向。 “追!” 沈芳洲飞身而起,第一个向着响箭发出来的方向冲去。 众人紧随其后,崖坡上的杜若和沈九也骑着马从一侧的缓坡冲过来,向着几人身后追过去。 巫云眼看着众人离开,提到嗓子眼儿的心重新落回原地。 抬起手臂想要将身上的蚂蚁拂开时才发现,两只手臂都已经麻木,而且麻木的不光是手臂还有她的意识。 拼尽全力抬起几乎用不上力量的手臂,将几颗解毒药塞到嘴里,她撑臂想要站起身钻出山洞,身子一晃重重要躲在蚁群中。 一只血蚁大摇大摆地爬上她的脸,不客气地向着娇嫩的脸蛋张开自己的坚硬的上鄂,咬了下去。 与此同时,树林另一侧。 几个锦衣使成功找到两名逃脱的巫云属下,一个被当场击杀,另一个则被活抓。 沈芳洲等人赶到的时候,几个手下正在审问活下来的那个。 “大不了,就是一死。” 任众人如此威逼利诱,那人只是咬死不肯开口。 一个锦衣使哐啷一声拨出配刀:“我倒要看看你的牙有多硬!” “慢着!”沈芳洲轻声喝住那人,迈步走上前来,“本王知道,你对神女一片真心,恐怕你怎么也想不到,她会为了保命出卖你们。” “哼!”那人冷哼一声,将脸转向一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第434章 攻敌攻心 “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抓到你吗?”沈芳洲语气平静,“因为她故意在你们逃脱的方向割断树枝。” 那个手下的表情,怔了怔,很快又摇头。 “不可能,神女不会出卖我们。” “如果不是她出卖你们,我们怎么会这么找到你们?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看看!”沈九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到时候你再好好想想,为这样的主子卖命值不值!” 月知手下的眼睛也出现怀疑之色,现在回想起来,巫云的表现确实奇怪。 她有伤在身,一个人逃肯定会大为不便,为什么要将他们支开。 起初他还以为是她不想拖累他们,现在才明白,原来她是想要让他们作诱饵引开追兵。 想想巫云将自己的侍女一脚踢开的样子,这个月知汉子也不由地暗咬后牙。 神女啊神女,你好狠的心肠。 看对方表情有所松动,沈芳洲再次开口:“本王要的是巫云,只要你说出她藏在何处,本王给你一条生路。” 那人看看四周,视线定格在沈芳洲脸上,抬起脸看家乡的方向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沈芳洲。 “你说话算数?” “算数?” “你敢向鹰神发誓吗?” 沈芳洲竖起右手,“本王向鹰神发誓。” 那男人咬了咬牙,将众人逃脱时的情况简单说明:“她现在肯定还在林中,只是……我也不知道具体在何处。” 他说的情况,与沈芳洲等人发现的踪迹基本吻合,沈芳洲知道他没有发谎。 “好。”沈芳洲轻扬下巴,“给他一匹马,放他走。” 一个手下将马牵过来,递给那名月知士兵,月知士兵有些不确定地看看众人,慌乱地跳上马背,立刻就打马向着树林深处逃去。 沈九抬手取下背上的弓,箭矢缓缓瞄准那人的后心。 “我家千岁放你走,我可不想放你走!” 几个锦衣使都是露出坏笑的表情。 “不!”沈芳洲抬起右手,按住沈九拉弓的手臂,“让他走。本王要让所有月知国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神女死了,他们的八千精锐全部客死他乡,这就是背叛我月知国的代价,哪怕鹰神也护不了他们!” 这个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月知国早晚都要知道。 但是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八千人是怎么死的,沈芳洲故意放一个活口回去,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八千人是如何痛苦地死在大楚的刀剑之下。 攻敌攻心。 他要让月知上到可汗,下到臣民,只要想到他的名字,便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调三千禁军过来,就算是将这片林地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那个女人!” 巫云重创在身,又没有马匹代步,不可能跑远,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现在藏在林中某处。 这个女人意图下毒毒死他和千万禁军,沈芳洲岂能放过她? “是!” 一个手下答应一声,转身骑上马冲向林外。 “千岁!”杜若走上前来,“河水里的毒也不能耽搁。” 巫云的人马都被毒死,这足以证明河水里毒性尚在,如果不快些解决,难免会有不知情者误食。 更何况,这条河道是附近村镇主要的水源,更何况水是相通的,万一毒素进入地下水,再想处理可就麻烦了。 沈芳洲转过脸:“你可有解毒之法?” 第435章 缺零件和不缺零件能一样吗 杜若点点头。 世间的东西有些对人体有益,有些对人体有害,对人体有害的就是毒。 只要找到能够中合毒性的解药,河水里的熊毒自然迎刃而解。 这一晚上的时候,系统早已经分析出毒性的解法,杜若现在需要的就是配制好解药,在相应的河道区域投放即可。 “你们留下来搜寻巫云,本王带夫人去解毒。” 抱着她重新落在马上,沈芳洲打马将她带回河道附近。 杜若从药箱里翻出杯子等盛水之物,根据自己的医药和化学经验找出相对应的药物按比例投入杯中,确定杯子里的毒已经解掉之后,她才将配好的药水倒入河道。 为了防止万一,两人特意顺着河道前行,在几个河道拐弯处可能会有毒素沉淀的地方全部投放过解药。 一直到日近黄昏时,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解掉河中毒药,拯救河道附近九百余村民猎户,生命值增加240小时,经验值加2.7点,距离升到六级还需要19.75经验值。” 杜若翻个白眼,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抠门”。 上次在京城解轻烟之毒,三百人就奖励360个小时15天生命,这次人数三倍却只奖励十天,活着真是越来越不容易。 升级就不用说了,更是遥遥无期。 系统感觉到她的心声,主动安慰:“宿主不要气馁,能活着总是好的,宿主加油,只要宿主成功升到满级就可以恢复正常人的寿命。” 满级? “满级?”杜若翻个白眼,小声吐槽:“你还不如让我把沈芳洲变成真男人更容易些!” 系统:“他本来就是男人。” 杜若:…… 你一个人工智能懂什么,缺零件和不缺零件能一样吗? 系统:…… 沈芳洲缺零件吗,它怎么没发现。 沈芳洲站在远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隐约听到她提到自己的名字,转脸看过来。 “你叫我?” “没有没有。”杜若站起身,笑着向他摆摆手,“我就是……自言自语,河水之毒已解,现在大家可以放心用水,河道边的侍卫可以撤离。” 沈芳洲点点头,向河边守卫以防百姓误食毒水的侍卫们摆摆手,重新带着杜若上马回到之前追踪巫云等人所在的河道边。 增援的禁军已经赶到,河边的马尸和人尸都已经烧毁填埋。 看到沈芳洲,在河岸边指挥的沈九打马迎过来。 “千岁!” 沈芳洲勒住马:“如何?” “正在第二次搜捕。”沈九垂着脸,语气无奈,“暂时还没有收获。” 沈芳洲抬脸看看天色,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天马上就要黑透。 “鸣金收兵。” “可是……”沈九一脸不甘,“就这样放过她?” “十步一人,围住山谷四周,铲出火线防止火势蔓延……”沈芳洲挺着腰背,注视着面前的山林,缓缓吐出四个字,“放火烧山!” 锣音响起,林中的士兵尽数撤离。 士兵们迅速围住山林,用铲子铲断草皮等物杜绝火势向四周蔓延。 随后,沾过油的火箭,相继射入树林各处。 第436章 收拾他就是玩儿一样 春天物燥,冬天时干枯草藤很快就燃烧起来,浓烟升起火色映亮天空。 沈芳洲端提缰将马掉头:“给本王仔细盯着,不许放走半个活物!”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巫云不惜用出这样卑鄙的手段,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杜若并没有同情她。 从着火的山林收回目光将头靠到沈芳洲胸口,她以袖掩口疲惫地打一个哈欠。 昨晚为护卫那名伙头小兵她连夜手术一夜都没休息,今天又奔波一整天,她实在是太累了。 沈芳洲等人回到春猎营地时,杜若已经在他怀里睡着。 看看怀中睡得香甜的小女人,沈芳洲提缰放慢马速,向迎过来的沈沉石挥挥手。 看到他怀中安睡的杜若,沈沉石忙着放轻嗓门:“启禀千岁。所有尸首都已经处理过,伤员也都已经送回夏宫内院休养。” 沈芳洲点点头,抬臂将从肩膀上划下去的杜若拥紧。 “拨营。” “是!” 沈沉石转过身,向几个手下一挥手,几个副将都是默契地没有说话,无声地向沈芳洲拱拱手,转身去安排自己的兵将。 所有人都知道,杜若为救治伙头军一夜未睡,刚刚又去解河中之毒,个个都是生怕吵到她。 “千岁!” 沈九小跑过来,递给沈芳洲一方薄毯,接过毯子裹到杜若身上,男人轻拉马缰缓步向前,沈九和一众亲卫都是无声地上马跟过来。 燕归站在远处草坡上,看着沈芳洲等人走远,转脸看向身后长公主的诸位新卫:“收拾马匹,回夏宫!” 众人去牵马收拾,鹿儿就凑到他身侧:“今晚先生要去见夫人吗?” 燕归轻轻摇头。 鹿儿皱着眉毛:“您还要等啊?” “昨晚一夜没睡,你以为她还起得来?”燕归瞪一眼鹿儿,重新转过脸看向沈芳洲离开的方向。 忙了两天一夜,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当晚,大军拨营。 除禁军留在夏宫外扎营之外,所有人都重新回到夏宫各自居住的院落。 当晚,整座夏宫一片宁静。 经过这一役,大家都被折腾得够呛,几乎所有人都是早早就上床休息。 紧临皇帝寝宫的宫殿里,沈芳洲却依旧在书房里没有休息。 书房里除了沈九之外,还有此次负责秘密安排的左护法秦观。 “千岁的意思是……”秦观拧着眉毛,放下手中的茶杯,“淮南王世子只是替罪羊?” “不错。”沈芳洲点头,“淮南王世子楚南枫不过就是一个蠢货,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如果本王没有猜测的话,与月知真正勾结的人……应该是淮南王楚世贤。” 楚南枫那种货色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若不是经过父亲允许,他也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沈九轻哼,“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这个机会收掉淮南王一支。现在他们就在夏宫,咱们有两万禁军,收拾他就是玩儿一样。” “哪有那么简单?”秦观轻轻摇头,“名不正言不顺,没有充足的证据,千岁如何服众?” …… …… 刚刚发现中午少更一章,已经补上了,我这老糊涂~!~ 第437章 更难受的日子在后头 沈九是沈家旧部,自幼被沈芳洲的父母视若自出,细心培养,剑术也是沈母亲传。 论起骑马打仗、单打夺斗都在秦观之上,但是论起智谋操略却比秦观略逊一筹。 经对方这一提醒,他也回过神来。 不管怎么说,淮南王都是一代王侯,淮南封地坐拥十几万人马,真要把他们逼急直接造反,到时候也是大麻烦。 没有证据,无法服众,到时候楚氏各种藩王以此为由头一起针对沈芳洲的话,必然是很大的麻烦。 如今大楚外忧内患,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那……咱们就这样不管?” “此番月知入楚,不仅有八千精税,人人皆有马匹,这可不是能轻易混入关内的。” 哪怕是对于此时的月知国,马也是十分稀有的东西。 这些人乔装出商贬流民入楚,不可能将马也带进来,大楚境内对马匹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尤其是像这样的战马,普通人根本养不起。 “不错!”秦观眼中一亮,手掌激动地拍在桌子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着,只要我们查到这些战马出处,就可以顺藤摸爪,找到他们通敌的证据。到时候,我们发兵诛逆,楚氏宗族也挑不出毛病。属下现在就去。” “不急于这一时。”沈芳洲的目光在跳动的烛光下顿了顿,“现在,只怕淮南王也不好受。” “那倒是!”秦观坏笑,“自家女儿杀了自家儿子,这个当爹的真是养了一对好儿女。” “哼!”沈芳洲冷哼,“这位郡主可是野心不小,只怕……淮南王更难受的日子在后头。” “难不成……”秦观一惊,“她想称王。那我们是支持还是反对?” 沈芳洲莫测一笑:“即不支持,也不反对。” 秦观微愕,随后莞尔:“千岁高明。” 秦南骄亲手弑杀长兄,又女子身想要继承王位,不要说是淮南王不会答应,只怕整个楚氏一族也不会同意。 不想难想,接下来淮南王府将会很热闹。 现在,他们窝里斗得越凶,对沈芳洲自然就越有利,他们只需坐车观虎斗,然后再杀掉那只得胜的老虎便是。 窗外,隐约传来浅浅的雨声。 沈芳洲起身站到窗边,注视着窗外的夜风。 光线朦胧,春雨轻打着刚刚泛绿的芭蕉,让人不禁想起江南。 “燕归的画像还没送到?” “正值梅雨季节,只怕是路不好走,想来最迟这一两天也要到了。”秦观与沈九交换一个眼色,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沈芳洲,“据咱们这些年的观察,江南青帮一直是处于中立状态,没有站过队,这燕归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与您为敌吧?” 沈芳洲抬眸,注视着屋檐下滴落的雨滴,眼前闪过的却是两个并肩坐下廊下,偷喝夫子酒水的少年。 “本王也希望……他没有!” …… …… 两院之隔。 燕归也同样站在廊下,注视着渐渐细密起来的春雨。 “好冷!”鹿儿从房间出来,将薄氅披到他肩上,“先生快进屋吧,小心着凉。” 第438章 因为你是女人! “没事。”燕归抬眸凝视着被雨水击打的一块廊下青石,也是不由地想起一些往事,“以前我在国子监的时候,每逢这种天气,我们总会去偷夫子的酒来喝,每次都是隔很久,夫子才会发现,然后气乎乎抱着空坛子出来,罚我们抄书。” “你们,先生和谁啊?”鹿儿好奇地问。 “当然是我和……”燕归停下话头,在清冷的夜雨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个人。” 鹿儿猜到他说的是沈芳洲,张了张嘴没有再问。 他一向是粗线条,却也能感觉到燕归对沈芳洲复杂的情绪。 江南已经很暖,这里的气温却还寒,一团白雾飘散在雨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不知道哪里的院子,传来女人呜咽的哭声。 “好像有人在哭。”鹿儿侧了侧脸,“似乎是北边的院子。” “那是淮南王的院子。”燕归轻轻摇头,“身为大楚皇族,却联合外族背叛自己人,心中只有自己的权势不管百姓生死,这种人死有余辜!” 如燕归所料,哭声正是来自淮南王等人住的别院。 大部分人都已经沉睡的午夜,淮南王所在的院子却是灯火通明。 世子楚南枫的尸首已经被拉回来,因为临时没有棺材,只能放在一块铺着破席的木板上。 曾经光鲜的世子大人,落魄地像个逃荒人。 淮南王妃手握着布帕,亲自帮儿子擦着身上脸上的血,一边擦一边掉眼泪,来来回回已经哭死过去不知道多少回。 淮南王楚世贤坐在旁边,也是脸色阴沉。 几个侍女跪侍在旁边,一个个也不敢多话。 毕竟,杀人的是自家郡主,这时候,仆人们也是人人自危,生怕卷进王爷与郡主之间的争斗。 脚步轻响,楚南骄从后院走过来,很明显是刚刚泡过温泉,一头长发还没有干。 斜一眼哥哥已经死透的尸首,她平静地迈过门槛,向众人挥挥手。 “都下去。” “是!” 几个侍女全部起身退出门外,只留下几位楚南骄的亲信,依旧盯着楚世贤和她的母妃。 “我知道,父王和母后都在生我的气,儿臣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淮南。如果不是我阻止父亲,现在只怕咱们都和我哥一样。” “你放屁!”淮南王妃一把将沾着血的帕子摔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子就骂,“如果你真是这样好心,为什么不提前阻止?” “我提前说出来,你们会信吗?如果他有我半分聪慧,也不会落到这地田地。” “杀死自己的亲哥哥,还能说出这种话,你还是人吗你?!” …… “够了!”楚世贤拍案而起,打断妻女的争吵,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计耳光抽在楚南骄脸上,“杀兄逆父,我楚世贤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旁边几个侍卫上前一步,都是手握上刀柄,只要楚南骄一声令下,他们随时会向楚世贤出手。 “怎么?”楚世贤环视四周,“你们在种杀了我,杀呀!” “退下!”楚南骄向几人摆摆手,伸出舌尖舔掉唇角打出来的血水,“父王,这件事情你可不能怪我,杀人是你教我的,阴谋诡计我也是跟你学的,我这个样子,全是拜你所赐!” “你……你这个不孝女!”楚世贤气得全身哆嗦。 “不孝?”楚南骄冷哼,“凭什么他就是世子,凭什么他可以继承王位,我哪一点不如他……” “因为你是女人!” 第439章 不就是比你们少块肉 “女人怎么了,不就是比你们少块肉,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还要被世人夸一句风流,我养几个娈童美侍却要被人说三道四?明明我比哥哥更聪明更有实力,却只能嫁给别人深居内院?” 几句话将楚世贤也问得语塞。 这种问题,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这个世界上的规矩,一向如来,理所当然。 “云清泓也是女人,她可以当将军,我为什么可以称王……”楚南骄上前一步,美眸咄咄地对上父亲的眼睛,“父王乖乖把王位传给我,你们就还是我最尊重的父王和母后,否则……别怪女儿翻脸不认人。来人!” “在!” 几个侍卫大步进来。 “夜深了,将父王和母后送到后院休息。”楚南骄斜一眼地上还没有处理干净的尸首,“千岁仁慈,给哥哥留一个全尸,明天一早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这种叛逆之辈,没资格入我楚家祖坟。” “是,郡主殿下。” 楚南骄背着双手走到门口,扬着下巴拉了拉身上男式的外袍。 “从今天起,不许再唤我郡主,只许称殿下。” 他们说女人不能当王,那她就把这女人的一切彻底丢下,变成一个男人。 “是!” 扫一眼地下兄长的尸体,楚南娇转身走向后院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飘着甜香。 锦被上,两位美貌侍女身上只套着纱衣,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身一左一右地迎过来,帮着她宽衣解带。 楚南娇抬起右手,示意二人退开,一把抓住桌上的剑,拨剑出鞘对准屏风刺出。 刷! 剑尖刺穿屏风,一路横削将屏风上的绣丝割断。 绣丝垂下,现出一个身影。 那人抬起右手,指尖夹着她的剑尖。 那人一身黑色衣袍,脸上戴着一只乌金面具,只露出一对眼睛。 “恭喜郡主殿下,不……”戴着面具的男人低低一笑,松开夹住她剑尖的手指,“或者,我应该称您世子殿下。” 楚南娇收回长剑:“你是什么人?” “在下修罗门门主……徐朝鸣!” “徐朝鸣?”楚南娇剑眉轻轻一跳,“你是徐家世子,你没死?” “大概是我父在天有灵,保我一条性命,回来为他报仇。” 楚南娇轻轻晃晃手中的剑,戒备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那我倒要问问门主,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当然是帮世子成就一番大业。” “哼!”楚南骄冷哼,“我凭什么相信你?” “如果我告诉您,这一次,淮南王府是中了小人的奸计,成了他人的替罪羊,月知国真正合作的人并不是你们,你们只不过人家借来杀人的刀,不过……好在殿下及时出手,才将损失挽回到最小。” 楚南骄双瞳眯起,“你什么意思?” “殿下想想。”徐朝鸣从屏风后走出来,“月知国此来八千精锐,他们的人可以分批混进来,他们的马呢,难道也能混进来。殿下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战马在楚国可是被朝廷一手控制的。” 第440章 你们便都是本王的王妃 楚南娇没有出声。 这件事情,其实她也一直很好奇。 她早就知道消息,知道父亲与兄长在计划着与月知国合作的事情,她等的就是这一天,借此事除掉兄长,顺便在沈芳洲面前拿到一个人情。 有沈芳洲的支持,她就可以更顺利地登上王位。 一旦淮南王府被她完全控制,以后就可以慢慢发展,一直到拿下整个大楚称帝为王。 淮南王府远在南方,距离月知国数千里之遥,不可能帮他们送上马匹。 她原本以为,这些马是月知国悄悄运进大楚境地,听徐朝鸣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这么多战马想要通过关节也并不容易。 除非有人帮助他们,或者有人为他们提供马匹。 而这些,父亲和兄长是不可能做到的。 毕竟,他们的大部分势力都在南方。 “是谁?!” 徐朝鸣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男人指间捏着一片沾着雨水的树叶。 树叶,指得当然就是叶氏一族。 楚南骄挑眉,低笑:“哈……我说徐公子,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你?!” “我知道,殿下没有这么愚蠢。所以……”徐朝鸣微扬下巴,“我会向殿下表示我的诚意。” “什么诚意?” “我会给殿下送一份大礼。”徐朝鸣扫一眼两个美貌侍女,语气暧昧,“殿下最喜欢的那种。” “哦?!”楚南骄低笑,“那本殿下就拭目以待,希望徐公子不要让我等太久。” “肯定不会。” 徐朝鸣轻轻点头,侧身一晃,人就消失在雨雾中。 两个侍女同时走过来:“殿下,要安排人追吗?” “不必了。他能这样进来,咱们的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殿下真要与他合作?” “哼!”楚南骄扫一眼徐朝鸣留下的那枚树叶,从齿间挤出一声冷笑,“一个落魄世子,就算能在江湖上翻起一些风浪,又怎么可能赢得了指掌天下的沈芳洲?!” “您不相信他?” “当然不信。” “那……” “这些臭男人,总是以为女人好骗好欺负。”楚南骄冷冷一笑,“他想利用我,我何不将计就计?” “殿下高明!” “什么殿下,咱们殿下马上就是世子了。” …… 楚南骄一手一个拥住美人细腰,“等我做了淮南王,你们便都是本王的王妃!” 美侍娇笑,一个凑过来亲着她的脸,另一个就去帮她解开袍带。 “只是不知道,他说的这价厚礼是谁呀!” “看样子,似乎是准备送殿下一位美人。” “殿下可不许有了新欢就忘了我们。” …… “放心吧!”楚南娇拥着二人倒在枕上,“就算他把千岁夫人送过我,我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眼前闪过杜若的脸,楚南娇侧身压住其中一个:“杜美人,你可喜欢我?” 那美侍从善如流,假装出杜若的声调语气:“殿下比千岁更讨人喜欢。” “谁说的?”另一个美侍则装出沈芳洲的样子,“本王也对殿下一片忠心。” 楚南娇大笑着拥住二人:“好一对懂事的千岁和夫人,今晚好好疼你们。” 第441章 一根弓弦 雨后天晴,天地皆被雨水洗涤的干干净净,也洗去人们心头因为之前战事所留下的阴霾。 夏宫里,似乎又恢复之前平静的气氛。 清晨时分,用过早餐之后,沈芳洲去接见百官处理朝政,杜若则带上翠莺和药箱一起来到长公主的住处,为老人家复诊。 其实以长公主现在的身体情况,复诊早已经没有必要,她此来就是为燕归而来。 与老人家闲聊几句,杜若起身告辞。 “那您好好休息,杜若先走一步,若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安排人去寻我过来便是。” “辛苦夫人。” 长公主亲自起身,笑着将她送到门外。 双方又客套几句,杜若转过身带着翠莺离开。 原本不应该当职的燕归,听到她来的消息,立刻找借口与别人换了班,在长公主屋外杜若必经之处值守。 杜若绕过回廊,一眼就看到站在台阶一侧的燕归。 提裙迈下台阶,她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将手中捏着的手帕掉落。 燕归忙着弯下身去,两手将手帕捧起,恭敬地送到杜若面前。 没有人注意到杜若的手帕里裹着的字条,也没有人注意到燕归悄悄将字条收到袖中的动作。 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杜若接过帕子,头也不回地走出长公主的院子。 见四下无人,燕归侧过身子,将藏在袖中的字条对着光展开,字条上一行工整小楷。 “找机会来见我。” 连落款都没有,字迹也是刻意写得工整普通,就算是字条不小心被别人看到,若不是知情者也难猜到这是杜若所为。 燕归将手缩回袖中,悄悄将字条捻碎,正在思考着找什么机会去见杜若的时候,长公主的贴身侍女莲儿已经走过来。 “李大哥,殿下唤你进去说话。” “是!” 燕归忙着答应一声,跟在她身后走进内室。 长公主斜着身子,歪告在棉榻上,看到他进来,淡淡挥挥手。 “你可会换弓弦?” “回殿下,小人会的。” “那就好,刚才夫人在的时候也没想起来,你去一趟,将这套我昨天找出来的备用的乌金弓弦给夫人送去,记得一定要亲自把夫人把弦换上,省得旧弦断裂伤到夫人千金贵躯。” 燕归正愁没有理由去见杜若,听到这句顿时心下一喜,忙着恭敬答应。 “属下遵令!” 一旁,老嬷嬷笑着捧过一只乌金匣子,送到燕归手里。 燕归两手接过,起身退出门外,人就快步行出院门。 对面书房,叶闻笛看在眼里,疑惑地走出门来:“这是干什么去呀?” “怎么?”长公主站在门内,语气不悦,“本宫吩咐下人出去一趟,驸马也要管了?” “殿下这是哪里话,我就是随便问问。”叶闻笛笑着向燕归摆摆手,“还不快去。” “是!” 燕归向二人行了礼,脚步利落地迈出院门。 叶闻笛晃晃手中的书也要走,长公主却轻咳一声。 “既然你书看完了,过来陪我下盘棋吧。” 叶闻笛抿了抿唇,再转过脸已经是一脸笑意。 “好!” 第442章 一段往事 小花园内,杜若捏着一本书坐在铺着垫子上的竹榻上,眼睛盯着书页,心下却在思考着燕归的事情。 难得今天沈芳洲不在,他到底能不能过来? “夫人!”一位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向她福了福身,“长公主派人过来给您送东西。” 她刚刚才从长公主那里回来,对方就安排人来送东西? 杜若将书翻到下一页,扬扬下巴。 “带进来!” 侍女答应一声离开,片刻将燕归带进花园。 看清是他,杜若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不动声色地坐直身。 “属下见过夫人,长公主特命小人为夫人送来一套备用的乌金弓弦,还吩咐小人要帮夫人换好新弦,以免旧弦断裂伤到夫人。” “原来如此,公主殿下真是有心了。”杜若向翠莺摆摆手,“去把殿下给我的弓拿来。” 翠莺偷偷看一眼燕归,去房中取弓。 杜若就向旁边传立的小侍女扬扬手:“你去一趟厨房,就说我肠胃有些不适,让他们帮我做些清淡的午餐。” 小侍女也答应一声离开,小花园里只剩下杜若与燕归二人。 放下手中书,杜若背着手站起身,行到燕归面前:“一帮之主,悄悄潜入春猎队伍,燕帮主好大的胆子。” 燕归直起身,一笑:“夫人女扮男装,行走京城,胆子也不小啊!” 杜若弯弯唇角,很快又严肃起来。 “既然我的身份已经被帮主看破,那我不妨有话直说,帮主还是尽快离开此事,否则千岁查觉,我也帮不了你。” “夫人如此真诚以待,燕某也不敢说谎。”燕归凝视着女孩子的侧脸,“这次燕归混进春猎队伍之中,是来找一个人,夫人可想听听?” 杜若并不意外,之前从韩景儒处,他已经知道她的来意。 不管怎么说,她还算有些身份手段,若是对方说出来,或者可以帮忙。 “帮主请讲! “大楚历二百零七年,楚东大旱,家父带头打开山庄粮仓,又亲自掏钱从外地购买米粮,赔钱售卖以接济灾民,结果影响到那些贪官污吏贵卖陈粮,被他们构陷成罪,带大兵奇袭我飞燕山庄。当晚,老仆带着我和妹妹逃离,一路隐性埋名赶往京城,原本是想将我二人送到姨娘家避祸,不想老仆路上染了风寒而死,我们的盘缠也消耗光了,我只能带着妹妹一路乞讨为生。” 想起当年事,男人的语气里满是懊恼。 “一日,妹妹哭着喊饿,我看到山上寺庙有人摆设祭台,将她留在林中,想去偷些贡品给她吃,等我带着贡品回来,她却不见人影。” “这么说……”杜若也是听得眉头皱起,“你认为你丢失的妹妹也在此次春猎队伍之中。” “不错。” “她叫什么名字,身上可有什么特征,你是在何处与她走散,你说出来,或者我可以帮你。” “我和妹妹走散地方是江南徐州,她走丢的那天,摆贡品的人家死了一个小女孩……那家人家姓杜!” 杜若的眉骨处重重一跳:“所以你要找的人……” 燕归红着眼圈看着她,声音颤抖:“就是夫人!” 第443章 差点冻死在京城的第一场大雪 当时,燕归冒着差点被抓到的危险,偷到贡品回来,抱着一大堆好吃的跑回妹妹呆的地方,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些贡品妹妹能吃好几天。 回到林中却发现妹妹已经不见踪影,他起初还抱着贡品四下寻找,后来干脆就将东西扔掉,一路跑着喊着遍树林,却再也没有看到妹妹的人影。 燕归像疯子一样跑遍整座山,到山下的村镇四处听打。 因为陆家捡到孩子之外没有对外生张,家住城镇距离寺庙很远,当时还是个孩子的燕归自然是没有得到消息。 听说有一个北方商团带着一个哭闹的小女孩离开,那女孩的穿戴和妹妹的样子差不多。 燕归一路从江南追到京城,身着单衣的他差点冻死在京城的第一场大雪。 幸好被韩景儒救下,临时有一个安身之所。 清晨他早早起床,在国子监着帮着干活报答夫子为他提供衣食,白天就出去四下寻找那个从江南回来的商队,晚上的时候则用来读书。 因为聪慧被夫子收为亲传弟子,在国子监里落下脚,他慢慢长大。 在京城三年,找妹妹的事情没有任何进展,他不顾夫子的劝阻重回江南。 半大少年咬着牙在陌生的地方立足,一路成长成为江南第一大帮的帮主。 这些年来,只要听说哪里有妹妹相似的女孩子,他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查看,一次次失望而回却从未放弃。 直到他与一位江南官员一起吃饭的时候,对方偶然提到九千岁和京城第一才女杜若成亲的事情,神秘兮兮地告诉他位杜小姐可能不是杜相亲生。 燕归多年在江南,为了找到妹妹,几乎找遍大江南北,尤其是江南一带更是了解指掌。 右相杜祖恩的老家就在徐州,恰好就是他与妹妹走散的地方。 带着一丝希望,燕归安排人仔细查探,终于确定当年在寺里摆祭台超渡亡灵的人就是陆家。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陆家是死了一个小女儿在超度,那么现在陆家这个女儿会不会就是当年在林中等他的妹妹燕翎?! 时间太久已经无从查验,他不远千里亲赴京城,就是想要亲眼来看看这位千岁夫人。 “这……”杜若一时间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漫画连载太慢,许多事情都没有交待,她也不能确定燕归有没有认错人,“你确定,我就是你想找的人?” “妹妹幼时,我时常抱着她玩耍,有一次不小心磕到后脑,当时还被爹娘一顿好骂。好在妹妹平安无事,只是头皮上留下一道伤疤,后来那道疤上再也没有长头发,”燕归凝视着她的眼睛,“夫人可有这道疤吗?” 第一年见到杜若时,他就感觉她与娘当年十分神似,只是天下之大,有相似之人也不奇怪,当然也要仔细确定。 毕竟,此事关系重大。 杜若听到这话,又是呼吸一紧。 这道疤她确实是有的,因为她头发浓密并不明显,再加上平时都是留着长发根本看不出来。 除了常帮她梳头的翠莺,没有外人知道,燕归是绝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这么说,原主真是燕归的亲妹妹。 第444章 还好,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燕归只看杜若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一切,心下一阵狂喜,眼睛里也是一阵滚热。 上前一步,他激动地抓住杜若的手臂。 “乖翎儿,哥哥……总算找到你了!” 前半句语气里还是喜气洋洋,到后半截已经是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当初一别,这一找就是十多年,其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每午夜梦回,想着那不懂事的孩子被人欺负,当哥哥的总要无数次地自责后悔,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妹妹,如果他带她一起去…… 可是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此。 还好,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小姐!”翠莺捧着弓回来,看到二人的样子,不由一怔,“你们……” 燕归忙着放开杜若退到一边,低头掩住泪湿双眸:“刚刚夫人不小心摔倒,属下扶夫人一把。” 杜若深吸口气,控制住情绪:“如此,那就辛苦李侍卫帮我换上弓弦。” “是!” 燕归答应一声,接过弓转身走到一旁更换。 翠莺走过来扶住杜若胳膊:“小姐,没摔疼吧?” 杜若轻轻摇头。 片刻,燕归换好弓弦,重新将弓捧回来,脸上的表情也重新调整好。 “弦已经换好,夫人试一试可还合适。” 尽管他努力掩饰,杜若还是从他的声调里听出明显的宠爱味道。 找了十几年的人,终于找到了,对方的心情她可想而知。 可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她,又该如何向对方解释,她其实并不是他要找的人呢?! 杜若站起身,接过对方手上的长弓,不经意地扫过燕归的手掌,一眼就看到他手掌上的血。 “你受伤了?” “哦!”燕归笑着摇头,“不小心划到手掌,没有大碍。” 于他来说,换弓弦这种事完全就是小菜一碟,只是心情太过激动,才会不小心被弦尖刺破手指。 “翠莺,取药箱!” 相比起燕归来说,杜若反而要淡定的多。 只是凭一道伤疤就认亲,未免有些草率。 如果能拿到对方的血样,她倒可以做一个 dna 比对分析。 “是!”翠莺答应着去了,片刻小跑着提出药箱。 “这……”燕归忙着拒绝,“多谢夫人,不必了。” 毕竟有翠莺在,他一个当侍卫要杜若疗伤,未免有些逾越。 “坐!” 杜若翻开药箱,从里面取出药棉,向他扬扬下巴。 见燕归有些犹豫,翠莺一笑:“愣着干什么,夫人让你坐你就坐!” 与杜若朝夕相处,平日里她常帮着府里的下人们治个伤、看个病什么的,翠莺反倒并不觉得异样。 妹妹一番好意,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拒绝? 这么一想,燕归乖乖地坐到椅子上,向杜若伸过手掌。 杜若取过药棉,沾去他伤口的血放到一边,仔细帮他处理好伤口,担心弓弦不干净,最后又帮他在手臂上注射一针破伤风。 燕归坐在台阶上,看着她仔细将纱布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不由地唇角微扬。 “见过千岁!” 远处廊道里,突然响起侍女的声音。 杜若和燕归同时身子一僵,一个忙着收起纱布,一个急忙站起身。 这功夫,沈芳洲已经穿过廊道,迈下台阶,男人的目光很自然地在燕归身上定格。 “李,小,凡?!” …… …… 大家圣诞快乐~!~ 第445章 这点小委屈算什么 “属下见过千岁!” 燕归弯下身,语气客气而恭敬。 杜若一把取过桌上的弓,笑着送到沈芳洲面前:“芳洲,你看,这是长公主刚刚派人送过来的新弓弦,李侍卫帮我安的,你看看这弦松紧可适合我?” 嘴里说着,她的一只手就移到背后,不露痕迹地向燕归轻轻挥了挥,示意对方快走。 燕归当然也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心下舍不得妹妹,却也只好离开。 “属下告退。” 向沈芳洲一拱手,他转身要走。 “等等!” 沈芳洲高声喝住他,持弓迈下台阶,突然上前一步,左手如电向燕归抓过来。 习武之人自保完全就是本能,看他有所动作,燕归本能地后退一步,避过他的手指。 重新站定,他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普通的侍卫在沈芳洲面前,岂敢躲闪? 不要说是被他打一下,就算沈芳洲要对方死,对方也是不敢有半点反抗的。 眼看着沈芳洲第二招袭过来,燕归垂下眉定住脚步站在原地没动。 沈芳洲的手指带着风掠过半空,击向燕归右眼。 “芳洲!” 杜若惊呼出声。 沈芳洲的手指停在半空,距离燕归的右眼不足半寸之处。 扑面而来的拳风,将燕归的碎发都吹得剧烈飘动起来,不难想象这一拳要是真的击中眼睛,这只眼睛非废掉不可。 燕归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芳洲!”杜若小跑过来,抓住沈芳洲的胳膊,“你干什么呀?” 沈芳洲收回拳头,伸臂将杜若拥到怀里:“怎么,夫人这么担心李侍卫?” 之前看他突然对燕归发难,杜若还以为沈芳洲已经知道燕归的身份。 听到这句,杜若反倒松了口气。 这个醋坛子! 她刚要开口,燕归已经挑袍半跪于地。 “千岁息怒,此事怪不得夫人,都是小人的错!” 摸不清沈芳洲的性情,燕归只怕他对杜若发难,担心妹妹受委屈,因此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殊不知,沈芳洲可以容忍杜若,却不可能容忍他。 他们夫妻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插手了? “错?”沈芳洲挑眉,“你错在何处?” “小人……”燕归垂着脸,“小人是低贱之身,不该劳动夫人为小人疗伤。” “哼!”沈芳洲冷哼,“念在你救护夫人在先,这次本王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本王就废了你的手。滚!” “小人告退。” 燕归担心地看一眼杜若,弯着身退出几步,转身快步离开。 尽管心下担心杜若,到底是担心惹得沈芳洲发更大的脾气,没有敢再回头。 鹿儿与他一起过来,站在远处帮着二人望风。 远远地将一切看在眼里,早已经气得快要跳脚,看到燕归过来,他皱眉迎过来。 “先生为什么要对他那么低声下气……” “住口!”燕归瞪他一眼,“快走。” 人多嘴杂,万一被他人听到,他和鹿儿的身手随时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妹妹却不是能轻易脱身的。 为了妹妹,他什么苦没吃过,这点小委屈算什么? 第446章 千载难逢的戏码 鹿儿气得鼓着腮,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跟到他身后。 一路行到院门外,燕归转过脸看一眼花园的方向,低低地叹了口气,但愿沈芳洲不要为难那孩子。 只是可惜,他并没有想到。 被难为不是杜若,而是沈芳洲。 花园内。 “你放开我!” 杜若一把甩开沈芳洲的手掌,转身就走。 沈芳洲拧着眉转过身,“站住!” 杜若不但没站住,反而走得更快,甚至还头也不回地冷哼一声。 翠莺和另一个侍女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芳洲握紧拳头,咬住后牙。 “我让你站住!” 嘭! 杜若迈进门槛,重重摔上房门。 先发者治人,后发者治于人。 知道沈芳洲个性多疑,她故意用这一招,就是要避过他的质疑和询问。 因为她答应过他,不能说谎,但是现在还不是说实话的时候。 真相她尚未确定,自然还不能将真相告诉沈芳洲。 否则,万一到时候是个大乌龙,燕归只是认错人怎么办? 翠莺唇角抽了抽,努力咬着牙才控制住表情。 若是以前,看到杜若招惹沈芳洲,大家都会捏一把汗。 现在,大家可都知道,自家千岁早被小夫人拿捏得死死的,个个都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千岁爷吃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戏码! 沈芳洲深吸口气。 “滚!” 众人忙着滚了。 毕竟,他们不是杜若,可没有招惹沈芳洲的资本。 沈芳洲在台阶下站了片刻,终于还是迈步走上台阶。 “开门。” 门内没有动静。 沈芳洲抬手扶住房门,轻轻一推。 木纹丝不动。 臭丫头,竟然落了门栓。 男人的眉骨处,重重地突突两下。 有一个瞬间,他几乎有踢门而入的冲动。 手掌抬起来,在半空中合拢成拳,到最后只是在门板上轻轻扣了扣。 “若若,开门。” 门内,安静如初。 沈芳洲深吸口气,再次开口已经软下语气。 “若若听话,把门打开。” 门内,还是一片安静,沈芳洲皱了皱眉,转身走到窗侧,将窗纸捅开一个洞悄悄看进去。 只见杜若趴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哭了?! 男人后背一僵,一个箭步冲过来,嘭得一声将门踢开,冲进内室。 “我……我又没有对夫人发火,夫人哭什么?” 杜若没出声,肩膀倒耸得更厉害起来。 沈芳洲看着“哭得这般伤心”的女孩子,一时间只是有些手足无措。 杀人骂人管理国家他都会,可是哄一个哭泣的女人还是头一回。 “那个李小凡来路不明,我只是担心他对夫人不利。”弯下身在杜若身侧坐下,他伸过手掌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杜若忙着抱着枕头。 演戏演全套,万一被对方发现她是装哭,岂不是要露馅儿?! 用力抱着枕头,她只是将脸埋在枕头里面一动不动。 臭丫头,真难哄! 沈芳洲拉拉枕头没拉动,生怕将她弄疼也没敢太用力,只好连人带枕头一起抱到怀里。 “对了,你上次不是一念叨说鸡要炸着吃好吃,中午让厨房里帮你炸鸡吃,如何?” 知道这次已经蒙混过关,杜若也是见好就收。 用力眨眨眼睛,将眼睛挤红,她从靠垫上抬起脸。 “那要先沾蛋液,裹上馒头屑再炸才好吃。” 第447章 447.那你不许欺负我 看着女孩子“哭得”发红的眼睛,沈芳洲皱着眉温柔地应:“好,裹蛋液,沾馒头屑。下次不许哭了。” “那你不许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刚才!” 胡搅蛮缠。 算了! 他是男人,没必要和一个小丫头计较。 沈芳洲点头:“好。” 杜若笑着拥住他的颈,在男人脸上吧唧一口。 “我去让厨房里做炸鸡。” “等等!”沈芳洲捉住她的手腕,“来人,打热水!” 门外,没人应声。 沈芳洲气骂:“这些混帐东西……” 杜若挑挑眉:“好像是千岁让人家滚的吧?” 沈芳洲斜她一眼,长身而起,取过装水的瓷瓶倒一些在盘子里,亲自绞来一个棉巾,帮她拭拭眼睛,又仔细帮她擦净两手。 “以后,这种小事不许亲自上手。” 杜若嘟起小嘴:“你又来!” 沈芳洲扬扬眉:“就算是你亲自上手,也要戴手套。” 他的女人,岂是其他男人能碰的? 杜若张了张嘴,点头。 “好。” 毕竟,他是一个长于男权社会的男人,能够让步到如此已经很难得,她也不能要求太高,一次突破一点点,才能慢慢地改变他,否则一下子碰到他的底线,只怕会物极必反。 看她答应,沈芳洲也露出笑容,抬起手掌帮她把乱发理顺,目光落在她微嘟的唇,他情不自禁地弯下身。 浅浅一吻,到底是不满足。 干脆将对方拥过来,那将份亲密深入。 二人已经亲密到非常的程度,杜若对他自然也是毫无保留,拥住对方的颈,主动地回应。 她原本只是想要表达自己对他的眷恋之情,却不知道这样的反应对沈芳洲来说无异于煽风点火。 男人不客气地将她压到枕上,尽情放肆。 感觉着他的手指伸进衣襟,杜若身子一僵。 “芳洲,别……” 男人动作未停,抬起手指帮她的乱发理开,唇就凑到她的耳侧。 “我知道夫人想要什么。” 杜若呼吸一窒。 沈芳洲轻吻着她的头发,语气深沉。 “我真的想把一切都给你,若若,真的,你要信我,你一定要信我!” 他的语气有些异样,杜若直觉他的话里似乎大有深意,只是此情此景,她实在是分不出太多的心思去想这些。 …… …… 中午。 厨房里做的是炸鸡,方法是九千岁沈芳洲按照杜若的要求亲自指定的。 御膳房里的厨子,也是头回听说这样的做法,好在有多年的经验,几次尝试之后也摸到门道。 新猎来的新鲜野鸡,处理干净,用调味品仔细地腌制入味,裹上一层蛋液,然后再沾上弄碎的干馒头屑,下到油锅炸到金黄,竟然是出奇地好吃。 杜若抱着被子,懒洋洋靠在软靠枕上,看着沈芳洲亲自端进来的炸鸡,嗅着那熟悉的香味,不由地有些感概。 “好久没吃到这样的垃圾食品了,还挺怀念的!” “垃圾食品?” “我是说……炸鸡食品。”她捏过一只鸡腿,送到他嘴边,“你尝尝,很好吃的。” 沈芳洲摇头。 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清淡口味,对这种看上去就油腻腻的东西他并不感兴趣。 第448章 千岁炸鸡和美人笑 “尝尝吗!” 杜若坚持着,又将鸡腿向他嘴边送了送,沈芳洲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勉为其难尝了一口。 “是不是很好吃?” “好吃。” 这一句,倒不光是哄她。 油炸的东西他也不是没吃过,总觉得太过干硬,像杜若说的这种做法,可以完美地锁住肉中的水分,保留肉质的鲜嫩,吃起来确实好吃。 “那还不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见沈芳洲捏过筷子,杜若一把夺走,将最大的一只鸡腿塞到他手里,“炸鸡就要手抓着吃,不许用筷子。” 哪怕是最落魄的时候,沈芳洲也一向保持着自己从小养就的优雅。 这是生平第一次,吃饭吃到满手满脸都是油。 杜若看着他的样子,只是坏笑:“我看,以后这道菜就叫千岁炸鸡!” “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杜若靠在枕上,坏笑,“等以后后人写历史的时候,说不定会把这件事情也写进去,总要起个名字吗?” 沈芳洲注视她片刻,一笑:“那就叫它……美人笑!” “这和美人有什么关系?” 男人浅笑,“因为夫人哭的时候,听到要吃炸鸡就笑了。” “讨厌!”杜若隔着被子踢他一脚,“我才不要被写到史书里丢人!” “当然不会。”沈芳洲正色凝视着她的脸,“是夫人治好皇上的病,也是夫人救活夫子,为云猛续断臂,也曾凭一已之力救下大楚千万禁军……就算是夫人被写进史书,必然也是让后辈敬仰的奇女子。” “那我也比不上千岁。” “我?”沈芳洲自嘲一笑,“我不过就是个弄权的太监罢了!” “胡说!”杜若大声打断他,小脸上满是严肃,“若没有你,当年那个混蛋君主听信小人谗言,不知道要把大楚搞成什么样子;若没有你扶持,以太子的软弱和心智,根本不可能在众多皇子之间存活下来登上大位,到时候必然是皇子争谪,天下大乱;若没有你,只凭幼帝能镇得住这四方虎视的敌国,暗怀鬼胎的藩王?只怕这世间早已经争斗四起,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如今大楚有这般太平盛世都是因为你,你就是撑起大楚的国柱,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沈芳洲怔了怔,一笑。 从入宫那天起,他早就把什么名声全都抛在脑后。 当年,父亲是所有人赞誉的忠良猛将,到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就算是顶着全天下的骂名又如何,这天下还不是任由他玩弄于掌心。 可是现在,听着杜若说出这些话,他还是禁不住有些欢喜。 没想到,在自家夫人眼中,他竟然是一个这样的沈芳洲。 在他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者,他也可以做一个让天下人喜欢的九千岁!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 哼! 只要夫人喜欢他就好,他为什么要在乎别人。 当初,又有谁在乎过他?! 此时的沈芳洲并没有意识到,他对这个世界化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的恨意,在不知不觉之间,正一点点、一点点地缓缓消散着。 那些空白出来的土壤上,另一颗种子却已经开始生根萌芽。 那是…… 爱! 第449章 这身劳什子的破制服我早就穿腻了 夏宫东侧别院后院。 “这么说,夫人就是先生的亲妹妹?真是太好了,先生找了这么多年,可算是让先生找到了!”鹿儿听着燕归将事情发明,激动地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这身劳什子的破制服我早就穿腻了。” “鹿儿!”燕归笑着唤住他,“只怕一时半刻咱们还走不了。” “不是……”鹿儿停下脚步,“这人都找到了,还不走干什么,先生难不成是当侍卫当上瘾了还舍不得走了?” 燕归轻轻摇头,如果事情真是他想的这般简单就好了。 “翎儿她现在是千岁夫人,只怕……”燕归垂下浓黑的长睫毛,“想要走没有那么简单。” “这有何难,以你我的能奈,别说是带一个走,就是把这夏宫折腾得底朝天又是什么难事?”鹿儿满不在乎的撇撇嘴,“当年徐家寨机关重重,咱们还不是把他们连锅都端了?” 若是真的铁了心要带杜若走,即使是沈芳洲有两军禁军,燕归也愿意舍命一拼。 只是,眼下重要不是如何走,而是…… 她真的会跟他走吗? 之前未见到杜若与沈芳洲相处于,燕归原是自信满满。 这一次春猎之行,他看着杜若与沈芳洲一起猎熊,一起面对危机,一起为解河水之毒而奔波…… 燕归的那些自信,也在一点点地削减。 “小凡在吗?” 门外,传来叶闻笛的声音。 “此事,切不可声张。”向鹿儿叮嘱一句,燕归走上前来拉开房门,“先生请进!” 叶闻笛看看左右,迈步走进二人住的房间。 燕归笑着请他入座,鹿儿就客气地帮他倒上一杯倒茶,退到一旁侍立。 “这次春猎真是一波三折,还好现在事情都已经平安。”叶闻笛一脸关切地注视着燕归,“眼看着这春猎就要结束了,你找人的事情进展如何?” “多谢先生关心,事情已经有些眉目。”燕归淡淡道。 鹿儿靠在架子上,听到燕归对叶闻笛撒谎,只是坏坏一笑。 看不出来,自家先生扯起谎还挺在行。 “那就好。”叶闻笛点点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一眼鹿儿,注意到鹿儿的表情,叶闻笛抬起手指理了理胡子,“老夫也希望你们兄妹能早日团圆,只要你确定对方身份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担心,到时候老夫会想办法帮你向皇上要人,不过就是一个宫女而已,这点面子老夫还是有的!” 燕归郑重向对方道谢:“多谢叶先生。” “没什么事你就好好休息吧。”叶闻笛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今晚太后设宴宴请一众女眷,公主殿下也要前往,还要辛苦你跟过去照看。这事情一波接一波的,我还真担心她出什么事。” 燕归向他一拱手:“您放心吧,这是燕归份内之事。” 二人一起送叶闻笛离开,鹿儿看对方走远,小声建议:“先生,咱们要不要让叶先生帮忙,以他和长公主的面子,要是帮咱们把夫人带走肯定也容易些。” “不行!”燕归立刻否认他的提议,“此事我们绝不能牵累叶先生和公主殿下。” 就算是杜若真的愿意与他离开,沈芳洲又岂会善罢干休? 第450章 不得不向这位比他们尊贵的千岁夫人折腰 叶闻笛帮他已经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他怎么能再牵累对方和长公主,他和鹿儿是江湖人可以一走了之浪荡天下,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鹿儿耸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坐到台阶上:“行行行,您是帮主,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你啊!”燕归弯下身,拍拍他的肩膀,“等翎儿与我们一起离开之后,我要带她回老家祭拜爹娘,到时候你可能随便吃随便玩儿,如何?” 鹿儿重新露出笑容,“恩!” …… …… 沐阳殿。 杜若接过翠莺递过来的请阑,翻开看了看:“太后还请了谁?” “回夫人。”前来送请柬的老太监陪着笑,“此番太后请的皆为女眷,长公主和几位王妃、郡主都有请柬。太后还说要和夫人好好喝一杯,要是夫人不去,她可要亲自过来用轿子把夫人抬过去呢!” 呵呵! 说得好像她们很熟似的。 “好。”杜若将请柬放到桌上,“你回去禀报太后,就说命妇一定准时前往。” 翠莺扬扬下巴,一旁的小宫女给老太监赏了钱,笑着将对方送出殿去。 “小姐!”见对方走远,翠莺这才开口,“您真的要去啊?” 杜若斜一眼桌上的请柬,“我若是不去,到不了明晨所有人都要骂我这位千岁架子大,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 “那……要不要通知千岁一声?” “不必。”杜若轻轻摇头,“他在与朝臣们商议要事,这点小事就不用烦他了。” 午后时分,快马送来急报,说是楚东海边有海盗出没,现在沈芳洲正与几位朝臣商量着相对之法,不知道要几时回来,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给他添乱,大不了她去露个脸就找借口回来。 “奴婢去帮小姐准备衣服。” 翠莺到寝室内为她准备赴宴的衣物,杜若起身跟在她身后走进内室,从窗纱看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西边天际夕阳已斜,宫女和太监们正在一一引燃廊下的宫灯。 午后,她已经将棉球上燕归的血样和她的血样一起,放到空间内的检测仪器进行dna对比分析。 今天晚上就可以拿到对比结果,到时候就可以确定她与燕归是否真是亲兄妹。 抬起右手,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脑后伤疤处。 如果燕归真是原主亲哥哥,她又该如何与他相处? 翠莺走过来,将窗子掩好。 “小姐,换衣服吧?” “好。” 杜若收回心神,主动伸过手臂,任侍女帮她除去身上舒适的半旧春衫。 洒金衫,孔雀裙。 描花钿,点绛唇。 …… 等杜若迈进太后住的春华殿时,已经是锦衣华服一身华美雍容。 “见过夫人!” 除太后外,上到各位王妃,下到大臣妻女,无一例外都是起身向杜若见礼。 沈芳洲身为九千岁摄政王,哪怕是诸位藩王与之相比位置也在其下。 女人们暗地里或者要笑话杜若,嫁给一个太监夜夜守活寡,明面上却也不得不向这位比他们尊贵的千岁夫人折腰。 第451章 太后您这演技有点浮夸呀 “来来来!” 主位上,太后笑吟吟起身,将手搭在宫女臂上迈下台阶,扶住杜若的胳膊将她请到台上入座,语气亲切中透着殷勤。 “太后客气。”杜若侧身入坐,心下却是越生出几分警惕。 无事献执勤,太后您恐怕没安好心啊! 这功夫,长公主也带着嬷嬷和贴身侍女赶到,杜若起身相迎的时候,刚好看到门厅外燕归的身影。 四目相对,后者很自然地弯唇回她一笑,目光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温柔宠溺之情。 “殿下小心台阶。”杜若伸臂挽住长公主,与太后一左一右扶住老人家的胳膊,将长公主扶到台阶上入坐。 太后扶着老人家的另一侧手臂,眼角余光很快地扫过杜若和已经退到旁边的燕归。 “姑母来的可真是时候,夫人也是刚到呢!” “是吗?”长公主侧眸看向杜若,语气是自家奶奶般的和蔼,“本宫与夫人当真是有缘,今晚千岁也不会来,不如夫人便与本宫同桌吧?” “杜若求之不得。”杜若笑应。 一旁太后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于是,三人重新入坐,杜若笑着将长公主扶到自己的桌侧,与她共用同一张条桌。 “来人啊!”太后抚裙入座,“布膳!”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将一将精致菜肴摆到桌上,又为客人们添上飘着花香的果子酒。 太后叶紫淑捧起玉杯,向杜若转过脸,美艳的脸上写着诚恳,“此次春猎,夫人与千岁一起平定月知之乱,力挽狂澜,救大楚于水火,本宫心中感激,念及之前对夫人多有刁难,真是汗颜无比。” 太后您这演技有点浮夸呀! 杜若坐在桌后,淡淡回她一笑。 “太后言重。” “来!”叶紫淑向她伸过酒杯,“本宫自罚三杯,向夫人告罪。” 说着,她当真抬起酒杯送到唇边。 三杯酒一杯接一杯,都是一口气饮尽。 眼看着太后俯首向杜若陪罪,大家都是感叹不已。 果然,叶家再牛逼,也得向九千岁低头。 台下,这些王妃、郡主、夫人小姐的哪有不跟着附和的道理。 “太后与千岁原是一家,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 “是啊,太后与夫人都是为我大楚考虑,二位现在这般简直就像是姐妹一样!” …… “既如此……”太后叶紫淑长身而起,“不如,本宫便与夫人结拜为姐妹金兰如何?” “恭喜太后,喜得如此姐妹!” “是啊,二位都是我大楚女中楚翘,真是羡煞旁人!” …… 众人又跟着拍马屁。 杜若听到耳中,也是暗暗一惊。 她很清楚,叶紫淑请她过来赴宴只怕是没安好心。 只是没想到对方又是道歉又是罚酒,甚至还要和她结拜…… 这位到底是想玩儿什么呢? 杜若当然明白,太后这些绝不是出自真心。 只是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必须要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即不显得自己不识抬举,又不会拒绝得过于生硬。 第452章 后宫演技大比拼 否则,到时候这话传出去,别人只怕要骂她不识抬举,太过自大连太后的示好也不放在眼里。 脑中心思电转,杜若已经想好一个理由,正要开口,身侧长公主已经伸臂扶住她的胳膊。 “太后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太后是先帝之妻,千岁与先帝是结拜兄弟,杜若与太后原本就是妯娌姐妹,哪里还用得着结拜?” 杜若浅笑。 她原本要说的就是这个,没想到反被长公主抢了先。 不过也好,这话从长公主嘴里说出来,比她说更显得有分量。 毕竟,老人家是长辈,管管晚辈也是情理之中。 “是啊!”杜若笑着站起身,向太后盈盈一福身,“若是在寻常人家,杜若本来就要称太后一起皇嫂嫂的,太后对杜若如此宠爱,当真是让杜若汗颜。以后,太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让下人支会一声,妹妹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不就是说漂亮话,我也会! 叶紫淑唇边的笑容僵硬一瞬,很快就重新堆出来。 “来人啊,取本宫珍藏的佳酿出来,本宫要再和妹妹喝一杯!” “是!” 一位宫女答应一声,从旁边端出一只精致的小金壶,捧到叶紫淑面前。 那小金壶做工极是精巧,壶身上还有龙凤呈祥的饰纹。 杜若看到眼里,惊得心头重重一跳。 这是…… 阴阳壶! 这种壶里面有夹层,只要按住壶身上特别设置的透气孔,就可以倒出装在两个壶胆里的不同液体。 在漫画中,太后叶紫淑就曾经用这只阴阳壶下毒,毒死不小心知道她秘密的一位妃子。 果然,今天这一番铺垫都是有理由的。 这个蛇蝎女人,终于向她亮出自己的毒尾。 叶紫淑亲自持起酒壶,将两只酒杯倒满,一杯自己端着,一杯送到杜若面前。 “妹妹,请!” 毫无疑问,对方她送过来的这一杯酒里,肯定是藏着玄机。 眼下的情况来说,太后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毒死她。 毕竟,她现在是太后的宫殿里,若是她出事,沈芳洲肯定会牵怒叶紫淑。 这酒水里对方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好你个丫头!”长公主笑骂着站起身,“这样的好酒只知道自己藏私,竟然连姑母都不让一口!” 说着,老人家右手一伸,已经捏住太后叶紫淑递给杜若的酒杯。 “这一杯,本宫可要先尝尝!” 杜若不是傻子,从长公主要求与她同坐时,她就已经感觉到有些异样。 毕竟,她和老人家辈份不同,按规则是不应该一起坐的。 长公主帮她说话倒也罢了,以她的身体情况是怎么也不应该喝酒的,更何况老人家金枝玉叶,什么东西没见识过,又怎么会真的想抢一杯酒喝? 事至此时,杜若已经明白过来,老人家这是在主动护着她。 酒水里有什么东西,她也无法确定,怎么能让老人家为她冒险?! “殿下!”杜若惊语出声,“您病体初愈,万万不能喝酒!” “是啊……”叶紫淑急急放下酒杯,“这酒姑母万万不能喝!” 哐啷—— 两人同时伸过胳膊想要抢夺,长公主手指一晃,酒杯脱手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453章 不该问的别打听! 金酒杯摔落在地毯上,酒液顿时溅到三人衣裙上。 杜若和叶紫淑同时暗吁口气。 “你们这两个孩子!”长公主的表情无奈又有点好笑,“本宫不过就是喝杯酒而已,你们也要抢,这下好了弄得这满身都是酒水,还不回去换衣服?!” 看长公主没有喝酒,杜若提着的心也落回原地。 “杜若和皇嫂嫂也是担心殿下的身体吗?”抬手抖抖衣裙,她侧脸向太后一笑,“那……杜若就先告辞一步。” “这才刚来怎么能走?”叶紫淑笑着拉住她的胳膊,“来人啊,将夫人带到侧殿,取本宫的一趟新衣服给夫人换上。” “是!” 早有宫女走上前来,簇拥住杜若和叶紫淑,看似随意却刚好挡住想要过来伺候杜若的翠莺。 众人不由分说,扶着杜若就向殿外走。 长公主还要再说什么,叶紫淑已经笑着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扶回座位上坐下。 “这酒您可不能喝,要不然您有半点闪失,叶先生问杜宫要起人来,本宫可陪不起。你们好好照顾公主殿下,切不可让殿下喝酒!” “是!” 旁边下人忙应,两个宫女就走上前来,帮着她夹倒布饭。 旁边,翠莺想要跟上杜若,也被两个小宫女拉住,跟里“姐姐”“妹妹”地叫着,将她提拉到后面桌上吃东西。 看似是热情款待,事实上却是借机将主仆二人分开。 长公主眼看着几人将杜若连拉带扶地带出大殿,花白的眉紧紧皱起。 “你们这些笨手笨脚的,容儿快来帮本宫擦擦!” “在!”一旁的老嬷嬷忙着走上前,挥手屏退两个宫女,帮着长公主擦拭衣襟。 长公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假装着咳嗽,人就凑到她耳边。 “快去通知小凡,让他好好保护夫人。”吩咐一句,长公主直起身,“你去让厨房里给本宫煮些汤水来。” “是!”老嬷嬷会意起身,快步走出殿外。 随行而来的侍卫们或是在偏殿吃喝,或是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聊天。 鹿儿也抱着一把坚果嚼着,燕归靠在柱子上,一对眼睛却紧紧盯着大殿的方向。 眼看着杜若被几人带出来,他疑惑地迈下台阶想要跟过去看看,却被廊下的侍卫拦住。 “后院乃太后住所,闲人不得进入。” “这位小哥,刚刚我看到千岁夫人离席,这是怎么了?” “不该问的别打听!”对方不客气地斜他一眼,“还不退开,一会儿太后怪罪下来,我可帮不了你。” 燕归无奈,只好重新退回远处。 “李侍卫!”老嬷嬷见到他,忙着迎上前来,将他拉到旁边侯静无人处,“公主殿下让我吩咐你,快去保护夫人,太后将她一个人带走,只怕要对她不利!” 燕归只听得心脏抽紧:“是,属下即刻前往。” 没有再去正门,他闪身消失在花树后。 老嬷嬷目送他消失,重新回到殿内,坐回长公主身侧,悄悄向老人家点点头,长公主看到眼里,皱着的眉终于稍稍舒展。 第454章 你好大的胆子 沐阳殿后院。 几个宫女笑着将杜若让到一处房间,其他人留守在外,只剩两个跟着她走进房门,其中一个就要来扯她的衣带。 杜若退后一步,避过那人手掌:“不必劳烦二位,让翠莺进来就好。” “夫人这是什么话,太后让奴婢照顾夫人,哪能再劳动夫人的人。” “是啊,夫人就不必客气了,咱们能够伺候夫人,那都是福气呢!” …… 二人嘴里说着讨好的话,一左一右站到杜若身侧,一个抓住她的手掌,一个就捏住她的衣带。 两个宫女看似娇弱,手劲和脚下的动作却透着一般子利落劲,很明显也是练家子。 杜若看出不对,抬起右手,照着其中一个抬手就是一计耳光扇过去。 “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 两个宫女互相看看,似乎也没有料到杜若会如此难搞,到底是不敢真的对她动粗,低着头退到一边。 “既然如此,那就请夫人稍侯,奴婢去请夫人的侍女过来。” 二人向她福了福身退出殿外,吱呀一声将门闭紧。 杜若稍松口气,重新将衣服理好,等待片刻不见有任何动静,她疑惑地走到门口,轻轻将门拉开。 门外,空荡荡地不见人影。 奇怪! 她迈下台阶,按照记忆中的路拐过廊道来到院门,这才发现之前开着的院门已经闭紧。 左右看看,注意到角落里的一扇小角门,杜若快步走过去轻轻一拉。 门,开了! 门外,一条幽静小巷也不知道是退往何处。 留在这里未免危险,谁也不知道太后打得是什么名堂,只要她重新找到人多的地方,就算是叶紫淑想要对她如何也不敢明着来。 看看身后的院子,再看看面前的路,杜若迈步踏进小巷。 顺着小巷走到尽头,正准备拐弯的时候,身后衣袂轻响,一人已经抓住她的胳膊。 杜若抬起右手,就要甩出捏在指间的飞刀。 燕归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是我!” “燕归,你怎么来了?” “长公主让我过来帮你。”燕归看看左右,“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太后将我锁在那边的院子,我悄悄逃出来的……” 不等她把话说完,燕归已经捕捉到脚步声。 抓住她的胳膊,他闪身飞纵而起,带着她落在一侧殿宇的屋脊后,大手伸过来轻轻将她的头按下去。 “别出声,有人来了!” 杜若小心地探出脸,果然见巷子另一头走来一个人影,隐约有点眼熟。 对方渐渐走近,杜若眨眨眼睛,很快就看清对方的脸。 那是—— 永宁世子楚南裕。 杜若不由地一怔。 怎么是他? 一旁,燕归也是有些疑惑。 “这位世子殿下来干什么?” 二人还在错愕之时,只听得脚步声响,通往巷子的角门被人推开,随后太后叶紫淑带着长公主和翠莺、几位王妃夫人一起急匆匆地冲出来。 小巷里的楚南裕,看到众人也是一惊。 “太后、皇奶奶……你们怎么在这儿?!” 叶紫淑眼底闪过冷笑,抬手指住楚南裕的脸,人就厉喝出声:“楚南裕,你好大的胆子,千岁夫人人在何处?” 千岁夫人? 楚南裕疑惑地看看左右,一脸茫然。 “太后何来此问?!” 第455章 太后毒计,一箭三雕 叶紫淑冷哼一声,挥下右手。 “搜!” 她一声令下,几个侍卫立刻冲上前来,冲进楚南裕身后的巷子。 片刻,几人重新回来,为首一人走上前来向叶紫淑低声耳闻。 “没有看到人!” 叶紫淑顿时秀眉皱紧。 这怎么可能? 今晚这个局,可是她与叶紫辰一起安排,可谓是天衣无缝。 每年都来夏宫,叶紫淑对这一带的地形自然是了若指掌。 她住的这座沐阳殿,刚好距离永宁王府中人住的永宁殿不远,如果走这条小巷子可以抄近路。 今晚,她做东请杜若喝酒,叶紫辰则安排几个年轻人请楚南裕共饮。 她的计划原本是在酒中下药,再将杜若送到小巷,将她与楚南裕“巷内幽会”,到时候她再带众人来“捉奸”。 一旦计成,不光能报复杜若和沈芳洲,让杜若身败名烈,再给沈芳洲戴一顶绿帽子成为众人笑柄,还能让杜家与沈芳洲生出嫌隙,同时挑拨沈芳洲与永宁王府的关系。 以沈芳洲的个性,夫人与其他男人私通,他断是不能忍的? 到时候,他与永宁王府争得你死我活,他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因为长公主打扰,杜若根本没有喝下加料的酒。 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她只好退而取其次,将杜若送到这处小院,设计让她自己“逃到巷子”,她再按原计划过来,就算不能捉奸,最起码也能抓到二人幽会,效果也应该差不多。 哪想到,手下找遍附近也没有发现杜若。 院子门锁着,房间里没人,杜若怎么可能不见人影? 一旁,长公主眯着眼睛打个哈欠。 “说不定,夫人早已经回去休息,咱们也散了吧!” “她的侍女还在何处,不可能一个人离开。”叶紫淑抿抿樱唇,抬起手指用护甲指住楚南裕,“楚南裕,一定是你将夫人掠走对不对?” “太后,您这话从何说起?” “夫人好好地在院中休息,突然不见人影,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人,不是你,又是谁?”叶紫淑可不会给他分辩的机会,“安排人去通知千岁,你们几个把楚南裕给我拿下!” “太后!”长公主喝厉出声,“此事关系重大,岂能随便惊动千岁,更何况,事实未明太后如何就能确定此事是南裕所为?” 谁不知道那人的脾气,若是现在将他找来,这件事情会向什么地方发展,就算是长公主也没有办法预判。 万一沈芳洲一怒之下伤到楚南裕,到时候此事将不可收拾。 “夫人若是在本宫的地方出事,本宫如何向千岁交待?”叶紫淑一脸委屈,“现在这楚南裕就是最大的疑犯,本宫不找他要人找谁?” 长公主还要再说什么,就听众人身后一声娇笑。 “皇婶婶,妹妹还要到前院找你们喝酒,怎么大家都到这儿来了?!” 杜……若?! 叶紫淑错愕地转过脸,一眼就看到小角门外,杜若提着一只灯笼,正对着众人优雅地勾起唇角。 目光扫过叶紫淑,杜若的视线落在被几个侍卫围住的楚南裕身上。 “咦,世子殿下也在?” 第456章 杜若反击,皇家笑柄 “夫人!”翠莺小跑过来,扶住杜若的胳膊,“您没事吧?” “我……”杜若扬扬眉,“我在太后的地方,怎么会出事,话说你们怎么不喝酒,都到这里来了?” 叶紫淑凝视着在自己眼前谈笑风生的杜若,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院子和屋子里都找到不见人影,杜若明明应该巷子里,怎么会在她们身后? 想不通归想不通,叶紫淑当然也意识到计划失败。 “你真要吓死皇嫂嫂了!”她笑着走过来,扶住杜若的胳膊,“刚刚找不到你的人,本宫差点要把世子殿下抓起来逼问呢!” 呵呵! 杜若只是暗自冷笑。 刚刚她与燕归人在屋脊上将一切看在眼里,聪慧如杜若自然早已经猜到太后的把戏。 这边太后演得正欢,自然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燕归已经将她重新送回院子。 “说起来,刚刚妹妹去了何处?”叶紫淑假装着关切地询问,“我们刚刚可是把房间都找遍也没找到人呢!” 杜若抬起捏着花枝的右手,“刚刚在房间等得无聊,看着太后院子里这花开得正好,就去折来一支把玩,太后不会计较吧?” “怎么会,夫人要是喜欢,将这树都折去本宫也舍得。” 叶紫淑嘴上笑着,后牙却暗暗咬着—— 哼! 这次算你运气好。 “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回去喝酒?”杜若扶住长公主的胳膊,将花枝送到老人家手里,“殿下,我扶您!” “这花开得真好,难怪夫人喜欢!”长公主侧眸看向楚南裕,“南裕啊,既然来了,你也一起来喝一杯吧!” 楚南裕何等聪慧,这会儿也多少猜到几分端倪。 心下气恼着太后的针对,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向长公主行了礼。 “是,皇奶奶!” 一众王妃夫人原本还在看热闹,见此事只是一个乌龙也失去兴致,纷纷跟着众人身后重新回到大殿。 众人重新归座,叶紫淑向楚南裕淡淡赔了一个不是,也请人为他安排好桌子。 “来!”杜若亲自倒好两杯酒,捧到叶紫淑面前,“这一杯,妹妹敬姐姐,祝姐姐美貌永驻!” “妹妹真是嘴甜,难怪千岁对妹妹宠爱有加。” 杜若将杯子与她轻轻一碰。 “干!” “干!” 两人同时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地方是她的地方,人是她的人,酒是她的酒,对杜若叶紫淑并未提防。 一个小插曲似乎就这样平息,杜若重新归座,叶紫淑也就端出好客主人的笑脸,向大家祝酒让饭。 台上台下,一片笑脸。 咕噜! 叶紫淑只觉自己的小腹突然一阵绞痛。 她忙着按住肚子,想要忍过去。 可是那痛觉却越来越明显,有什么东西已经呼之欲出。 感觉到事情不妙,叶紫淑顾不得什么仪表,急匆匆站起身迈下台阶。 “皇婶婶这是怎么了?!” 杜若一脸关切地站起身,右足却后退半步。 “本宫……” 叶紫淑只来得说出这两个字,伴着一声急促的排气声,酸腐的恶臭瞬间充满整间大殿。 第457章 恶臭华衣,至暗时刻 大殿内,寂静片刻。 随后一众宾客纷纷从椅子上起身,捂着口鼻冲出殿外。 杜若扶住长公主的胳膊,与翠莺、嬷嬷一起将老人扶到殿外的玉兰花树下。 几位负责保护杜若的锦衣使忙着冲上前来,护到杜若左右。 门外的侍卫不知道发生什么,见到这般情景,还以为是有刺客,慌乱转身冲进殿内。 冲天恶臭扑面而来,冲在前面的小哥差点干呕一声吐出来,看到站在大厅中间的太后叶紫淑,他上前一步又猛地收住脚步。 “太后娘娘,您这是……” “滚!” 叶紫淑脸色铁青的大骂出声。 几个侍卫慌乱地退出大殿,宫女们暂时扯过一条毯子将叶紫淑裹住,几个人强忍着恶心,将她从大殿内扶出来。 门外众人无一不是退避三舍,有几个实在忍不住,扶着栏杆干呕起来。 叶紫淑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是眼下的情况,她却也只能一步一步地忍着脏衣服走过人群。 从大殿到后面她住的寝宫,不过几百步,却无疑是她此生的最暗时刻。 因为从今日起,所有人都会记住她裹着恶臭的华衣,一步一步走过人群的样子。 那是比死还要可怕的耻辱,而这份耻辱注定要伴其一生,甚至在她死后也要被写入野史,被后人嘲笑。 燕归带着鹿儿,快步穿过人群,来到长公主与杜若面前:“属下见过公主殿下、夫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太后她好像……有些身体不适。”杜若站在长公主身后向他眨眨左眼,“宴席已散,你带殿下回去早些休息吧。” “是!” 燕归拱手答应。 “我送殿下出去!”杜若扶着长公主的胳膊,亲自将她送出殿门外的马车旁,亲自将老人家扶上车凳,长公主坐在车内挑起车帘。 “夫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杜若站在车窗外,向老人家郑重行礼,“今晚,多谢太后照顾。” 太后是聪明人,不用说太多她也是明白的。 长公主只是回她一笑,“夫人言重,本宫哪有照顾你什么,不过都是你在照顾我这个老婆子罢了。走啦!” 马车齐动,燕归向杜若告辞一句,也跟着众人离开。 目送长公主车马走远,杜若也带着翠莺坐上马车,驶返她与千岁住的殿院。 “这个太后真是活该,每次都想方设法地针对夫人,这次真是老天有眼。对了……”翠莺扶住杜若的胳膊,“今天她突然向夫人示好,我总觉得不对劲,刚刚夫人去换衣服的时候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杜若轻轻摇头,并没有向翠莺解释这其中的复杂内情。 靠在椅背上,她的人却陷入沉思。 太后针对她,杜若并不意外。 长公主一直在帮着她应付太后,她也可以理解。 长公主虽嫁入叶家,可是毕竟是姓楚。 她心里也很清楚,现在大楚这一盘棋是谁在下。 只是长公主为何要吩咐燕归去帮她,这件事情纯属凑巧,还是说长公主知道内情? 这个老人家,她是真的有些看不透。 第458章 若我为刀,他人鱼肉 车子停在殿外门口,杜若提裙迈下车凳,刚刚迈进院门,沈芳洲就迎过来。 男人行色匆匆,身后还跟着沈九和几名亲卫,一看就是要出门的架势。 看到杜若,沈芳洲一个剑步迎到她面前。 “你没事吧?” 杜若轻轻摇头。 “退下吧!”沈芳洲牵住她的手掌,将她带到后院寝室,安顿在椅子上,“夫人受惊了,今晚之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不用问,杜若也知道,太后酒宴上的事情,他肯定已经知晓。 监察司暗使遍布天下,只怕太后身边也有他的眼线。 刚刚他气势汹汹要出门的样子,只怕就是要去找她。 “其实,不过就是虚惊一场……”她安慰地向他一笑,“都是小事,我应付得来,毕竟我是药谷弟子,下毒怎么毒得到我?” 太后针对杜若的事情,他已经收到眼色通报,只是下毒之事是太后和亲信所为,连沈芳洲也不知道。 沈芳洲闻言,顿时色变。 “叶,紫,淑!”沈芳洲猛地站起身,“来人!” “芳洲!”杜若忙着拉住他的衣袖,“我们手头没有证据,这样贸然前往只会打草惊蛇,此番太后想要挑拨我们和永宁王府,现在王府那边应该也已经知道,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和王府达成同盟。” 叶紫淑毕竟是太后,眼下二人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她对杜若下毒陷害,沈芳洲如果这样公然挑衅太后,反倒落人口实。 “哼!”沈芳洲冷哼,“即使如此,本王也要她付出代价。” “放心吧!”杜若将他拉回座位,“我已经出过手了。明天一早,整个夏宫都会知道太后的笑料。” 见沈芳洲还是一脸怒意难平,杜若干脆侧身坐到他腿上,装模做样地打个哈欠,一手圈住他的颈,脸就倚到他的颈窝。 “你猜,我是怎么报复她的?” 沈芳洲垂眸,凝视着她的小脸,轻轻摇头,“夫人心善,如果是我,定会直接要她的命!” 杜若翻个白眼:“讨厌,就不能假装一下,给我点惊喜?” 沈芳洲拥着她站起身,从桌上取过一样东西递给她。 看到信卦上“姐姐亲启”几个字,知道是杜钧写信过来,杜若顿时喜上眉梢。 “什么时候到的?” “晚上刚刚送到夏宫,因为是从京城转过来,耽搁了数日。” 伸过手指将信从她手中接过去,沈芳洲取过开信用的刀,帮她将封口裁开,又重新递过来。 杜若捏过信纸,刚要展开,看到沈芳洲又停下动作。 “相公先去洗澡吧,我去看信了。” 向他眨眨眼睛,她抱着信跑进内室。 一封信也要神神秘秘? 沈芳洲挑了挑眉,转身走到门口。 “沈九!” “在!” 沈芳洲大步迈进书房,提笔写下一封手谕递给沈九。 “杀了郑家诚!” “是!”沈九答应一声,转身带着手下快步冲出殿门,“来人,随我同往。” 几十个锦衣使很快就在他身边骑马站好。 片刻之后,一队人马已经来到供文官百官居住的西侧宫殿区域。 第459章 一纸手谕,一颗人头 来势汹汹的锦衣使们,毫不客气地踢开户部左曹郑家诚郑大人的房门,沈九抬起右手,抖开手中沈芳洲亲笔写好的手谕。 “千户手谕:户部左曹郑家诚,利用职位之便,编造假户口吃空晌数年,国法难容,杀无赦!” “冤枉啊,冤枉啊!” 郑家诚俯首于地,不住地喊着,妻子叶青弦慌乱地披着外袍出来,太过着急衣带都没系好。 “沈侍卫,此事一定是弄错了,我家大人彼可能做这种事,不信,我们可以问我爹!” 沈九冷冷一笑:“夫人的意思是,国舅大人也一起贪脏枉法吗?” 叶青弦是国舅叶紫辰的长女,这位郑家诚正是国舅大人的大女婿。 沈芳洲当然也明白,眼下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撼动太后,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不会报复。 郑家诚的事情,他早就了若指掌,一直没有动手,只不过就是想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今晚,是叶紫辰逼他的。 叶家敢对杜若动手,那就别怪他让叶家办丧事! 一把推开叶氏,沈九合拢手中千岁手谕。 “拖出去,斩!” “不要啊!” “家诚!” “快去寻国舅啊!” “求求你们,放我一马!” …… 在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哭泣声中,众人不客气地将郑家诚拖出大门。 此时,四周住的文官百武都已经听到这边的声音,纷纷出门查看。 衣冠不整的郑家诚被拖到路上,一位锦衣使拨出剑来,只一剑就砍掉男人的脖颈。 喷着血的断头咕噜噜滚出去的时候,国舅叶紫辰刚好闻讯而来,跳下马车,差点踩到自家女婿的头发。 看清一个时辰之前还和自己喝酒的女婿的脸,叶紫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我等奉千岁手谕办事,遵的是国法,国舅爷下次挑女婿的时候,好好选选吧!”沈九走上前来,一脚将郑家诚的头踢到一边,“带上人头,回去复命!” “是!” 手下捡起脏兮兮的人头,随意地丢进匣子。 众人翻身上马,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留下错愕的百官,脸色苍白的国舅,还在抱着丈夫的头哭晕过去的叶家长女。 百官们互相看看,迅速地退回自己住的院子,甚至没有一个人过来安慰询问。 所有人都明白,在沈芳洲与叶氏一族的争斗之中,叶家再一次处于劣势。 连自家女婿都保不住的叶紫辰,谁又敢再与他为伍?! 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夏宫,长公主人还没躺下,就听到院门被人急急拍响。 长公主皱着眉走出门外,老嬷嬷忙着将薄氅抱出来帮她披到肩上。 “殿下,可别着了凉。” 这会儿,门房已经开了门,将送信的人带进来。 叶闻笛从书房里走出来,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 “回先生!”那人哭着跪在叶闻笛脚下,胳膊上还系着新扯的白绫,“郑大人……没了。” 叶闻笛大惊,“哪个郑大人?” “国舅大人的女婿,您的孙女婿……”送信人哽咽着抹一把脸,“让千岁给……砍了!” 第460章 千岁报复,死无全尸 叶闻笛身子一晃,扶住栏杆才没有倒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说是贪脏旺法,直接就给砍了,现在脑袋还在千岁那呢,连个全尸都没有。” “这……”叶闻笛深吸口气,抬起脸,目光隔着院子落在长公主身上,“殿下,您看?” “哼!”长公主冷哼,“高官厚禄,还在贪婪,怪得了谁?这事……本官管不了!” 转过身,长公主迈进门口,重重地摔上房门。 廊下。 燕归肃然而立,脸上古井不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沈芳洲的报复,否则早不杀晚不杀,为何偏偏要选在今晚。 只是这又怪得了谁? 对方设下这样的陷阱,想让自家妹妹身败名裂,不要说是沈芳洲生气,连他都想砍掉叶紫淑那卑鄙女人的狗头。 叶闻笛怔了怔,叹了口气,向来人挥挥手。 “你先回去吧,我换身衣服就来。” 来人答应着去了,叶闻笛换好衣服,重新走出书房,看到燕归向他招招手:“太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燕归轻轻摇头,一脸茫然不知情的样子,“好像说是太后闹肚子,宴席就散了,没出什么事啊!” 叶闻笛叹了口气,向他摆摆手:“你好好保护殿下,我过去看看。” “是!”燕归轻应。 叶闻笛带着几个手下离开,燕归看看左右,向鹿儿做个眼色。 “我也过去看看,这里你盯着点。” 行到僻静无人处,他身形一晃,化成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芳洲如此报复,只怕叶家人也不会善罢干休,他要先去查查叶家人还有什么把戏,省得到时候自家妹妹再吃亏。 院子里,突然起了风,满庭春树都被吹得剧烈摇晃起来。 “真是的,怎么突然就起了这么大的风。”嬷嬷站起身,将窗子仔细关好,帮老人家拉拉被子,“殿下冷吗?” 长公主倚在枕上,皱着眉轻轻地摇了摇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说完这句,老人家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罢,本宫已经尽力了。” “殿下在说什么呀?”嬷嬷听得一头雾水,“您是不是不舒服?” 长公主无奈地看她一眼:“这世间真是难得糊涂,本宫真是羡慕你们这些傻子。” 嬷嬷一笑:“长公主天资聪慧,奴婢可比不了。” “只可惜啊,老天爷空给本宫一个聪明的脑子,却让本宫是个女人。” 老人家皱着眉用手掌拍了拍腿,后面的话在心里转了转,并没有说出口。 若她是男人,当年那愚蠢的弟弟又怎么能当上皇帝。 若没有那个蠢皇帝,沈家忠烈怎么会有灭顶之灾,叶氏一族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势力,这天下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自幼聪慧过人,书读得好,字也好得好,就算是骑马射箭也比弟弟强。 可是到头来,当皇上的依旧是弟弟,而她比其他女人更自由一点,也不过就是能自己挑一个男人嫁。 凭什么? 凭什么当皇帝的就只能是男人! 这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握紧苍老的手指,心下满是不甘。 …… …… 今晚有事,四章一起更完,明天见~!~ 第461章 简直比他死一个亲儿子都难受! 一夜过去之后,太后叶紫淑与死去的国舅大人女婿,并列成为夏宫人气八卦榜单之首。 上到藩王使臣,下到太监侍女,无一不在议论。 太后叶紫淑当众流芳,足以害得参加宴会的王妃、贵妇们吃不下早饭。 国舅女婿郑家诚的死,则让男人们都是有些七上八下。 太后夜宴的事情,此刻已经是尽人皆知,大家也都听自家女人们说了宴会上的小插曲。 比起太后流芳大殿的事情,男人们正关心的则是杜若离席的事情。 聪明人不难想到这其中的周折,推测出这肯定是国舅爷的安排,而沈芳洲怒斩郑家诚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报复。 此番,沈芳洲力挽狂澜,以一已之力平定月知叛乱。 那些原本对他有些不爽的老臣们,嘴上虽然不说话,但是心里多少都是对他很服气的。 所有人都明白,若是换成旁人,这一劫只怕大楚肯定是躲不过。 在不少大臣心里,沈芳洲的形象都是因为这件事情光辉不少。 国舅偏偏在这个时候搞事情,这让不少大臣对叶氏一族也是颇有些微词。 月知国逆反没有成功,损失八千精锐、一位王子和一个神女,对方会如此善罢干休吗? 这些天,沈芳洲可是一直在安排此事。 可是叶氏在做什么? 外乱未平,他们还搞窝里斗,这难免让大臣们有些失望——叶紫辰的格局实在有点小。 只是这些,叶紫辰自己是不可能想到的。 红着眼圈坐在桌边,听着女儿凄厉的哭声,他握着茶杯的手都在哆嗦。 夫人连生三个孩子都是女儿,叶紫辰原本想着养几房小妾怎么也要生个儿子,结果生出和个庶子又都是女儿。 他几乎已经断了这个念想,只是想着好好培养这几个女婿,以后也是自己的势力。 哪想到,刚让大女婿在户部站稳脚跟,就被沈芳洲一剑宰了。 那份痛,那份怒…… 简直比他死一个亲儿子都难受! 端起茶杯送到唇边,他突然站起身,将杯子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把人哭活了吗?!” “你这叫什么话?”叶闻笛迈步走过来厅来,皱眉喝了喝脚边的茶杯,“你要真有本事,又干吗在这里摔杯子砸板凳?” 看到他,叶紫辰忙着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 “二叔!” 抬手屏退下人,叶闻笛侧身在主位上入坐,叶紫辰忙着走过来,帮他倒上一杯热茶。 “公主那边怎么说?” “公主正在气头上,说不管此事。”叶闻笛浅浅啜一口茶水,“这人头……八成是回不来了,我刚刚着人打听过,什么拿回去交差,昨天晚上沈九就安排人出了夏宫,只怕现在肉都已经被狼啃完了!” “这……”叶紫辰拧起眉头,“沈芳洲这个阉狗,简直是卑鄙、无耻!” “你啊……”叶闻笛闭了闭眼睛,淡淡轻哼,“如果你有沈芳洲的那份隐忍,现在叶家也不至于是这个德性。” 叶紫辰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二叔的意思是……!” “咳!”叶闻笛轻咳一声,“朝堂之事我不感兴趣。” 第462章 原来……是因为他! “我知道,二叔高洁,可是……”叶紫辰扶住他的手臂,“难道你真得忍心看着侄儿和太后也被他一剑斩了,咱们南泽才只有五岁,已经没有了爹,要是再没了娘……” 听他叶紫淑和二皇子楚南泽,叶闻笛眉头微皱:“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叶紫辰露出喜色:“叔父天纵之才,若您肯出手一定事半功倍。” 叶闻笛看看左右,轻轻摇头,叶紫辰会意,当下也转变话题,聊起女婿的丧事来。 书房窗外。 燕归将二人的对话听到耳中,却是暗暗一惊。 天下人都知道,叶闻笛是一代名士,哪怕是与长公主成亲之事,依旧是布衣风流,从未入仕。 所有人都认为,他品行高洁无心官场,包括燕归。 可是,刚刚他与叶紫辰这一番对话,却让燕归心下生出几分疑惑。 这件事情确实是沈芳洲报复没有错,但是如果不是手里有充中的证据,沈芳洲也不会这么张狂地杀人。 这足以证明,这位郑大人该死! 否则,以叶紫辰的身份,绝不可能忍气吞生地咽下这口气。 如果叶闻笛真如传闻所说,那他应该不齿于这样的亲戚才对,这一句“我自有安排”,难不成,他也要帮着叶家对付沈芳洲?! 悄无声息地钻出绿植,利落地翻出后墙,在无人处落下,整理一下身上的侍卫制服,他快步赶往长公主所在的侧殿。 “先生!”鹿儿看到他,忙着迎过来,“您可算回来了,殿下正找你呢!” 燕归听到耳中,忙着理理衣袍,来到长公主的寝室。 “公主殿下,您找我?” 长公主将手中抱着宠物猫儿交给嬷嬷,轻轻抬抬手:“你们出去吧!” 众人答应一声退到外面,长公主就向燕归招招手,“来吧,坐下与本宫说话!” “殿下客气,属下站着就好。” “怎么?”长公主抬眸,似笑非笑地斜他一眼,“以前本宫教你写字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和本宫生分啊!” 燕归顿时一惊。 她…… 认出他了?! “别紧张。”长公主再次向他招招手,“坐吧!” “谢殿下。”燕归没有再拒绝,走瞬间来,在她身侧的小凳上坐下。 “本宫知道是你,是因为夫子给本宫写了信。”长公主目光温和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十几年了,你都长成大了,若不是他提前告诉我,本宫也认不出是你。” 燕归听到耳中,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感动,当即再次起身向长公主郑重行礼。 “燕归多谢殿下成全!” 之前他还一直奇怪,像长公主这般年纪,原本应该在家中颐养天年,为何要舟车劳顿来打猎。 原来……是因为他! “坐下说啊!”长公主再次请他入坐,自嘲一笑,“你也不要以为本宫是因为你才来,本宫也确实是想来看看,这次来了,以后……怕也没有机会了,毕竟老了!” “公主殿下宅心仁厚,必会长命百岁。” “你啊……倒是比那老东西嘴甜多了。” 知道她说的“老东西”是指夫子,燕归笑了笑没出声。 “哎!”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本宫也知道,你是为何而来,如果本宫猜得没错,想找人的你也找到了。” 第463章 能躲过几回? 燕归很清楚,如果没有长公主暗中帮忙,只怕他与杜若的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 事已至此,燕归也没有隐瞒。 “不敢欺瞒公主殿下,燕归已经找到了。” “找到就好,这么多年你的心血也算是没白费,只是……”长公主倾过身,像长辈一样扶住燕归的肩膀,“燕归啊,你真的要带那孩子走吗?” “这……”燕归抬起脸,“殿下,京城的局面您比我更清楚,把她留在这种虎狼之地,我……我怎么放心?” 以前的事情暂且不提,这次春猎这才几天就出了多少事。 先是月知国叛乱,又是太后如此针对…… 杜若就算是福大命大,能躲过几回? 当哥哥的,怎么忍心让妹妹呆在这样的凶险之地。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走了,千岁怎么办?” 燕归低着头,没出声。 “你和千岁也曾经是至交好友,那孩子现在与以前确有不同,可是……”长公主轻吸口气,“本宫亲眼看着的,自夫人嫁入千岁府,千岁便与以前有了很大不同,这天下……她是唯一能左右沈芳洲的人,夫人仁厚,在她在千岁身边,这大楚天下也会安定许多!” “可是……”燕归抬起脸,“她凭为什么为大楚牺牲?” “你说得没错。”长公主目光深沉的深刻着他的眼睛,“可是你没有想过,如果夫人她……愿意留下呢!” 这个问题,也是燕归一直不愿去想的问题。 “这是你们的家事,本宫原本不应该多嘴,只是本宫与你和千岁都有渊源,更是亲眼看着那孩子成长起来,本宫不希望你们反目成仇。如果真是那样,夫人夹是你们二人之间,会比你们更痛苦。这个道理你也应该明白。” 燕归郑重点头:“燕归明白!” 正是因为考虑到杜若,他才迟迟没有动作。 “该说的本宫都说了,至于如何决定……”长公主撑着燕归的肩膀站起身,“本宫已经安排人过去,夫人应该很快就到,等她来了,你们再商量。” 长公主话音刚落,门外已经传来宫女的通报声。 “公主殿下,千岁夫人到了。” “你先出去,一会儿从后窗进来。” 燕归答应一声,转身走出殿门。 片刻,嬷嬷笑着进来,身后跟着提着杜若和提着药箱的的翠莺。 杜若走上前来,站到榻侧,“听闻公主殿下身子不适,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 “今晨起来,发现胸口生了一个异物,麻烦夫人查看一番。”长公主轻轻抬抬手指,“夫人要为本宫诊治,你们都出去吧。” 说完,她目光微侧,落在翠莺身上。 杜若只当老人家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身体,伸手接过翠莺手中的药箱。 “翠莺,你也出去。” 所有人都退出门外,杜若伸过手掌想要帮她解开衣带,却被老人家握住手腕。 长公主坐直身,轻咳一声。 “进来吧!” 身形轻晃,燕归利落地从长公主故意留着缝的后窗翻进来。 看到燕归出现,杜若顿时动作一僵。 第464章 为了沈芳洲,值得吗?! “好,你们好好聊,本宫到外面帮你们把风!”长公主站起身,走出内室。 燕归迈步走上前来,向杜若安慰一笑:“不用紧张,长公主是自己人,是夫子托她帮忙的。” 杜若顿悟。 漫画中曾经有过交待,年轻时长公主与夫子之间关系甚密,甚至一度想要招其为驸马。 无奈的是,夫子的母亲临死之前帮他订下婚事,夫子不肯抛弃发妻,回绝了长公主这门亲事,后来才与叶闻笛走到一处。 之前她就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长公主要来春猎,听燕归如此一说也就明白过来。 “翎儿!”燕归笑着扶住杜若的胳膊,“这几次见面匆忙也没有时间与你细说,其实……这次哥哥过来就是想要带你回江南。” “这……” 杜若抿了抿唇,一时无言。 今天晨时,她已经拿到二人的血样dna 检测结果。 结果显示,她与燕归的dna 确实是兄妹。 此刻再看到燕归,听他说到这些,杜若的心情自然也是十分复杂。 如果她与沈芳洲之间没有感情,她并不介意跟燕归离开。 于她,在京城也好,在江南也好并没有什么区别。 相比起来,她甚至现倾向着江南那边平淡的生活。 尽管她并不是原主,但是燕归的这份执着她很是感动,不能还他一个真妹妹,至少可以替原主尽一下身为妹妹的本分。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她如何能离开? 将她的犹豫收在眼底,燕归心下几分酸楚,却还是努力露出笑容。 “哥哥也知道,哥哥出现得太过突然,你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我。”燕归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可是这里太危险了,万一你出事,哥哥如何向死去的爹娘交代?!” 说到后面,男人已经是声音哽咽。 “我……”杜若抬眸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燕……不是……哥……” 燕归原本已经控制住情绪,听到那个“哥”字,男人终于控制不住落下泪来,上前一步将她拉到怀里。 “乖翎儿,都是哥哥不好,要是当时哥哥没有丢下你一个人,要是哥哥带你一起去,哥哥也不会把你丢了!” 听着他不住自责,杜若也是心中不忍,忙着抬起手掌拍拍他的背:“其实,这也不是你的错,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一会儿,燕归才重新控制住情绪,松开杜若,两手扶着她的肩膀,男人目光殷切。 “翎儿,跟哥哥走好不好?哥哥带你回江南,或者,你想不想回老家,山庄我已经重新修好,都是照咱们小时候修的,连你的小屋哥哥也都修好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走,哥哥有足够的实力保护你,就算是沈芳洲也找不到你!”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杜若轻轻摇头,“我已经不是曾经的燕翎了,而且我已经成亲了。” “我知道,沈芳洲对你确实很宠爱,但是……你真的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吗?” 杜若深吸口气,抬起脸,目光对上燕归的目光。 “我信!” “翎儿!”燕归握着她的手腕,语气深沉,“现在朝中是什么局面你比我更清楚,留在他身边就意味着与危险为伍,为了沈芳洲,值得吗?!” 第465章 爱之一字 为了沈芳洲,值得吗? 这个问题,其实杜若也心里问过自己许多次。 “我知道,沈芳洲不是你们眼中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我也知道,留在他身边意味着与危险为伍,甚至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眼前闪过沈芳洲的脸,杜若唇角微扬。 “但是,我不想走。你没有我,还有鹿儿,还有夫子,还有你手下管理着的江南青帮,还有无数关心你信任你的人。可是沈芳洲他不一样……” 那个男人太孤独,她不忍心把他一个人丢下。 杜若凝视着燕归的脸,语气很轻,却字字又透着郑重与深情。 “我们是夫妻,我爱他,我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燕归皱着眉,听着她一字一字说出这些肺腑之言,心下却并没有太多失望。 或者说,他早就已经猜到这个结局,只是不问上一问,不听她亲口说出来,他总是不甘心,总是不愿意去相信。 “哥……”杜若歉意地注视着男人的眼睛,“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不仅仅是因为她不能跟他走,还是因为她不能还他一个真正的亲妹妹。 如果原主还活着,她会如何选择,杜若无法确定。 只可惜,世间没有如果,她也只能自私地坚持自己的选择。 燕归轻轻摇头:“你没有错,不用和哥哥说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 如果当年他没有把她弄丢,她又怎么会搅进这一盘江山大棋。 “哥!”看出燕归的自责,杜若到底也是不忍心,伸过手掌扶住男人的胳膊,她笑着开口,“其实,就算我不跟你走,我也是你妹妹呀,难不成我不跟你走你就不认我了?” “瞎说。”燕归笑得宠溺,“哥哥怎么不认你?” “那不就行了,以后你可以常来看我,有机会我也可以去江南看你,还有……你和芳洲不是好朋友的吗,或者……”她一把抓住燕归的胳膊,“我们把实情告诉他,好不好?” “这……”燕归一怔,“不行!” “为什么不行,芳洲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其实他……” “你认为,他会相信我吗?”燕归反问。 “这……” 杜若语塞。 是啊! 以沈芳洲那种多疑的个性,只是凭着燕归的一面之词,他又怎么会轻易相信? 更何况,燕归这一次来春猎,是随叶闻笛同往。 叶家,可是沈芳洲最大的敌人。 看杜若垂着睫毛,一脸丧气为难的表情,燕归也是心头不忍。 “其实,哥哥知道你平安已经很满足了。只要你高兴,你想留下哥哥也不会反对。” 从他离京之前,夫子就提醒过他,再加上这些天来,亲眼看着沈芳洲与杜若相处,燕归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尽管他并不信任沈芳洲,也不希望妹妹卷进这朝堂争斗,可是到底还是最心疼妹妹,不想让她左右为难。 “多谢哥哥。” “说什么呢,哥哥原本就应该照顾妹妹的。” 杜若原本还担心,她拒绝之后燕归会对她生气,见对方如此宽容,对他也是越多了几分感动和欣赏。 “不管我留在哪儿,都会记着有一个哥哥叫燕归的!” 没有办法还他一个亲妹妹,那就让她做他的妹妹! 第466章 防人之心 燕归轻轻点头:“好!” “对了!”杜若肃起脸色,“现在朝局混乱,芳洲和叶家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哥哥既然已经找到我,最好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现在离开,反倒会让他更加怀疑。”燕归抬起手掌,轻轻抚了抚杜若的面颊,“再说,哥哥也想多陪陪你,等你回到京城,我再走。” 当然,还有一层话,燕归没有说。 十几年的寻找,终于如愿以偿,他哪里舍得就这样离开。 更何况,比起他的安危,他更关系的是杜若。 眼下这个局面,当哥哥的怎么能丢下妹妹一个人? 就算是不能正式地与她相认,哪怕多看她几眼,哪怕就是和她多说几句话,也好! 杜若原本还想再劝他,触到男人眼睛里那满满不舍的恋视,她到底还是没忍心再赶他走。 “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知道。” 珠帘轻响,长公主迈步走进来。 “驸马回来了。” 杜若忙着轻轻推燕归一把,示意他快走。 燕归点点头,翻出后窗,杜若则扶住老人家的胳膊将她重新安顿到枕上。 这时,叶闻笛已经走进来,挑起珠帘。 环视一眼四周,男人大步行到床侧,手掌伸过来扶住长公主的胳膊。 “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告诉我?” “叶先生放心吧。”杜若笑着转过脸,“长公主只不过是生了一些皮癣,配上药涂几次就好,没有大碍。” “那就好。”叶闻笛回她一笑,“这几天,真是辛苦夫人了。” “怎么会,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杜若收起桌上诊疗的用具,“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帮殿下配药。” 长公主坐起身,亲自将她送出来,叶闻笛也跟在二人身后。 注意到廊下站着的燕归,叶闻笛的目光重新收回来,盯在杜若身上。 将药箱交给翠莺,杜若信步迈下回廊,路过燕归的时候,脚步停也没停,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那姿态,似乎燕归于她,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叶闻笛还在出神,燕归已经转身走过来。 “先生,属下有事想要和您说一声。” “来吧!”叶闻笛向他点点头,将他带进书房,“出了什么事?” “我是想告诉先生,我已经找到妹妹了。”燕归笑着开口。 “哦,是谁?” “就是皇上身边的宫女绿儿,她今年也刚满十八岁,而且颈后的痣与我妹妹一模一样,之前先生不是说,可以帮我向皇上要人吗?”燕归上前一步,“不知道,先生能不能帮忙?” “这个……”叶闻笛一笑,“当然没问题,只不过,你真的确定是她?!” 燕归一笑,“绝对错不了!” “我会帮你想办法,不过……”叶闻笛略一沉吟,“现在皇上身边缺人手,只怕要多等几天才行。” “我知道,先生这几天忙碌,没关系。”燕归笑着开口,“十几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几天。那我先出去等您的好消息。” 行礼之后燕归转身走出书房,叶闻笛凝视着男人的背影,一时间也有些不确定。 难道,他要找的人真的不是杜若?! 第467章 少年好友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静浪。 杜若每日上午陪小皇上背书写字,午后则以探病为由到长公主住的院子。 在长公主的掩护下,与燕归相处。 原因无他,不外乎就是想要尽力补偿对方。 燕归与杜若聊了许多事情,小时候的趣事,他们的父母,他们一起长大的飞燕山庄…… 反倒是这些年如何辛苦找她,如何在江南立足这些事,他却只字不提。 杜若知道,他是不想让她难过。 难得燕归聊到国子监和夫子的事情,杜若到底是压不住心头好奇。 “那……你和芳洲是怎么认识的?” 燕归坐在她对面,触到女孩子那对满是期待的眼睛,到底是不忍心拂了她的兴致。 “我初到国子监的时候,他还未到京城,夫子几次向我提起他,言词之间都是极尽夸奖,我还看了他写的书,确实是才华横溢。” “《西北风物志》?我也看到。” “那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后来,他果然来了,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情景。”燕归脸上露出勉怀之态,“以前,我也跟着父亲走过江湖,也算有点见识,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少年。” 现在,闭上眼睛,他还能记得初见沈芳洲的样子。 少年人一身玉色锦袍,明明贵气逼人,却并没有想象中上位者的架子,哪怕是面对他这个“逃荒少年”时,一对眼睛也是明媚如阳光。 他气质出众,谈吐中透着学识,提起江湖也是说得有模有样。 两个少年人很自然地成了好朋友,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爬到高塔上观星看月,一起偷喝夫子的酒…… “哎!”燕归长长地叹了口气,“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父母进京之后结束。西北王和王妃进京那天,他原本还说要带我一起去王府见见他的爹娘,我想着,他好久没见娘亲肯定很是想念,就没有去打扰他们……” 说到这里,燕归停下来,沉默许久。 其实这许多年来,燕归也曾经一直后悔,后悔那天晚上没有和他一起回王府。 燕归也知道,那时候年少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更不可能帮到朋友,甚至有可能会死。 他只是想,就算不能帮助沈芳洲,至少他可以陪沈芳洲一起,度过那个最难熬的晚上。 “结果……那晚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发生什么。我曾想要去牢里看望他,可是他们不许我去,夫子为他求情留下一条命,他净身入宫,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这是第一次,燕归在杜若面前提到沈芳洲。 从长公主处回来的时候,杜若一路都在沉默。 她回到寝宫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翠莺和几个侍女已经将行李打包装箱,做回京的准备,明天是春猎最后一日,随后众人就要起程回京。 沈芳洲和每天一样,一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轻手轻脚地走进寝室,却见杜若支着头侧身躺着,手中翻着一本书。 “怎么还没睡?” 他侧身在她身侧坐下,帮她拉好滑下去的薄被。 第468章 青帮帮主 这几天其实杜若一直在提心吊胆,担心沈芳洲看出燕归的破绽。 眼看着春猎就要结束,她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可是心里却依旧有些不舒服。 瞒着他这样大一件事情,她实在是心里有些不安。 只是,这些话又该如何向他开口? 触到男人满是血丝的眼睛,她欲言又止,那么多事情要他忙,她是真的不想再给他添乱。 坐起身,圈住他的腰,她笑着将头枕在他的肩膀。 “当然是……在等你啊!” “这几天一直在安排西北边疆的事务,冷落你了。”沈芳洲拉过被子披到她肩上,“明天我带你出去找猎,好不好?” “你不用忙吗?” “明天是休沐日,我也休息一天。” “那……”杜若笑着在他脸上蹭了蹭,“我们一起睡懒觉。” 沈芳洲眯了眯眸,手伸过来钻进被子,人就凑过来啄吻着她的唇角。 “沈芳洲!”杜若红着脸抓住他的手掌,“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一起睡觉。” 沈芳洲凝视着她的眼睛:“真的?” “真的!”杜若则回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抬手轻推他一把,“快去洗澡,回来我帮你按摩!” 沈芳洲笑着起身,杜若也从被窝里钻出来,将促眠的熏香装进香炉,重新爬到床上,帮他整好枕头。 沈芳洲走进浴室,抬手扣住束腰的玉带,刚要解开,房门已经被人轻轻扣响。 “说!” “回千岁!”沈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要的东西到了。” 沈芳洲知道他指的是江南监察司送来的燕归画像,当即转身大步走过来拉开房门,将房门扣好之后,他快步迈下台阶,走进对面的书房。 书房里,从江南赶过来的监察司锦衣使,恭敬地俯首于地。 “江南监察司甲等监察使王锦秋见过千岁,最近南方阴雨连绵,路不好走,路上多耽搁几天,请千岁责罚!” “行了。”沈芳洲淡淡点点头:“东西呢?” “东西在此!” 王锦秋解开身上薄氅,取下紧紧缚在身上的鹿皮金属筒,两手捧着送过来。 沈九伸手接过,打开上面蜡封的盖子,取出里面的两张画纸递给沈芳洲。 沈芳洲接到手中,随手打开其中一张。 画纸展开,露出画中人的模样。 为了方便寻找或者通缉,各监察使中都有丹青高手,专司人像。 这些人像不像画家讲究什么虚实意境,都是乃用沈芳洲要求的写实画法,基本上与本人八九不离十。 看到手中画纸上的人像,饶是一向深沉如沈芳洲,也是眉峰重重一跳。 画纸上,男子面目英俊,气质温文尔雅,那张脸不是“李小凡”是谁? 右上角,备注着画中人名字、年龄、身份之类的基本信息。 第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姓名:燕归,身份:江南青帮帮主…… 沈芳洲握着画纸的手指,猛地收紧,啪得一声重重将那画纸拍在桌上。 “怪不得本王总觉得你眼熟,燕帮主,咱们可真是……好久未见!” 第469章 本王要亲自去会会燕帮主! 沈九侧脸,目光扫过沈芳洲拍在桌上的画像。 认出画像上的男人,正是之前沈芳洲怀疑过的的那个侍卫李小凡,沈九也是暗暗一惊。 “他就是燕归,没有弄错?” 从江南千里赶过来的手下恭敬地向他一抱拳,“燕归在江南一向名声在外,咱们司里的画像人亲眼见过他数次,此画不说十成像,也有九分相似,绝对错不了。” “传令!”沈芳洲缓缓转过身,“封锁宫门,集结监察司所有高手,包围长公主的长春殿。” “是!”沈九两手抱拳,“属下这就去把他给您抓回来。” “不。”右手挑起袍摆,沈芳洲皱眉迈过门槛,“本王要亲自去会会燕帮主!” 沈九大步跟着他冲出书房,向两个手下挥挥手:“召集人手。” 两个手下得令而去,他则大步追到沈芳洲身后。 扫一眼男人深沉却看不出情绪的脸,沈九咬了咬牙,在心头骂了一句脏话。 燕归啊燕归,你为什么偏偏要来! …… …… 长春殿后院。 鹿儿抱出藏在床下的大箱子,打开箱盖。 箱子里,放着他的刀。 因为他的刀太过引人注目,燕归担心被人识破,因此一直让他将刀收起来藏好。 这么多年,哪怕是睡觉时刀也不离身的鹿儿,这些天着实是难受。 春猎已经结束,自家先生又找到妹妹,鹿儿现在也是心情欢娱,将刀从箱子里抱出来,他仔细将刀上裹着的白布紧了紧。 “先生,那咱们什么时候带翎儿小姐回江南?” 燕归坐在窗前,小心地用整理着自己扯来的草穗,手里还捏着一只快要编完的草编小猫。 猫儿已经初见雏形,最差最后的尾巴。 小时候,两人饥一顿饱一顿地逃命,有时候妹妹饿得睡都睡不着,他就试着用草编些小玩意哄她。 那孩子最喜欢的就是猫儿,总是念叨着以后要自己养一只。 今天午后看到花园里也有这种草,燕归就动了心思想要在临行之前编一只送给杜若。 “先生?”鹿儿转过脸,“我问你话呢!” 燕归皱着眉:‘翎儿……不会和我们一起回江南。” “为什么呀?”鹿儿抱着刀,一脸疑惑地凑过来,“你们不是已经认亲了吗,这些天夫人天天往这儿跑,不是计划着要逃走?” 燕归轻轻摇头,鹿儿还要再问什么,燕归已经竖起右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怎么了?”鹿儿压着声音问。 “有声音……”燕归静静听了片刻,突然眉尖重重一跳,“是马蹄声。” 他拧身纵上屋脊,环顾四周,很快就注意到不远处的宫道上,迅速移动的人影。 长公主喜欢清静,这座殿宇处于夏宫一隅,附近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人物住。 很明显,对方是冲着长春殿来的,燕归的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重新落回地面,他一把抓过枕下压着的长剑,将快要编完的猫儿抓过来塞到怀里,顺手扇灭桌上的灯盏。 “走!” 鹿儿抓着刀跟在他身后出来,顺手掩上门,随在燕归身后飞身纵上屋脊。 两个人掠过长春殿院墙的时候,远处宫道上的锦衣使们已经飞身下马,悄无声息地散开,将整个长春殿包围起来。 “吁!” 沈芳洲勒住马缰,冷冷地扫一眼面前紧闭的长春殿大门。 “搜!” 第470章 这……这不是李小凡吗?! 守在门口的侍卫眼看着众人赶到,都是一脸异外之色,眼看着沈九带人推开殿门冲进去,值守的禁军却没人敢阻止。 哪怕是在皇宫,沈芳洲向来都是如入无人之地。 这些禁军看他来势汹汹,又哪里敢多问半个字?! 书房内,叶闻笛负着双手还在来回踱着步思考着,门突然被贴身仆从推开。 “先生,不……不好了,九千岁带人过来了,正在四下搜查。” “什么?” 叶闻笛猛地收住脚步,呆怔片刻,他一把抓上桌上写到一半的信用蜡烛点燃,一直到看着信全部烧成灰烬,他理理衣袍,刚刚走到门口。 书房的门已经被人重重推开,几个锦衣使沉着脸冲进来,后面是脸色阴沉的沈芳洲。 四目相对,叶闻笛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沈芳洲挑袍迈进书房,环视一眼四周。 “这么晚了,叶先生还没睡?” “哦……”叶闻笛一笑,“看到一本好书,不舍释卷,千岁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叶某犯了国法不成?” “叶先生有没有犯国法,先生自己心知肚明。”沈芳洲迈到桌前,注意到地上散落的灰烬,他落下去的脚又收回来,“先生不光看书,还要焚信?” 最后一角书信,尽管已经烧完,却依旧保持着纸的形状。 “啊……”叶闻笛走上前来,一脚将地上的灰烬踩碎,“只是看书略有所感,随便写了几笔,写完又觉得比起原著差得太远,无颜让他人看到,千岁见笑。” “千岁!”沈九走进门来,“公主殿下来了。” 沈芳洲转过脸,果然见长公主被嬷嬷和宫女扶着走过来。 叶闻笛见状,忙着急行几步迎下台阶,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关切地开口:“这两天不是一直不舒服,难得夫人好好照顾才好转,这么晚了还起来做什么,小心着了凉。” 看到长公主,沈芳洲脸色依旧沉着,尽管如此,到底还是走上前来,向老人家行了礼。 “惊扰殿下。” “呵……”长公主冷冷一笑,“千岁为国事操劳,本宫当然也不敢捏你,只是……本宫做了何等错事,值得千岁如此兴师动重啊?” “此事关系重大,本王也是无奈之举。”沈芳洲绕过书桌,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一眼桌上翻开的书册,“殿下不用担心,本王抓到人就走!” “那本宫倒要问问,千岁想抓谁?” “江南青帮帮主……燕归!” 听到这个名字,叶闻笛和长公主都是心头一凛,只是脸上却都没有动声色。 “青帮帮主?”长公主笑着摇头,“只怕千岁是来错地方了,本宫这里可没有什么帮主。” 沈芳洲轻扬下巴,沈九上前一步,抖开手中燕归和鹿儿的画像。 画像上两人皆是惟妙惟肖,燕归那张脸又一向出众,但凡是见过他的人不可能认不出来。 “殿下当真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吗?” 所有的目光,齐齐在画像上定格,看清上面画的燕归,扶着长公主胳膊的宫女莲儿和老嬷嬷都是一惊。 这……这不是李小凡吗?! 第471章 这个罪名……够吗?! 当然,二人惊讶归惊讶,却都没敢说话。 能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人,当然也都不是傻子。 既然是看出来,也知道有些话说得,有些话说不得。 “这……”叶闻笛凑到画像前看了看,“这人看着倒是有点眼熟。” “先生可要好好看看。”沈九语气嘲弄,“这位可是您二位的贴身侍卫,叶先生不可能认不出来吧?” “哦……”叶闻笛理理胡子,“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叫什么……就是上次出手救过夫人的那个叫什么……什么凡来这?” “李小凡。”亲侍笑着答道。 “对对对……就是他!”叶闻笛笑着摇摇头,“小凡他是青帮帮主,这怎么可能?这人可是我从禁军大营里调过来的,事关公主殿下安危,我可是都让人仔细查过家底的,千岁是不是弄错了?!” “本王有没有弄错,接下来就会见分晓。”沈芳洲弯下身坐到叶闻笛的椅子上,“既然叶先生认为本王认错了,何不把人带人一问。” “快……”叶闻笛推一把侍从的胳膊,“去把人叫来。” “等等!”长公主上前一步拦住那人,“就算这人是青帮帮主,本宫请想问千岁,他何罪之有?” “本宫怀疑此人与月知国勾结,意图谋反。”沈芳洲两手放上书桌,一对眸子咄咄地对上长公主的眼睛,“公主殿下,这个罪名……够吗?!” 长公主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启禀千岁!”一名锦衣使小跑进来,停在书桌前,“我们找遍整个长春殿,没有发现画像上的人!” 长公主闻言暗松口气,抬手一拍额头做突然醒悟状:“哦,看本宫真是老糊涂了,这几日,本宫身子不大好,夫人让本宫好好补养,说是野鸡的鸡熬汤最好。今日午后本宫差小凡出宫帮本宫猎只野鸡回来熬汤,怕是还没回来。” 沈芳洲站起身:“烦请叶先生带路,本王要去这李小凡的住处看看。” 叶闻笛点点头,抬起右手:“千岁,请!” 叶闻笛在前面带路,沈芳洲第一个跟上去。 长公主见状,也跟到他身后。 大家一起穿过廊道,前来后面的院子,早有一名侍卫迎过来,主动将几人带到一间房门前。 “千岁请看,这就是小凡他们的房间。” 沈芳洲扬扬下巴,沈九走上前去,一脚踢开房门,提着火把冲进去。 迈上台阶,沈芳洲缓步迈进房中,环视一眼四周。 因为燕归和鹿儿睡得晚,两张床上的被子都折得整整齐齐,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房间里干净得很,甚至连一件乱扔的脏衣服都看不到。 沈九四下翻翻,连床下也看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转过脸向沈芳洲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发现。 长公主站在门口,看房中无人,露出笑容。。 “千岁看看,本宫可是没有骗你吧?” 沈芳洲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房间,迈步来到桌前。 伸过手指,轻轻触了触桌上的油灯。 指下,灯盏还微微有些烫手。 很明显,有人点过灯,而且刚灭掉不久。 注意到桌上的一抹绿色,他伸过手指,轻轻抚过桌面。 桌面很干净没有灰尘,沾到沈芳洲手上的是一些绿色的、小小的颗粒物。 沈芳洲眯了眯眼睛,认出那是…… 草籽! 第472章 这是你逼我的! 凝视着手指上的草籽,沈芳洲缓缓眯起凤眸。 借着火把上的火光,可以看到地面上也有一些细碎的痕迹,沈芳洲弯下身,捡起一只还算完整的草穗,在指间轻轻转了转。 …… “燕归,你扯这些野草做什么?” “编东西啊!” “编东西?” “对啊,我和妹妹一起逃出来之后,有时候饿着肚子没东西吃,我就用草给她编些小玩意哄她开心。她最喜欢的就是猫,总是念叨说,以后要自己养一只,抱着它睡觉。你看,像不像?” …… 沈芳洲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手指捏紧支撑着那只穗子的草杆。 灯还在是热的,刚刚燕归一定就在这里,在灯下编猫儿,编到一半时发现异样离开。 他…… 还在夏宫! 沈芳洲捏着那只草穗转过身,迈出房门,行下台阶。 “封锁整个夏宫,没有本王的命令,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许走出宫门半步!如有擅闯者,杀无赦!”轻吸口气,沈芳洲的目光缓缓掠过长公主,落在叶闻笛脸上,“安排人手贴身保护公主和叶先生,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便进出长春殿。” “是!”手下答应着,迅速行动起来。 “殿下、叶先生!”沈芳洲轻轻晃晃手中的草穗,“本王此举也是为了保护二人的安全,二位……不介意吧?” “这……”叶闻笛一笑,“千岁好意,我们怎么会介意。” “如此最好。” 沈芳洲捏着草茎,大步向前。 入夜后宫门紧闭,不会轻易打开,宫墙高耸哪怕是他的轻功也不可能越过,更何况城墙上五岁一哨防控密不透风。 这么短的时间,燕归不可能逃出夏宫。 他一定还在夏宫,只是藏在某个地方。 燕归啊燕归。 好好在江南当你的青帮帮主不好吗? 为什么你也要搅进这坛混水? 为什么你也要和我为敌! 迈出长春殿殿门,沈芳洲猛地合拢手指,一把将指间的草茎捏碎。 这是你逼我的! “从皇上的寝宫开始,给本王一间一间地搜,任何人都不得例外,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本王找出来!” “千岁!”沈九追到他身后,“要……抓活的吗?” 如果要抓活的,那就要吩咐手下不能要燕归性命。 监察司的人一向狠辣,万一真动起手来,说不定会用些非常手段。 若是别人,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对方可是燕归,沈九当然也要问问清楚。 尽管沈芳洲没说过什么,沈九却很清楚。 那个人与别人,到底是不同的。 “废话!”沈芳洲猛地转过脸,“本王还要向他逼问他的同谋,当然要活的!” 沈九低着头。 “是!” 沈芳洲飞身上马,他就转过脸看向众人:“听到没有,都给我吩咐下去,切不可要燕归性命,一定要活的。” “是!”众人齐应。 反正有口气就算活的,简单! 沈九翻身上马,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说的是活蹦乱跳的,不缺胳膊不少腿,半死不活可不行,听到没有?!” “这……”众人互相看看,有些为难,“沈侍卫,这……万一动起手来,刀剑无眼,谁能保证不伤他呀啊?” “一群蠢货!”沈九斜一眼沈芳洲远去的身影,稍稍放低声音:“找到人就给我死死围住,别让他跑了,即刻通知我和千岁!” …… …… ps:2021年的最后一天,又陪大家跨年了。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爱你们~!~ 第473章 安静如初绣春殿 绣春殿。 殿外,人声、马声、被吵醒的人的气骂声…… 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就算是层层宫院也挡不住。 杜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披上薄氅,从门内走出来,疑惑地看看阶下的翠莺和几个婆子、侍女。 “怎么回事?” “小姐!”翠莺快步行上台阶,“听说是千岁在抓月知叛党。” 月知叛党,难道他们在夏宫里还有同伙? 难道沈芳洲只是说去洗个澡,就再也没有回来。 “千岁!” “见过千岁!” …… 廊道里,传来太监与小宫女见沈芳洲见礼的声音,杜若转脸看过去,沈芳洲已经转过回廊。 “芳洲!”她迈步迎过来。 “不用担心。”沈芳洲抬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扶到殿内安顿到枕上,“我已经吩咐人护在宫宇四周,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好好休息吧。” 杜若还要再问他叛党的事情,沈芳洲却已经收回手指。 “我去皇上那边看看,以防万一。” 男人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 尽管他一直努力压制着不表现出来,但是杜若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他与平日不同。 看来,这个“叛党”绝非普通人。 不想给他添乱,杜若点点头。 “你忙吧,我没事。” “好好照顾夫人。”沈芳洲向几个下人吩咐一句,重装转身迈进回廊,“这里不必搜了,多安排些人手护在殿宇四周。” 绣春殿是他住的地方,燕归就算再怎么逃,也不可能到这里自投罗网。 “是!”沈九答应着,跟在他身后迈出宫门,向几个亲卫摆摆手,“你们留下,好好保护夫人。” 二人重新上马,奔向皇上住的太和殿。 路上,人马奔走。 整个夏宫鸡飞狗跳,只有绣春殿里安静如初。 除了值夜的侍卫之外,连宫女们也都已经去睡觉。 杜若躺在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揭被起身,摸索到火引点燃桌上的蜡烛。 光亮起来,映亮大殿,她取过薄氅披在身上,走到门边看看东方的天际。 此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东方天际已经现出第一抹晨光。 平日里沈芳洲一向不喜欢下人在他睡后出现,因此到了这夏宫众人也依旧沿续着之前的习惯。 一旦入夜之后,大家都会主动退到院外。 绣春殿外紧内松,院外围护重重,院内却和往常一样。 此刻院子里,除了远处侍立的侍卫之外只有杜若一人。 不远处的竹林中,沙沙轻响。 杜若猛地侧眸看向竹林的方向,只看到一片影影绰绰的竹影。 收回目光,她淡淡转身,心念微动,右手指间已经握上两杯飞刀,左手里却抓着两颗毒雾药丸。 淡淡转身,她迈步回到殿内,用手肘轻轻地掩上殿门。 屋角蜡烛台上的烛光,似乎被风吹动微微一晃。 杜若转身,指间飞刀如流星一般射出。 叮当! 剑影闪过,两只飞刀一只被击飞,一只击在烛台的镶金柱子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刀痕。 “翎儿,是我!” 在她将毒雾药丸抛出去摔碎之前,一人已经在她面前站定。 第474章 就算是死也必须要见一见的人 男子相貌出众,身上还是侍卫的打扮,手里却握着一柄利剑,不是燕归是谁? 一路从长春殿逃过来,燕归直接带着鹿儿避进绣春宫,确定沈芳洲离开之后,他才悄悄摸到杜若住的地方。 沈芳洲聪慧过人认为燕归不会到这院子里来自投罗网,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个院子里住着一位,燕归就算是死也必须要见一见的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杜若猛地合指握住毒丸,上前一步站到燕归面前。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燕归伸过左手,拉住她的胳膊:“哥哥是来向你道别的。” 杜若一脸疑惑:“可是……” 她知道,这次春猎结束之后,燕归就要离开,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必要大半夜来找她道别,而且还是在这样的非常时候。 想到这里,杜若的心突然重重一跳,“芳洲在抓的人……是你?!” 燕归点头。 “这……”杜若拧紧眉头,深思片刻,“没关系,我把实话告诉他,他不会伤害你的。” “傻孩子。”燕归笑了笑,“现在他已经把我当成月知叛党,你这样说他会信吗?” “实在不行,我求他……” “不!”燕归摇头,“哥哥不能让你也跟着冒险。” 那个人的喜怒无常,燕归当然也有耳闻。 一夜之间屠尽西宁徐家上下几百口,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这样的一个人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来? 没有证据,只凭着他的一面之词,沈芳洲怎么会相信? 到时候,万一他翻脸,说不定还会牵连杜若。 将手掌伸到怀里,燕归小心地摸出那只草编的小猫儿,送到杜若面前。 “你小时候最喜欢的还记得吗?!” 杜若两手接过那只草编猫儿,指尖轻轻地抚过编得细密的草茎。 草茎上的叶子和转角处都是刻意地打磨过,似乎是生怕扎到她的手。 想象着男人坐在桌边,小心地编着草编的样子,杜若又是心头一酸。 或者是因为这个身体与对方的血脉之情,或者是因为她也在不知不觉中继承了这个身体的那份记忆和感情…… 此时此刻,她恍惚中也有些分不清。 心中的那份感动,到底是因为感念于燕归的思妹之情,还是身体内那个曾经的灵魂在回应这个亲哥哥。 “谢谢,我很喜欢。” “哥哥原本还打算,将你送回京城的,看来这次只能提前道别了。”大手扶住女孩子纤细的胳膊,燕归凝视着那张与母亲神似的脸,心中也是思绪万千,“等你回京城之后,哥哥再想办法与你联系。” 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却并不乐观。 以沈芳洲的多疑,如果他再联系杜若,只怕到时候会给她带来麻烦。 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妹,以后只怕也不能再多相见了。 一念至此,燕归不由地悲从中来,就这么将她留下,他是真的舍不得,也不放心。 “翎儿!”他猛地收紧手指,“哥哥求你,跟哥哥走好不好?” “先生!”把风的鹿儿将门推开,声音急切,“沈芳洲回来了。” 第475章 他竟然也会变成这种人 “翎儿,你好好保重!” 燕归的目光在杜若脸上深沉地停留片刻,心头千言万语也只有留待下次再说,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他足尖轻点掠身而起。 “走!” “哥!” 杜若奔到门口的时候,两人已经飞身而起,消失在院角的竹林中。 内院门口,沈芳洲抬起右手,跟在他身后的众人立刻停下脚步。 男人转过身,低声下令。 “将所有高位皆安排弓箭手,以防敌人逃到他处,仔细搜过绣春殿,任何一个角落也不许放过。” 一整晚,禁军和监察司众将夏宫翻得底朝天,却没有发现燕归的半点踪迹。 现在,整个夏宫唯一没搜过的地方,就是他和杜若住的这间绣春殿。 “是!” 众人轻应一声,有两人迈步想要冲上台阶,却被沈芳洲挡住。 “内院本王亲自察看!” 院内就是杜若住的地方,现在他倒并不是担心吵醒杜若,只是害怕万一燕归真的躲在此处,众人突然进去惊动对方,那厮若是情急之下对杜若不利那就麻烦了。 “可是,”沈九上前一步,“万一燕归真的在里面,您一个人……” “哼!”沈芳洲冷哼,“那本王刚好试试,他这些年有没有长进!” 迈下台阶,沈芳洲反手将院门闭紧。 沈九无奈,只好向众人挥挥手。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立刻兵分几路,向着绣春殿四处散开搜索。 绕过影壁墙,看到站在门口灯光里的杜若,沈芳洲微微一惊,大步奔上台阶,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我……”杜若扫一眼燕归和鹿儿消失的方向,“我只是睡不着。” 沈芳洲松了口气,左臂轻拥着她的腰身将她带回房间,顺手掩上房门。 将杜若安顿在椅子上坐下,男人走到桌前,揭开黄梨木茶壶桶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保着温的茶水,用手掌试试茶壶的温度。 (注:茶壶桶类似于现代的暖壶,里面装着棉絮之类的东西可以保温) 确定茶水还热,沈芳洲提过茶壶,倒好一杯茶水递到杜若手里。 “整个夏宫都找遍也没有人,我担心对方很有可能就藏在绣春殿。” 杜若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僵。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沈芳洲在与她一桌之隔的椅子上坐下,“我在这,没人能伤得了你。” 杜若低着头,抿了抿唇。 沈芳洲靠上椅背,有些疲惫地轻轻叹了口气。 “若若,你知道,我今晚抓的人是谁吗?” 不等她回答,沈芳洲已经主动说出答案。 “江南青帮帮主……雁归。” 杜若侧眸看过来,这是第一次,沈芳洲在她面前提到雁归的名字。 “这个名字也许你没听说过,不过……你见过他。”沈芳洲拧起眉头,“这几天,他一直乔装改扮成侍卫潜伏在长公主身边,就是之前在宴席上救你的那个人。” “他……”杜若抿抿樱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千岁查到了吗?” “哼!”沈芳洲冷哼,“这天下能让人动心的还能有什么,不过就是权势二字,我真是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变成这种人!” 与沈芳洲朝夕相处,杜若比别人更了解他。 从他的语气中,她清楚地听出一些愤怒之外的情绪,那情绪似乎是…… 有些失望! 第476章 事隔十三年的重逢 这些天,她已经听韩景儒和燕归说过不少,沈芳洲与燕归少年时的事情。 两个曾经一起读书,一起偷酒喝,一起畅聊天下江湖的少年,当年的情谊何等深厚,不用大家说明杜若也能感觉得出来。 现在故人相见,沈芳洲误会对方背叛自己,那种感觉一定比燕归更难受。 杜若放下茶杯,侧脸看向桌侧的沈芳洲。 男人侧脸对着烛架的方向,长睫低垂遮着光影,以至于眼睛里都是一片灰暗没有亮色。 “我……”杜若咬咬下唇,“我想……他应该不是月知叛军。” 沈芳洲侧眸看过来,“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他真是月知叛军,那晚千岁与月知大军对恃之时,他就在山坡上,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对我或者千岁出手,他为何没有动手?” “你说的对。”沈芳洲自嘲一笑,“以他的心智,也不会愚蠢到与月知同盟,他长年在江南,应该是与叶氏接触更多才对。” 想想今晚叶闻笛与长公主的表现,沈芳洲的眉越发皱紧。 “叶闻笛护着他倒不新鲜,只是没想到,连长公主也站在他那边。” 男人的声音些微有些沙哑,更多的则是疲惫和失落。 杜若听到耳中,只是一阵心疼。 一旦沈芳洲接着追查下去,很快就会知道燕归见过韩景儒,也可能会想到她甚至之前就见过燕归。 纸包不住火,谎言终于会被人识破。 到时候,她再解释,他还会信吗? 如果沈芳洲这次与燕归再生嫌隙,以后她有可能再也见到燕归,甚至会失去沈芳洲对她的信任。 “芳洲……”杜若放下手中的茶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咬牙下定决心,“我可以证明,燕归没有与你为敌!” 沈芳洲有些错愕地向她抬起脸:“你?” “你与燕归少年就相识,你应该知道他的性情。”杜若侧眸,勇敢地对上沈芳洲的眼睛,“燕归此来,并不是与千岁为敌的,他这一次混进春猎队伍其实是另有原因……” 嘭! 窗外,一声轻响。 “千岁!”一个手下在门外急呼出声,“人找到了,就在后院。” 沈芳洲手掌在扶手上轻轻一撑,人已经化成一道残影。 “保护夫人!” 向手下吩咐一句,他身子一拧,如一道惊鸿掠飞而起。 “芳洲!” 杜若惊呼着追出来,只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屋脊后。 “夫人!”那名手下忙着伸臂拦住她,“刀箭无眼,夫人还是留在房间比较安全!” “闪开!”杜若一把推开的手臂,提着裙子冲过门槛,跑得太急,脚上的一只软鞋掉落她也顾不得,一脚踩着鞋,一脚光着就冲出来,“芳洲,你别冲动!” …… …… 后院。 众监察司使皆是刀剑出手,如铜墙铁壁一般,将燕归和鹿儿层层围在中间。 四下的高墙和屋脊上,弓箭手也都是箭拨弩张,只需一声令下,便可万箭齐下。 因为之前有沈九的吩咐在先,众人只是围着二人,谁也没有贸然出手。 沈九站在最前面,凝视着燕归语气威严。 “燕归,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可能逃掉,弃械投降吧!” 鹿儿抬起右手,一把扯开身上束刀的布巾,一人来高的巨刃横在半空,直指沈九。 “就凭你们?” “鹿儿!”燕归上前一步,将鹿儿拉到自己身后,“我要见沈芳洲!” 半空中一道人影如惊鸿一般破空而来,落在沈九面前。 沈芳洲抬眸,隔着数步距离对上燕归的眼睛。 “燕帮主,好久不见!” 十三年,弹指一挥间。 谁会想到,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方式?! 第477章 只一招他就输了?! 时间,仿佛凝固。 片刻之后,燕归打破沉默。 尽管人被层层围住,燕归脸上并无惧色,只是平静地凝视着沈芳洲的眼睛。 “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与鹿儿无关,我留下,放他一条生路。” “你凭什么和本王谈条件?”沈芳洲冷哼,“弓箭手!” “在!” 站立于树上、屋脊等高处的近百名弓箭手,一齐答应。 雪亮的箭尖齐刷刷瞄准燕归和鹿儿,只要沈芳洲一声令下,这些箭矢便会立刻脱弦而出。 “先生快走!” 鹿儿一把推开燕归,长刀在半空中划了一道白色刀影,直取沈芳洲。 鹿儿原本就是孤儿,如果没有燕归收留,只怕他早就死了。 这条命原本就是燕归给他的,为了救燕归,鹿儿宁可丢掉自己的这条命。 “鹿儿!” 燕归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鹿儿双足一纵,人已经挥着刀冲过去。 “千岁小心!” 沈九的声音与燕归几乎是同时响起,握紧手中的剑,他下意识地想要向前迎住鹿儿这一刀,沈芳洲却比他更快。 这一刀,鹿儿并没有任何保留。 巨刃原本就沉重,在他这一挥之下更是带着千钧之力,如一道巨浪拍向沈芳洲的侧肋。 鹿儿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要拖住沈芳洲为燕归制造出逃走的机会。 弓箭手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弓,以燕归的身手从这些人中逃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他自己,死就死了。 只可惜,鹿儿想错了一个人——沈芳洲! 面对那全力地一刀,沈芳洲不但没退,反而迎着鹿儿冲过来。 眼前光影一闪,鹿儿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虎口处已经是撕裂地疼起来。 仿佛他的刀不是砍中一个人,而是砍到一堵墙、一座山。 沈芳洲看似平静地伸过左手,两手轻描淡写地一拍,手掌已经扼住鹿儿的手腕。 感觉到手腕被他握紧,鹿儿大惊失色,慌乱地想要后退。 晚了! 沈芳洲轻轻一带,鹿儿直接被他扔出去,巨刀脱手,摔落在沈九等人脚下。 瞬间,无数只剑和刀伸过来指住他的要害。 鹿儿摔在地上,并没有害怕,一对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满是惊讶和疑惑。 一招。 只一招他就输了?! 这些年,跟在燕归身边走南闯北,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除了和燕归交手之外,他还从来没输过。 他侧脸,从刀和剑的空隙看过去,心里满是担心。 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燕归。 今晚,先生还能逃得了吗?! 燕归看着鹿儿出手,心中担心本能地冲上前来想要阻止,这一冲刚好冲到沈芳洲面前。 习武之人下意识地反应,他本能地击出右拳。 嘭! 两拳相击,拳气激撞发出一声沉闷地声响。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厚实的青石地砖一声碎响,被二人硬生生踩裂。 青石地砖上尘烟刚刚腾起,两道身影已经同时飞身而起,在半空中再次胶着在一处。 你击我挡。 你退我缠。 第478章 你们两个都有份! 围观的众人目光追逐着二人的身影,哪怕是像沈九这样的高手也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残影。 二人的速度都太快了,沈芳洲是一身黑衣,燕归身上的侍卫服则是暗红色。 在这样的夜色中,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 弓箭手们举着弓,随着二人的动作移动着方向想要瞄准,却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燕归,哪一个是沈芳洲。 众人只能看到两个身影迅速移动,然后就是一阵阵腾起的尘烟。 院墙被击掉一角,屋瓦掉落一片,院中的大树也倒了霉不知道是被踢断一截粗枝…… “所有人,不得妄动!”沈九生怕哪个不长眼的不小心走了弦,急急地大喝出声,“都给我仔细点,伤到千岁我要你小命!” “芳洲!” 杜若光着一只脚,提着裙子,疯子一样冲进后院,只看到一片仰着脖子的身影。 嘭! 一声闷响,从凉亭的方向传过来。 杜若转过脸,隐约看到黑暗中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影。 “别打了!” 她大喝着冲过去。 “夫人!” 沈九冲过来想要拦她,手抓过来却只抓到她的一角衣带。 丝绸的断裂声中,杜若已经冲进凉亭。 此时,沈芳洲和燕归刚刚对击一掌,刚好落在凉亭两翼,一个以脚尖撑住亭柱,一个用手掌抓住凉亭的栏杆。 两个男人,隔空对视,眼睛里皆是战意腾腾。 一个顿足,一个撑臂,两人同时向对方冲过来。 “住手!” 杜若冲上最后一阶台阶,惊呼着冲出来,伸臂挡在二人中间。 “夫人!” 追到凉亭外的沈九,急得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沈芳洲和燕归这样的高手过招,哪怕是他也不敢轻易出手阻止,更何况还是一个没有习过武的杜若。 万一哪一位收势不住,杜若不死也要重创。 听到那一句“夫人”,沈芳洲和燕归都是心脏一抽。 眼看着面前突然冲出一道人影,二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变招。 两只拳头险险地擦着杜若的头侧掠过,女孩子的衣发都被二人拳风带得飘摇起来,杜若只觉得身子被强风卷住一般,身子一晃人就向地面摔过去。 “若若!” “翎儿!” 一左一右,两人同时扶住杜若的两侧手臂。 沈芳洲只担心雁归伤害杜若,拧腰旋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杜若,他飞身踢出一脚。 燕归也担心伤到杜若,没敢硬接,松开她迅速退到一边。 “若若!”将对方逼退,沈芳洲也没有恋战,一把将杜若抱住,他担心地拥紧她的肩膀,“伤到没有?!” 燕归站在一边,一对眼睛也是紧紧盯在杜若身上。 杜若的目光迅速扫过二人,二人的衣发都有点乱,不过目测并没有受伤。 她暗松口气。 还好,没有来晚! 皱起眉毛,她娇里娇气地开口:“你们打得我好疼!” 两个男人同时心脏抽紧,忿忿地瞪向对方,异口同声地怒喝。 “混蛋,你敢伤她?!” “混蛋,你敢伤她?!” “谁也别说谁!”杜若瞪一眼二人,“你们两个都有份!” 第479章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沈芳洲拧着眉斜一眼燕归,转脸看向沈九。 “叫太医!” “快去!” 沈九忙着向身边的一个手下推一把。 燕归从身上摸出一只小瓶,刚刚迈出右脚,沈芳洲已经戒备地看过来。 将杜若拥紧,沈芳洲目光凌厉地盯着燕归。 “你敢伤她一下,我要你的命!” “这是疗伤的丹药。”燕归蹲下身,没有再靠近,只是将右手捧着小瓶送过来,“可以护住心脉。” “哼!”沈芳洲冷哼一声,抱着杜若站起身,“弓箭手!” 这会儿,一众手下也都跟着追过来。 听到沈芳洲的命令,无数箭矢再一次瞄准燕归。 “住手!”杜若心下着急,猛地撑起身从沈芳洲怀里跳出去,展开双臂护在燕归面前,“我看谁敢伤他?!” “不许妄动!”沈九瞬间出了一背冷汗,忙着急喝出声,“都不许妄动。” 沈芳洲站在对面,眼着杜若展开手臂护住燕归,一对满是血丝里的眼睛里瞳孔缩紧。 “为什么护着他?” “这是你我的恩怨!”燕归生怕沈芳洲牵怒于杜若,一把将杜若拉到身后,“你冲我来!” 沈芳洲握紧拳头,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燕归,你以为本王真的不敢杀你?!” “你们干什么呀!”杜若再次冲过来,挡住二人中间,皱眉看着沈芳洲,“芳洲,他是我哥!” 沈芳洲一怔:“你说什么?” “翎儿!”燕归抓住杜若的胳膊,“不要求他!” “你别碰她!”沈芳洲一把将杜若拉到自己面前,“你刚刚说什么?” “他,燕归……”杜若凝视着他的眼睛,“是我亲哥哥,他这次混进春猎就是来找我的。” 沈芳洲呆怔片刻,摇头:“不可能,他骗你的。” “我自己的妹妹,我不会认错。”燕归冷冷道,“沈芳洲,这些天我一直忍着你就是因为翎儿,要是你敢伤害她,我燕归拼了这条命也要你付出代价。” 众人围在亭子四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九身上。 一位锦衣使头目轻轻碰碰沈九的胳膊,轻声询问:“九爷,真的假的?” 一脸懵圈的沈九,皱眉瞪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真的假的? 他他妈的哪知道?! “千岁、夫人!”之前去给沈芳洲送信的那个锦衣使,急匆匆地分开众人挤进来,手里还提着杜若丢掉的那只鞋,“鞋,鞋!” 沈芳洲扫一眼那人手里提着的鞋,这才注意到杜若裙摆下露出来的一截白嫩脚趾。 一把将鞋子夺到手里,男人弯下身将鞋子放到杜若脚边,手伸过来想要帮她提起裙摆,又皱眉环视四周,从齿间挤出两个字。 “退下!” 古代女子,纤足也属于私密之处,外人当然是不能看的。 沈九抬抬右手,众人回过神来,收起刀剑退到亭外几步之处,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看。 沈芳洲抬眸,斜了燕归一眼。 燕归怔了怔,到底还是将脸转到一边。 第480章 唯一的血亲 沈芳洲拍拍她鞋子上的土尘,将那只软底绣鞋放到她脚边,杜若扶着他的肩膀将鞋子穿好。 “千岁!”亭外,沈九大声通报,“太医来了!” 沈芳洲重新将杜若抱到怀里,扫一眼燕归。 “如果他敢轻举妄动,杀无赦!” 燕归担心地上前一步:“你要带她去哪儿?” “哥!”杜若转过脸,安慰地向他一笑,“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燕归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沈芳洲身上,已经是声色俱厉:“沈芳洲,如果你敢伤她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妹妹在沈芳洲手里,他到底也是投鼠忌器。 “燕帮主还是先想想如何自保吧!” 沈芳洲冷哼一声,抱着杜若大步走出凉亭,就近走进后院的一间客房,太医忙着提着药箱跟进去。 将杜若安顿到枕上,沈芳洲关切地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太医帮她把脉。 “如何?” “千岁稍侯。”太医仔细帮杜若把了把脉,“夫人脉象稍浮,其他并无大碍,大概只是最近有些劳累没睡好。” 沈芳洲稍稍松了口气,到底是有些不放心,还要再说什么,杜若已经向太医挥挥手。 “你们出去吧,我和千岁有话说。” 太医忙着带着提药箱的小太监退出门外,杜若伸过两手握住沈芳洲的手掌。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有些意外,其实……我也一样没有想到。” “只是他一面之词,我不信!” “我当初也不信所以并没有轻易与人相认。你应该还记得,我帮他治过手上的伤,当时我特意留下燕归的血样,将他的血与我的血一起测试过,我们两个确实是亲生兄妹。如果千岁还是不信,可以到江南查访,杜家亲生的女儿三岁就已经夭折,我只是杜夫人从路上捡来的,并不是杜相亲生。” 这一点,沈芳洲早就知道,听她说出来反倒有些意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嫁入千岁府之前。”杜若自嘲一笑,“我于杜相来说,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罢了。” 沈芳洲微微扬眉。 这些天来,其实在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当初杜若嫁给他的原因。 起初他以为她只是依从杜祖恩的安排,可是这些天下来,她并没有从他这里为杜祖恩谋取过什么利益,甚至还与他夫妻同心一致对外。 现在想想,当初她之所以愿意嫁给他,大概就是想要利用他摆脱杜祖恩的控制。 “芳洲!”杜若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我知道,让你接受这件事情不容易,是我不好,不应该瞒着你,我向你道歉。你气我骂我打我都可以,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燕归。我和燕归虽然没有一起长大,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哥哥,我不能眼看着你们互相残杀。他来这里只是为我而来,并不曾参与任何逆国之事。” 沈芳洲眉沉思着,想起这些天来燕归的行径。 初见杜若时的失态,在宴会上为救杜若出手,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到这绣春殿来…… 所有的这些疑点,此刻也都有了解释。 “算起来,他现在是我唯一的血亲?”杜若抬手扶住他的脸,“芳洲,让他走吧,我求你!” 二人婚后,一路磕磕绊绊地走到现在。 这是第一次,杜若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他。 第481章 燕帮主,请! 担心沈芳洲还在疑心,杜若急忙补充:“我哥他与月知……” 沈芳洲只用一个字就打断她。 “好。” 杜若微怔,然后就笑起来,急匆匆地跳下床要往门外奔。 “等等。” 沈芳洲拉住她的手腕,仔细帮她理理身上的衣裙和头发,与她一起并肩行出房门。 房门外,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 看到杜若平安无事地出来,燕归提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原地。 包括沈九在内的一众手下,则是紧紧盯着沈芳洲,等待着男人的命令。 奔下台阶,杜若大步来到燕归面前,向他一笑。 看几个锦衣使还将刀指着鹿儿,她转过脸一挥手。 “还不把刀收起来?” 几个手下看看她,询问地看向沈芳洲,后者轻轻点头几人这才将自己的刀剑收回来。 鹿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站到燕归身侧。 在众人的等待中,沈芳洲终于开口:“沈九。” “属下在!” 沈芳洲的目光在燕归和杜若身上停留片刻,沉声下令:“送燕帮主出宫。” “是!” 沈九答应一声,向一众手下摆摆手,四周依旧警戒的众人收起自己的刀剑,高处的弓箭手也终于将一直绷着的弦放松。 来到燕归和鹿儿面前,沈九抬起右臂。 “燕帮主,请!” 鹿儿冷哼一声,从两个锦衣使手里夺回自己的刀重新背到肩上。 燕归的目光扫过沈芳洲,两手抬起扶住杜若手臂,眼神里满是不舍之情。 “翎儿,你真的……不和哥哥走吗?” “你们先回京城。”杜若斜一眼沈芳洲的方向,稍稍放低声音,“到时候,我会去看你们的。” 手指在对方手臂上轻推一把,她小声催促:“哥,快走吧!” 沈芳洲不可能凭她这几句话就打消对燕归的猜忌,不过就是因为她求情才答应二人离开。 万一燕归哪一句说错话,碰到那人的底线,到时候他若是翻脸,只怕连她也拦不住。 当着这么多人,有些话她也不方便多说。 此时此刻,先让二人离开夏宫这个是非之地才是要紧事,以后的事情也只能以后再说了。 审时度势,燕归也明白,现在不是多说这些的时候,心头不舍,却也只能狠着心松开她的手臂。 “那……哥哥先步一步,等你回京城我再去看你。” “好。”杜若轻声应着,同时向他做个眼色,示意对方快走,以免节外生枝。 自始至终,沈芳洲都站在台阶上,注视着二人。 看着杜若那么亲热地对燕归笑,看着她小心谨慎地低声提醒…… 男人的手掌也在宽袖里一点点地握紧成拳,因为过度用力,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 燕归斜一眼沈芳洲,转身走向殿门的方向。 “鹿儿,我们走。” “翎儿姐姐,我们改日再见!” 鹿儿向杜若一抱拳,转身跟到燕归身后。 杜若迈步想送,看一眼台阶上脸色阴沉的沈芳洲,又忙着停下脚步,向沈九递个眼色。 沈九快步带着几个人跟过来,随在燕归身后走出院门。 现在的夏宫戒备森严,如果没有沈九跟着,燕归是不可能顺利走出夏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