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同人] 暴打鬼王后我加入十二鬼月》 第1章 [bl同人] 《(鬼灭同人)暴打鬼王后我加入十二鬼月》作者:我又觉得我可以了【完结+番外】 文案 炭治郎印象里,他的兄长宇多鸣一是个温柔的人。 对此,无惨十分有异议! 本以为,杀了缘一有关的卖炭一门之后,再把那家的长子炭治郎也一起杀了就行了。 然后他就发现,他招惹的那个疯子是真疯啊! 饶是强大如鬼王也没想到会被一个疯批至此的家伙挖地三尺掘坟似的翻出来,上来怼脸就是一顿日之呼吸,吓得他差点又爆炸成几千片逃走。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无惨以为对方大约是加入鬼杀队了,不禁为此松了一口气。 就连无惨也觉得,鬼杀队不可能放任这个疯批继续杀人放火般的来暗杀他。 然后无惨就发现,那厮根本就没打算加入鬼杀队; 不仅如此,还特意找上门来想和他合作寻找青色彼岸花。 态度之诚恳。 言语之真挚。 如果不把日轮刀架在他脖子上就更好了:) 对此,无惨只想骂一句: 哪个人类会不加入鬼杀队反而来加入十二鬼月啊! 鬼杀队呢?快把人带走啊啊啊! · 【观前须知】: 1.主角是一款蝴蝶亲自确诊的生理意义上的精神病患者。 2.所以最好不要对他有道德要求,他对人和鬼都一样恶劣,是那种变鬼也是左眼灶门、右眼炭治郎的铁血单推。 3.属于要是鬼杀队敢对炭治郎动手,高低会连夜刺杀主公的疯批型毒唯。 · +cp炭治郎。 +一款会冲到屑老板脸上去的速通流主角(? +短篇,和人打赌赌输了所以来填坑,但是没想到吧我填上辣! 内容标签:鬼灭 救赎 主角:宇多鸣一,炭治郎 ┃ 配角:无惨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为了弟弟我说不定连鬼王都能篡位 立意:你是我的日升日落,有你到哪里都会是碧海蓝天。 第1章 一只炭炭 和往常一样,月彦先生回到了他在浅草的住宅。 口腔残留着稀血的香味。是个还算有趣的女人的血,让这段时间月彦因为没找到青色彼岸花踪迹的心情好了不少。 接下来只要找到那个带着花札耳坠的鬼杀队少年剑士,杀了他,世界上就再没有人能对他有威胁。 想到这些,月彦心情愉快。 “亲爱的。”月彦先生的妻子迎上来,体贴地为他脱下大衣。温婉的女人面带笑容,说:“你的客人在客厅等你。” 月彦——伪装成人类的鬼舞辻无惨意外地挑眉。 客人? 鬼舞辻无惨想了想,他伪装的「月彦」这个身份虽然会和人类产生交集,但他不记得最近打算请谁来做客。 不过这是个有钱的身份,应该又是那些想要巴结名贵的下流之徒。今天心情好,就留这人一命,随便打发就行。 鬼舞辻无惨随手把宽边帽递给妻子,温和地笑笑,“我去看看。” 无惨来到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性,正是妻子所说的客人。年龄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身形修长,气质也得体优雅。 鬼舞辻无惨原本没什么感觉,只当是东京贵族圈子最近来的新人。 可当那双含笑、却带着刺骨冰冷的赤金色瞳孔寻声望过来的瞬间,鬼舞辻无惨硬生生打了个冷颤,下意识退一步,背部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继国缘一?! 鬼舞辻无惨瞳孔收缩如针,大脑疯狂反驳眼睛看见的画面。 不、不可能!继国缘一已经死了!现在是大正时代,继国缘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战国活到现在! 鬼舞辻无惨喉头滚动。 那青年慢条斯理地起身,鬼舞辻无惨看清楚了他的模样——留着黑发短发,耳边细碎的发尾染有仿佛沉在墨色里的红,尤其是那张脸,与那个日之呼吸格外相似。 过往的阴影从心底蔓延。 鬼舞辻无惨僵硬地再退一步。 青年看见了鬼舞辻无惨的反应,没有说话。 他只抬手,按在腰间。 ‘噌’一声轻响,有锋利的刀刃出鞘。 刀鞘坠落在地上,在安静的客厅如同天雷阵响。青年抬眸看来,右耳上的单只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荡,耳坠上的图案被灯光映出浅浅暖色,吸引目光。 图案映入眼帘瞬间,无惨目眦欲裂。 继国缘一的日轮耳坠?! 这个人难道真是…… 此时,青年缓缓开口:“听说,你杀了一家卖炭的。” 音色不一样! 鬼舞辻无惨抓住熟悉的部分,终于从亲眼看见继国缘一活过来的恐惧感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喘息,冷汗涟涟。 狼狈,何止是狼狈。 鬼舞辻无惨瞳孔化为猎杀竖纹,死死盯住眼前的青年。 无论这个人类是不是继国缘一,他都要杀了他! “不记得了吗。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那青年没有在意鬼舞辻无惨的防备,反倒是弯眸一笑。 顷身间,身形消失在原地。 鬼舞辻无惨警觉后撤,却被身后墙壁抵住后背,他还没反应过来,锋利的刃尖就紧贴脖颈。 第2章 冰冷的刃锋划破皮肤,犹如跗骨之蛆般的恐惧袭上心头,鬼舞辻无惨瞳孔颤抖,紧咬牙关抬头—— 前进是封喉的刀,后退是厚实的墙,鬼舞辻无惨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从赤金色里看见了倒映出来的自己。 他们离得近。 几乎呼吸交融的距离,能听见对方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鬼舞辻无惨喉头滚动,刺骨的杀意激起求生欲,刚要反击,他就被青年金瞳里平静的杀意慑住了。 不正常。 这个人类身上有着一种连鬼舞辻无惨都能察觉的不正常。 “那家一共是七个人,一位是个温柔的母亲,她抚育了四个男孩和两个女孩。”青年不在乎鬼舞辻无惨的反应,他慢慢地补充着,仿佛真的在替别人回忆。 “记得吗?鬼舞辻无惨,你杀了他们。” 鬼舞辻无惨感觉心脏在咚咚直跳。 这句话提醒了他——卖炭的人类,是两年前找到的继国缘一后人,他亲自上门屠戮殆尽,但前不久又发现了一个鬼杀队的小鬼带着继国缘一的日轮耳饰…… 难道自己当时漏杀的不止一个?! “……不说话?” “啊……这次又找错了吗……” 许是鬼舞辻无惨久久地沉默让青年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沉下眉眼,松了手,退开一步,“抱歉,看来是我找错人了,打扰,我这就离开。” 青年似乎如他所说般只是找错了人,转身就要走。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鬼舞辻无惨突然发难,手臂变得无比巨大,猛烈地袭向他背后! 青年却仿佛早有准备一样,手腕一转,劈出带着火焰般的一刀,劈砍的方向延伸出无限的火流光,硬生生斩断了袭击而来的巨臂。 随着肉块落地的声音,猩红的血液洒满地板。 鬼舞辻无惨瞳孔一缩,后退了好几步。 真的是日之呼吸?! “鬼的反应从来都是在我转身的第一时间偷袭,看来你也不例外。” 青年——宇多鸣一甩掉刀刃上的血迹,目光随意掠过地上的肉块,赤金瞳孔冷列,用考究的目光打量此行的线索‘月彦’。 他对上了一双只有鬼才会有的瞳孔。 “不过你和其他的鬼不太一样,力量要更强一点。”宇多鸣一判断道。 忽地,他笑了。 “如果你不是鬼舞辻无惨,那就至少在鬼的序列里占前几名。” “太好了,我还没怎么抓到过所谓的上弦鬼。” 话落,随着宇多鸣一再次扬起的笑容的,是他再一次抬起的长刀。 这一次的攻击刚才还要迅猛,宛如柴火丢进火堆,‘呯’一下炸开火星,无比耀眼的火焰像流水一样缠绕着刀身,灼热的气流狠狠劈向鬼舞辻无惨。 ——‘铛!’ 突然暴涨的黑色荆棘挡住了这一刀,而本应该被作为目标的鬼却逃离了原地。 鬼的手臂重新生长出来,逃走的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地盯着宇多鸣一。 宇多鸣一的笑容却更大了。 “我觉得我赌对了。” 此一刻宇多鸣一眼里尽是可以溺毙人的温柔,赤金瞳孔紧紧地锁住了鬼舞辻无惨,轻声自语:“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 “该为炭治郎的死付出代价了,鬼舞辻无惨。” 灶门炭治郎是宇多鸣一生命中唯一的光。 为了让炭治郎过上更好的生活,宇多鸣一远赴国外留学,可当他带着喜悦匆匆赶回家时,看见的却只剩下破败的房屋和屋前的墓地。 灶门炭治郎死了。 推断出死讯的那一刻,宇多鸣一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温和有礼,他通过各种手段、哪怕是威逼利诱也一齐用上,才还原出两年前的凶杀案,而线索指向一种不可能的生物:「鬼」。 两年,他错过了两年。 如果不是从细碎的情报里筛选仇人和追溯线索浪费了太多时间,宇多鸣一早该找到这里来拖着仇人一起下地狱去。 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现在他来了。 现在他找到了。 宇多鸣一眼中血色翻涌,他垂眸微笑着,笑容仓惶至极,破碎又零散,握着刀的手越来越用力,指尖发白。 炭治郎、我的炭治郎…… 就让一切恶鬼,为你陪葬。 刀刃携带着火流突破荆棘的封锁,荆棘穿透宇多鸣一的手臂,破开皮肤,撕裂小臂肌肉,血肉翻飞间,这一刀仍然砍中鬼舞辻无惨的肩膀。 鬼舞辻无惨惊愕瞪目。 宇多鸣一却是笑了起来,刀刃一横,快过深藏在鬼舞辻无惨细胞深处的恐惧本能,一刀削断头颅。 ‘月彦先生’俊秀的脸庞扭曲得惊恐,在地上打了个圈。 “啊!!” 月彦先生的妻子出现在转角,人类女性发出刺耳的尖叫。 被砍断头颅只剩身体的鬼舞辻无惨当即调转目标,把背后炸开的漆黑荆棘刺向他人类身份的妻子。 鬼舞辻无惨以为这个人类会放弃追杀他而去保护普通人。 但那家伙看都没有看过去一眼,欺身猛冲,任由漆黑的荆棘丛扎进身体,再次向自己冲来,手里的刀更是疯了似的接连命中,以伤换命的架势让人看了就心惊胆战。 第3章 猛烈的攻势让无惨在反击的时候忍不住啐了一口:“疯子!” 他发现了,这个人不是鬼杀队的,他手里的刀甚至都不是日轮刀。 此刻无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这个人活着加入鬼杀队! 可灼热的日之呼吸几乎要燃烧鬼舞辻无惨的肺部,他的细胞因为这种熟悉的火热而颤栗,脑海里完全显现了继国缘一的身影。 但是不一样。 这个人类和继国缘一不一样。 这就是个纯粹的疯子! 不要命式的攻击越来越猛,躲不了的干脆不躲,人类青年浑身浴血,浑身是伤,势要杀了他为目的,疯了似的在进攻。 眼看反击无路,鬼舞辻无惨含恨高呵一声:“鸣女!” 纸门瞬间出现在狭小的室内。 还没钻进去,鬼舞辻无惨就被背后掷过来的刀穿透,跌了个趔趄。 而身后,宇多鸣一紧追不舍。 鬼舞辻无惨呛出一口败血,没时间去管追着他杀的日呼后代,反身就使出血鬼术爆开一片荆棘拦住青年的去路。 没想到那个人类真的像疯了一样,不管浑身上下的伤口就冲进带刺的荆棘丛,眨眼间,距离鬼舞辻无惨就仅剩一两米的距离。 鬼舞辻无惨只来得及拔掉穿透胸腔的刀丢开,狼狈唤了第二声:“鸣女!!” 更多的门出现。 人类青年的脚步迟缓。 这一回鬼舞辻无惨没有被追上,他完全是跌进鸣女的血鬼术里,仓惶之间,连回头的勇气都丧失了。 浑身浴血的人类青年站在纸门外,望着闭合的门扉轻啧一声,捡起了沾满鬼血的刀,再看向鬼舞辻无惨逃走的方向,赤金的瞳孔中不含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们还会再见的,鬼舞辻无惨。” 宇多鸣一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假到让人作呕。 他一甩刀剑,滞留在锋刃上的血迹在地上划出一个完整的弧形。 宇多鸣一金瞳冷冽,一字一句包含恨意,“只要你敢进入人类的世界,无论你以什么身份什么形态出现,我都会找到你。” 灶门炭治郎是宇多鸣一唯一的光。 为了炭治郎,宇多鸣一可以杀了任何人。 哪怕是鬼王,他也做得到。 第2章 两只炭炭 「我们还会再见的,鬼舞辻无惨。」 「只要你敢进入人类的世界,无论你以什么身份什么形态出现,我都会找到你。」 … 鸣女抱紧琵琶缩在角落,听着无限城内巨响一声紧接着一声,膨胀的血鬼术落在每一个可以够得着的东西上,木屑四散血肉横飞。 自从她的顶头上司回来之后就气疯了一样在砸东西,鸣女什么都不敢说,只敢躲起来瑟瑟发抖。 “人。类。” “人——类——” 鬼舞辻无惨从牙根深处挤出恨意,恨极了给他难堪和威胁的人类。 那副样貌,那种呼吸法,为什么没有鬼认出来?! 一定要杀了他——必须要杀了他! 就当鬼舞辻无惨刚要开口喊鸣女的时候,一道微弱的联系通过鬼的血液传达到了他这里。 对于保命意识极强的鬼舞辻无惨来说,从属于他的鬼都会受到他的掌控,一旦从属有不臣之心鬼舞辻无惨随时可以杀了对方,哪怕是想把‘鬼舞辻无惨’这个名字报出去都会当场死亡。 鬼舞辻无惨正在气头上,本打算随手处理了。 但那只鬼却吸引了鬼舞辻无惨的注意力。 ——那是几月前清理无用的下弦回收鬼血时,鸣女唯一找不到的下弦·叁。 让鬼舞辻无惨瞩目的,是下弦叁通过血液传到他这里的那份恐惧。 【救救我……鬼舞辻大人,杀了我……】 【求求您……杀了我……】 微弱嘶哑的声音让鬼舞辻无惨突生惊惶,他下意识将视线投过去,第一眼就差点无惨吓得从无限城的台阶上跌下去。 传感过来的视野是破碎的。 ——对,是破碎。 犹如被砸碎的镜片一般,能看见的视野不断地模糊又清晰,稍微用感知一碰就传回剧烈的疼痛,鬼舞辻无惨愣了半晌,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弦叁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不断地搅碎他的眼睛,而强大的再生能力就在碎裂和复合之间不断重复,用这样的方法来断绝鬼的‘视’。 鬼舞辻无惨眸色阴鸷。 又在下一刻颤了颤。 “不行呀,鬼。”人类的声音温润如珠,仿佛在哄婴儿入眠般柔和,“杀了你,我就又得抓下一个来审出鬼舞辻无惨的消息了。” 视线中,那个人类留着黑色近红的短发,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不久前还朝鬼舞辻无惨露出冰冷的笑容,接着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鬼舞辻无惨呼吸一窒,几乎忘了自己只是视线还投在下弦叁身上。 他又听见那个人类说: “我刚刚找到他了,可惜被他跑了。” “不过没关系,他总归是潜藏在人类世界里的生物,除非他敢在我活着的时候完全不联系外界——这样就更加没关系了。” “他有部下,需要情报,那就代表着他有需求。”青年仿若比恶鬼更像恶鬼,在下弦叁耳畔轻声低语:“找到一个有需求的生物,最多比较麻烦,不会太难的。” 第4章 【……!】 【……杀了我……杀了我……!】 下弦叁的惊惶和恐惧激烈到连鬼舞辻无惨的心跳都不适起来,但让此刻鬼舞辻无惨想起的却不是曾经那个让他被迫分裂成几千片四散奔逃的继国缘一。 他看见的这家伙哪里是人类,这根本就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索命的恶鬼! “再说一点吧,我想知道所谓上弦的情报。”青年嘴角含笑,他的话里掺含蜜糖,“说出来我就允许你死。” 听见这句话,鬼舞辻无惨心里一突。 他还记得宇多鸣一诈的他那一下。这个人类找到‘月彦’的时候并不知道‘月彦’就是‘鬼舞辻无惨’,而非常显而易见的,这个人类是从一介下弦嘴里翘出来的情报里分析出来的。 不能让这个人类抓到上弦——鬼舞辻无惨刚想动手,就听见下弦叁惊慌失措的尖叫。 “不知道、我不知道!” “下弦更迭很快,我当上下弦也才几十年,我不知道上弦的消息!” 想到自己勒令过不允许鬼私下聚集,鬼舞辻无惨的心一松。 只是鬼舞辻无惨刚提起来的一颗心还没放下去,就又听见那个人类说,“那么其他下弦的情报呢?这个总归知道” “这片土地就这么大,你活了数十年不可能一个下弦都没有碰见过。” 黑发金眸的人类一步步靠近,赤金色的眸子里是盛行的血腥杀意。 “好了,告诉我,鬼。” 或许是刚刚被这个人类暴打过一顿伤口即使愈合也还在隐隐作痛,或许是以下弦叁的视角仰视日之呼吸继承人的压迫感太过引起颤栗,那句话竟然隐隐穿过下弦叁这个中介,好像是亲口在胁迫鬼舞辻无惨一样。 鬼舞辻无惨下意识后退半步。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振聋发聩。 鬼舞辻无惨才恍然惊觉,这个人类不是在对他说话。 屈辱和愤怒一下子涌上心头。 “……不要、救我……等等、我知道!关于下弦壹,我曾经听说他出没在无限列车附近……” 鬼舞辻无惨恨得咬牙切齿,头一次亲自动手远程碾碎一只鬼。 身为鬼的生物好像遭受了绝对的压迫,非人的面孔扭曲成一团,挤出的肉块一点点臌胀起来,最后‘砰’的爆裂炸成血沫。 鬼舞辻无惨得意洋洋的以为对方至少会露出一点懊恼或者生气情绪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类青年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青年安静的看着,右耳上的日轮花札轻轻晃动,鬼舞辻无惨的心随之一跳一跳。 “原来如此。居然还能远程控制啊,看来为了让你忽视这个鬼的存在而做的掩饰不太够。” 那个人类只手抓住下弦叁的头发,把仅剩一颗头颅的鬼拽起来,和写有数字的瞳仁对视,露出削断鬼舞辻无惨脖子时同样的笑容。 这时,通过人类眼珠的反映,鬼舞辻无惨才发现—— 下弦叁与人彘无异。 它从被宇多鸣一抓住那一刻起,就已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鬼舞辻无惨再看去,忽地打了个寒噤。 那个人类在朝他笑。 不同青年温润的气质,这个笑容冰冷又残忍,让鬼舞辻无惨仿佛身临其境,打了个哆嗦。 青年说:“那么我觉得你应该也看得见这边的情况才对,不枉我让它重新长出眼睛,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瞬间切断联系! “鸣女——” 无限城内传遍鬼王的怒吼。 他一定要杀了这个人类! … 手里下弦叁的头颅霎时彻底化作烟灰消散。 “看来是个胆小鬼。” 宇多鸣一遗憾地丢掉剩下的头颅,任由动作牵扯没愈合的伤口,腥红的血液顺着苍白手臂滴落。 他仿佛没有痛觉般,浑然不顾,接着走向囚室外。 是胆小鬼也没关系。 他已经得到了新的情报:无限列车。 据说这里可是下弦壹的地盘。 下弦月里排行第一呀,说不定能利用他骗到鬼舞辻无惨出现呢。 消毒酒精倾倒在伤口上,剧烈的疼痛席卷大脑。 宇多鸣一微微垂眸,看着鲜血淋漓的手,却是笑了。 追杀鬼舞辻无惨的时候被荆棘穿透的伤口血肉模糊,手臂上缝了好几针,止不住的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宇多鸣一用指腹拭开手臂上的鲜血,重重一按,鲜血便泊泊涌出。血染红搭在手腕上的绷带,钝痛犹如锯子割裂身体,痛苦撕裂身体的每一寸神经,时刻提醒着他: 这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包括炭治郎的死。 “炭治郎……” “我的炭治郎……” 宇多鸣一蜷曲手指,腥红的血从指缝流出。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这个杀了炭治郎的鬼王拖出来,钉在太阳下。 一遍一遍,削骨剔髓。 … 鬼杀队的藤之家。 “炭治郎,在写什么?” 我妻善逸好奇地看着小伙伴手里拜托隐的信件,左瞧瞧右看看,心里是抓痒似的想知道。 “在写信,给兄长的。”灶门长子粗糙的手掌上捏着一封信件,他腼腆地笑了,“只不过鸣一哥经常换地址,又远在海外,不知道这一封和前两年的那些能不能邮到鸣一哥手里。” 第5章 “炭治郎还有个哥哥?亲哥哥吗?”我妻善逸好奇地瞪大眼睛,“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是亲兄弟。是小时候他们家只剩下鸣一哥一个人,所以父亲收留了他。听说祖上还是世交,比我大,就成为了我的兄长。”说到这个,炭治郎眼里带着神采,笑容温暖纯真,“鸣一哥很温柔,善逸见到的话一定会喜欢的!” 我妻善逸撇撇嘴,叫嚷道:“我喜欢的是女孩子啦!” “是是。” 灶门炭治郎笑着应答道,“我们准备出发吧。” 我妻善逸转头哼了一声。 又在灶门炭治郎越过他走向门口的时候被炭治郎耳朵上的挂饰吸引了。 “说起来,炭治郎。”我妻善逸忽然攀上来上来,盯着炭治郎的耳朵问他,“为什么你的耳坠只有一个?” 我妻善逸指指耳朵,“这种东西不应该是一对的吗?” 灶门炭治郎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这个吗?”绘有日轮图案的花札耳坠随着炭治郎的动作晃荡出弧度,他回答道:“另一只在鸣一哥那里。” “嗯?”我妻善逸不解地歪歪脑袋。 “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听说先祖会把耳坠赠送给自己的挚友。” 那赤发少年眼睛明亮,清澈见底,欢快地说道:“鸣一哥是重要的兄长,所以我和鸣一哥一人一个了。” “……哦,先祖遗物啊,没意思。”我妻善逸嘴巴一瘪,刚觉得没意思,但转念一想,突然顿悟,拉着炭治郎就问:“你说的鸣一哥能算是我的大舅哥吧?” 我妻善逸发现华点。 炭治郎的兄长=祢豆子的兄长=大舅子。 这等式完美! 我妻善逸握拳,“我决定了!” 灶门炭治郎疑惑地眨眨眼。 “我也要给鸣一哥写信,以提早表达我对祢豆子的一心一意,以后我娶祢豆子为妻的时候麻烦大舅哥来做证婚人……唔唔!” 灶门家的长子捂住了善逸的嘴,行动上拒绝了他。 “喂!磨磨唧唧的!快来!” 伊之助在远处兴奋大喊,“俺们快点出发!去战斗!” “请稍等一下!”灶门炭治郎抬头回应道,连忙转身将信件拜托给了隐的成员。 信上是当年他收到最后一封远洋邮件时的地址,被鬼灭门之后的几年炭治郎也试图联系过远在海外的兄长,但每次都杳无音信。 炭治郎最后再看了一眼那封信,一边回忆着有没有漏掉什么想要分享的事情,一边回应同伴的呼喊。 少年快步回到伙伴身边,他们将要去往无限列车,新的任务在等着他们。 炭治郎想,如果鸣一哥在的话,一定会和善逸他们、和鬼杀队好好相处的吧。 毕竟鸣一哥是个温柔的人呀。 第3章 三只炭炭 我要尽我的一切去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炭治郎。 我的炭治郎。 … 雪天的云取山一片素白,卖炭一家的木屋顶上铺着厚厚的雪。 用白巾包裹着脑勺的妇人站在屋前,笑着向站在门前的青年说道:“欢迎回来,鸣一。” 宇多鸣一愣在原地,迟疑地看向眼前的人。 葵枝姨? 不、不可能,葵枝姨已经死了。 和其他弟弟妹妹一起,和炭治郎的遗物一起埋进了土里。 宇多鸣一一手按在腰间的打刀上,警惕的后退半步。他看向周围,冬日的房屋堆满了雪,放眼望去山林裹雪,一片白。 这里很奇怪。 是鬼的特殊能力? ……等等,来这里之前他在做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快进来,鸣一,你不是说要吃吊锅吗?”妇人招呼着推开门,室内出来两个孩子。 “是鸣一哥!”竹雄欢呼一声,上前拉着他的手臂,“你回来啦?” 花子也跑过来抱住他的腰,“欢迎回来!” 宇多鸣一低头看向两个灶门家的孩子,越发疑惑。 不、不对,竹雄埋在第二个坟墓里,花子也死了。 灶门一家没有活口。 有问题。 不可能。 人死不能复生。 “外面冷,鸣一哥快进来烤烤火。”灶门家的长女抱着最小的六太从屋子里探出头。祢豆子眉头轻蹙,不赞同的说道:“在外面待太久是会生病的。” 祢豆子也在。 宇多鸣一放松了下来,脸上挂起微笑,刚抬脚跟着祢豆子进屋,就听见了他绝对不会忘记的声音。 “鸣一哥?” 宇多鸣一瞳孔一缩,猛地回头,黑发随风而动,右耳的日轮花札拍打到脸上。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深红色的短发,赤色的眼眸。 穿着市松图案羽织的少年正惊喜地看着他,左耳上的花札耳坠映着雪光。他欢欢喜喜地上前,朝宇多鸣一展开双手。 “欢迎回……” “——” 寒冷的刀刃穿透少年的心口,带出无数破碎的幻影。 宇多鸣一眼中金色晕开浓浓血雾,他按着刀柄,毫不留情地再朝少年心口推进一截。 血色与幻影翻涌。 ‘少年’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又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鸣一,哥?” “闭嘴。” 第6章 “谁允许你变成炭治郎的。”宇多鸣一抽出刀刃,拭开脸颊上溅到的血痕,冷冽的赤金色瞳孔里连用来伪装的笑意都要装不下了。 他抽出刀,‘少年’便迎头倒下。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用炭治郎的样子和我说话。” 宇多鸣一冷冷抬头,翻腕抽出长刀,越过‘灶门炭治郎’逐渐扭曲的尸体,往前走。 在他走向‘祢豆子’之前,不知道从哪里蹿出只丑陋的人形生物,钳制住了‘祢豆子’的脖子。 ‘祢豆子’发出痛苦的求救声:“救救我……鸣一哥……” 宇多鸣一没有施舍一道目光,扬起打刀,手中刀刃带着流流火光,连带着‘祢豆子’一起斩断。 瞬息间,表层梦境轰然碎裂! 最深层的梦境一片空茫,满眼里是无尽的黑,站在这里,分不清前后左右。 但即使是这样的地方,也有一束光,小小的、暖暖的,照射在代表宇多鸣一意识核心的球体上,包容着那个并不好看的核体。 那是宇多鸣一,和宇多鸣一唯一的光。 这里本该只有这两样。 而此时,这里却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类小孩,手里拿着一把锥子,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来?!”小孩尖叫着步步后退。 鬼大人说了,给这个青年的梦是绝对醒不过来的,鬼大人还会帮他引路,要他一定在最快时间里杀了这个人。 明明这才入梦没多久,他到底怎么挣脱梦境的! 宇多鸣一重新拾起虚伪笑容,声音温柔如水,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小孩,轻声问道:“或许,你能告诉我现在的情况?” “我、我……” 小孩哽咽了一声,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风度翩翩的青年突然消失在原地,又瞬间出现在小孩面前,冰冷的刀刃抵在他脖子上。 “啊啊啊!!别杀我!” 宇多鸣一面无表情地拽着小孩的手臂把他重重扔出去,“离炭治郎远一点。” 他对躯体撞击地面的声音毫不在乎,只有把人丢出去,宇多鸣一这才有有心情看看周围的情况。 一片空旷的黑。 可以确定,是鬼的特殊能力。 这里是梦? 应该是梦。 “看来这里应该是虚假的幻境之类的地方。” 宇多鸣一面色不善地重新看向小孩,“告诉我你知道的全部,我留你一条命。” 可此时小孩已经被吓得根本不敢说话,哆嗦着哭叫:“不行……不行的!鬼大人会杀了我……不要……不要!!” 宇多鸣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蓦地笑了,提着刀走上前,沾血的刀尖滴落腥红。 梦里不会死人。 再痛苦都不会。 是那个下弦壹吧,从鬼舞辻无惨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专门策划了这个陷阱来对付他的。 宇多鸣一走近小孩,向下一刀,骨髓骤然断裂。对上小孩惊惶的面庞,他的声音更加温柔,“好了,该告诉我了。” … “总感觉有股熟悉的味道。”灶门炭治郎打了个喷嚏,递出票据的手缩了一下,检票员没能接住,愣在原地不敢伸出手。 灶门炭治郎没注意到,他在回忆刚才闻到的味道。 从上车开始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因为很快就消失了,所以炭治郎没怎么在意。但现在又出现了,夹杂在一堆鬼的味道里,让炭治郎十分在意。 “是鬼吗!快告诉俺在哪!”一旁,伊之助兴致勃勃地从猪鼻孔里喷出气流,扒住车窗大叫:“难道在外面?!” “有点像鸣一哥,但是和鸣一哥又不太一样,好多血腥味……难道是错觉?”灶门炭治郎认真耸动鼻翼,但转瞬间车厢里就没那股熟悉的味道了,反而全是鬼的味道。 “是错觉吧,远在海外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我妻善逸手忙脚乱,扑过去抱住伊之助的腰,冲着炭治郎喊道:“先别管那个了,快来帮我抓住他!他要跳下去了!” “好!马上就来。” 灶门炭治郎大声应道。扭头一看被拒票之后就呆站着的检票员,十分歉意地重新把票据递给他,“啊抱歉,给,这是我的票据……” “啊……好、好的。” 检票员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喏喏地伸出手。 ‘呜——!’ 在检票员接过票据之前,火车突然剧烈晃动。 鬼的味道瞬间涌入,覆盖全列火车! 灶门炭治郎呛了一口气,猛地抬头,握掌成拳,一下子把票据攒在手心,眼神瞬间凌厉。 “它来了!” 座位上,和三位少年偶遇的炎柱炼狱杏寿郎大喝一声,率先站到走道中间。 … “入梦,真是个不错的能力。” 宇多鸣一看着被他骗进梦里的下弦壹,忽而来了点兴趣,挥开手里的刀,一脚踩在鬼的头颅上,俯身问道:“鬼舞辻无惨让你来的?” 听见名字,魇梦打了个哆嗦。 可说完,宇多鸣一又自我否认,“不、那是个连我威胁他的话都不敢听完的胆小鬼,应该是发现我在你这里,所以临时下达的命令,让你杀了我这样。” 魇梦动弹不得,恐惧令他瞪大眼睛,喃喃自语,“不可能……” 第7章 他引以为傲的血鬼术为什么会失败? 这个人类为什么不受到血鬼术的控制? 人类,好恐怖的人类。 “什么不可能?”宇多鸣一弯下腰和他对视,“你以为自己很谨慎吗?仗着拥有操控梦境的能力,能在梦里掌握绝对优势就随意被一个简单的谎言骗进来。” “或许我是该夸夸你在其他上的谨慎,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想知道鬼舞辻无惨的情报。” “什——” “这里是梦吧,他控制不了你,也不可能窥探我主场的梦境。”宇多鸣一眉眼弯弯,抬手,一刀削去魇梦双臂。再一刀断去双腿。 霎时,破碎的幻影和血水淌了一地。 没了四肢的鬼发出凄厉惨叫。 “所以我觉得,这里是一个非常好的审问场所。” 魇梦瞳孔颤颤,恐惧在这一刻压过痛苦。 快逃。 不要被这个人类抓到。 会生不如死,一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地狱、地狱。那是完完全全的噩梦,绝对不可以被抓到! ——‘啪嗒’。 有什么崩断了。 宇多鸣一眼前的世界骤然一亮,头顶的灯光刺他得眯起眼睛。 再看一眼周围,发现这里是车厢。这个时候宇多鸣一才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趟列车上。 他在今晚天黑之后上了这趟通往京都府的火车,列车的标号无限,也是报纸上刊登过那个失踪了四十多个人的无限列车。 上车之后为了更快抓到鬼,宇多鸣一选择了第一节车厢,以便随时控制车头的列车长停车。 然后就是检票员过来检票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鬼的特殊能力吗。 运用梦境作为媒介,不出所料应该还会有更直接战斗的能力。 ……这个下弦壹居然跑了。 不行啊,不行。 宇多鸣一起身,站到走廊通道上,翻红的金瞳掠过层层车厢看向后方,拔刀出鞘。 他要让这个鬼后悔来到世上,他要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在幕后看着这里的鬼舞辻无惨。 敢拿炭治郎威胁他的任何生物,他都会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亵渎他的炭治郎。 该死。 该死。 该死。 … “——” 列车在尖叫? 三个斩鬼少年警惕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刺耳声明显干扰他们判别敌人。 炭治郎鼻翼耸动,嗅了嗅空气中鬼的味道,瞬间瞳孔睁缩,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 “这个鬼……在恐惧?” 可是这不是让四十个人失踪,极有可能是弦月级别的鬼吗? 难道是有更强的鬼在这里?! “不要掉以轻心!”炼狱杏寿郎大喝一声,指挥炭治郎几人,“声音是从车头那边传来的,我去车头看看,你们负责保护车厢内的无辜人!” “是!” “——” 又是一声尖叫。 见到唯一的柱离开,我妻善逸当即缩到灶门炭治郎身边。而嘴平伊之助早就蹿出去了。 “我听见了很不好的东西。”金发少年蜷缩在小伙伴身侧,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心跳声好大,还有无数刀刃割开血肉的声音……好可怕,炭治郎。” “简直就像是在拷打犯人一样。” “是鬼吗?!”灶门炭治郎神色一肃,立刻握紧日轮刀四下张望。 我妻善逸双手环抱住自己,崩溃大叫:“肯定是吧!正常人谁会做出这种事啊!” 灶门炭治郎:“你说的鬼在哪个方向?” “就在车头的方向……炭治郎?炭治郎!”我妻善逸没抓住小伙伴,更加崩溃的在车厢里大喊,“别丢下我一个人啊炭治郎!” 车厢的内壁突然生起无数肉质的触手,我妻善逸惊惶之下看见了炭治郎背着的箱子还在座位上放着。 “祢豆子……” “不管了,我要保护祢豆子!” 我妻善逸咬咬牙,日轮刀出鞘,迎着触手就上。 车厢外。 灶门炭治郎翻上火车顶部,列车高速行驶带动的冷风如同刀子一样在少年脸上划过,炭治郎一心想着斩鬼,心无旁骛地一路奔袭到车头。 他听见炎柱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就在第一节车厢里,刚打算下去帮忙,就在车顶上看见了四散奔逃的鬼的手掌。 手掌上裂开一道嘴巴,里面写着弦月的编号。 是鬼! 炭治郎毫不犹豫的一刀劈了过去,削断逃跑的手掌。 “三太郎!” 这时,伊之助从火车头蹿出来,告诉他,“俺找到鬼的脖子了!快来帮忙!” “好!我来了!” … 一呼一吸满载哀嚎和挣扎。 身上沾满血迹的青年半蹲在地上,正在和鬼仅剩的头颅对视,而眸子里写有下弦·壹字样的鬼眼中全是惊恐。 好似此刻猎人与猎物身份调换。 人像是鬼。 鬼更像人。 这即是炼狱杏寿郎闯进第一节车厢之后看见的第一幕。 哪怕凡事总会往好的一面看的炎柱也无法把眼前的场景和杀鬼联系起来。 这完全是对鬼的碾压和报复。 第8章 听见响动,那青年回过头,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是人类,好一会儿,才本能的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猎鬼人啊。” 他微微惊讶,却一口道出了炼狱杏寿郎的身份。 炼狱杏寿郎犹豫地望了一眼青年不远处那堆像是被凌迟留下来的碎肉,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只是在传达我的想法。”黑发青年轻笑着站起来,长刀轻振,然后一刀从下弦壹的太阳穴贯穿,‘笃’一声穿透火车地板,溅出血花。 鬼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我相信他可以帮我传达到。” 第4章 四只炭炭 “唔呣!但是我认为,就算是杀鬼也不应该用这样残忍的方法!” 炼狱杏寿郎握着刀,没有把刀刃对向这个做着堪比恶鬼的事情但种族确实为人类的青年。 他只是委婉地劝说道:“只是杀掉鬼就很好了!” 宇多鸣一不置可否,他看了看对面的猎鬼人,“这位……猎鬼人先生?” “我叫炼狱杏寿郎!” 有着如同正午阳光般热情的人大声回应。 “好的,炼狱先生。”宇多鸣一应声,他看了一眼炼狱杏寿郎身后的火车通道方向,友好询问,“能否请你让开一条过道,我要去一下最后一节车厢。” “当然可以!”炼狱杏寿郎当即让开车厢中间的过道,掷地有声地嘱咐,“请小心!鬼现在还没有被彻底清除!” “会的。” 宇多鸣一起身,右耳的日轮花札在微醺的灯光下摇晃,他拔.出钉在下弦壹脑子里的刀划过半空,发出轻微的鸣响。 刀刃翻转,锋芒毕露。 仅听声音就知道那是一振好刀,但炼狱杏寿郎看见地上鬼的残渣却判断出那并不是一振日轮刀,它并不具备斩鬼的能力。 这个人要做什么? 炼狱杏寿郎有疑惑。 他看见黑发青年后撤半步,下盘下沉,握紧刀柄。 炼狱杏寿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进攻的一种准备。 是最后一节车厢里有什么吗? 不等炼狱杏寿郎反应,下一刻,青年就猛地冲刺了出去,速度快到炼狱杏寿郎都无法捕捉到残影。 无限的火光带着日轮般炽热的温度,从第一节车厢直到最后一节车厢,连刚刚生长出来的肉块也没有幸免,被这样的炙热寸寸尽断。 连接火车的结构一节一节断开。 ——‘轰隆隆!’ 山林间炸开轰然巨响 火车侧翻! 宇多鸣一看都没有看车厢内的情况,在火车发生车祸之前从窗户一跃而下,冷眼看着无限列车翻滚,车厢撞毁在铁轨上。 刚才序列为下弦壹的鬼洋洋自得的告诉他,鬼的身躯已经和这列火车融为一体了,死在宇多鸣一手里的不过是实体的一部分。 可惜了。 真是可惜。 宇多鸣一握着刀走向被连带着翻倒的火车头,手臂崩裂的伤口鲜血透湿绷带,鲜血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落。 嘀嗒、嘀嗒,随着脚步延出一地杀伐。 如果知道这个鬼敢拿炭治郎威胁他,他应该多做点准备的。 是整个火车又怎么样,他不是做不到把这个火车头单独带走,只可能要浪费一番功夫。 只要能得到鬼舞辻无惨的消息。 为了给炭治郎报仇。 夜风吹干宇多鸣一脸颊上的血迹,赤金色的瞳孔暗淡冷列,任谁来看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从他眼里看不出一丝一毫对生命的敬畏。 拦在他面前的任何人都会死。 “喂!” “这个铁皮怪物怎么翻了!” 野猪少年从火车里翻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非常大,“权八郎!你没事吧权八郎!” “——” 此刻的鬼在尖叫。 巨大肉瘤从火车头蔓延臌胀,牢牢的包裹住火车头,浓烈的鬼气息包裹住灶门炭治郎,绞死他的每一个逃生角度。 灶门炭治郎紧握日轮刀,大脑高速运转,寻找逃出去的方法。 他受伤了,腰是和鬼战斗时被刺穿的血迹,炭治郎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温度在流失。 再拖一会儿的话很有可能会大失血。 炭治郎咬了咬牙。 他不能死在这。 鸣一哥还没从海外回来,祢豆子还没有变回人类……还有很多人在等他,他要活下去。 “血鬼术。” 灶门炭治郎迅速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劈出一刀,肉瘤上臌胀出巨大的鼓包溅出血花迅速瘪下去,狭小的空间内根本无法施展手脚。 “强制昏睡睡眠·眼。” 肉瘤上的鼓包裂开一条缝隙,人头大的眼珠子蓦然睁开,正正对上了炭治郎的眼睛。 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松开了。 … 正向火车头赶过去的嘴平伊之助突然警惕的侧过身。 一道迎面而来的火光在黑夜中极度耀眼,仅仅一刀就斩断了火车头和第一节车厢的联系,与列车融为一体的上弦壹此时就真的只剩一颗头颅还苟活。 “好强!” 嘴平伊之助兴奋起来,他决定把权八郎救出来之后要和这个人去打一场! 不过现在重要的还是他的小弟。 野猪少年刚抬腿冲向上弦壹脖子所在的方向,立即敏锐的感受到身后有灼热的火光追上来。 第9章 目标不是他,是火车头。 强大的压迫感如芒在背,这一下劈下去就算是钢筋铁骨也会碎裂! 但是不行! 权八郎还在车里! 伊之助当即反身尽全力接住这一刀。可即使及时卸力也震得伊之助虎口发麻,双脚在泥土地里下陷好长一段距离才堪堪稳住自己。 “——” “拦我?” 挥出这一刀的青年投来视线,机质的赤金色瞳孔转向猎鬼人,宇多鸣一没打算听解释,干脆侧身绕开这个野猪头套的猎鬼人少年,径直提着刀走向火车头。 嘴平伊之助大喊,“权八郎在里面!喂!给俺注意一点!” 那一刀下去绝对会连带着火车头和里面的人一起劈成两半的! “不认识,和我无关。” 宇多鸣一头也不回地冷声警告,“不想死就别跟上来。” 找死的人不在他不杀的范围里。 “不行!”伊之助从猪头套里喷出气流,双刀架起,直直冲过去挡在青年和火车头之间,“权八郎是俺的小弟,俺一定不会让小弟死在这里!” 被挡住去路的青年垂下眼眸,须臾,蓦然弯起眼睛,露出让野兽直觉战栗的微笑,“那就请你去死吧。” 宇多鸣一抬刀,耀耀呼吸迎头而下—— “伊之助!你找到炭治郎了吗?!” 我妻善逸崩溃的声音远远从几节车厢外传来,“刚才火车翻了,祢豆子跑丢了怎么办啊啊啊啊!!” 金发少年从火车里连滚带爬的翻出来,手里还抱着那个特制的箱子。刚准备起身就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我妻善逸吓得一个腿软,差点被绊倒。 好快! “可以告诉我,你说的两个人在哪吗?” 声音落下,刀刃架起。 我妻善逸惊恐地发现自己脖子上被架着一把刀,可他甚至没看清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又是什么时候出刀的。 “我我我……” 我妻善逸磕磕巴巴的支吾不出一句话来。刚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自己的性命,忽然就看见眼前青年的耳坠。 日轮图样的花札耳坠。 和炭治郎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是炭治郎说过的那个兄长!”我妻善逸意识到了眼前的青年很可能是小伙伴说过的兄长,立刻减少了害怕,抱着箱子就磕磕绊绊地叫起来,“伊、伊之助刚才和炭治郎在一起!他可能知道!” 伊之助。 刚才那个带着野猪头套的少年? 要信吗? 宇多鸣一闭了闭眼,狠下心要求自己再信最后一次希望。 回国几个月了,他调查过数次与鬼有关的消息,也给灶门家的遗体进行了体面的安葬。他不是没看见灶门一家的坟墓里没有长子和长女,但鬼是什么,是以人类为食的生物。 他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整个村庄附近出没的鬼全部被他抓起来拷问过,各种刑讯手段无师自通,但依旧没能得到一星半点和炭治郎祢豆子有关的消息。 炭治郎…… 宇多鸣一起身,瞬息间就消失在原地。 如果不是、如果是假的。 他保证包括这两个少年在内,整俩无限列车两百多名乘客在内的全部人的性命他都会好好利用起来。 鬼舞辻无惨不是喜欢吃人吗。 就拿这些人的命去钓吧。 回到下弦壹所在的火车头旁边,宇多鸣一那个带着野猪头套的少年正在用刀和包裹着列车的肉瘤作斗争。 青年深呼吸一口气,眼尾带着微红,他缓下声音,近乎祈求地问道:“请问,你知道炭治郎在哪吗?” “哈?!” 伊之助闪身躲过肉瘤的攻击,气势汹汹的双刀斩断攻击他的触手,少年的猪头套喷出气流,凶巴巴地回应:“俺都说了权八郎在里面了!” 青年赤金色的瞳孔猛缩,周身气氛滞涩,连朝他攻去的触手都瑟缩了一下。 感知到危险的嘴平伊之助下意识借助肉瘤触手的攻击把自己抛出去,远离危险的气息。 ——‘噌!’ 刀刃划破空气。 熊熊火流一瞬间破开寂静的夜晚,在漆黑的夜幕里炸开无数火光,仅仅是一瞬间,耀阳般的气息没有滞留,消逝之后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之助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潜藏的斗志被激发出来了。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浅浅的轻响,紧接着是鬼突破天际的刺耳尖叫。定格在半空中的肉瘤在下一秒碎成无数渣滓,血液从断裂处喷张汹涌,连带着铁皮火车壁垒一起碎成无数残屑。 但唯独里面的人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血肉横飞之后露出了其中市松图案羽织的少年。 纷飞的血肉残屑散去,少年悬在半空中,那一瞬间,宇多鸣一几乎连呼吸都顿止了。 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定格的相机。 唯一的色彩是那个赤发少年。 宇多鸣一迅速又小心地赶过去,高高抬起手去接下坠的少年。 指尖接触到了少年手背。 温热的、活着的。 身体落入怀中。 有脉搏,还在跳动。 目光触及到了少年的脸。 霎时间,前一秒还冷若寒渊的宇多鸣一如同融化了的冰川,脸上的表情温柔似水,他像在对待无价之宝般的,小心翼翼地把少年放到地上。 第10章 活着。 活着。 他的弟弟、他的太阳。 灶门炭治郎还活着。 宇多鸣一的手拂过灶门炭治郎的面颊,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卷席了他——直到他看见少年腰腹上渗出的血迹,眼神霎时阴鸷,杀意冲天而起。 冷静下来。 宇多鸣一缓缓松开手,瞬间扣入掌心的指甲已经掐出了鲜血,疼痛唤回理智,宇多鸣一进行伤势处理。 他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 冷静下来,宇多鸣一,炭治郎还活着。 活着。 活着。 你不能失控,炭治郎还需要你。 有脚步声靠近。 宇多鸣一瞬时抓起刀,转头一看,矮矮的粉瞳女孩咬着竹筒,两三步跑过来,朝着宇多鸣一发出关切的声音。 “唔唔!” 宇多鸣一一愣,女孩虽然和小时候的祢豆子很像,但已经过去几年了,就算是炭治郎也长大了。 他试探性地问道,“祢豆子?” 女孩抱住他的手,指着地上的炭治郎,“唔唔唔!” 是祢豆子。 想到自己可能对鬼的资料不太齐全,宇多鸣一眸色愈发阴鸷,“炭治郎很危险吗?” 他是被那个下弦鬼主动放出来的,但炭治郎呢? 或许杀了那个鬼就可以解决…… 宇多鸣一动了动手指,就要起身动手。 忽而,头顶传来温暖的触感。 抬眸一看,是祢豆子在踮着脚摸自己的头顶,掷地有声地安慰:“唔唔!” 宇多鸣一一顿,片刻后,眉眼温柔下来。 “没事吗,那就好。” 只要不是假的,只要这一切不是梦,他不介意放过那只鬼。 只要炭治郎没事就足够了。 “——” 一摊烂肉从废墟里翻滚出来,黏腻的声音拍到地上,全身上下只剩眼珠还完整。 宇多鸣一的刀不是日轮刀,除了能把鬼砍断之外,做不到真正的杀鬼。 下弦壹魇梦在疼痛之余的恍惚间似乎看见了那个可怕的人类朝他看过来,还露出了一个笑容。 魇梦一个哆嗦。 是噩梦,绝对是临死之前的噩梦! 第5章 五只炭炭 炼狱杏寿郎处理掉了濒死的下弦壹,日轮刀下,没有再复苏的可能。 有着猫头鹰般炯炯有神眼睛的猎鬼人靠近了宇多鸣一,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陷入思考。 如此强大的实力,为什么鬼杀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个人的消息? “祢豆子酱!” 我妻善逸不知道从哪蹦出来,对着小小的女孩就是一个飞扑。 还没扑中,就被人拎住后衣领双脚悬空,再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含着笑意,但却听不见一丝温柔的赤金色瞳孔。 我妻善逸打了个哆嗦,被放下来之后不敢再用扑的了,只敢慢慢地挪过去,慢慢地凑到祢豆子身边。 这回没被拒绝,但善逸也不敢再造次。 我妻善逸看了看那名青年。 黑发金瞳,除了基本的心跳声完全就只有死寂,别说心音,他甚至听不出一星半点的喜怒哀乐,莫名毛骨悚然。 “哦!” 嘴平伊之助兴致勃勃地冲青年发出高亢的叫喊,“来和我一决胜负吧!” 宇多鸣一却半点不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唯一能让他偏转视线的只有祢豆子,他处理伤势的手很稳,对应急处理的技术也很熟练,很快就止住了炭治郎腰腹上的血。 少年呼吸平稳,已经是从鬼的控制转入了真正的睡眠。 宇多鸣一望了一眼天色。 火车从车站发车很有一段距离,最近的医院需要时间。而且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没有处理…… 宇多鸣一再看向树林深处。 “请问这位先生!”炼狱杏寿郎一边收刀一边走过来,谨慎地发问:“你是炭治郎的……” “等会再说这个。” 宇多鸣一起身,一手握着刀,一手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正好。 他合上怀表的翻盖,朝鬼杀队猎鬼人露出笑容,“有东西来寻仇了。” ——“铮!” 话音刚落,清脆的琵琶音在空旷的山野间奏响,突兀的纸门随着乐音出现在树林的月影下。 炼狱杏寿郎当即拔刀出鞘挡住身后的其他人。 炸开的灰尘散开之后,突然出现的生物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迎面而来的是普通人几乎无法抬起头的压迫感,无形的斗气死死掐住神经,几乎是看见那双眼睛瞬间就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金色的,写着数字。 上弦。 “骗人的吧……”我妻善逸喃喃自语,窒息感一涌而上,不可置信地望向那边,声音发抖:“上、上弦之叁……这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遇到传说中的上弦?! 而且还是排名这么靠前的! 也许是实力压迫了空气,寂静的山林见连刀刃划过空中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死寂的气氛和突然出现的上弦鬼压迫着每一个猎鬼人的神经。 就算是嘴平伊之助也噤声,紧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敌人。 “只有一个?” 忽然,温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第11章 炼狱杏寿郎还没转身,就感觉一阵清风掠过,定睛一看,宇多鸣一越过他走上前,手里握着那振并非日轮刀的打刀。 宇多鸣一微微一笑,走向那只上弦鬼,“还是说,这只是个试探?”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我的出现。” 上弦叁看着这个赤金色瞳孔的人类,打心底里从细胞开始升起一种畏惧。 很像。 他不知道像谁,只是觉得很像。 像一个让所有鬼都恐惧的人。 “不,你的出现确实很让我惊讶。”宇多鸣一气息微敛,不用看周围,他可以感知到附近除了这一个之外真的没有其他鬼。 于是宇多鸣一继续向上弦说:“我以为那个胆小鬼会多喊几个,在这里彻底杀死他忌惮的人类才对。” 宇多鸣一做好的准备是通过下弦壹的死亡告诉鬼舞辻无惨自己在这里,然后用自己的性命吸引那个胆小鬼派出多个上弦来。 能杀一个是一个。 他拷问下弦壹的时候就在不断地挑衅鬼舞辻无惨……或许看起来没什么用。 上弦之叁。 鬼舞辻无惨就派了这一个。 宇多鸣一此时却有些庆幸鬼舞辻无惨够胆小了。 炭治郎就在身后,如果上弦的数量过多他也没有把握保护好炭治郎和祢豆子。 要么在炭治郎醒来之前杀了这个鬼。 杀人的样子不能被炭治郎看见。 把血腥藏下去。 宇多鸣一看向那位上弦,笑了笑,像是随口发问:“要打吗?” … ——“要打吗?” 猗窝座听见那个人类问他,话语行间里没什么战斗的意志。 “距离太阳升起还剩十五分钟,现在这个季节太阳升起的时间不会太长,大约两分钟就能完全升起。”人类青年条理有据。 “附近唯一能作为掩护的只有这片树林,其余全是一片空旷,以我的能力或许拖你十五分钟绰绰有余。” 青年嘴角含笑,“当然,在这里杀了鬼舞辻无惨的一名下属对我来说也损失不了什么。” 听到这样的话,上弦叁猗窝座心生犹豫。 主要是他也不太清楚自己被派来要做什么。 他被无惨大人喊进无限城的时候连面都没见到,光只收到了一段关于这个青年长相的记忆就被鸣女丢出来了,更别提亲耳听见无惨大人的命令。 倒是鸣女,好像很惊惶的样子,连弹琵琶的手都在抖。 不过—— 猗窝座刻有上弦字样的眼珠紧盯着这个黑发青年,战意凛然。 “十五分钟也够了!” 上弦叁斗志勃发。 这个人类,还有他后面那个,都是值得一战不容错过的强劲对手。 猗窝座舔舔嘴唇,后脚撤一步屈膝,五指并拢成掌。 以桃红发色的鬼为核心,体内潜藏的斗气化作十二角雪花阵,如同罗盘一样遥遥指向身形欣长的人类青年。 接触到宇多鸣一时,上弦鬼的血鬼术暂缓了一瞬。 没有斗气? 不、不是斗气。 猗窝座眼睛睁大,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人类,嘴角咧开笑容,蓦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就是宇多鸣一跟前。 ‘铛!’ 一人一鬼短暂的交手。 ——是杀气。 这个人类的强大完全不依靠所谓斗气,他的每一道剑招果断而又精准,猗窝座的破坏杀·罗针对他没有任何效果,但又能感知到对方刺骨的杀意。 是个绝对的强者! 轻如日光抚摸大地的一刀掠过猗窝座的头顶,上弦鬼堪堪躲过,向后两个空翻和人类青年拉开距离。 仅是稍作停顿,猗窝座就立刻反身再次劈掌,被宇多鸣一紧紧架在颈边不能再进一步。 一人一鬼僵持不下。 猗窝座不满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赤金色眼眸,他甚至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平静如水。猗窝座更不满了,低声质问道:“你不打算尽全力,为什么?” 宇多鸣一羽睫轻颤,目视上弦叁的字样温声回答道,“没时间,也没必要。” 如果换做他还以为炭治郎已经死了的情况,他只会想尽办法挑拨起鬼舞辻无惨的忌惮,让那只非人类生物派出更多的底牌。 但现在的宇多鸣一只想带炭治郎去医院,在没有更好的手段杀死鬼的情况下,他没必要浪费大量体力去把可以自我恢复的鬼削成碎块,拖延时间等待太阳升起才是最优解。 鬼不重要。 炭治郎的安危更重要。 桃色的鬼‘啧’了一声,当即收手后退。 打不痛快也杀不死,而且距离太阳升起只剩三分钟。 确实没必要。 见此,宇多鸣一轻轻一笑,他能猜到这个喜好战斗的鬼下一句是什么。 还会再来…… “我会再来找你的!” 那时候…… “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 “好啊。”黑发金瞳的青年站在一片旷野的夜幕之下,整个人周身没了一丝一毫的战斗欲.望,宁静至极。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上弦叁赶在太阳升起之前离开了这里。 我妻善逸摸到祢豆子身边,一边递出箱子怕她被太阳照着,一边磕磕巴巴地问,“那个上弦走走走走走了?” 第12章 宇多鸣一回到灶门炭治郎身边,摸了摸少年的脸颊,确认伤口有没有引起发烧。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晨曦的光即将从远方升起,答案呼之欲出。 炼狱杏寿郎却很在意这个青年和上弦对峙时说的话。 【只有一个。】 【我以为那个胆小鬼会多喊几个。】 炎柱凝眉,看着宇多鸣一。 他好像知道会有上弦出现在这里。 “这位先生!”于是炼狱杏寿郎大声喊住抱起炭治郎、背着祢豆子就要离开的宇多青年,“鬼杀队有专门的治疗机构和安全点,你要不要带炭治郎去鬼杀队的地方?那里可以治疗炭治郎的伤!” 炼狱杏寿郎的鎹鸦已经把这个人的事情上报给了主公,准备在接到回信之前先带神秘青年去藤之家。 “鬼杀队?”宇多鸣一眉心一皱,忍下焦躁,尽量保持对人和善,“抱歉,我不了解你们,我不能把炭治郎的性命托付给我不清楚的治疗手段。” 是他草率了,他应该对鬼和猎鬼人实施更多的信息调查。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除了想尽办法找出鬼舞辻无惨之外对这些的情报居然一无所知。 “这位年轻人!我们不是坏人!”炼狱杏寿郎中气十足,不同于对鬼的严肃,如耀阳一样热情的猎鬼人朝他露出朝气蓬勃的笑容,“我们是炭治郎的同伴!” 同伴? 宇多鸣一停下脚步,权衡再三。 这里离市区很有一段距离,如果不能尽快处理伤口炭治郎很有可能濒临失血过多,这个叫炼狱杏寿郎的猎鬼人看起来不像是恶人,从之前见过的猎鬼人也能冷读出这个组织的宽和氛围。 但是……可信吗? “唔唔!”祢豆子缩在箱子里,敲了敲木板,“唔唔唔!” 妹妹的声音给出答案。 “请带路吧,炼狱先生。” 宇多鸣一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赤金色的眼瞳满是无害,和着东边升起朝阳竟然无比的温软。 如果不是炼狱杏寿郎亲眼看见了,他根本不会把这个温柔的青年和刚才那副模样联系在一起。 第6章 六只炭炭 鎹鸦扑扇翅膀落到进屋子,双脚落在白桦树般美丽女人纤细的手臂上。 它脚脖子上绑着一封信简。 “嘎——嘎——” “辛苦了。” 产屋敷天音取下信简之后放飞鎹鸦,女人回转进室内。 鬼杀队没有任务的柱都在这里,室外月明星稀,室内烛光恍惚。 众人跪坐两侧,安静等待主位发话。 产屋敷天音坐在产屋敷耀哉身边,她打开信简念道,“宇多鸣一,四个月前于九州国际贸易港门司港下船,英吉利留学生,我们的线人没能查到他留学期间的事情,只知道他与和港口附近的权贵有合作,据说在东京和京都上层和许多名流有交集。” “不过,东京那边的隐确认了一件事:最近半个月内浅草忽然失踪,后来确认被杀的鬼和他有关。” 昨夜炎柱负责的区域同时出现了下弦壹和上弦叁两个弦月鬼。 据炎柱报告,两只鬼一死一退,全都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这样的成绩当然值得鬼杀队瞩目,但是炼狱杏寿郎在报告里特意注明的一点却吸引了鬼杀队的注意。 据我妻善逸说,宇多鸣一是灶门炭治郎的兄长,而炼狱杏寿郎又描述宇多鸣一使用的剑术流派疑似日之呼吸,只是这个年轻人好像还不知道可以用日轮刀杀鬼。 日之呼吸乃是所有呼吸法的源头,不管对方实力如何,光凭这一点就足够鬼杀队对宇多鸣一递出邀请了。 只是…… 不死川实弥听完产屋敷天音念完情报之后皱了皱眉,“这家伙的作风……主公,我认为这种人不应该让他加入鬼杀队!” 他指的是宇多鸣一直接掀翻整辆列车的行为,当时还有两百多个乘客在车上,这一点绝对不符合鬼杀队的理念。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认同。 “是的,我从炼狱先生的笔述里看不见这个人对生命一丝一毫的敬畏。”蝴蝶忍手里是昨夜炎柱送回来的情报,这位聪慧敏锐的女性精准地判断道,“这个人很偏执。” 这是一个已经算最委婉的说法。 甚至如果再多一点的话,这位善于突破敌鬼弱点的虫柱会直接说出,‘这个人已经陷入疯狂’之类的评价了。 “他痛恨鬼这一点绝对错不了……”蝴蝶忍皱起眉,她突然想到什么,猛然抬头,恭敬地对产屋敷耀哉说道,“主公,我申请前往观察这个人是否有资格加入鬼杀队。” 面色被青紫覆盖,身患绝症的青年一叹,“是那件事情吧。” “是,不过我还只是在怀疑阶段。”蝴蝶忍垂首,凝思片刻,向周围好奇的同伴讲述她的理由,“一个星期前我去过浅草,不仅是鬼,那边还有不少普通人也失踪了,因为和鬼无关,所以动静不大。” “我当时了解过一部分,现在看见炼狱先生的笔述和鎹鸦送回来的情报,我发现了一些共同点。” 蝴蝶忍:“——浅草那边的普通人失踪案,可能也和这个逼退上弦叁的年轻人有关。” 此话一出,室内一寂。 如果是一个强大的协助者有些怪癖,鬼杀队可以容忍,在场的每一个柱都有各自的性格。 第13章 可是如果这个人对无辜人下手了,那就不是能不能加入鬼杀队的问题了。 产屋敷耀哉不语,年轻的主公面上沉着凝重,半晌,终是叹道:“鬼杀队的理念与这位宇多鸣一的理念究竟有多少重合,辨别这件事就交给你可以吗?忍。” 只希望是个品行不要败给仇恨的孩子,否则恐怕鬼杀队是容不下这样一位杀伐果断的人了。 衣着如蝴蝶般流光溢彩的女剑士俯身领命,“是,一定不会辱没鬼杀队之名。” … 炭治郎做了个梦。 他最开始是个好梦,他梦见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留学回来了,和家里人一起围着篝火取暖,大家都有说有笑,竹雄还去抢鸣一哥的酒喝。 冬雪,暖火。 一家人其乐融融。 梦里的一切都很好。 可不知怎么的,梦下一秒就变了。 他梦见鸣一哥跪在灶门家的坟墓前,他梦见从来都气质温和儒雅的青年用双手一下一下,刨开泥土,任由鲜血浸没土地,抱着自己的尸体在雨夜崩溃默泣。 画面一转,他又看见宇多鸣一杀死了所有人,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谁都没有放过,一个人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 那双温柔漂亮的金色眼眸染上血色,好像从奈落渊底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他听见鸣一哥在喊他的名字。 声声嘶哑,字字泣血。 “权八郎好像醒了!” 是伊之助的声音。 “他动了!快醒醒炭治郎!” 是善逸的声音。 “唔唔!” 祢豆子也在……他们打败鬼了吗? 炭治郎挣扎着从梦里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室内天花板,松了口气,转头去看第二眼。 仅是一眼,就让这个年纪不大却经历了许多的少年瞪大了眼睛。 “醒了就好,还累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那人关切地问道。 和梦里的痛苦嘶哑完全相反却异常熟悉的声音。 拿最温软的玉对比也过犹不及,每一句都能让人如沐春风,不管是几次见面都会觉得是个温和儒雅的青年。 炭治郎试探性地问道:“……鸣一哥?”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没有太大变化,红黑色的短发下是同样款式的日轮花札耳坠,皮肤很白,白到像是失血的苍冷,但笑容是温柔的,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一如既往地带着最柔软的关切。 “怎么了?” 宇多鸣一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被扑了个满怀。 “欢迎回来……欢迎回来!” 一直坚强着保护妹妹的少年哽咽着,双手用力的紧紧环住宇多鸣一的脖子,眼泪不住地从眼眶里滴落。 在最依赖的兄长面前,再坚毅的心也要有所依赖的软化下来了。 宇多鸣一愣住了。 眼里的赤色有所软化,他抬起手,将少年环绕怀中。 “对不起,是我回来得太晚了。”宇多鸣一轻轻拍着炭治郎的后背,动作轻柔极了,怕碰到了炭治郎的伤口。 “不,这不是鸣一哥的错。” 炭治郎摇摇头,乐观的斩鬼少年泪中带笑,含着哽咽道:“总之,欢迎回来!” 宇多鸣一眼中的色彩愈发温柔。 “好好,再休息一会儿吧,你受了很重的伤。”宇多鸣一不由分说地把炭治郎放到枕头上。 他弯起眼眸,摸摸炭治郎的额头,“退烧了,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嗯嗯!” 灶门炭治郎抹去泪,带着笑意重重点头。 宇多鸣一一走,我妻善逸立刻就凑过来。 三个一起行动的少年被安置在同一间屋子里方便照顾,宇多鸣一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没合过眼,连进食都谢绝了。 他们把宇多鸣一的行为看在眼里,对这个神秘青年更好奇了。 “炭治郎,炭治郎。” 我妻善逸戳戳灶门炭治郎的手臂,得到小伙伴疑惑的表情。 我妻善逸问道:“这就是我的大舅哥吗?” “他看起来好厉害啊!” 被顺手照顾了一夜的善逸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评价,“也真的很温柔。” 就是,心音听起来很奇怪。 奇怪得善逸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是吧,鸣一哥性格很好的!”灶门炭治郎满脸高兴地说道。 “但是善逸,鸣一哥是什么时候来的——不会是昨天晚上遇到下弦鬼的时候?!” 我妻善逸疯狂点头附和,告知小伙伴他哥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大事,“就是昨天晚上!宇多先生昨天晚上不仅斩杀了下弦壹,还逼退了上弦叁!” 简直超厉害! 最开始的时候我妻善逸觉得这个炭治郎的兄长挺奇怪的,但是经过一晚上的相处之后他觉得这个兄长特别好,既温柔又体贴,无论是想做什么他都好像是能读懂人心一样直接送到他手上。 我妻善逸对宇多鸣一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就连伊之助都双手抱胸,扬着脑袋和善逸一样夸了几句。 几个少年言辞之间全是对炭治郎兄长的赞美和好奇。 而门外。 背靠着门的宇多鸣一拭去指尖滴落的鲜血,转身离开。 确认,这两个孩子对炭治郎没有威胁。 第14章 剩下的就是要看清‘鬼杀队’这个组织的成分。 昨天晚上他从帮忙给炭治郎处理伤口的鬼杀队成员嘴里套出了一部分信息,从而得知鬼杀队是个由猎鬼人组合而成的民间组织,不属于官方,也难怪宇多鸣一在追查鬼舞辻无惨的时候没看见过鬼杀队的踪影。 当时他见到第一个猎鬼人身穿制服的时候就已经心生疑虑,有特制防护衣服和猎鬼培训的猎鬼人不可能身后没有组织,只是宇多鸣一当时恨意太过了,满脑子都是追杀鬼舞辻无惨,知道有方法灭杀鬼之后就没有再追究。 现在一想,应该是自己的问题。 所以他这次不能沉溺在重逢的短暂美梦里。 宇多鸣一往前走。 赤色猩红,漫过眸中耀金。 明明身为猎鬼人的组织却在各种渠道上鲜少发现这些人的消息,他们究竟值不值得信任,这个灭杀恶鬼的组织到底会不会给自己珍惜多年的阳光带来危险——现在去了解还不晚。 只要炭治郎还活着,都还不晚。 宇多鸣一深呼吸一口气,稳住摇摇欲坠的理智,向走廊前方的人扬起一个眉目温和的笑容。 “日安,炼狱先生。” 黑发青年温和有礼地向驻守藤之家的炎柱打招呼,与灶门炭治郎的重逢仿佛洗去了他浑身的尖刺,完全失去了昨夜那种视死如归的凶残和杀戮。 平和到他看见炼狱杏寿郎身边另一位女性的时候连一丝疑惑都没有露出来,就像他知道会有人来调查他一样。 反倒是蝴蝶忍秀眉颦蹙,看出了不同于宇多鸣一表现在表面上的地方。 这个青年…… 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吗? 第7章 七只炭炭 “贵安,蝴蝶小姐。” “我是炭治郎的兄长,宇多鸣一。” 第一印象是温和。 宇多鸣一的态度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一段路下来,根本看不出是炎柱报告给总部里那个能单杀下弦壹的人一样。 完全只是温柔关切幼弟的长子。 但蝴蝶忍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敌意。 “你好,宇多先生。”犹如蝴蝶般翩跹的女性回礼,蝴蝶忍招待道:“请坐,此次我是代表鬼杀队前来,感谢你逼退上弦叁,救下了鬼杀队数名队员和两百名普通人的性命,对此鬼杀队非常感谢。” 蝴蝶忍试探,“如果宇多先生有什么要求,鬼杀队必定会报答。” 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那不会是对自己的敌意,蝴蝶忍想。 “这样说的话,蝴蝶小姐,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青年赤金色的眼眸温润如水,他扭头看向纸门外勃勃生机的庭院,轻声说道。 “我希望你们鬼杀队能允许我带炭治郎离开。” 这句话无论是从立场还是语气上来听都没有任何问题,但蝴蝶忍偏偏听出不对劲。 “我知道蝴蝶小姐会对我这个要求抱有疑问,实不相瞒,炭治郎和祢豆子是我最后的亲人,猎鬼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随时可能会失去性命。”宇多鸣一微微一笑,直视女剑士紫藤花色的眼眸,“作为兄长,我有责任保护弟弟的安全呀。” 他说着,声音柔和到了极点。 这样柔和的语气却让蝴蝶忍下意识手臂一撤,差点就按在腰间的日轮刀上。 宇多鸣一的敌意是对鬼杀队的,为什么? 抱着疑惑,同样温柔的女性也笑着回应道,“鬼杀队招收的从来都是有着斩杀恶鬼决心的孩子,想必灶门也是抱有这样必死决心才会加入我们。” 蝴蝶忍四两拨千斤,“宇多先生就算万分在意弟弟的想法也要首先征询灶门的意见才对。” “就算是兄长也不能干涉弟弟的意愿,宇多先生觉得呢?” 宇多鸣一笑着摇摇头,右耳的花札耳坠轻轻晃动。 “蝴蝶小姐言之有理。” 那么这样的回答究竟是尊重剑士的选择还是不希望鬼杀队损失一个战力呢? 不得而知。 藤之家的主人端进来刚泡好的新茶,茶香袅袅,两人默契地重起话题。 蝴蝶忍问:“宇多先生对鬼了解多少?” “唔。”宇多鸣一反而被问住了,撇去刚得知不久‘鬼舞辻无惨能远程控制鬼’这一点,他答:“昼伏夜出,以人肉为食,有特殊的能力以及会被阳光杀死这几点吧。” 符合炎柱的叙述。 被鬼杀队当主委以重任的九柱之一端起茶杯,垂眸吹开水面上的浮沫。 “阿拉~听起来宇多先生对鬼了解得不多呀。” 蝴蝶忍抬眸看向宇多鸣一,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过,“那请问宇多先生究竟是怎么做到在半月内剿灭浅草附近不下二十只鬼的呢?” 繁华街道潜伏的鬼不少,在那里鬼方便吃人,猎鬼人却要顾及普通人不能随便动手,因此盘踞在城市里的鬼向来是鬼杀队最头疼的一种。 但仅仅半个月,浅草内被鬼杀队察觉到的,特别是有名有姓有称号的鬼‘失踪’得最快,隐成员找了一圈只找到零零散散几只低劣的鬼。 宇多鸣一怎么做到的? 真的是用普通人的性命吸引出来的吗? “你们果然调查过我。”面对质问,宇多鸣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我以为至少会在明天才能见到鬼杀队的人找上门来,看来你们对我——或者说对能逼退‘上弦’的人非常看重。” 第15章 宇多鸣一早就明白了蝴蝶忍的来意。 从鬼杀队的队员平均年龄等细节判断,这个组织需要人手,更需要强大的助力。于是他们看上了他。 鬼杀队对他,既是调查,也是邀请。 “我没有从任何一个官方组织文献里找到鬼杀队的存在,我猜是因为‘鬼’的存在过于离奇,又逢乱世,官方不愿意引起民生惶恐,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能做到人均拥有制服和武器且情报网能在短短一夜收集到我的信息。” 宇多鸣一笑着说,他笃定道,“能累积出这样深厚的底蕴,你们和鬼是百年传承的世仇,我猜对了吗?” 蝴蝶忍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是这样没错,宇多先生很敏锐。” 蝴蝶忍没有否认。 “那我就直说好了,蝴蝶小姐,我不了解你们,你们也不了解我。我和鬼杀队之间恐怕没有什么缘分。”宇多鸣一端起茶抿了一口。 他随口提起了另一件事:“蝴蝶小姐既然知道浅草附近的鬼都死得差不多了,想必你应该也知道浅草附近有不少普通人失踪案吧?” 话刚落,宇多鸣一就看见蝴蝶忍的表情微变,心下差不多试探出了这是个风气温良的组织。但面上还是不显,继续说道: “现在,一个实力足以杀死上弦的人可能加入你们鬼杀队,蝴蝶小姐会同意吗?” “唯独这一点恕难从命。” 女剑士冷声回答:“如果宇多先生真的做了这种事,那么我第一个不会同意一个手上有无辜百姓鲜血的人加入鬼杀队。” “鬼杀队的理念是斩断这段延续千年的怨仇,而不是不择手段去残害普通人来达到目的,这样的行为和吃人的鬼有什么区别?” 是好人。 这位蝴蝶小姐和那位炼狱先生都是。 不能再试探,点到为止。 不然炭治郎会生气的。 “……这样啊,抱歉说了过分的话。” 宇多鸣一顿了顿,他向蝴蝶忍赔罪,“浅草内我没杀过任何一个人类,说出这样的话只是想知道鬼杀队高位成员会贯彻什么样一个理由。” “蝴蝶小姐和炼狱先生都是鬼杀队的高层,你们的理念也就代表着鬼杀队领导人的理念,我不放心炭治郎所在的组织内部情况所以才出此下策。” 宇多鸣一微微笑着,许是在真诚道歉。 “至于蝴蝶小姐问到的如何半月内斩杀二十只鬼……同一个城市内的鬼虽然一般不会聚集,但是多少会打过照面,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得知另一个的消息就很简单了。” “……” 蝴蝶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感叹幸好来的是她,如果换伊黑先生或者不死川先生现在估计已经打起来了。 “宇多先生……”蝴蝶忍叹道,“你这样是会被人讨厌的。” 宇多鸣一只是温柔地笑着,“没关系,我只需要确认鬼杀队对炭治郎是安全的就足够了。” 只要能保证炭治郎的安全,其他都无所谓。 … 和鬼杀队女剑士的谈话结束后,宇多鸣一端着几份食物回了病房。 三个元气大伤,修养了一夜的少年们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炭治郎对这个组织怎么看?” 青年垂眸注视着灶门炭治郎伤痕累累的手,风吹日晒的手掌和青年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宇多鸣一眼中赤色愈发严重。 “唔?” 炭治郎被问得愣了一下,鼓着腮帮子嚼嚼面条,认真地回答道:“鬼杀队是个很好的地方。是鬼杀队给了我报仇的机会和保护祢豆子的力量,一定要说的话,我很喜欢这个组织,感谢他们对我的照顾。” “而且……我也想亲手为妈妈竹雄花子茂和六太报仇。” 宇多鸣一看着炭治郎的眼睛,青年眸中色彩混杂暗沉的红,没表露出什么情绪,却莫名令室内三个少年神经紧绷起来。 善逸听不见心音,室内只有平静到诡异的心跳声。 伊之助咽了咽口水,拥有野兽直觉的少年此刻看见的仿佛不是一名温柔的邻家长兄,而是绕颈的毒蛇,随时有可能强行叼走猎物。 最终宇多鸣一只说出了一句:“会很危险。” 炭治郎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放下碗筷,认真地说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不怕。……如果鸣一哥担心,我也可以展现给鸣一哥看!” 炭治郎撸起袖子,展示起自己的肌肉,“我现在很厉害的!可以保护自己了!” 宇多鸣一一愣,蓦然失笑。 “好好。”他驱使点在灶门炭治郎额头上,弯下眼眸,笑着回应道:“炭治郎很厉害,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祢豆子。” 炭治郎惊喜道:“那鸣一哥不排斥我留在鬼杀队了?” 得到的回答是一如既往的:“这是你的选择,我当然不会否定。” 炭治郎心里的石头落地,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离开少年们的休息房间。 宇多鸣一背靠着纸门,听着室内炭治郎和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两人的欢声讨论,赤金色的眸子渐渐冰冷下来,血色蔓延。 鬼杀队暂时试探过,对炭治郎没有太大威胁。可祢豆子是鬼,难保他们不会对祢豆子下手。 还有炭治郎,他想留在鬼杀队,日后就势必会被派出去对付危险的鬼。 第16章 危险。 危险。 杀了他们,彻底铲除那些危险。 否则炭治郎永远不会安全。 第8章 八只炭炭 藤之家的清晨。 宇多鸣一坐在走廊下。 身边是藤之家的人给他送来的点心以及他为精力旺盛的少年们准备的清茶,朝外望去是三个刚刚恢复一点就开始锻炼的猎鬼少年。 那位蝴蝶小姐据说是鬼杀队的医师,来之后接手了对伤患的治疗,仅仅是两三天的时间炭治郎受的伤就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地蹦蹦跳跳的开始锻炼了。 黑发青年安静地跪坐在阳光下,耳坠被风扰动,他只是垂眸低敛眼睫吹开水面的茶渍,让袅袅升腾的茶雾遮住神色。 自己和鬼杀队之间的关系比较冷淡,这一点宇多鸣一很清楚。 试探还没结束,鬼杀队不可能只听自己一面之词就信了那些失踪案不是他做的。 更何况其中有一部分确实和自己有关。 “鸣一哥!” 一只炭炭突然出现! 宇多鸣一手里的茶杯水面纹丝不动,温柔的青年只是朝弟弟弯起眼眸,从旁边端起准备好的温茶递过去,“累了吗?要不要喝杯茶休息一下。” “不跑了不跑了累死我了,我也想喝!”我妻善逸扑过来一头倒在木地板上,用手肘遮住眼睛试图拒绝午后的阳光。 他哀嚎道:“跑圈真是太累了——” 明明他才休息了两天qaq “像什么样子!啾太郎!”伊之助顶着猪头套横冲直撞过来,“本大爷的小弟怎么可能被区区跑圈打败!快起来,我们继续!” 眼见猪头就要撞过来,我妻善逸就地一滚,翻身虽然躲过了伊之助的猪突猛进,但却不小心撞上了人。 一抬头正好撞进青年眼里那汪赤金色的暖阳,仿佛是装着斜阳西下的金秋枫林,灿烂辉煌格外寂寥。 我妻善逸心里一跳,他听见宇多鸣一问他,“要喝茶吗?” 善逸愣愣地答应:“好。” 他坐起来揉揉耳朵,突然对自己的听觉感到一丝疑惑。 是自己听错了吧? 面前递过来一杯温茶,我妻善逸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来捧在手心。他看见黑发青年正和炭治郎一起安抚张牙舞爪的野猪少年,面容俊秀的年轻人连笑容都是浅浅地勾起弧度,一举一动都克制有礼到了极致。 可能是自己听岔了,宇多先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朋友展现出杀意呢。 宇多先生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想通了,我妻善逸吨吨吨喝完温茶,迅速加入了小伙伴们吵吵闹闹的行列。 三人围在宇多鸣一身边听他讲故事。 讲远在大海之外,另一片土地上的故事。 异国他乡的高楼、不同的样貌服饰、奇怪的语言、像无限列车那样的交通工具,一切的一切对好奇心强的少年们来说都无比神奇。 原来眼前的青年已经二十四岁,多年前为了求学离开家门,靠着自己四处逢生成为远洋大学的一名少年学生。 “两年前那边刚刚结束战争,远洋船很难传递消息……我应该再多留意、哪怕只是托人回来看看。”宇多鸣一面上还是一派的温和表情,却握紧手中茶杯,水面荡出细细的波纹。 鬼、舞、辻、无、惨。 ‘咔。’ 一双手覆盖到宇多鸣一握着茶杯的手上,宇多鸣一看去,少年的掌心里全是握刀磨出的厚茧,粗糙却温暖,轻轻地包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这不是鸣一哥的错。” “我和祢豆子还在,鸣一哥还有家人。” 炭治郎双手将宇多鸣一的手包合在手心,年轻人血气方刚的热度传递过去,“鸣一哥会保护我和祢豆子,我和祢豆子也会保护鸣一哥。” “只要我们在一起,无论是什么样的困难都没有关系。” 宇多鸣一注视着动荡的茶杯水面,看着水波渐渐归于平稳。 就像从回国开始就不断激发的杀意在一点点消退,任由阳光清扫殆尽。 “……好。” “炭治郎还在就好。” … 故事讲完了,休息够了的少年们再次回到藤之家的临时训练场上,留下宇多鸣一一个人对着午后阳光静坐。 ‘笃笃’ 脚步声逐渐靠近,宇多鸣一没有回头,摩擦着茶杯边沿打了声招呼,“蝴蝶小姐,午安。” 蝴蝶落地,轻巧无声。 “宇多先生好耳力。”蝴蝶忍柔声称赞,她坐到宇多鸣一身后,目光浅浅地扫过地板上青年一直不离身的打刀。 那不是日轮刀,但却能把下弦壹削弱至普通鬼杀队剑士都能斩杀的程度,蝴蝶忍没有见过刀刃出鞘的样子,但据炼狱杏寿郎描述,这是把名士所作。 钱和权,宇多鸣一至少有一样。 “蝴蝶小姐不用客气,有话直说就好。”宇多鸣一侧过身,和蝴蝶忍含着笑意的紫藤花色眼眸对视几秒,主动错开视线去给来客倒茶。 这位女性剑士给他一种都在掩瞒自己本性的感觉。 “阿啦~宇多先生为什么会这样想呢。”蝴蝶忍看着青年行云流水的动作,在对方把茶杯递过来的时候回了一句‘多谢’。 前两天的对话交由鎹鸦传回了鬼杀队本部,主公下令一定要查清楚,决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将错就错默认一个坏人作恶。 第17章 不用想就能知道宇多鸣一的态度如果被鬼杀队里其他柱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就算是自己被这样冒犯也多少会不愉快…… “因为蝴蝶小姐生气了。” 蝴蝶忍手一顿,诧异地抬头。 青年笑而不语,不作解释主动另起话题,“鬼杀队对我是什么评价蝴蝶小姐可以直接说出来。” 宇多鸣一能猜到会是什么样的评价。 蝴蝶忍和炼狱杏寿郎的信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鬼杀队这个组织的内部风向,能培养出在频繁的杀戮中仍然保持坚毅成员,鬼杀队绝对不会容忍他这个疑似拿人命作为诱饵吸引鬼上钩的人。 再者,他对鬼杀队出言不逊,鬼杀队内部但凡有个刺头就绝对不会轻易放下这件事。 但是宇多鸣一并不后悔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不能第二次失去炭治郎。 绝对不能。 蝴蝶忍手中的茶杯茶梗漂浮水面,几息晃荡之后悄然沉没杯底。 女剑士的羽织在阳光下焕发出别样的光彩,正如她的笑容一样清浅又靓丽。 她顺着宇多鸣一的视线望向庭院,停留在朝气蓬勃的少年们身上,蝴蝶忍轻声说道,“对于宇多先生来说,最重要的人是炭治郎吧。” “……” 宇多鸣一没有说是与不是。 “炼狱先生把那天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了,你斩杀下弦壹是为了救出炭治郎,为此还逼退了上弦叁——” 蝴蝶忍言尽于此,没有威胁逼迫,但她知道宇多鸣一这样聪明的人一定明白她想说什么。 “主公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双方都能坦诚相待 ,鬼杀队的理念是灭杀恶鬼,消除这段沉浸千年的仇恨,和宇多先生的想法或许可以共存。” 宇多鸣一:“……这是你们鬼杀队当主的意思?” 蝴蝶忍颔首,“这是主公所言。” 宇多鸣一没有答同意还是拒绝,只回了一句,“鬼杀队的当主是位心地善良的人。” 蝴蝶忍笑了笑,不作评价,只是问:“宇多先生的意思呢?” 宇多鸣一把空茶杯放回托盘上,杯壁上有一段浅浅的裂纹,“浅草十六起失踪案,我见过六个。” “被鬼吃了三人,两个个变成了鬼,还有一个……” “被鬼带走了,我没找到遗体。”他轻轻地补上最后一个结果。 蝴蝶忍皱眉,宇多鸣一没有说假话,但她直觉有什么疑点。 “那你……” 为什么没有救下他们。 蝴蝶忍刚要问出口,她猛然记起来宇多鸣一之前告诉过她的话。 眼前这个斩杀下弦壹的年轻人没有日轮刀,而鬼大多数是夜里出现,没有太阳这个最简单的灭杀方法可以使用。 猎鬼人所不及的地方太多了,更何况是对鬼几乎一无所知的宇多鸣一。 拖时间拖到鬼被升起的太阳晒死,可以说是一种实力,也可以是一种无能为力。 宇多鸣一给自己倒上一杯新茶,“我不擅长救人,蝴蝶小姐。” “阿拉……听见你这样说我居然一点也不意外。”蝴蝶忍无奈地笑笑,她旋转手里的茶杯,茶香味飘浮融入阳光,倒是有些岁月静好的宁静。 可蝴蝶忍接下来要问的却不是什么平常的寒暄。 “其实还有一件事鬼杀队非常好奇。”蝴蝶忍尝了尝这杯青年亲手递过来的茶水,茶香清冽怡人,就算是刚刚锻炼完大汗淋漓的人喝茶解渴也能齿颊留香,沁人芝兰香气。 她注意到刚才灶门炭治郎喝过的水杯,水又被倒满,等待微风渐温。 宇多鸣一真的很在意灶门炭治郎。 不,已经不能用‘在意’形容了。 简直就是套在疯子脖颈上唯一的绳索。 “上弦的情报向来隐蔽,当时在无限列车翻倒之后宇多先生是怎么知道一定会有上弦靠近的?” “唔。”宇多鸣一拿茶杯的手一顿,有些诧异蝴蝶忍这句话,不过随即他猜到了可能。 宇多鸣一忽地笑了一下。 以己度人了。 不是谁都会像他一样,以鲜血为饵,只为了报仇的。 鬼杀队,意外的是个善良的组织。 “那么我多问一句,鬼杀队一般是通过什么来找到鬼的存在?” 宇多鸣一问。 “鬼杀队有藤之家协助,还有特殊的信使……” 蝴蝶忍听得宇多鸣一眼睫颤了颤,他不多作表述,耐心听完。 鬼以人类为食,长相与人类相近,除了惧怕阳光之外平时完全可以躲在人群里,只有接触鬼多的猎鬼人才能凭借经验老到辨别出鬼的真身,普通人很难做到这点。 也就是鬼在行动之前,鬼杀队很少能找到它们的行踪,绝大部分是在命案发生之后,也就是鬼开始食人乃至已经小有名气。 这和宇多鸣一的做法完全不一样。 除了他追鬼舞辻无惨的情报追到浅草不敢打草惊蛇是一个个抓之外,四个月内他用各种手段骗死的鬼不下于三十只。 在他知道鬼之间很少聚集之后甚至同时骗过数只鬼一起进陷阱。 宇多鸣一向来是追着鬼杀。 他太需要情报了,哪怕只是琐碎重复的。 情报劣势在宇多鸣一手里完全不是问题,他心够狠,抓下弦的时候连自己都做过诱饵。 第18章 ——稀血。 鬼这么评价他。 ——合格的诱饵。 宇多鸣一这么评价自己。 “这么说吧,蝴蝶小姐。”宇多鸣一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的情报来源是鬼,通过层层递进筛选有可能出现鬼的地方和鬼的阶级。” 他第一次从鬼口中得知‘弦月’这个阶级概念的时候就是这么抓的下弦。 “鬼的本性是食人畏光,鬼杀队应该也利用这一点排查过不少范围,而我和鬼杀队不同的一点就是,我会从鬼本身得到情报。”宇多鸣一笑着,笑意透不进眼底。 那天是他第二次激怒鬼舞辻无惨,再胆小的人也会为之气愤,更何况是身为鬼统治者的鬼舞辻无惨,强者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威严被挑衅,所以必然会派鬼来杀死他这个下了面子的人类。 因此,他知道会有上弦来。 “你……”蝴蝶忍想到什么,看这个青年的眼神里带着惊讶。 这种事,鬼杀队不会做。 这个从千年前就组建的组织从来没有考虑过用这样的手段对待敌人。 “这就是我和鬼杀队的差距,也是我无法信任你们的原因。”宇多鸣一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眼眸半阖。 他说:“只是合作,我与鬼杀队之间目标一致,我自然不会拒绝。但如果你这一趟是来邀请我加入鬼杀队,那么蝴蝶小姐,请回吧。” 理念不合才是最根本的差距。 送走了来探查消息的鬼杀队女剑士,宇多鸣一望着院外的炭治郎,缓缓抿了一口热茶。 浅草十六起失踪案,他见过六个。 三个没救;两个个大失血没救换了鬼血作为实验,还有一个—— 是‘月彦先生’喜欢的稀血。 第9章 九只炭炭 今天宇多鸣一离开了一趟藤之家。 出门时是清晨,当宇多鸣一重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近夜。 休息的房间里没有人,没找到炭治郎,宇多鸣就去隔壁屋子里看看祢豆子。 变成鬼的少女在白天的时候很少活动,一般都是用睡眠保持体力。 “……唔?”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祢豆子睁开眼睛,疑惑地眨了眨,伸手去抓住青年的手指。 祢豆子皱起眉,轻轻用指尖碰了碰宇多鸣一的风衣袖子。 出门一趟,青年袖口露出的绷带染了血,是伤口裂开了,血色在苍冷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祢豆子:“唔唔!” “我没事,祢豆子,别担心,很快就好了。”宇多鸣一拉下袖口的衣服,点点祢豆子的额头,笑着反过来安慰道。 “唔唔。”鬼少女却顶着被子坐起来,十分不赞同:“唔唔唔!” “真的没事。” 宇多鸣一摸了摸摸了摸祢豆子的发顶。 鬼的气息与人类完全不同。 炭治郎被鬼重伤至今未愈,曾经乖巧懂事的妹妹变成了神智无知的怪物,灶门一家几近灭门。 想到这里,宇多鸣一的指尖颤了颤,悄无声息地蜷曲缩紧,眼神越发温柔。 今天他去确认过情报网了,吉原的鬼已经有了判定范围,如果成功让鬼舞辻无惨上钩,那就不能直接杀了他。 祢豆子还需要变回人类的方法。 再等等。 再忍耐一段时间。 炭治郎和祢豆子还没有彻底安全。 “再等待几天,祢豆子。”宇多鸣一低声说道,仿佛是在劝自己冷静,“他跑不掉的。” 无人知晓,此时对外温和有礼的年轻人脸上充斥的杀意有多令人战栗,赤金色的瞳孔里溢满血腥。 “唔?” 祢豆子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宇多鸣一在说什么。 但她记着宇多鸣一的伤,于是干脆一把跳下床,拉着宇多鸣一的衣摆,推开门就往外面去。 宇多鸣一一惊,好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出门也没有太阳,不会伤害到祢豆子。 被拉着走了好几步的宇多鸣一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事,祢豆子。” “唔唔!” 祢豆子拽拽他的袖子反驳。 “真的,也不疼。” 不疼。 不如说,宇多鸣一需要疼痛。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梦。 梦。 梦。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如果炭治郎的死无法挽回…… 鲜血沿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血水映出宇多鸣一愈发苍白的脸颊。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周身的一切都消失了,好像退潮退到底的海,变得空旷虚无。 风声、落叶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没有光,看不见,摸不着,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窒息感从喉咙涌上鼻腔,堵住四肢百骸,堵得他无法呼吸。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段清醒的睡眠,只是一个疯狂的梦…… 那就杀了所有的一切,去为炭治郎陪葬。 宇多鸣一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拔刀、出鞘,抬刀—— “鸣一哥?” 宇多鸣一心中忽悸,眼前的场景如同倒退的履带,突然又回到了和祢豆子在的那个走廊上,只是这回多出了一个人。 冰冷的刃锋已经抬到了炭治郎脖颈边,赤眸少年惊愕地看着他,“……哥?” 第19章 刀离炭治郎很近。 近到宇多鸣一只需要稍稍用力,灶门炭治郎就会身首异处。 宇多鸣一怔然看向自己握着刀的手,整片袖子的布料已经被浸染成一片红。 手指蜷曲,刺痛感重新涌上心头。 刚才是幻觉。 快扼制不住自己了啊。 宇多鸣一松开手,任由名士长刀摔到地板上,沉默地丢下一句:“我……有事要去处理一下,你先回去休息。” 他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背后少年就说: “家里发生的事,鸣一哥都知道了吧。” 宇多鸣一的脚步顿住。 鲜血顺着手腕青筋,从指尖滴落,犹如从始至终都及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在地板上绽开血花。 他没有继续逃跑,只是背对着炭治郎,让黑夜藏去自己的疯狂。 屋檐分割月光,青年被掩盖在阴影下,灶门炭治郎看不清宇多鸣一的模样,只看得清地板上被月光照亮的血迹,延伸到阴影之中。 没人回答问题,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铁锈味。 可炭治郎知道他得继续问下去,他已经观察宇多鸣一好几天了,再放任鸣一哥这样下去,绝对会出问题的。 于是灶门炭治郎深呼吸一口气,紧盯前方的青年,握紧拳头问道:“鸣一哥看见了多少?” 阴影下的青年晃了晃身形,像是内心在挣扎。 最后宇多鸣一还是回答了炭治郎的问题。 “……都看见了。” 他说:“我给葵枝姨重新下了葬,葬在了后山的祖坟里,竹雄、茂、六太、花子也都重新下葬过。” “但是,当时我没找到你和祢豆子。” 门内残留的血迹早就干涸,宇多鸣一没有炭治郎天赋异禀的嗅觉,只能去问山下的居民。 得到的答案是灶门家灭门惨案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 宇多鸣一回来晚了。 太晚了,晚到他花时间理清谁是仇人就用去了好几个月,一点一点从灶门家附近的鬼嘴里翘出星星点点的信息。 摸清楚鬼的阶级统治、调查出两年前灶门家附近发生了什么、谁来过谁离开过,鬼的信息和分布,几乎是将一些根本算不上条件的信息拧成最终答案。 宇多鸣一在四个月内清缴的鬼数量远超鬼杀队对他的调查。 “我以为……你和祢豆子已经、死了。” 正因如此,宇多鸣一才会不顾一切直接杀到鬼舞辻无惨面前,尽管他甚至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鬼舞辻无惨的信息。 那时候宇多鸣一只有一个想法:杀了他——杀了鬼舞辻无惨。 杀了他。 杀了他。 用他的血,他的骨,他的灵魂,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 血水的嘀嗒声愈发频繁。 忽地,宇多鸣一感觉到粗糙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了他的手,愣了一下,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心。 灶门炭治郎绕到宇多鸣一身前。 他没有去挖掘宇多鸣一话里的过往,也没有说着‘这不是你的错’这样的宽慰。 他知道语言对宇多鸣一没有用。 所以炭治郎摘下左耳上的花札,“鸣一哥还记得这个吗?” 宇多鸣一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灶门炭治郎将花札放到他手心,又向着他伸手。 青年低下头,让炭治郎去取他耳朵上的另一只花札。 两只花札的款式老旧,胜在保养得好,历经几代也还好好的流传下来,见证了从祖上到如今的情谊。 炭治郎认真地,严肃地举起那两只花札,一如正午最炽热的阳光,逼近青年,让一切阴影无所遁形。 “我当初把它送给你,是希望它能替我陪着你,让鸣一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也不会觉得孤单。” “现在我想和你交换我们彼此的那一份。” 炭治郎温和地弯起眼眸,赤灼的眼瞳撞进宇多鸣一眼里的赤金色,笑容漾出清浅的暖阳。 他认真地说道:“以后我陪着鸣一哥,鸣一哥也陪着我。” “我们在一起的话,什么危险都不用怕了。” 宇多鸣一怔在原地。 阴霾密布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清空,温暖的阳光将宇多鸣一焦躁的心一点点捋顺,充斥黑雾的内心终于能窥见阳光。 于是他隐去杀意,温柔的、克制的将一切阴暗和扭曲藏到最角落的地方。 宇多鸣一紧紧握住灶门炭治郎的手,低下头,额头抵住手背,少年炽灼的温度从额头传至四肢百骸。青年缓缓闭上眼,低声应允,“我保护炭治郎,炭治郎也保护我。” “那我们先去疗伤,好吗。” “……好。” … 夜晚,蝴蝶忍在三个少年剑士的住所找到了宇多鸣一。 侯在门口的女剑士气质脱俗,一手持刀,一面对宇多鸣一露出绚丽的笑容,“主公选择了合适的任务作为情报交流的场地,我们要现在出发吗?” “马上来。”宇多鸣一颔首。 他一面拿起自己带来的打刀,一面嘱咐道,“炭治郎今晚记得早睡。” “大舅……咳,鸣一哥你要去哪?”我妻善逸从炭治郎背后钻出个头来,金色的发顶软乎地耷拉着,训练一天的少年明显不是很精神,此时是为了自己能在兄长面前赢得好的印象,强撑着过来打招呼。 第20章 闻言,那个已经跨过门槛门口的青年转过身,左耳上的日轮花札摇晃,眼里的赤金色温软和善。 他说,“去猎鬼。” 炭治郎立即露出担忧的神情。 刚才处理伤口的时候鸣一哥和他提过一会儿要和忍小姐去处理附近的鬼,但炭治郎还是忍不住担心。 “放心吧,我会随行保护宇多先生的安全。”蝴蝶忍接过话题,安抚道,“怎么说宇多先生也是帮助过鬼杀队的恩人呀。” 蝴蝶忍都这么说了,炭治郎自然安心了许多,但让灶门炭治郎感觉到不解的是蝴蝶忍——或者说鬼杀队的态度。 鬼杀队和鸣一哥的关系,好像很奇怪。 “鸣一哥要小心。” 最终炭治郎还是没有把心里的疑惑直接说出来。 成年人离开之后,室内的少年们又活跃起来。 伊之助顶着猪头套气势汹汹的跑来跑去,我妻善逸训练了一天,十分萎靡,只是钻进被子里和炭治郎聊天。 “啊,炭治郎。”我妻善逸突然发现了区别。 “你的耳坠怎么换边了?” “和鸣一哥换着戴了。”炭治郎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双眼盯着屋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妻善逸左看看猪突猛进的伊之助,右看看忧心忡忡的炭治郎,犹豫之下,顶着被子像毛毛虫一样蠕动向炭治郎,只露出个头来。 “炭治郎。” 善逸悄悄地喊小伙伴的名字。 炭治郎疑惑地转过头。 “你也察觉到了吧。”我妻善逸小小声说,“忍小姐对大舅哥的态度很奇怪。” 灶门炭治郎被我妻善逸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反倒是没那么在意这个称呼了。 “你也这么觉得吗?” “嗯嗯!”我妻善逸指指自己的耳朵,他说,“我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像是在……互相防备?” 炭治郎眉头紧蹙,“是的,我也闻到了。” “……不会吧。”我妻善逸但眉头拧起来了,“难道说大舅哥和鬼杀队关系不太好吗?” 善逸眼里宇多鸣一是个温柔的大哥哥,就是偶尔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而已。而且,宇多鸣一杀死了下弦壹,驱逐了上弦叁,明明是个很厉害的盟友。 这样一个善良又厉害的人,应该和鬼杀队关系很好才对呀? … 此时,夜晚的街道上。 蝴蝶忍扫过一眼宇多鸣一的袖口,身为医者的她不免关切:“你的伤还好吗?只是交换情报的环节,不用太勉强哦。” “小伤,不用放在心上。” 宇多鸣一随口回答,目光掠过路边保亭柜台上摆着的报纸,忽然停了下来。 蝴蝶忍和见身边的人停下脚步,于是也驻足回望。 “宇多先生在看什么?” “在报纸上看见了有趣的事情,不必介怀。”宇多鸣一笑着摇摇头,“请继续带路吧。” “好。”蝴蝶忍看了一眼那张放在最前面的报纸,没有看见什么特殊的东西。 似乎是刊登了一则名门望族的大小姐丽和其丈夫月彦惨死家中,特别是那位月彦先生,只剩下了一颗脑袋,身体不翼而飞。 蝴蝶忍握紧羽织下的刀柄,暗自愤恨。 鬼越来越猖狂了。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错落半步的青年眉眼带笑,嘴角上扬。 这个人脉他替鬼舞辻无惨废了。 死者无法复生。 只要宣扬出去,鬼舞辻无惨再不能以月彦的身份行事。 ——以此作为帮他找到炭治郎的谢礼。 第10章 十只炭炭 带宇多鸣一出这趟任务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试探宇多鸣一的实力。 但鬼杀队本不应该用这样的手段去试探一个人,蝴蝶忍想。 她回头看了一眼在黑夜里如履平地,一身轻松的青年,对方面色从容一刀命中鬼的脖子,脆弱的颈部应声而断。 仿佛只是在劈砍树枝,而不是在灭杀食人鬼。 这不由得让蝴蝶忍想起她此行的原因。 宇多鸣一对鬼杀队的情绪来自灶门炭治郎,这一点是主公看过她上报的信件之后的分析。 这一点也相当显而易见。 珍惜幼弟的兄长不会愿意看见自己一直呵护的亲人随着他们出生入死,而且还是在亲眼看见炭治郎因为鬼而重伤之后。 就和天下家长一样,不愿意孩子去涉险。 那鬼杀队想要从宇多鸣一这里了解炎柱炼狱杏寿郎那天所禀报的‘如同耀阳一般灼热的呼吸法’究竟是不是失传已久的日之呼吸就十分困难了。 因此经由虫柱蝴蝶忍,鬼杀队当主向这位海归的年轻人做了一项隐晦的交易。 这次灭鬼行动里蝴蝶忍会向宇多鸣一介绍鬼包括弱点在内的情报,而蝴蝶忍则需要在保证宇多鸣一不会被鬼杀死的情况下判断宇多鸣一的呼吸法流派。 而今,蝴蝶忍亲眼目睹到了宇多鸣一用的剑术。 那是日之呼吸吗? 是的,那是日之呼吸没错,只是其中包含的杀意让鬼见之战栗,让蝴蝶忍难以理解。 蝴蝶忍稍微靠近过去,扫了一眼并没有化作灰烬,还在地上哀嚎的鬼,因为宇多鸣一手里的刀虽然是名士所作,但终究不是特殊材质,所以鬼无法被他完全斩杀。 第21章 “宇多先生。” 她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对鬼的了解仅限于昼伏夜出,以人肉为食,有特殊的能力以及会被阳光杀死四点对吗?” “是。” 宇多鸣一一甩刀刃上鲜血,轻皱眉头,对鬼血明显有所不喜。 “唔,看来我要从头开始为你介绍这些了。”蝴蝶忍展颜一笑,视线扫过宇多鸣一腰间的打刀。 名士所作,但对鬼无效。 所以蝴蝶忍抽出了自己的日轮刀作为示范。 少女的日轮刀刀身细长,尖端锻有倒钩,一眼就能判断出是按照本人用刀的习性特意锻造成这样。 鬼杀队似乎有专门的锻刀师。 宇多鸣一眉眼温和地推断着,一直都保持着情绪柔软的模样,尽管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他没有表面上这么无害。 “如果仅仅是拖延时间,人类以凡人之躯很难和鬼对抗,所以日轮刀是鬼杀队重要的武器。” 蝴蝶忍补充说明,“这是用特殊矿石锻造的日轮刀,能够达到彻底斩杀恶鬼的程度,只要砍断鬼的脖子就能灭鬼。” 说着蝴蝶忍就用手中的武器对地上的鬼做出了最后的处决。 宇多鸣一惊奇地看着鬼出现了被太阳照晒时出现的同款症状:化作灰烬飞灰湮灭,一点留存人世的痕迹都没有。 宇多鸣一显露的表情让蝴蝶忍判断出一个结论。 他真的不知道。 蝴蝶忍忍不住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浅草悄无声息被灭杀的二十只鬼,最次的都至少吃过三个人,最强大的那只已经无限接近于下弦,如果每一个都是拖延时间拖到太阳升起还要对方无法逃跑。 对鬼的痛恨和强大的实力缺一不可。 “这种武器,”宇多鸣一顿了顿,他很心动,不过他也清楚以目前鬼杀队对他的怀疑不可能轻易给他,于是只评价了一句,“很实用。” 在面对鬼舞辻无惨那种容易逃脱的很实用,或许也可以用来成为一种威胁? 宇多鸣一略加盘算。 但是恐怕轻易得不到,鬼杀队每人都有同样但不同款式的日轮刀,量身定做的东西必然就会有固定出口,那么也算是一种垄断性武器,轻易找不到同样的矿石,只能从其他方向下手了。 “噗,这种评价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蝴蝶忍看着宇多鸣一,紫藤花色的眼眸里含着温柔的笑意。 她继续介绍道:“鬼有等级区分,分布得最广的是普通的鬼,它们的数量暂时没有办法统计,但是很容易被发现。” 宇多鸣一抬头,顺着蝴蝶忍的视线看去。这一点他从那些鬼嘴里抠出来过,不过很可惜查重出来的情报不够多,勉强找到鬼舞辻无惨都算是赌的。 “今天这只是异能之鬼,是比普通鬼高一级的存在,也是经常残害百姓的鬼。” 蝴蝶忍垂下眼眸,轻轻拂过日轮刀:“不少鬼杀队的成员为了讨伐这些异能鬼失了性命,异能鬼的能力千奇百怪,有的很弱但有的很强,所以绝不能掉以轻心。” 她说,提起了下一个重要话题。 “就好比是十二鬼月的下弦。” 蝴蝶忍抬起头,朝着宇多鸣一弯了弯眉眼,笑意吟吟地说道:“在无限列车上宇多先生斩杀的鬼就是下弦壹,按数字排列的话他应该是下弦之首。” 弦月级神出鬼没已久,又因为寿命和其他问题,导致更困难的是找到它们。所以单论宇多鸣一驱逐上弦叁这件事,所有柱们对宇多鸣一的评价是高度一致的赞赏和感谢。 “是吗。”宇多鸣一怔然,他一笑,谦辞:“很荣幸能给你们带来便利。” 宇多鸣一想了想,他提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么蝴蝶小姐,鬼杀队对‘十二鬼月’了解多少?” 他却看见身姿曼妙如蝴蝶般亭亭玉立的少女愣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将耳边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轻声回答:“实不相瞒,很少。” “下弦对鬼杀队来说或许能够一战,所以杀死之后的替补可以找到,但上弦和下弦的差距堪称天堑,不仅如此,百年来鬼杀队很少捕捉到上弦的消息……” 蝴蝶忍说,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但她的声音几近低喃:“在宇多先生之前,唯一一条关于上弦贰的信息是姐、鬼杀队已故的花柱换回来的。” 宇多鸣一察觉到了蝴蝶忍异常的表情,当即就明白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不应该的东西。 而蝴蝶忍抢在宇多鸣一开口道歉之前扬起笑脸,“不过宇多先生之后鬼杀队就多了一条关于上弦叁的信息,也算是有目标了;而且这条信息很详尽,如果运气好的话一代人之内斩杀上弦叁也不是问题。” 蝴蝶忍不愿再提起刚才差点另起的话题,宇多鸣一也顺着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听她说:“然后就是鬼的绝对支配者,一切罪孽的源头——鬼舞辻无惨。” 这个名字让已经将其刻入心底的宇多鸣一瞳孔一缩,但他面上不显,只跟了一句:“鬼舞辻无惨?” “是的,他是最初的鬼,通过自己的鬼血感染了其他人成为他的附属,延续千年下来数量众多。”蝴蝶忍介绍道,“十二鬼月都是他的手下,鬼杀队一直都在寻找他的存在。” “原来如此。”宇多鸣一点点头,沉下心分析这句话里能提供的其他线索。 第22章 看来他之前碰到鬼舞辻无惨只能说是意外,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再有第二次的几率极小。 “事实上鬼杀队很期待和宇多先生合作,如果可以的话,宇多先生能加入我们也是一项美事。” 蝴蝶忍看着他,叹了口气。 夜色渐凉,接近大城市的村镇安装了电灯,头顶的灯光打下来,蝴蝶忍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宇多鸣一对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温和有礼,哪怕是在挑明了自己不信任鬼杀队的时候也是一张笑脸,除了炼狱先生说他见过的那个虐杀下弦的场面之外,很少能看见宇多鸣一情绪外露。 鬼杀队以诚待人,而眼前的青年似乎十分抗拒除了灶门炭治郎和灶门祢豆子之外的所有人。 受伤的手、戒备到极点的试探、对真实自我的掩藏、扼制在骨子里的攻击性……这些无一不在表明宇多鸣一的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 为此她是第一个建议不能让宇多鸣一进入鬼杀队驻地的人。 这个青年在意的只有灶门兄妹,恐怕不会顾及人类与鬼之间的千年血仇。 甚至说,如果之前不死川先生对祢豆子的行为被宇多鸣一得知了…… 蝴蝶忍可以肯定的认为,宇多鸣一会以同样的手段回敬回去,哪怕那是鬼杀队的风柱。 蝴蝶忍就直说了,“宇多先生,你的剑术对鬼杀队来说是一件大事。” 宇多鸣一笑容依旧:“请。” “鬼杀队杀鬼除了日轮刀之外还有一项需要倚仗的就是剑术,我们称之为呼吸流派。”蝴蝶般的少女挽了个刀花,简单却比一般的剑术要迅速和尖锐。 宇多鸣一推测,如果是应敌她会是更加侧重于突刺。 “我所属的虫之呼吸源于花之呼吸的分支,而花之呼吸则是水之呼吸的分支。”蝴蝶忍收刀,缓缓将刀背擦过鞘口收入,她有意提起:“宇多先生的弟弟炭治郎就是拜在水之呼吸门下出师的。” 这句话果然让宇多鸣一提起了更多的兴趣,青年眼里肉眼可见地更有神采了。 “而无论什么呼吸都好,追根溯源都是从同一种叫做日之呼吸的呼吸法衍生出来的。” 蝴蝶忍看向宇多鸣一,蓦地一笑,“宇多先生使用的剑术与鬼杀队记载的日之呼吸十分相像。” “这就是你此行的目的?” “是呀,宇多先生。”蝴蝶忍叹道。 “据记载最初使用日之呼吸的剑士仅差一点就能彻底斩杀鬼舞辻无惨,足以见得日之呼吸是一种强大的剑术,使用它的剑士也不会弱小……而宇多先生逼退上弦叁的行为也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 宇多鸣一挑眉,这么说他就记起来了当初杀进月彦宅邸的时候对方脸上的表情了。 原来是因为这层渊源在,难怪当时鬼舞辻无惨的态度怪异到了他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那么蝴蝶小姐的结论如何?”宇多鸣一谦和有礼地问道,绝口不提自己见过鬼舞辻无惨的事情。 他还不清楚鬼杀队的底细,哪怕这是一个善良勇敢坚强到了极致的组织,对宇多鸣一来说也不会比他珍爱的炭治郎重要多少。 人命对宇多鸣一来说不值一提,在考察到鬼杀队完全对炭治郎无害之前,他都不会对任何事物放下警惕。 蝴蝶忍愣了一下,她如实回答:“我以为,宇多先生使用的确实是日之呼吸没错。” 只是,其中渗透的冰凉,更像是折射了太阳光的冷月,杀意重重。 蝴蝶忍甚至在猜测,宇多鸣一所会的到底是日之呼吸,还是单纯是日之呼吸的剑术招式了。 第11章 十一只炭炭 “这样就足够了。”宇多鸣一却说。 “我会将我记得的所有剑术以文字的形式整合下来交给你们,如果能为鬼杀队帮上忙也是一件好事。” 蝴蝶忍眼睫轻颤,震惊与对方的慷慨之余却没有接话。 她知道会有下一句。 果然,宇多鸣一说出了他的条件:“但是我需要鬼杀队的保证。” 蝴蝶忍这才笑语晏晏地弯下眉眼,柔声道:“请说。” 宇多鸣一说: “炭治郎想要留在鬼杀队这是他的期望,但是作为兄长,我需要鬼杀队的保证。” “保证他活着,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蝴蝶忍观察着青年的表情,惊讶的发现,明明这是个充满现实主义的人,但在说起任何和灶门炭治郎有关的事情时,总会温柔到仿佛背叛原则般的极致。 蝴蝶忍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女剑士回答道:“这是不可能的,宇多先生也清楚那孩子想要杀死鬼的决心。让一个宁愿为杀死鬼而付出伤痛代价的剑士待在安全的地方,他的剑会生锈。” 宇多鸣一扣在刀柄上的手指蜷曲。 他没抱很大期望,可在听见蝴蝶忍的回答时,还是会生出对鬼杀队的感慨。 “果然吗……” 旁来的待遇无法给炭治郎的安危增添半点保护,鬼存在一天,炭治郎就会危险一天。 果然最好的选择还是从鬼的那一方下手。 一切要从根源上掐断,吗。 宇多鸣一微微闭目。 他呼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短暂的情报交换结束之后,送走蝴蝶忍宇多鸣一回到了灶门炭治郎身边。 第23章 已经是夜尽天明的时候了,他回到藤之家时,三个少年睡得正香。 榻榻米上的少年们睡得四仰八叉,嘴平伊之助更是一脚横到了我妻善逸的被子上,猪头套上冒着呼呼大睡的泡。在藤之家,奔波于猎鬼的少年们少有的可以安下心来。 睡梦正酣的室内,突然迎来了一道细长的亮光。 宇多鸣一拉纸门一条缝。 月光勾勒着他的身形,在门上留下浓浓的阴影。 青年侧身跪坐在长廊的木地板上,月光给他的黑发披上一层银霜,宇多鸣一安静地垂眸,没进去,也没有去看室内的少年。 他只是坐在廊下,摩擦着腰间挂着的那把刀,轻声低喃着什么。 “鬼舞辻……无惨……” 赤金的瞳孔中,血意浓厚得犹如地狱的天空,混杂红与黑。 … 次日,准备回鬼杀队总部去向主公禀报考察结果的蝴蝶忍,意料之外地收到了来自宇多鸣一的一沓厚重文书。 “这是……” 蝴蝶忍刚翻开就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下意识看向宇多鸣一,敏锐地察觉到了青年眼下的那抹青黑。 “值得鬼杀队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组织派出蝴蝶小姐这样的核心成员来考察的东西,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 宇多鸣一莞尔,并不否认自己是连夜写完他对日之呼吸的记录。 他不在乎这种剑术的独特性。 如果能换取鬼杀队对炭治郎的特殊对待,那么一切都值得。 “是啊,是很重要的东西。” 蝴蝶忍笑了笑,似是知道他辛劳的原因,笑容真诚温和地说道:“辛苦宇多先生,你的要求我会如实上报给主公。” “那就再好不过了。” 宇多鸣一笑着。 他的笑容仍旧温润如玉,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暖,平静得看不出除了温柔之外的任何情绪。 蝴蝶忍离开了藤之家。 不过炼狱杏寿郎还在。 他会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等待鬼杀队总部那边的消息。 从本心上来讲,炼狱杏寿郎倾向邀请这位比他大几岁的青年加入鬼杀队。 宇多鸣一很强。 性格嘛……虽然感觉哪里有点奇怪,但总归是人类! 于是此刻,监督着少年们锻炼身体,陪着宇多鸣一坐在走廊下的人变成了炼狱杏寿郎。 阳光洒下,两个年龄相近的青年一起喝茶,闲来没事,偶尔会聊两句话。 炼狱杏寿郎端详着宇多鸣一的侧脸,目光集中在青年的耳坠上。一会儿,又落在了宇多鸣一放在旁边的刀上。 “宇多君!” “什么事,炼狱先生。” 宇多鸣一的视线一直放在庭院里的灶门炭治郎身上,听见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也没有转头,分外平静地接话。 炼狱杏寿郎很习惯他这幅模样,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想过加入我们吗?” “我?加入鬼杀队?” 宇多鸣一蓦然失笑,终于转过头,金眸里逸出一抹亮眼的色彩,“为什么这么说?鬼杀队的当主还在考虑当中吧?” “你很强!” 炼狱杏寿郎掷地有声地说,他指向庭院里满身大汗也坚持锻炼的灶门炭治郎,直指宇多鸣一心中最柔软的部位:“我们都有想要保护的人,合作才能杀死鬼!” 宇多鸣一怔了怔。 他沉吟半晌,语调轻轻地反问:“炼狱先生是为了什么加入鬼杀队?” “为了帮助别人!拯救更多人!” “为人类而战吗?” “没错!” 宇多鸣一笑了,由衷地夸赞:“炼狱先生是位了不起的人。” 他望向走廊外的景色,耀耀日光撒下,却被屋檐止步于他身前,青年藏在阴影里,露出温和又宁静的笑容。 “只不过……” “我和鬼杀队,大约就是在这一点上有着本质的不同了。” … “那么,忍。” 产屋敷耀哉微微抬声,唤道。 蝴蝶忍当即将目光投向他:“主公。” “说一说吧,关于宇多鸣一。你的看法是什么,他究竟应不应该成为我们的一员。” 蝴蝶忍颔首,面向室内的柱们。斟酌着语句,首先将对日之呼吸的观察一一详述。 诚然,宇多鸣一身上有杀过人的嫌疑。但他的剑术无可挑剔,是实实在在的、曾经差点杀死了鬼舞辻无惨的「日之呼吸」。 这样一种剑术对于鬼杀队来说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如果能传授给其他人,那鬼杀队杀死鬼舞辻无惨的可能性将大大升高。 而且慷慨的是,宇多鸣一没有隐瞒。 他要求的只不过是灶门炭治郎的生命安全而已。 这一点在蝴蝶忍说出口的时候,她发现宇多鸣一已经得到绝大部分在场的柱的赞赏。 就连不死川实弥也双手抱胸,哼出鼻音,面上的神色放软了不少。 显然是赞同这种坦然。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说出来。那位日之呼吸的传承者,宇多鸣一先生他……” 蝴蝶忍顿了顿。 医术精湛的女剑士半晌,还是吐出了她考察之后的见解:“我认为他,已经因为灶门家的灭门惨案、疯了。” 第12章 十二只炭炭 第24章 炼狱杏寿郎得主公要他带宇多鸣一去鬼杀队总部时,时间距离无限列车事件已经过去小半个月。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负责‘监视’这位青年。 宇多鸣一经常会出门。但即使回来时已经披星戴月,也会去见一面灶门炭治郎,近乎病态的在意让炼狱杏寿郎侧目。 这段日子里,炼狱杏寿郎还观摩到了一次宇多鸣一对少年们的剑术指导,从中得知:宇多鸣一的剑术习得时长不过半年。 炼狱杏寿郎:“唔姆!感觉是和无一郎一样的天才!” 宇多鸣一不居功,只以一句“炼狱先生谬赞了”一笔带过。谦虚的心态更令炼狱杏寿郎赞赏,在给鬼杀队报告的观察信件里也有提及。 宇多鸣一最近很忙,频繁出门。 他一直因调查鬼舞辻无惨的下落而四处奔波,在得知炭治郎还活着之后更是欣喜若狂。 而在这之外,宇多鸣一还有一份事业。 他本身与华族圈走得近,拥有一份刻意经营的上流社会信息渠道,原本是打算功成名就之后带着灶门一家离开云取山到更好的地方去生活,却没想到在离家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这种变故。 这份事业也沦为了获取信息的渠道。 而宇多鸣一频繁出门就是为了获取鬼和鬼杀队的消息。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补足差距。 他需要更多鬼舞辻无惨的消息、以及鬼杀队的情报。 炭治郎身边的一切他都要了解。 “宇多?怎么站在这里?”肩膀忽然被人揽住,宇多鸣一怔了怔,下意识露出温和的笑容。 “没什么,在想事情。” 他一面回答,一面与身边在外留学时就结交的朋友寒暄:“夜安,浅野君。” 浅野扬起笑容,回了一句:“晚上好。” “走,带你去看看艺伎。”他说:“这可是我从朋友那里借来的门路,那群神秘的女人很少接见生人,你比我回来晚,应该还没见过这种传统玩意。” “这次点到的还是置屋的头牌,很有名的那个!” “好啊。” 宇多鸣一接话,不温不愠地笑着,眼里没有丝毫切实的喜悦。 他更像是如同吃饭喝水般平常的,在笑着、回答,获取情报。 但当宇多鸣一见到朋友口中的那个艺伎时,还是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那艺伎也瞳孔紧缩地看向他,从她的口型,能辨认出一句:是你?! 宇多鸣一笑了,遥遥地回了一句:是我。 好久不见,无惨。 … 由权居高位的浅野君做东,最负盛名的艺伎就负责接待了他的朋友——东京上流圈子的新贵宇多鸣一先生。 在艺伎坐到他身边之后,宇多鸣一意料之中地收到了如芒刺骨的杀意。 他倒是满面笑意,并不在乎。 “这里都是你经营的渠道,其中不乏有手握重权,人脉广泛的人类。”宇多鸣一端坐桌前目不斜视,笑容清浅,“你现在动手,同等于你要舍弃经营已久的身份。” 陪坐在他身侧的女人端庄优雅,黑色的引裾大振袖象征她高贵的身份。 正是这样一位优雅自持的艺伎闻言却指尖扣进矮桌入木三分,脖子上青筋暴起,猩红的瞳孔瞪着他。 “在场的几位,不巧我认识几个,就以那边的浅野君为例吧。”黑发青年低低笑道,随着动作左耳上的日轮耳坠在微醺的灯光下染上浅色。 置屋内气氛暧昧,但艺伎们都保持着距离,似有似无地和客人们敬酒聊天,每一处语言都是轻柔得体让人舒适,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或许就算是有人注意到了这位年轻人,也只会敬一杯酒表达自己的好意。 “他即将升任外务副大臣,是在场人地位最高的一个。”青年举杯,遥遥地向浅野弯下眼眸,那边稳重庄持的男人也回以一笑,互相敬酒之后一饮而空,浅野还亮了亮杯底表示自己喝完了。 宇多鸣一失笑,也倾下杯口给他看。 连带着是青年腕口显色的青筋,微微凸显之下更是流动着醉人的美味。 “你知道的。此前他曾经是关东地区的政官,背后有华族支持,对周遭地区的变动可谓是了如指掌。”黑发青年斜倾过头,耳边的花札一晃一晃地染上灯光的暖色,他温柔地注视着沉鱼落雁的艺伎,两人像是在说什么旖旎的私密情话。 他和鬼舞辻无惨坐得极近,以至于鬼舞辻无惨能闻到他身上如水般溺毙人的杀意…… “你说以他的势力,能为你带来多少进展?” 鬼舞辻无惨喉头滚动。 还有一种在杀意颤栗下透出的香味,让他既恐惧又从腹部升起饥饿感,唾液腺不止地在分泌饥饿带来的渴望。 血液的香味透过皮肤,从近在咫尺的脖颈间流露出来,好像伸伸手就能够到,令人迷醉的诱惑气息让鬼舞辻无惨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这是什么。 又听见人类一声轻笑,问他,“你真的要在这里动手吗?” 威胁。 恐惧。 颤栗。 ——食欲。 女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攀上自己的脖颈,接触到自己冰凉肌肤的时候手指不自觉一抖。 她当即起身,不顾旁人诧异的眼光转身就要走。 但一只手却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到哪怕是鬼舞辻无惨这样的鬼也短时间难以挣脱,不能离开半步。 第25章 “?!” “你为什么要走呢,无惨。” 鬼舞辻无惨从那双赤金色眼眸里看见了无害的温顺,但明明这个人类在故意大声让旁边侧目的人也听见他们在做什么。 他看见宇多鸣一在倒酒的时候划破手指,随意地把血液滴进酒里,血逸进烈酒的瞬间就炸开普通人无法察觉的香味,径直从鼻孔钻进大脑。 ——稀血? 鬼舞辻无惨瞳孔瞬间竖起。 “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向你赔罪。”那杯酒递到无惨面前,灯光随着酒液荡出圈圈涟漪,翻出醉人的稀血味,鬼舞辻无惨再三升起直接打翻的心思,但都被自己压下去了。 艺伎的身份是获取情报的来源之一,月彦这个身份因为这个该死的人类已经失去了大半作用……还有这杯该死的酒。 日呼后代的血,融着浓烈的灼热气息,但却不会令他畏或者怖,反而勾起了鬼舞辻无惨喉头的渴望与垂涎。 酒掺着血香味,他能闻出来这个人类渗透到骨子里的阴郁和冷漠,和日之呼吸截然相反。 恐惧带来的狼狈、饥饿产生的渴望交织出隐秘的垂涎。 一种恐惧下荒诞的快感油然而生。 鬼舞辻无惨深呼吸一口气。艳丽的女性重新勾起一个笑容,接过酒杯重新坐回宇多鸣一身边,“客人说笑了。” 但她没有喝。 宇多鸣一抿唇嘴角上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举起另一杯酒和女人手上的酒杯一碰。 瓷质的杯口响声清脆,宇多鸣一一饮而尽之后笑意盈盈地向身边委婉矜持的漂亮女人倾下杯底。 这是一个给面子给台阶甚至可以说是服软的行为,不少看见这一幕的男人都会心一笑。 刚刚进入上流阶层的新贵要栽在女人身上啦。这样想着。 唯独鬼舞辻无惨握着酒杯,在生理本能、心理渴望和防备之间权衡不定。 宇多鸣一朝他一笑,“还在不开心吗?” 青年从矮桌上拎起酒杯,酒水又一次倒满杯口,他的动作总会带动左耳上的花札,日轮图绘的耳坠每一次晃动都在提醒鬼舞辻无惨这个人的身份。 继国缘一后代。 日之呼吸传承。 “我自罚三杯,如何?” 第一杯,碰在一起时酒盏轻轻地晃动。 鬼舞辻无惨透过迷醉的灯光,看见了宇多鸣一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杀意里带着灼灼日轮让他心生颤动。 第二杯,差点倾出杯口的酒液让他下意识挪手。 稀血的香味缠着嗅觉久久不散,让鬼舞辻无惨不禁低下头,看见了酒水里倒映的红色竖瞳。 第三杯—— 似乎香醇的酒液已经攸然滑过舌尖,顺着喉管往下,徐徐地游离在鼻吸里。被酒精放大了数十倍的稀血沁香直冲大脑,令人无法拒绝。 生来的贪婪和渴求让鬼舞辻无惨忍不住抬眸对上了宇多鸣一的眼睛,赤金的,带着毫不掩饰杀意的温润。 饮鸩止渴。 鬼舞辻无惨脑海里浮现了这个词。 “请。”女人露出白皙的手腕,竟然与她的脸色一样颜色惨淡,腥红眼眸里的竖瞳已经重新变回了人类的圆孔。 女人笑着回应她的客人,很快再次融入置屋内的氛围,和其他艺伎一样与身边的客人聊天。 氛围逐渐步入到热烈的环节,纸门随着三味线的声音一同开启,小呗也随之奏响。 “你到底想做什么?”鬼舞辻无惨面上不显,但却压低了声音在质问这个人类。 三味线的声音清脆响亮,与舞伎少女的歌声一起逐渐掩盖削薄鬼的声音。 “我听说你在找东西。” 鬼舞辻无惨一顿,他看见人类青年腰背端正,一分视线都没有投过来,一直都投放在表演的舞伎身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侧脸,可他很清楚宇多鸣一这句话什么意思。 “青色彼岸花是什么,我很好奇。” “——你怎么知道?!” 鬼舞辻无惨再度压低嗓音。 宇多鸣一却不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的反应很有趣,让我再猜猜,你的其他身份一定和青色彼岸花也有关。” 黑发青年支着下巴,眼眸微眯,“如果青色彼岸花是植物,首先能想到就是药物制剂。对了,我记得东京有家药商和我的一位朋友有合作倾向,他们家有一个得了皮肤病不能见日光的养子……” “闭嘴。” 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着低喝一声。 “人类。闭嘴。” 宇多鸣一意味不明:“喔。” 一人一鬼之间的气氛短暂地安静下了来。宇多鸣一却没有闲下来,不少人向他敬酒攀谈,坐在他身边的鬼舞辻无惨也不得不一起加入这种客套场面。 随着氛围越来越热烈,最终鬼舞辻无惨还是坐不住了。借口就要起身离开,擦身起来的时候,一直没有侧头的宇多鸣一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对青色彼岸花抱有同样的兴趣,无惨。” 宇多鸣一说,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依旧满含笑意,在和其他人举杯示意。 却把无惨的脚步死死地钉在原地。 “所以我暂时不会杀了你,但我会一直盯着你,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 “我会永远注视着你,至死不渝。” 第26章 鬼舞辻无惨心神一拧,不顾艺伎身份的神态仓惶快步离开。 有人看见这一幕,旋即起哄。 “你惹人家生气了?那可是置屋的头牌,小心她再也不让你进门!” “没关系。”宇多鸣一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酒水淅淅沥沥地溅落在酒杯里,没有一滴洒出去。 那个年轻人笑着回应其他人的调侃,眸色如赤红沉金。 “我会亲自上门道歉的。” 第13章 十三只炭炭 “……鬼舞辻无惨。” 一束紫藤花萦绕指尖,用指腹捻了捻,一股令鬼畏惧的清香幽幽散开。宇多鸣一低声喃喃,松开手,任由花束掉在地上。 出乎意料地在置屋里见到了鬼舞辻无惨,宇多鸣一本来不打算今天就回去藤之家。 他了解炭治郎的嗅觉,炭治郎的鼻子敏锐得连杀意都能闻出来,更别提今天他还和鬼舞辻无惨近距离接触过。 按理说,宇多鸣一应该在外面住几天,清理干净身上残留的味道。 但出门之前,他答应了炭治郎会回去。 宇多鸣一无奈地笑了笑。 只能想办法用其他东西的气味遮掩过去了吗。 这些事不能这么早告诉炭治郎。 炭治郎会担心的。 夜色萧索,袭来的冷风吹起青年垂落耳侧的发丝,也卷走衣摆上残留的酒气。宇多鸣一敛眉,安静的站在紫藤花树下,手握腰间名士铸就长刀,任由风卷花瓣落到肩膀上。 路边的灯光描摹眉目,给他添上一丝温暖,花树葳蕤,灯光照拂。远远望去,仅是看背影就美得像是一副画。 冷风中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宇多鸣一收回散发的思维,向后方一扫,就捕捉到了一个不断后退的身影。宇多鸣一莞尔一笑,眉眼的弧度温柔得令人惶恐。 “是鬼啊。” 他抬刀,落下。 血肉散落成数千片,犹如纷纷扬扬的血花,就连垂下的紫藤花枝条都溅上了血色。又偏偏不是能灭杀鬼的日轮刀,所以即使如此,鬼也没有死,只能如同烂泥一样在地上蠕动。 宇多鸣一垂眸,抹开溅到脸上的血迹,他半蹲下来,指尖温柔得拂过鬼,轻声问道:“是无惨派你来的吗?” 无人回答。 鬼在恐惧,现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烂肉堆尖轻微颤抖。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这丝战栗,沉着赤红的金色的眸子带过一抹温柔的神色,连杀意都是柔软的清和。 “看起来不像,经过了上次和弦月鬼的战斗,他不会派你这种劣等鬼来跟踪我。” “不过。”宇多鸣一弯弯眼眸,柔和的笑着,“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似乎,鬼舞辻无惨可以通过你们的眼睛来操纵你们的存在?” 鬼颤抖了一下,仿佛在尖啸。 那青年却亲昵地俯下身,如同耳语般贴近烂肉,“这样吧,能帮我通知他一声吗?” 宇多鸣一语调缱绻,温柔到了极致。 他说:“告诉他,我说的,一定会做到。” “就让鬼舞辻无惨等……” 瞬息间,刚刚至少还剩零星几堆烂肉的鬼化为了一滩血水,被来自细胞血液的压迫碾碎。 宇多鸣一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那人类青年的眉眼至始至终都是温柔的。 他一言未发,却温柔得让远处阴影下的鬼舞辻无惨发颤。 片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也沾了鬼血,抹开指尖的鲜血,宇多鸣一无奈地叹息一声,先去换掉了这身衣服,才回去藤之家。 “……还是不能让炭治郎担心。” … 灶门炭治郎在长廊下坐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在等宇多鸣一回来。 炭治郎有些担心。 宇多鸣一的状态很不对劲。 不,已经不能说是不对劲了。手臂上的伤口、走廊上的失控,宇多鸣一现在的状态像极了他刚刚被灶门家收养的那段时间。 但炭治郎每次想谈谈的时候,宇多鸣一又总是那副温柔至极的态度。 炭治郎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那只日轮耳坠。 炼狱先生说,主公在听说了鸣一哥的事迹之后决定邀请他去鬼杀队总部,亲自表达感谢,并商谈与日之呼吸有关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鬼杀队想邀请他加入。 早上鸣一哥走得太快,炼狱先生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他,于是在临出门处理附近的鬼之前转达给了他,让他代为转告。 “应该……是件好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灶门炭治郎有些不确定。 他从隐成员们口中听到宇多鸣一经常向他们打听他在鬼杀队的事情,隐们对宇多鸣一的评价也大多数是‘好人’、‘温柔’之类熟悉的词汇,没听见什么出格的事情。 九柱审判那天的事情也没暴露。 只要没暴露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灶门炭治郎不确定地想着。 忽地,有声音从背后传来。 一只宽大的手按在少年头顶,那声音含着笑意,轻轻揉了揉炭治郎的脑袋:“我回来了,怎么坐在这里?” 炭治郎惊喜抬头,“鸣一哥!” 少年一如往常的说道,“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第27章 好久、很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 宇多鸣一一眸色沉了一瞬,很快,他重新挂起那样温柔的笑容,半跪下来,伸手覆在炭治郎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试着少年的温度。 “手有点冷,先进室内去吧。” 炭治郎重重点头:“好!” 待关上门,灶门炭治郎忙忙碌碌地给宇多鸣一倒上了一杯热茶,“炼狱先生收到了鎹鸦从总部带来的消息,鸣一哥,主公说想邀请你去鬼杀队总部。” 宇多鸣一要去端水的手顿在原地。 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问了一句:“鬼杀队总部?” “嗯嗯。”炭治郎连连点头。 少年听来的消息让他很振奋,说起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笑容,“听说是和火之神神乐的事情有关,炼狱先生说,这次主公还召集了所有空闲的柱,说不定是想商讨斩杀鬼舞辻无惨的方法!” 说到这里,炭治郎有些遗憾,“可惜我的级别不够,不然我也想去旁听……” 宇多鸣一敛眉,心里浮现的想法还没成型,就被炭治郎打断:“就算不能旁听也没有关系!” “我会在外面等着鸣一哥,炼狱先生说了,我也可以一起去总部。结束之后我带你去山下吃义勇先生推荐过的鲑鱼萝卜!” 宇多鸣一怔住。 眼前的少年,脸上尽是明快的笑容,他没有抱怨,也从不抱怨什么,灼灼赤瞳宛如耀阳,将炽热的光洒落在青年冷漠的内心里,包容着他皮囊下的真实。 宇多鸣一怔然许久,许久才反应过来。 青年瞥开目光,听灶门炭治郎说了这么多,他反而问了一句与话题无关的问题:“炭治郎很喜欢鬼杀队吗?” 宇多鸣一问过同样的问题。 再问一次,是因为宇多鸣一从始至终都无法信任这个组织。 无限列车一战中,上弦叁对普通剑士的压迫历历在目,面对强盛的鬼,即使是柱都未必有逃脱的可能性。 可灶门炭治郎在鬼杀队的任务是斩鬼灭鬼。 困难的任务、迟来的救援、数量不多的柱…… 危险。 危险。 举目望去,鬼杀队内对鬼的敌意更是容易牵连到祢豆子身上。 对待带鬼的剑士,鬼杀队会怎么做? 上层的认可也能让下层也忍住心中对鬼的怨恨,隐而不发吗?可要是有的剑士过度仇恨怨怼鬼,暗害炭治郎又该怎么办? 危险。 危险。 这个组织,无法给炭治郎带来安全。 灶门炭治郎欣然回答:“嗯!非常喜欢!鸣一哥认识了大家之后也会喜欢的!大家都很好!” 宇多鸣一一怔,握成拳的手微微放开。 他弯下眼眸,平静如初。 “这样啊,我知道了。” 第14章 十四只炭炭 鹅卵石铺就的庭院。 有着回廊的和式房屋。 听隐说,九柱审判那天,是个晴天。 宇多鸣一蒙上眼睛,让灶门炭治郎牵着他的手,走在鬼杀队总部内。 他不是鬼杀队的成员。 所以不能记下去往鬼杀队的路。 因此由身为鬼杀队成员的炭治郎代劳,带他去拜谒鬼杀队当主。 宇多鸣一听着灶门炭治郎叮嘱他见到主公之后的注意事项,一边散发思维,回忆有关鬼杀队的情报。 昨日去置屋和朋友见艺伎的目的就是为了探寻鬼杀队的消息。运营一个历史悠久的庞大组织,产屋敷家在资历深厚的华族之中相当有名。 与鬼的世代血海深仇。 正直又善良的组织风气。 以及一位出乎意料宽宏大度的当主。 像是个很不错的组织——如果宇多鸣一没有探听到那次那田蜘蛛山任务之后发生的事的话。 青年眼眸微眯。 那些伤害炭治郎的人…… “鸣一哥,我们快到了。” 灶门炭治郎的声音唤回了宇多鸣一的注意力,他听见炭治郎说,“前面就是主公在的庭院了。” “主公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他允许了我带着祢豆子加入鬼杀队,还给了我和祢豆子栖身之所,鸣一哥见了他也一定会喜欢……” 少年清朗欢快的声音冲散心中黑雾。 宇多鸣一勾起唇角,温和地一一应声,没再去想那些事。 他抓紧炭治郎的手,继续向前走。 身后紫滕花树飘摇。 一片安静。 那远道而来的青年似乎没有注意到,紫滕花树下的柱们正远远注视着这一幕。 风柱不死川实弥双手环胸,拧着眉,率先质疑:“这真的是能逼退上弦叁那个人?我看他来的一路上全在发呆,哪里有半点日之呼吸后代的样子。他真的要成为我们的同伴?” 从宇多鸣一踏入鬼杀队的地盘开始他就进入了柱的警戒范围。 可一路跟踪下来,这个据说杀死下弦壹、逼退上弦叁的日之呼吸后代根本没有发现他们这些跟踪的人,全程神游天外,哪里有一点强者的模样。 风柱心中难免失望。 “他这样的警惕心,让人怀疑无限列车那天的上弦叁是自己跑了啊。” “不死川先生,这才是你第一次见宇多先生,很多事不要用第一印象判断来得好……” 虫柱蝴蝶忍劝说着。 第28章 对待据说差一点就能杀死日之呼吸,所有柱都充满兴趣,跟踪既是好奇,也是审视。 审视这位日之呼吸的传承者到底是否值得信任,是否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但显然现在宇多鸣一的反应不足让其他柱认可。 蝴蝶忍微叹,继续劝说:“而且,我已经确认过了,浅草附近的那二十只鬼的功绩确实是宇多先生的,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我愿意相信他。” 音柱宇髄天元目光紧随灶门炭治郎身边的青年,接着说道:“他坦诚告诉了我们日之呼吸的剑术,那不管怎么样,他至少值得信任!” 华丽!非常华丽的坦诚! 在得知宇多鸣一连夜写出日之呼吸的剑术交给鬼杀队之后,宇髄天元对他的好感度就直线上升。 至于会不会成为同伴。 那还是要交给主公来判断。 “……” 本来也想说点什么的蛇柱伊黑小芭内闻言啧了一声,没做评价。 恋柱甘露寺蜜璃来回看了看,抿着唇,又看向了不远处被灶门炭治郎牵着手往前走的黑发风衣青年。 宇多先生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呀,为什么大家有种不太满意的样子? 霞柱时透无一郎没说话。 他沉默地那个盯着那个任由弟弟灶门炭治郎牵着前进的青年,死寂的记忆不知为何泛起了复苏的波澜。 “呜姆!我是亲眼看着上弦叁在宇多君的攻击下逃走……这一点绝对不会错!” 炎柱炼狱杏寿郎朗声回答,叉着腰,语气笃定:“不必怀疑,宇多君绝对是位强者!” 不死川实弥冷哼一声。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半晌没开口的水柱富冈义勇忽然说道:“按主公大人的调查,宇多鸣一的事迹不可能是假的。” “……!” 不死川实弥突然被拆台,瞪了富冈义勇一眼。转头就干脆径直走出用来隐藏身形的树丛,走向了庭院内部。 大老远丢下一句:“管他真的假的,走了,不是他到了会议就要开始了吗?这家伙到底能不能成为同伴,到时候都知道了。” 风柱先一步走掉了。 莫名被瞪了一眼的富冈义勇不明所以:不死川为什么这么瞪着他? 蝴蝶忍为同伴的无自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再看向不死川实弥离开的方向,那里正是主公所在的庭院。 岩柱悲鸣屿行冥没有参与,他守在庭院内,守在主公身边,等待那位据传拥有日之呼吸的青年抵达。 与‘失传已久的日之呼吸’的正式见面即将到来。 蝴蝶忍想,宇多先生到底会不会成为鬼杀队的成员一事,很快就能揭晓了。 … 脚下是鹅卵石。 前方三丈有四种心跳和呼吸,排除一个习武之人。剩下三个,两个是幼童,那么剩下那一个孱弱的气息就会是鬼杀队当主产屋敷耀哉。 诅咒缠身,符合从华族那边调查到的情报。 至于身后…… 鬼杀队的柱。 看来是对他抱有警惕心。 被炭治郎牵着手慢慢前进的宇多鸣一抿唇轻笑,对此不置可否。 抵达后,取下蒙眼布条。 鬼杀队总部的景色展现在眼前。 灶门炭治郎送到之后叮嘱了宇多鸣一好几声才走。待炭治郎离开,宇多鸣一简略地环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了身后走来的柱们身上。 发色各异,气息也不一样。 可惜宇多鸣一的情报网还没细致到能第一时间认出所有柱的地步。 不过其中几位,他很有印象。 炭治郎的师兄水柱富冈义勇,见过面的炎柱炼狱杏寿郎与虫柱蝴蝶忍…… 以及。 那名白发紫瞳的年轻剑士。 从隐成员那里探听的消息得知,那就是九柱审判当日伤害过祢豆子的风柱,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啊…… 宇多鸣一平静地,抬步走向风柱—— “日安。” 走廊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步伐。 宇多鸣一回头,看见说话的人时微微一怔。 来人脸上青紫色印痕蔓延到了双眼,无神的眸子泛着不正常的白。 似乎是病弱的原因,他的呼吸和脚步并不稳,需要人扶着才能如常行动,可即使如此,他的声音里也不含对世间的怨怼。 那人走下台阶,以极为平等的态度,向宇多鸣一的方向道出一句柔和的:“初次见面,宇多君。我是鬼杀队的当主,产屋敷耀哉。” 那是一种相当有牵动心神、抚平人心能力的声音。 仿佛集光耀于一身,又有着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即使是初次见面也能让人产生好感。 宇多鸣一没有回应,他顺着产屋敷耀哉的话,念了一遍这个姓氏:“产屋敷。” 流传千年的斩鬼组织头领。 鬼杀队的凝聚中心。 宇多鸣一眼眸轻轻一抬,嘴角含笑:“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你不是和我打过很多次交道吗。亲自见到真人之后呢,有什么想法?” 话落,庭院内的氛围浮动了一瞬。 “他认识主公?” “这家伙居然直呼名字……说话也太不客气了!” “太失礼了。” 第29章 确实太失礼了。 面对率先表达出善意的组织,这样上来就直接揭开彼此之间本应该心照不宣的秘密,没有任何尊敬和礼节,确实失礼。 产屋敷耀哉有些无奈。 他能猜出来宇多鸣一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 宇多鸣一从最开始就在疯狂地调查与鬼有关的消息,在此期间也曾撞见过鬼杀队的剑士。当时的他似乎对鬼杀队不感兴趣,但在和灶门炭治郎重逢之后,对鬼杀队的调查就深入到了冒犯的地步。 宇多鸣一不信任鬼杀队。 他把灶门炭治郎身边任何事物他都视作威胁。 其中包括鬼杀队。 宇多鸣一调查鬼杀队时,鬼杀队也正因为日之呼吸的事情调查宇多鸣一,两边正好撞上。 因此,产屋敷耀哉即使还没和宇多鸣一见面,就已经在试探中打过很多次交道了。 “我对你的邀请就是我的想法。” “宇多君,你在华族之中打探鬼杀队消息的方法很巧妙,很多掩藏在历史中的事情都被你用各种手段挖掘了出来,想必就算是这个鬼杀队总部的据点所在,你心里也有了判断。” 产屋敷耀哉轻轻笑着。 无法视物的双目准确落到宇多鸣一肩头,产屋敷耀哉并不在意宇多鸣一对鬼杀队的调查,只是温和地问道:“感觉如何?宇多君。发掘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去后,我们、鬼杀队值得你信任了吗?” 一代主公亲自下台,以平等的目光和身份地位递来邀请,无疑是非常尊重。 再不识好歹就不是失礼,而是冒犯了。 那看似沉静柔软的黑发青年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眸轻抬,看向产屋敷耀哉,眸中耀金混杂血色。 他扫过一眼周围的鬼杀队剑士,也轻轻笑着,回答—— “不,依旧无法信任。” 第15章 十五只炭炭 “你这家伙!想向鬼杀队宣战吗?!” “不许对主公大人无礼。” 几乎是话落的那一瞬间,风柱就已经抽出了刀;霞柱将要掷出一颗石子警示,却猛地发现—— 宇多鸣一不在原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产屋敷耀哉身边,闲庭信步般地,手搭在产屋敷耀哉的肩膀上,离脖颈仅距离几厘米。 威胁无声无息。 “——” 这一刻,就连信任宇多鸣一的炎柱也下意识握住刀柄。 更遑论其他柱。 风柱手里的刀就应该已经向宇多鸣一劈过去了,他怒视宇多鸣一,额头手背青筋暴起;一旁的蛇柱周身阴冷,异色瞳孔如同狩猎的蛇类,死死撕咬目标。 虫柱衣袖笼罩的手掌心滑落毒药; 霞柱向前一步,霞之呼吸吞吐间落于刀锋; 岩柱、水柱和音柱追寻破绽,随时可能暴动; 不知所措的恋柱咬了咬唇,局促间坚定握住了日轮刀。 “没关系。” 产屋敷耀哉却抬手,虚虚下压,按下剑士们的躁动。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 像是应和产屋敷耀哉的话似的,宇多鸣一捻着一个什么东西,收回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紫藤花瓣。这座山上的紫藤花比想象中还要多,是因为鬼惧怕的原因?” 产屋敷耀哉嘴角含笑,仿佛宇多鸣一真的只是在拂去他肩上的花一般:“是,为了避免有鬼误入这里,我们一族在这座山栽种了许多紫藤花。是有花瓣吹过来了吗?” “是的,花瓣。” 宇多鸣一附和着回答道。 他打量一眼这位临危不乱的鬼杀队当主,又随意错开。 苦难蒙身,高风亮节。 不得了的人。 产屋敷耀哉却是摇了摇头,停顿片刻,他向着几位柱们开口说道:“我想和宇多君单独聊聊,抱歉,会议可能要推迟了。暂时可以请大家离开吗?” 此话一出,刚刚被按下来的柱们再次躁动起来。 “万万不可!” “……主公!您的安全更重要!” “诶?诶!这样可以吗?” “这种家伙和您一起?不行,主公身边必须要留下人护卫。” 产屋敷耀哉竖起食指,轻放唇边。 霎时,激动的柱们噤声。 但其中几位仍旧敌视着那个对主公出言不逊还行为挑衅的黑发青年。 产屋敷耀哉浅笑,淡紫色的眼瞳无神却沁满温柔,安抚为自己的安危而担忧的剑士们: “我不会有事,宇多君不是我们的敌人。” “相反,他会是我们斩断这份延续千年罪恶的重要助力。” “请大家相信至少我。” …… … 鬼杀队剑士全都听命离开了。 至少肉眼可见的范围看不见身影。 余下独处的两人,宇多鸣一坐到室内房间早已准备好的团蒲上,矮桌摆放有新泡的茶水;而产屋敷耀哉则是去屏退了所有人,他一个人,拿来一个长条状用布包裹着的物品,只身坐在宇多鸣一对面。 两人相视。 其中一个是精通医术的虫柱亲口肯定的疯子,另一个则身体孱弱、无法视物,怎么都称不上一句安全。 宇多鸣一看着他:“你就这么放心和我独处?” 那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倒茶的鬼杀队当主宽和地弯下眉眼,递去一杯热茶,“我的第一个理由听起来像是在威胁,但是宇多君,我相信你不会在炭治郎面前杀人。” 第30章 “……” 宇多鸣一指腹摩挲杯沿,无声笑了。 他当然不会。 他永远不会把最阴暗的一面告诉炭治郎。 但杀一个人方法有很多,就像他要逼死鬼舞辻无惨就未必只有用刀砍下头颅这一个方法一样。 “那第二个呢?” 话落,就见产屋敷耀哉闻声抬头看来。那双暗淡无光的眸子准确地与宇多鸣一对视,明明对方已经失明,但宇多鸣一却莫名觉得自己在被‘注视’着。 不带审视、没有质疑。 只有想求得一句真话的真诚。产屋敷耀哉问道:“在问第二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宇多君一个问题。” “请说。” “你恨鬼吗?” 出乎意料干脆又直接的问题让宇多鸣一笑了,他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产屋敷耀哉轻咳了两声,摇摇头,“我感觉你并不恨鬼。” 宇多鸣一微顿。 产屋敷耀哉并没有察觉到身边青年的停顿,如实说出自己对宇多鸣一的观察:“我从你身上看不见任何血海深仇。宇多君,你的恨意像是仅仅只是针对某一个鬼,而不是憎恨着鬼这个集体。” “你和我见过的其他剑士不一样。” 年轻的鬼杀队之主仿佛看透了这个比他还要大一岁的青年内心真正的腐烂伤口一般,温和地‘注视’宇多鸣一。 “对鬼或是对人,你的态度都一致,能令你恨到极致的只有那么一个。” “除此之外的鬼,你都不恨。” “因为对你来说,人与鬼,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咳咳咳……” 冷风从窗外袭来,产屋敷耀哉咳嗽起来,肉眼可见孱弱的身体支撑不住太剧烈的行动,话到末尾,他几乎是扶着桌子捂住嘴,剧烈的咳嗽声极度刺耳。 可看似温柔的宇多鸣一却没有任何行动,如常端着茶杯俯视着他。 仿佛真应了产屋敷耀哉那句,对他来说人与鬼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他眼中只有灶门炭治郎。 产屋敷耀哉抹去嘴角鲜血,仓促间道一句‘失礼了’,“咳……这就是第二个你不会动手的理由……我不在你喜欢或厌恶的那一类……咳咳!” “……你不会去动手杀无意义的人。” 这就是产屋敷耀哉放心和宇多鸣一独处的理由。 宇多鸣一轻声哼笑,微微歪头间左耳日轮耳坠摇晃。青年赤金瞳孔盛烂辉煌如同赤日,眉眼间仍然是温柔的笑意,此时再看去,才惊觉和真正的温柔千差外别。 他拂过茶杯,腰身端正,始终都保持着外表的谦和优雅。 “你比我想象中要敏锐。” “那么,产屋敷。” “你邀请我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所谓的日之呼吸而邀请我加入鬼杀队?” 话题终于进入了关键,产屋敷耀哉心中松了口气。 他看不见,所以无法辨认这个在蝴蝶忍口中已经疯了的青年的状态,但他看得出来,有灶门炭治郎在,宇多鸣一骨子里的疯狂不会太彻底。 之前只是‘不信任的试探’。 “咳……有这一则原因在。” “鬼杀队需要更多人手,如果能得到你的帮助,对鬼杀队来说将会具有改变性的意义。” “而且。” 产屋敷耀哉‘注视’着宇多鸣一的方向,咳嗽着,徐徐引出下一个话题:“更主要的是,我认为以你的能力、你很大可能已经见过鬼杀队的宿敌,鬼舞辻无惨。” “……” 宇多鸣一这回是真的不说话了。 他确实见过鬼舞辻无惨。 而且就在不久前。 这件事他没有表露出半点痕迹来。这个人能推测出这件事,纯粹是靠个人观察能力做出的判断。 很厉害不是吗?这位主公大人。 宇多鸣一起身,走到产屋敷耀哉身前屈膝蹲下,细细打量起他。 地位尊荣的鬼杀队之主此时狼狈地扶着桌子,黑短发因用力咳嗽而凌散,散开在苍白的面颊边。 脆弱,破碎。 却能猎杀强大的鬼,让鬼闻之色变。 产屋敷耀哉。 宇多鸣一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宇多鸣一倏地笑了起来,他俯下身,贴近产屋敷耀哉耳边,如同撕开伪装露出本性一般,恶意地同样翻出对方心底潜藏的执念: “仅靠一个所谓的日之呼吸和对我的推测你就敢赌我不会与你为敌。是想让我也成为你的剑士之一,让我去替你杀了鬼舞辻无惨吗?” “产屋敷,看起来你似乎比所有人都要恨鬼舞辻无惨啊。” 那是光耀者最不见光明的一面。 他看得见,主公大人心里的愤怒与憎恶如同剧毒蝮蛇,一见阳光,便无法藏住那股滔天的杀意。 “……是。” 却不妨产屋敷耀哉撑起身体,露出祥和而平静、被诅咒侵蚀布满青紫色的脸。 他迎着宇多鸣一的方向,极为温柔地承认了。 “是,我不否认。” “我这辈子唯一的目标就是彻底铲除他。” “……” 宇多鸣一嗤笑,不置可否。 他抬起身移开目光,不再和产屋敷耀哉对视,随口丢去一句:“所以你明知我不信任鬼杀队,那还邀请我到这里来是为什么?” 第31章 “因为我认为鬼舞辻无惨是那个足以让你动手去杀的人。” 产屋敷耀哉立刻回答,话题引到这里,他终于可以说出他邀请宇多鸣一来鬼杀队总部的真正目的:“而我也认为,你杀死鬼舞辻无惨,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产屋敷耀哉直言。 “日轮刀。” 宇多鸣一动作忽顿。 从产屋敷耀哉怀里的布里露出来的,是一把刀。 与宇多鸣一那把名士长刀不一样,这一把刀锻造的技艺显然更古朴繁复,哪怕是隔着刀鞘,也能感受到刀身所使用的锻造石散发出的炽热气息。 澄澈、炽烈。 犹如灼灼日轮。 “我相信你我即使理念不同,最终的目标也是一致的。那么本应该只有鬼杀队成员才能获得日轮刀赠送予你,就是在帮整个鬼杀队。” 产屋敷耀哉递出手中特意让锻造师提前准备的日轮刀,面带微笑。 “收下它如何,宇多鸣一。” “我相信它能帮你斩杀你最恨的鬼。” 宇多鸣一垂眸看向被递到眼前的日轮刀。 没想到这样重要的东西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得到,一时间竟有些失笑。 “好啊。”他干脆握住刀柄,缓缓拔刀出鞘。 ‘噌——’ 一声刀身滑过刀鞘的轻响,产屋敷耀哉忽然扭头追向了刀的方向,声音中带着些急切。 “宇多君。” “什么?” “请问刀身有什么变化吗?” 宇多鸣一随意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刀刃变色,“变成了红色,这是日轮刀的特色?” 他记得刚才那几个柱警戒他时,出鞘的刀也是颜色各异。 产屋敷耀哉却笑了起来,“呵呵……咳!不出乎所料……果然是传说中的赫刀!” 日之呼吸的创始人也是赫刀! 或许他真的可以将鬼舞辻无惨斩杀在这一代……! “只是可惜在鬼舞辻无惨行踪诡秘,很难找到线索。” 产屋敷耀哉撑着桌面坐直腰板,脸上的病气散去许多,“之后会议上鬼杀队会分享有可能有高级鬼出没的地方,无论你打不打算加入鬼杀队,这些信息,我想都能帮上忙,宇多君,你……” 宇多鸣一没听。 他冷冷地俯视眼前的人。孱弱、病态,诅咒萦绕在产屋敷耀哉的血脉骨髓里,痛苦侵蚀灵魂,可他依旧能强撑起自己、撑起整个鬼杀队。 ……所谓人类的意志就是这样一个无法理解的东西啊。 宇多鸣一忽地起身,将日轮刀收归入鞘。 他道:“虽然你这么说,但你的下属不一定也会这么想吧?” 产屋敷耀哉解释:“他们那边我会去劝……” 却不妨被宇多鸣一打断。 “我想起我调查到吉原那边有弦月鬼的线索,是上弦月。” 产屋敷耀哉愣住。 疑惑还没出口,就听见宇多鸣一又说:“你们鬼杀队不是以杀十二鬼月或杀五十只鬼为标准判断等级吗。” 宇多鸣一笑了一声。 他收敛本色,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温柔知礼的伪装。 黑色渐红的短发,金色染血的眼眸,灰白风衣打扮体面,举止亲和优雅。 只是早已沾染无数鲜血的灵魂依旧疯狂至极: “我去杀一只。” “作为冒犯了你的赔礼。” 第16章 十六只炭炭 猎杀一只上弦的成本是多少宇多鸣一不在乎,鬼杀队一方却对这件事格外惊讶。 在会议上得知此事的柱们再投来目光时,或多或少都带了些软化和复杂,加上产屋敷耀哉的劝说,之前因冒犯鬼杀队当主而激起的怒火平息了许多。 对此,宇多鸣一不置可否。 柱们的喜恶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加不加入鬼杀队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他眼里只有鬼杀队之主要分享的有关鬼舞辻无惨的情报。 产屋敷耀哉口中的信息大部分都和宇多鸣一调查到的相似,唯独有两件事不一样。 ——炭治郎撞见过鬼舞辻无惨,为了封口,炭治郎正在被鬼追杀。 ——祢豆子作为脱离鬼王管控的特殊个体,被鬼盯上了。 ……。 听到这两件事瞬间,宇多鸣一瞳孔紧缩,手指嵌入掌心,用刺痛压下心里腾起的涛涛杀意。 冷静。 直接杀死鬼舞辻无惨可能会牵连到祢豆子,炭治郎会为此伤心,不能让炭治郎伤心。 按照计划来,先杀吉原的上弦鬼转移鬼舞辻无惨的注意力,不能着急,不能着急。 炭治郎的安全更重要…… “主公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但忽然,安静的室内突兀地出现一道声音。寻声看去,发现是风柱不死川实弥。 白发紫瞳的剑士不知道下定了什么决心,毫不避讳还在室内的宇多鸣一,冷声直言:“我请求和他一起去吉原。他虽然拥有日之呼吸的剑术,但恕我失礼,我实在无法信任一个会拿您的生命安全作为威胁的人。”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柱们有的赞同、有的皱眉,神色不一。 一致的是,没有人出言打断。 产屋敷耀哉分外无奈。 “实弥,这件事其实……” “所以作为您麾下的剑士,我请求就近审查此人究竟是否值得成为我们的同伴。” 第32章 不死川实弥却抢先一步,面向主公,暗紫的双瞳里透着冷肃,他恭顺地俯下身,坚持把话说完。 “如果他不值得信任,那么在下在此请愿。” “将他与灶门兄妹三人全部驱逐出鬼杀队,永不录用。” 话落,室内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一向宽和待人的蝴蝶忍叹了口气,没有像以前一样出来打圆场。 蛇柱伊黑小芭内微微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神色赞同。 “……” “……诶?” 甘露寺蜜璃吃了一惊,错愕地左右看看,发现其他人虽然也有惊讶,却是赞同的居多。 可、可是宇多君不应该是主公认可的同伴吗? 恋柱不知所措地看向宇多鸣一,想说点什么,但在看见青年的表情时,她却愣了一下。 很平静。 呼吸、心跳、脉搏。 跪坐在堂下正中的黑发青年无声无息平静到了极致,没有因不死川实弥公然挑衅产生的愤怒,也没有被质疑的羞耻和抱恨。 他像是一潭沼泽,没有波澜。 甘露寺蜜璃却无端寒毛耸立,感觉好像一瞬间青年身上出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烛光恍惚。 会议室内的气氛诡异得可怕。 打破这一片沉重的,却是一声轻笑。 “好啊。” 温润清朗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黑发青年端坐于榻榻米上,眼眸轻轻一抬,面对众人的目光,他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柔和笑容,耀耀金眸中看不出一丝不满的情绪,反倒是一如既往地柔软。 “我没有异议。” “你想审查,那就一起来吧。” …… 鬼杀队的人对炭治郎来说果然是威胁。 不能在这里杀了他。炭治郎喜欢鬼杀队,在这里动手炭治郎会生气。 那就借鬼的手杀了他,杀人未必就要亲自动手,就用吉原的那个上弦鬼。 他伤过炭治郎和祢豆子。 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 … 会议结束后,宇多鸣一回去了蝶屋。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被冲出来的两个少年团团围住。 金色短发的少年兴高采烈,粗砺的眉毛高兴得在跳舞,“鸣一哥终于回来啦!炭治郎说他要请客,带我们一份!快点出发快点出发!忙活一天我都要饿扁了!” “呼呼!” 猪头少年则挥着握起的拳头,远远地就朝蝶屋的院子内大声喊道。 “权八郎快点!俺要吃三大碗!” 宇多鸣一寻声看去,门内过来的正是灶门炭治郎。 少年脸上覆着一层运动后的薄汗,挂着笑容跑向这边,看见门前站着的青年时,赤色的眸子顿时一亮。 “鸣一哥!你和主公他们谈完了吗?” “嗯,说完了。” 炭治郎跑过来,紧张地看了看青年浑身上下——神情温顺,气息也和以前一样平稳安宁,那股不对劲的味道也消失了。 炭治郎松了口气,拧到一起的眉头舒展开,心情也放松下来,“谈得怎么样?鸣一哥是不是也要加入鬼杀队了?” “还没有,还有一个考验。过两天会和风柱音柱一起出去猎鬼。” “猎鬼?那我向主公请愿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是很麻烦的事,炭治郎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 轻描淡写地将猎杀上弦的事情一笔带过,宇多鸣一俯下身,苍白的指尖替少年整理跑动间乱掉的衣襟。 “炭治郎刚才出去了吗?” “嗯,去帮神崎小姐搬东西了。” 灶门炭治郎猝不及防抓住他的手掌,少年扬起笑容,眸光明亮。 “既然鸣一哥回来了,那我们去山下吃鲑鱼萝卜吧!是义勇先生推荐过的那家,特别好吃!我请客!” “呼——!猪突猛进!” 一旁的伊之助欢呼一声,兴冲冲地跑到了前面。一起跑远的善逸不忘回头招呼请客的人。 “炭治郎!鸣一哥!快来快来!” “好,来了!” 炭治郎扬声应了一声,拉着宇多鸣一就往山下的路走。 “鸣一哥愿意加入鬼杀队真是太好了,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会像小时候那样,和大家相处不来呢。能和大家好好相处,鸣一哥也不会孤独了。” “对了,要是加入鬼杀队,以鸣一哥的实力肯定会直接成为柱吧!” 少年絮絮叨叨地说着,阳光照下,如火赤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偶一回头看来,少年笑容明快灿烂,像日轮映耀的太阳,温暖包容。 宇多鸣一愣神,被拉着走出去好几步,都没反应过来。 “鸣一哥?怎么了?” 灶门炭治郎鼻头耸动,忽然嗅到蔓延的情绪,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宇多鸣一垂眸,掩去那一瞬间的视线恍惚与扭曲,轻轻反握住炭治郎的手。 “什么都没有。” 很多事情没必要让炭治郎知道。 不死川实弥是。 鬼舞辻无惨也是。 他的炭治郎只需要一生平安喜乐就好。 “我们去吃你说的鲑鱼萝卜吧。” … 三天后,吉原。 第33章 红灯笼,街道迷魅,行人驻足。 今天的行程很简单:找到潜伏在吉原的上弦鬼、杀掉、回鬼杀队复命。 不过临了发生了一点小状况: 负责吉原这一片情报工作的音柱宇髄天元迟迟未到。 出发前,宇髄天元说要去借两个女剑士帮他潜伏进花街帮忙打听他老婆的消息。音柱的三个妻子在前不久的潜入任务中失踪了,这次出任务也是他要来寻找妻子们的下落。 但宇多鸣一和不死川实弥两人都到吉原了,还是没看见他的踪影。 “宇髄那家伙怎么这么慢。” 不死川实弥暴躁地赶走揽客的龟公,转身去找宇多鸣一,发现他在和一个瘦小的小乞丐说话。 那小乞丐递给了青年一张染着红的纸张,隔得远,不死川实弥只瞧见了一角。是个笔画零散,仿佛是人类在绝望下最后用食指沾血写就的汉字‘陆’。 血书? 风柱大步走近。 “你在干什么?” 宇多鸣一看来一眼,又收回目光。 “我的线人给我送来了情报,目标地点在京极屋,我要亲自去确认一趟。” 随意将染血的信笺随意地捏成一团,丢进不远处的下水沟,宇多鸣一迈开步子,一边说道。 “等音柱来汇合的事情就麻烦不死川先生了,我要先离开一会儿,如果确认是好消息,我再回来通知你。” 不死川实弥挑眉,神情怀疑。 “你不会要临阵脱逃吧?” 已经转身离开的宇多鸣一脚步不停,远远丢下一句。 “你可以跟上来,我不介意。” “……” 不死川实弥眉头紧皱,盯着他的背影,但到了也没跟上去。想了想,干脆一转身,准备亲自去找迟到的音柱。 在花街上饶了几圈,不一会儿,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一名披散着一头银发,和服打扮的俊美青年。 那正是不见人影的音柱宇髄天元。 宇髄天元诧异地看着同伴的脸色。 “不死川?你和宇多吵架了吗?怎么一脸想揍人的表情。” “没什么。” 不死川实弥无视了这句话。 “你怎么来这么晚?” 宇髄天元:“去蝶屋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没借到女剑士。现在负责潜入的剑士是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他们三个。好不容易才卖到目标地点,花了点时间。” 说着,宇髄天元摩挲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同伴的脸色,发现风柱那张本就因为疤痕显得凶狠恶煞的脸这会儿十分不善。 不,是从在主公庭院那天开始,就一直对那名日之呼吸剑士充满戒备。 好歹目前也算同伴,音柱劝说道。 “你真和宇多吵架了?我说,你好像一直对宇多的意见很大,他好歹也是主公认可的人,你就别那么苛刻了吧。” 虽然那天他也在场,但宇髄天元相信主公的判断,暂时选择信任宇多鸣一。 可不死川实弥却不这么想。他看向青年离开的方向,京极屋前一片纸醉金迷之色,宇多鸣一的身影早早就消失在了这片暧昧的灯光当中。 “我可不信任那家伙,他很危险。而且那天在主公庭院他不仅对我起了杀意,更让人没法相信的是,他对主公也起了杀心。” 不死川实弥仍记得三天前在主公庭院里那个黑发青年看来的一眼。 仿佛野兽撕开伪装暴露本性,金瞳混杂血色,投来的杀意一遍一遍刺痛警戒神经,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看见的不是人,是鬼。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调查清楚就让他加入鬼杀队。” 第17章 十七只炭炭 吉原最负盛名的花魁蕨姬正坐在待客的茶室里,对着小巧的手持镶金丝镜子抚弄妆发。 镜子里的美人儿容貌如罂粟盛烂,黄绿眼瞳宛如上好的宝石,指腹微屈,抹开唇上一抹食人噬血后留下的艳红。 整理好妆发,她满意地抿唇一笑。 今日要接见的是一位有钱的贵客。按照吉原的规矩,在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前先需要至少见面三次,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堕姬。” 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花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谁在说话。 “无惨大人?” 蕨姬——上弦之陆·堕姬瞬间眼睛睁亮,两颊浮上一抹红润,惊喜地捧起脸蛋。 “是!无惨大人。您有什么命令请吩咐!”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透着股冰冷,命令顺着血液直达堕姬脑海。 “我让你物色的新身份你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了,无惨大人。” 堕姬连忙回答,眸中透着讨好。 “是之前那位藤原介绍来的有钱商人,据说是位海归,很有钱,马上要来第一次见面。无惨大人,要直接杀了他吗?” 身处无限城的鬼舞辻无惨却分外谨慎。 “不用,先摸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堕姬从声音里听出些许烦躁。 不等她疑惑,门外传来轻巧的敲门声,是京极屋老板娘,她在门外迎客。老板娘的唱喏音丝丝颤抖与恐慌,好像明白屋内坐着的不是人类。 “蕨姬花魁,客人已经到了哦,这就要进来了。” 鬼舞辻无惨停顿片刻,冷声吩咐。 第34章 “让他进来,正好我也看看是哪个阶层的人。最好能压那个家伙一头,那个该死的……啧。” “那家伙这么久不出现应该是已经加入鬼杀队了,等我找到机会……” 那声音透着怒火,堕姬不敢多想,连忙调整面部表情,微笑地看向门口。 “进来吧。” 绘制着花色的纸门应声拉开。 还未断开视野连接的鬼舞辻无惨一同看去。为着营造暧昧的气氛,室内点着的是蜡烛,散发着光源的黄色烛心被进门的风带动,烛光恍惚了一下,摇动了纸门慢慢拉开后站着的身影,乍一下,看不真切面貌。 目光触及那抹灰白色风衣瞬间,鬼舞辻无惨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个颜色——他是不是在不久前才刚见—— “蕨姬?堕姬?” 咔哒,门被彻底打开。门口的客人似乎正轻声念着花魁的名字。 他一半的脸被烛光映亮,衬得另一半仿佛落入黑暗,左耳的日轮耳坠在恍惚的灯光下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唯有那双赤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好像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似的,停顿片刻,兀地从喉间溢出笑意。 那笑容是醉骨的温柔,穿透上弦之陆的眼珠直达鬼舞辻无惨眼底。 “我还以为我这一趟最多找到一个上弦之陆,没想到竟然能正好碰到你在场,看来我们的缘分很不错呢。” “鬼舞辻无惨。” —— ——!! 几乎是一瞬间,在门口还能感受到的那股阴冷的气息消失了。 室内的花魁在听见念出的名字之后身体有着明显的颤动反应,宇多鸣一从无数鬼身上榨取过信息,他不难辨认出这个反应是知道‘鬼舞辻无惨’这个存在。 可很快,美艳的花魁脸上就只剩下了敌视和恐惧。 青年金瞳中难掩失望,放下已经按到腰间日轮刀上的手。 他叹了口气。 宇多鸣一慢步走向花魁。每近一步,堕姬的肩膀就颤抖一下,女人盘起的发髻早已散开,长发变白,披散下来的发梢末尾渐变成了绿色,美艳的脸蛋上绽开花朵一般的鬼化痕迹。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眼中歪歪扭扭的那几个字: ‘上弦之陆’。 这正是宇多鸣一来吉原的目标,也是鬼杀队这次的目标。 只要在这里取下上弦鬼的首级,按照鬼杀队的标准,他就可以成为鬼杀队内剑士的最高级别,柱。 但忽地,宇多鸣一停下脚步。 他停在堕姬面前,眼前的鬼令他有些意外,打量着她的目光也多了份兴趣。 明明只是眉梢带着温柔神色地打量,堕姬却感觉肩头宛如有千斤重力在压着她,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不等她行动,宇多鸣一勾起唇角,先一步开口了。 “原来你不是真正的上弦月啊,体内居然还有一个鬼,是互为半身关系吗?这么看来上弦月确实比下弦月更强一些。” 他看见了,这只女鬼体内还有另一只鬼。 瘦小的,蜷曲着,犹如花街下水沟里的老鼠伺机而动,肌肉里蕴含的力量远超女鬼,不难发现,真正的上弦之陆其实应该是藏起来这一只。 好消息,不是吗。 其他人可不知道这个情报。 堕姬猛抬头,瞳孔睁缩:“你怎么知……” “你身上的这可是个惊喜,来杀你的人一定想不到还有第二只鬼存在。” 宇多鸣一对堕姬的惊愕充耳不闻。 他弯腰俯身,指尖搭上了堕姬的脸,两指下滑挑起她的下颚,赤金色眼瞳中藏着溺毙人的温柔,与颤抖着的‘上弦之陆’眼珠对视。 “放心,我这次不是来杀你的。” “借用鬼的力量去杀人总是会出现意外,人类的意志不可小觑。为了保险起见,我需要你替我转达一句话给鬼舞辻无惨。” 惊惧、困惑与不解袭上堕姬的大脑,她听见这个人类说了一句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我等他亲自、或派人来杀我。” … “你确认了?” “确认了,京极屋的花魁蕨姬是上弦之陆。” 不死川实弥眉头紧锁,手搭在腰间的日轮刀上,不停地敲击刀柄,心中腾起一股诡异的不详预感。 已经是后半夜,此时他们在吉原附近的藤之家。 音柱听说京极屋有鬼的消息之后,就去找安排在吉原的三个少年剑士了,说要去确认情报,暂时不在。独留下风柱听见了这则消息。 “……这么快?” 快得有点离谱了。 鬼杀队上一次和上弦鬼的遭遇战还是四年前花柱遭遇上弦之贰,而那已经是运气中的运气了。 上弦鬼难杀的最大一个原因就是难找。 而宇多鸣一,最开始就撞见下弦壹和上弦叁,现在又直接找到了上弦之陆。没记错的话,蝴蝶当时问到他筛选情报的方法,是会从鬼身上下手。 但之前那封用血写着‘陆’的血书,真的是从鬼身上套到的情报吗…… 不死川实弥扭头,冲着窗边的青年喊了一句:“喂。” 宇多鸣一闻声看来,侧耳歪头,耳坠摇晃,耀金眼眸安静无声。 “你怎么找到的?” 第35章 意料之中的问题,宇多鸣一收回目光,继续眺望窗外远处的吉原花街,“用了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不值一提。” 堆了几条人命而已,解释很浪费时间,不值得一提。 这幅无所谓的态度瞬间激起了风柱心中的无名火。 “你认为自己很能耐嘛。” 怒到发出冷笑,不死川实弥大步走到宇多鸣一身旁,吊梢着眼角,一巴掌重重拍在矮桌上,震得桌面的茶杯器皿叮当碰撞,“行,那我也不问了。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杀上弦六?” 宇多鸣一轻轻抬眸,嘴角含笑。 “等她找上门来。” “哈?!” 不死川实弥怒气暴涨:“你这家伙是不是在耍——” ‘簌簌。’ 细碎的穿梭声从地板深处由远及近,不死川实弥猛地止住话,拔刀出鞘,手腕发力劈向脚下地板。 暴动的风旋附着刃面破开层层木板,碎裂的木屑被风激起,露出脚底游走的玫红色绸带。可绸带像是有意识似的,紧急避开了风柱这一击。 不死川实弥瞥了宇多鸣一一眼,对方好像没看见似的,目光都没投向这边,风柱低‘啧’一声,索性不管他,握紧日轮刀紧追其后。 绸带跑得很快。 但快不过风,眼见风柱的一之型就要劈断带子,电光火石间,从脚下的木地板到墙壁、木柱、房梁闪过接连数道闪光。 抬头一眼,不死川实弥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抽身从开着的窗户翻出去。 ‘轰咚!’ 撤离瞬间,藤之家的三层小楼建筑瞬间倾塌。墙壁混凝土砸向地面,倒塌的房梁一并摔在地面上,激起的灰尘以建筑为中心向外滚去,卷了百丈高,巨大的声音犹如彻夜雷霆,惊碎夜晚的寂静。 不死川实弥被震得一阵眩晕。 他很快反应过来,才踏出一步,心脏兀地重重跳了一下,脖颈僵直,大脑发胀。 眼前的灰尘散开了些许。 月光穿过尘幕,碎了一地的瓦砾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影。 很高,因为背对着月光,投下的影子也被无限拉长;穿着绛紫色蛇纹和服与黑色马乘袴,一头红黑色的长鬓发束成高马尾随着散去的灰尘轻扬,灰尘四溢,却依旧不急不躁地站在那里。 不死川实弥看清瞬间,暗紫的瞳孔瞬间缩小如针孔。 他看见了六只眼睛。 狰狞的眼睛覆盖整张脸,眼白被血红的肌肉占据,瞳仁上是狞结的血红纹路,像森林阴影中蔑视蝼蚁的嗜血凶兽,六只橙金色的眼珠居高临下地扫来一眼。只一眼,就令人如至寒渊,从身体到心理都仿佛被刺骨的冷水浸透,神经关节更是在不断地挑拨理智,叫嚣着危险。 那只鬼快就收回目光看向了另一边,仿佛风柱在他眼中只是不堪入目的蝼蚁。 仅仅是对视了一眼,可不死川实弥不会看错的。 中间那双眼睛里的字明晃晃就是—— ‘上弦之壹’。 第18章 十八只炭炭 咚咚、咚咚。 心脏的跳动声震得耳膜都在响。 不死川实弥身体重心下沉,吐出一口雾气,握着日轮刀的手心发汗,上弦之壹会和上弦之陆同时出现的情况过于出乎他的意料,但这个情况除了战斗,别无选择。 可上弦之壹没有动作。 也没有看向不死川实弥。而是打量着宇多鸣一,像是在端详什么让他十分在意的东西。六只鬼眼审视着,眼里透着憎恶,口中喃喃,好像在念着什么,听不大清,像是个名字。 许久,才听见上弦之壹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和鬼都不理解的问题。 “你练剑多久了?” 练剑? 不仅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宇多鸣一也意外上弦之壹的这第一句话。 这种问题的答案不重要,他给出了回答:“四个月。” “…………” 上弦之壹沉默了。 他周围的气息瞬间阴冷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夜的气温骤降。天幕之上,云层笼罩过来,遮去月光,风啸宛如剑刃划过脸颊。 这一刻,不论是人还是鬼,都察觉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恶意。 针对自己的恶意实在是太明显,宇多鸣一微微拧眉,眼眸眯起,从衣着打扮看到肢体动作再到面部表情—— 宇多鸣一得出结论: 他认识我。 而且认识的理由和鬼舞辻无惨相似,一样都是因为‘日之呼吸’。 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憎恶,还有他刚刚念过的那个名字,缘一,继国缘一,日之呼吸的始祖。 从呼吸法、这身武士着装还有腰间的日轮刀判断,他应该曾经是鬼杀队的一员,实力是柱级。呼吸法类似于火之神神乐,按鬼杀队对火之神神乐的说法,就是类似于日之呼吸,皓月与日轮的关系。 ……和继国缘一一个时代,呼吸同源,血脉亲属,父子?不,应该是反目成仇的兄弟。 推理到这里,宇多鸣一心里没由来地烦躁。 他没时间去陪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鬼玩仇恨游戏,他当面挑衅无惨也是为了更好的借刀杀人。 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亲自动手,再洗去身上的血迹。 第36章 只要杀了所有活口,谁又知道真正动手的是谁。 这时,上弦之壹开口了。 “堕姬。” 一旁不敢加入战局也不敢撤离的上弦之陆·堕姬连忙应声,“黑死牟大人?” 黑死牟拔刀出鞘,长刀轻振,在月下划过一道寒芒,他抬步,一步一步走向对面的人类青年,六只鬼眼恶意浓厚,剑意冲天而起。 “不要让无关人等打扰到这里……” “这一次,我要亲手杀了他。” 堕姬一愣,迅速反应了过来:“是……是!” 她快速锁定尘雾里站着的另一个白发剑士,玫红色绸带飞速刺出,目的却不是攻击,而是先将风柱击退这片战场。 ……那可是最强的黑死牟大人! 再不逃走是会被一起削成碎片的! 女鬼的攻击来得又快又猛烈,不死川实弥抬刀格挡,堪堪才挡住攻击。他简单分析了一下局势,同时对付两个上弦的风险太大,干脆咬咬牙冲着宇多鸣一喊道:“喂,宇多!上弦陆交给我,你可别死了!” 宇多鸣一没有理会他。 不死川实弥一愣,拧着眉头‘啧’了一声,突然明白了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也不怎么样的原因。 是因为灶门那件事。 可眼下这个情况哪有时间说这些,来不及多想,不死川实弥反身躲开堕姬的攻击,拽着她落到了远处的街道上。 很快,这片废墟上就只剩下宇多鸣一和上弦之壹。 两人静默对视许久。 一人一鬼如同心中有默契似的,同时在原地消失,又同时出现在中心战场。 ‘铛!’ 刀刃交接声顷刻间在空气中炸响,赫红的刀与鬼之刃撞击瞬间,火花四溅,交错的刃风在空气中碰撞撕裂,激荡出的呼啸罡风,顷刻间将周围的尘雾一扫而空! 撞击在一起的两把刀发出刺耳的噪音,黑死牟手臂青筋虬结,却没能让刀再离宇多鸣一的脖子更近一步。一击不中,他当即回身再砍出数刀,斩击伴随着众多圆月刃,皓月之光盛烂辉煌,一时间,竟让天上的月亮辉光都黯淡了下来。 流火划过夜空。 月之呼吸的每一刀,都被接住了。 “——” 刀剑相撞的嗡鸣久久不绝。一人一鬼各退几步落到细碎的瓦砾上,宇多鸣一看向自己握着刀的手,手臂在轻轻颤抖,是弹刀时从刀刃沿着指尖、手臂传递到大脑的震颤感。 上弦之壹,力量果然非同寻常。 宇多鸣一挥刀轻振,重新调整好姿态,赤金眼眸仍然一片安宁。 但也并非不能杀。 短兵相接的声音再次在夜晚彻响,日辉叠过皓月,两者且战且进,刃风挥倒附近一大片建筑,短短十几分钟,轰鸣声接连不断,整片街道被打成废墟。 经过几次交手,黑死牟忽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小细节,六只眼沉沉地打量着宇多鸣一。 待到迎面而来的日之呼吸劈下,赫赫火光如同燃烧的薪柴噼啪作响,他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上弦之壹重重吐出一口蒸汽雾,月华收敛,将杀意压至刃锋上,长满眼珠的鬼之刃上闪烁着可视化的剑光,挥刀出去,又被赫刀架住。 但这个时候战斗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黑死牟架住赫刀,手腕发力将赫刀压下,一人一鬼对峙间,黑死牟开了口。 “我明白了,你不是要来斩鬼。你是故意去见的堕姬,也是故意放她性命……” “接下来无论是上弦陆撤走,还是来追杀你的其他上弦、乃至无惨大人亲临……都在你的计划之内。” 这是一个陷阱。 诱饵是宇多鸣一自己。 猎物则是鬼王。 想明白了这些,黑死牟看向宇多鸣一的目光忽地变得迥然不同。 “你要的不是杀了上弦陆这么一个结果,而是向无惨大人展示你的威胁性……” “这样他会将重心移向你,你会变成他的威胁……变成唯一、也是必须注视着的存在……” 不一样。 这个人类和继国缘一不一样。 这张脸,这剑术,这个天赋,这身血脉,是,这些都像极了继国缘一。但唯独性格不像,不像自己那从头到脚都好像神明一般的弟弟。 黑死牟看着宇多鸣一。青年孑然独立月下,笑而垂眸,眼睫投下浓厚阴影,掩去那一眼沉在骨髓里的本恶。 无声便是默认。 一时之间,黑死牟都要以为千方百计连鬼都能算计的人类青年才是那个恶鬼了。 但有一点黑死牟无法理解。 “你看风之柱的眼神有杀意……你要杀他?但堕姬杀不了他,加上妓夫太郎勉强,但也不一定能杀掉。” 宇多鸣一弯眸笑笑,并不否认。 他反而轻笑着说道:“原本我想着、这不是有你吗。” 黑死牟瞳孔收缩。 停顿良久,他兀地从喉间溢出笑音。 “……呵呵……呵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致人而不致于人,你不仅调动了你的敌人,还能利用我们按照你的意愿去杀你想杀的人,……” “你不一样,你不像缘一。你的性格根本不适合日之呼吸,迄今为止你的剑术都是靠天赋撑起来的,要真正修习剑术,你反倒是更像……” 第37章 我。 到嘴边的话顿在了喉咙口,黑死牟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隐秘的取而代之的渴望,他直勾勾地看着宇多鸣一,看着这个继国缘一的后代。 “你……” “要不要加入鬼?” 宇多鸣一歪了歪脑袋,左耳日轮耳坠摇晃,不答话,但眉目间带着意外。 黑死牟并不在意他的疑惑,慢慢走近,再一次仔细端详这张和继国缘一相似,却在本性上和继国缘一差之千里的脸。 这身天赋……仅仅修习四个月就能和自己一战,如果学会月之呼吸绝对可以超过他…… 可以将继国缘一血脉混淆玷污的想法在心底扎根,黑死牟不禁再次发去邀约。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会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以你的天赋一定能成为超越古往今来最强的武士……” 上弦之壹笃定。 “超过所有人,包括神。” “……” 宇多鸣一沉默不语,他脸上的温和神态动都没有动一下,依旧保持着最初温柔的笑意,看着黑死牟一步步靠近。 忽然,音弦炸响声从天而降。 “什么鬼不鬼神不神的!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是最华丽的神——!” 手持双刀的忍者‘轰’一声落到一人一鬼之间,扬起一片灰尘。 来者落地之后连忙看向宇多鸣一,看见毫发无损的青年时还愣了一下。 在战斗打响后,宇髄天元敏锐察觉到了远方的动静,他身处花街,最先看见的是和上弦之陆缠斗的不死川实弥,从风柱口中得知了上弦之壹也出现在这里。 一个上弦之陆的压迫就让人进退维谷,如果让她和上弦之壹汇合,那更是难上加难。斟酌形式,宇髄天元选择了来支援和上弦之壹对战的宇多鸣一,拖延上弦之壹的脚步为队友争取时间。 没想到街道被损毁成一片废虚狼藉,但对战上弦之壹的人却安然无恙。 不愧是日之呼吸的传人,宇髄天元不吝啬夸赞,“居然能毫发无损!很华丽嘛,宇多!” 他转身架刀,刀锋对准上弦之壹,鬼杀队的音柱摆开阵势。 “既然如此,我们继续,给那边争取时间!” 宇多鸣一没答话。 他看向了宇髄天元来的方向。 “轰隆隆——” 远方传来了爆炸声,震颤沿着地面传到了这边,震得地面石子晃动。抬头一看,吉原方向火光冲天,打斗引起了爆炸,又引起火灾,此时吉原已经是一片大火。 宇多鸣一感觉哪里不对。 音柱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在这里?他就算出现不也是应该去帮他的同伴吗? “你在这里,风柱呢?” 他们鬼杀队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不死川那边有炭治郎他们帮衬着,上弦之陆的力量也很强,孩子们都受了伤……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上弦之壹和上弦之陆汇合!情报的误差太不华丽了,谁知道这里居然会同时出现两个上弦,我已经让鎹鸦向总部发去求援了,你还能坚持吗?支援马上就到!” 宇髄天元嗓音下沉,双手握紧刀柄时时刻刻戒备不远处的上弦壹,头也不回地对宇多鸣一简述了情况。 询问没得到回应。 宇髄天元心感奇怪,向宇多鸣一的方向看了一眼,霎时,惊退半步。 黑发青年站在原地,明明此刻月光明朗,却感觉他仿佛浸染在黑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宇多鸣一眸中金色褪去,眼神空洞,没有光,只剩下一片暗哑猩红。 “你说……谁在这里?” “谁受了伤?” 第19章 十九只炭炭 那一瞬间,宇髄天元手臂肌肉僵直。 他看着宇多鸣一,宇多鸣一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表情依旧,眸色却变得晦暗而粘稠,犹如野兽从漆黑牢笼中踏出,浓稠的血液顺着利爪滴落,将勉强保持在表面的温和撕得粉碎。 “我问你,谁在这里。” 青年又问了一句。 不是问句,甚至很平静,但刺骨的杀意却能让久经战斗的宇髄天元背上惊起一层冷汗,无端毛骨悚然。 “是灶门炭治郎他们几个……在花街那边,我没借到女剑士,他们毛遂自荐说可以帮……” 话音没落,眼前的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转头一看,宇髄天元看见宇多鸣一已经冲着吉原花街的方向去了。 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又掠过一阵风,定睛一看,居然是上弦之壹跟了上去。 宇髄天元暗道一声遭了。 从上弦之陆的力量就能判断出来上弦鬼有多强,上弦之壹更是其中的顶峰,要是让两只上弦鬼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宇髄天元咬了咬牙,小腿发力,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不管怎么样,斩杀恶鬼都是鬼杀队的使命,即使再困难,为了身后要保护的人,都不能退缩! … 人类,弱小,无力,抗争。 宇多鸣一站在已经变成火海的吉原花街前。火光扭曲空气,被烧得只剩木炭架的房屋支柱轰然倒塌,高温风犹如烈火向他涌来,浸没口鼻眼耳,炽热的火焰温度舔舐他的面颊。 嗡嗡……嗡……嗡嗡嗡…… 犹如弦声轻颤的声响像虫子一样钻进耳膜,眼前的世界恍惚间变成了十八层地狱,白骨森森,枯骸们堆叠着往上爬,一阵烈火浪涛卷来,烈火在喉咙里燃烧,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被蒸发。 第38章 鬼杀队,斩鬼,意志,信念、信念。 鬼杀队的信念是灭鬼。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该不知道……这会同样是炭治郎的信念。 也正因为如此,炭治郎才会出现在这里。 宇多鸣一脸上一片死寂,双眸与其说是失去了高光,不如说是被汹涌的杀意填充过度,血红占据了原本的耀耀金辉。 所以不行的,行不通。 他的计划在这样的信念下行不通。 杀人的,杀鬼的,所有计划都可能出意外。只要炭治郎还在鬼杀队一天,只要人类斩杀恶鬼的信念还在一天——只要鬼还在一天,一切计划都没有意义。 因为猎鬼人会义无反顾地走向恶鬼。 心脏急促地跳动,呼吸失去了规律,仿佛濒死之人在喘息,但宇多鸣一却觉得自己的意识异常清晰,清晰到他能感受到地狱火焦烧皮肤的刺痛,不是梦。 这里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你在找谁?” 身边传来鬼的声音,是上弦之壹。六只眼的鬼收了刀,一直跟在后面,没离开。 宇多鸣一没理黑死牟。 他眼前的世界变得透明、空旷,好像堕入了曾经去过的世界深海,死寂般的黑暗如同幼时经历的那样撕扯着他,让他同样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不应该这样按部就班的去计划什么,太慢了、效率太低了、没有意义。 他本应该、他应该、他必须…… ‘轰咚——!’ 被烧得通红的街道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将宇多鸣一从窒息中惊醒,他当即纵身跃上还没倒塌的房屋屋顶,身形瞬时消失。 很快的速度,能跟得上他的只有抱着不知明心思的上弦之壹,鬼杀队中以速度见长的音柱都只能勉强跟上。 咚咚。 两侧的一切飞速后掠,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宇多鸣一追着那道声音,看见了几乎被夷为平地的一片建筑群。 房屋坍塌陷入火海,被烧成炭的木块轰咚一声掉在地上。有肉被烧焦的味道,有建筑倒塌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混杂着游女的哭喊,现场嘈杂不堪,一派混沌。 火海上方,风柱不死川实弥正在和一个上半身赤裸,驼背且骨瘦如柴的青年鬼对战。鬼留着黑绿相间的中短发,皮肤上有许多丑陋的黑斑,他手里的镰刀与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擦出激烈的火花,高速斩击带动气流,吸得火苗尖朝他的方向不断晃动。 宇多鸣一移开目光,继续寻找炭治郎的身影。 上弦之陆之一,藏在堕姬的身体里,他早在看见女鬼的时候就发现了,本来就是留着杀人的,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但忽地,宇多鸣一的目光定住了。 他看见了堕姬,还有堕姬的血鬼术绸带捆着的两个少年。 善逸被绑住了腿,伊之助被锁住了腰,柔软又锋利的绸带潜入少年的皮肤里很快勒出了血迹。 但让宇多鸣一视线凝固的是地面上的那个少年。 灶门炭治郎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粗喘着气。颜色带紫的毒血从口腔溢出,滑落下颚;额头上也有鲜血从流进眼眶,眼白染血,也染红半张脸,他的身上多处被锋利的绸带划破,深可见骨的伤口涌出大量血液,将市松图案的羽织大片大片染红。 以及两只手,小臂都有不同程度的外翻扭曲,其中一只手不自然地垂在身边,用已经被血和灰尘弄脏了的绷带将日轮刀和掌心紧紧缠在一起。 仅从肉眼就可以看出他已经快要接近崩断的临界值边缘,可少年炽灼的瞳孔里全然是不屈和坚定。仿佛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再站起来,再次向鬼挥出日轮刀。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们。” 堕姬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地面上的灶门炭治郎,看见少年又吐出一口血,愉悦地勾起艳丽笑容。 “就这点本事吗?我还以为你们和那边那个一样是……哼,果然比较下来只是杂鱼而已。” 她挥挥手,玫红色的绸带便向着三个少年突刺过去,女鬼不甚在意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既然是杂鱼,随便杀掉就可以了吧……嗯?” 堕姬眉头一拧。 地上那个带着花札耳坠的小鬼脸上是什么表情?怎么这样看着她……不对! 堕姬反应过来,猛地扭头。 这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身—— …… 身后的是月亮。 今晚的月亮亮得惊人,没有云层,静静地挂在天上。 ……可视野在下降。 堕姬听见耳畔有呼啸的风声,她惊愕地看见了远处正在打斗的哥哥妓夫太郎,又看见了房屋坍塌后燃烧的火海,最后看见狼藉疮痍的花街街道。 ‘啪嗒’,头颅滚落,美丽的脸上沾满灰尘。 堕姬睁圆眼睛,瞳孔颤颤,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她被人砍下了头。 可是、可是为什么。 她的身体呢? 她的血鬼术呢? 为什么,她只能感知到她的身体碎成了无数……? 浓黑的阴影从上方笼罩下来,堕姬用力转动眼珠看过去,正好对上了猩红似鬼的眼睛。 堕姬猛地一个寒噤,张嘴就要喊:“哥哥救——” 话声未落。 第39章 身为鬼的这最后一颗头颅也在刀下变成了一滩烂肉,依托兄长、即使被砍下头颅也不会轻易死去的特性此刻变成了诅咒,即使是就此逃脱,想要恢复成花魁蕨姬那样的完美外形也要花上数百年。 “……” “…………” 被削成碎块、散了一地的血肉无法发声,只有连大火燃烧的声响都比不过的哀鸣。 宇多鸣一垂眸扫过一眼,眸中平静无光。他握着刀的手臂下垂,刀尖点地,刀刃划过幽寒冷光,一缕鲜血从指尖滴落到刀面上,沿着刃锋滑落下来。 不是鬼的,是他的,手臂没痊愈的伤口崩裂,如同他的精神状态一样,添了新伤。 嗡……嗡嗡……… 脑海中里依旧有如虫子煽动翅膀一样的细碎嗡鸣,这回却不知怎的,嗡鸣声欢快了许多,像是心中有什么东西隐隐在在夸赞他做得对。 对、对、对。 他本该如此,他应该如此,他必须…… “哥……咳、咳咳!鸣一…咳……!!” 炭治郎用脱臼的手抵着地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血不断从喉管呛出,毒气上涌,占据了他的喉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摇摇晃晃地还没站好,一双手已经近在眼前,轻柔地扶住了他的小臂。 炭治郎抬头看去,正对上青年那双柔和到极点猩红色瞳孔。 灶门炭治郎愣住。 他闻不到味道。 宇多鸣一身上所有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以往还能嗅到的欢喜、不悦到这一刻好像都被抹杀,一切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感受到的只有死寂。 鸣一哥……怎么了? “堕姬!堕……小梅!!” 妹妹的粉碎让妓夫太郎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想起了过去的真名。他眼球充血,暴怒地挥动镰刀大力击飞不死川实弥,反身向这边冲过来。 两把膨胀着诡异铁锈的镰刀带动气流,血色薄刃飞旋而来,直直冲向宇多鸣一的后脖颈,妓夫太郎也借着冲击惯性腾空跳跃,挥起镰刀冲向背对着他的宇多鸣一。 正对着宇多鸣一身后视角的炭治郎瞳孔收缩。 “哥……小——!”心! 刹那间,视野中仿佛有灰白长芒一闪而过。 滞空的上弦之陆妓夫太郎呼吸急促,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人类青年,手里的血镰距离宇多鸣一的后劲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可他的手没法再向下一步,全身的肌肉血肉动向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咔咔’ 很细碎的声音,像是刀斩过浑身上下的肌肉骨骼后,身体却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形态,在下坠时摩擦交错的咯吱声。 少年剑士们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头颅正慢慢下滑,与身体断开,妓夫太郎的视线看向人类青年,目光阴狠错愕。 他被砍下头了……? 什么时候的事?这个人类不是都没有转身吗?这个人类不是一直都弯腰在看那个小鬼……? 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不可能…… 小梅……他要给小梅报仇,就算是死,他也要让这个人类尝到痛苦的滋味—— ‘扑通’ 妓夫太郎的头同样掉在了地上。 掉在地上那一瞬间,从接触地面的耳尖开始,崩塌溃散成无数细碎的肉沫,唯独刻有‘上弦之陆’的眼珠是完整的,完整的看见自己滞空的身体同样摔在地上。 与妹妹堕姬一样,摔成一滩血水,摔了个尸骨无存。 潜藏在体内的血鬼术如上弦之陆所愿,被砍下头颅后躁动的血鬼术化为无数道飞行血镰冲出,可剑光突破夜空,所有冲向青年方向的血镰都被拦了下来。 爆炸声响起,但炭治郎只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强风,风吹袭他面前青年的灰白风衣衣摆,左耳的日轮耳坠随风晃动。 而他未被伤到分毫。 宇多鸣一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举动依旧是扶着炭治郎的小臂,俯下身,在轻轻擦拭着少年额头上的鲜血。 “不要说话,你受了伤。” 残留着温热的血液附着在他指尖,血还在流,怎么也擦不掉,宇多鸣一眸色暗沉,放轻声音对炭治郎说道:“………没关系,这里都交给我。炭治郎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不会,也不能再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你了。” 嗡嗡……咚……咚咚咚…… 狭细的嗡鸣变成了钝器撞击大脑的咚咚声,好像此刻有人握紧拳头,在用力敲击耳朵后部,一下接着一下,敲击声震耳欲聋。 咚咚、咚咚。 宇多鸣一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 嘀嗒、嘀嗒。 也好像有鲜血滴落的声音。 但都不重要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南南东!南南东!” “北北西!北北西——” “遇袭——遇袭——” 数只漆黑的鎹鸦在夜空扑扇翅膀,叫声遍布整个吉原。 “有鬼靠近——有大量鬼靠近——” 宇髄天元掀开压在身上的木板,从上弦之陆爆炸后造成二次坍塌的房屋废墟下跳出来,环视一圈,被几乎无人生还的惨剧惊得瞳孔缩紧,气血上涌,他紧了紧手里的日轮刀,扯着嗓子喊道:“喂!不死川!还活着吗?!” 第40章 “还活着!” 另一片废墟下传来粗砺的回应,不死川实弥一脚踹飞木板,从废墟下跳出来。 地面上火海爆裂,四处可以看见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人的断肢残骸,不死川实弥额头手臂青筋虬结暴起,从喉间发出撕裂的怒音。 “这些该下地狱的猪猡恶鬼!” 嘴平伊之助从废墟里挖出了我妻善逸。两个少年背对着背靠在一起警戒周围,金发少年抓着刀的手不住地颤抖,他也听见鎹鸦的声音了,善逸心里崩溃,脸上更是惊惶连连。 “什么情况?哪来这么多鬼?——那些东西不是不会聚在一起活动吗?!为什么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啊!!!” 随着鎹鸦的警报,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态各异、丑陋扭曲的恶鬼。 我妻善逸把刀举在身前,大腿肌肉颤抖,牙齿发出‘咯哒’的碰撞声,可目光一转,他整个人都凝固住了。 月光下,火光上。 持刀伫立的六只眼怪物眼里写着的,是上弦之壹。 这……一定、一定要是梦啊! 我妻善逸在心里哭嚎。 可现实不仅不是梦。 更甚者,在两声琵琶轻响过后,上弦之壹身后出现了两扇纸门。 从里面出来的,一只是之前在无限列车见过的上弦之叁。 另一只则是只有着宛如白橡般无垢白发,带着顶仿佛宗教教祖象征帽子的青年鬼;青年鬼穿着红色上衣,衣服领口处有着黑色的扩散纹路,他一只手里拿着一段纤细白嫩的断肢手臂,嘴角还有没擦去的血。 但要说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还是那双眼睛。 烧到橘红的火光轻摇映入瞳孔,七彩琉璃在光下熠熠生辉。 瞳孔中刻着字。 ‘上弦之贰’。 我妻善逸几乎昏厥。 “咦,这是哪儿?” 倒是上弦之贰自己都很意外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一手拿着没吃完的断肢,另一只手疑惑地扶着头上的教祖帽子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转到了‘同事’的上弦之叁身上,故意挥了挥手里的断肢。 “哦呀,我还在吃饭呢,没想到一转眼就被鸣女小姐拉到这里了。猗窝座阁下,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猗窝座横了他一眼,看见他故意用女人的断肢和自己打招呼,瞬间暴起怒容,握拳沉声怒喝出上线之贰的姓名。 “童·磨。” 未等他发作,脑海中就传来一道由血液下达到身体的命令。 「杀了那个人类。」 猗窝座被摁在原地。 这个命令让他愣了一下。 ‘那个人类’? 猗窝座顺着命令转过头,无意识拧起眉头。 他确实看见了一个人,还是他在无限列车见到过的那个很强但不和他打的青年。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瞬间他感觉他看见的不是人? 黑死牟同样听见了,他呼出一口蒸汽雾,再次抽出鬼之刃。 “既然无惨大人仍旧如此命令……” 月之呼吸落于刀锋。 童磨挑头看了看命令指向的人类,触及到对方那双无光的血瞳时愣了一下,随即又移开。大拇指指腹抹去嘴角的鲜血,有点着嘴唇耸动鼻翼嗅了嗅,惊讶地发现:“居然是稀血,还是两个。难怪这里会出现这么多鬼。” 在场有两个稀血。 一个是稀血中的稀血不死川实弥; 另一个则是血脉中混着日之呼吸的宇多鸣一。 迎着今夜狂风扩散出去,无论是哪一个,对鬼来说都有着致命诱惑。 不过这与鬼王的命令无关。 两把金色铁扇出现在童磨手中,雕刻着莲花绿叶的铁扇挥动间簌簌落下冰晶,让人看一眼便彻骨生寒。童磨不甚在意地用扇子掩去唇角笑意,琉璃瞳孔打量着人类,瞳中无悲无喜。 “虽然我更喜欢女人和小孩,不过这种情况,也不能违背那位大人的命令……只能委屈你死掉了。” 他挥落铁扇。 自脚下蔓延的冰晶以肉眼跟不及的态度向外扩散开,附着上房屋,‘咔’一声脆响,竟像是将火焰都冻结了起来似的,蔓延的冰眨眼间遍布方圆百里。 身旁的猗窝座则是在他动手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 斗气遥指日之呼吸法的剑士。冲到宇多鸣一前面时,猗窝座拧起眉,瞥一眼他身边的赤发少年,拳风聚散,无所谓地避开了无关人士,直击青年要害。 一拳扑空。 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宇多鸣一的身影,再向周围看去,发现他已经转移到了远处一栋没被爆炸波及到的房屋屋顶,动作之快,猗窝座根本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行动的。 “你在这里休息。” 宇多鸣一轻轻扶着炭治郎的肩膀,将他放在屋顶上,同时放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同找到的木箱子,将祢豆子也放在了炭治郎身边。 他垂下眼眸,“我一会儿就回来,很快……” 灶门炭治郎连忙去抓他的手,中毒麻痹的指尖努力蜷曲,想拉住他。 “可是、哥,可那是——” 可那是上弦!炭治郎都看见了,那不是现在人类的力量可以匹敌的存在,三个上弦,上弦之壹、上弦之贰、上弦之叁,都是十二鬼月序列最前的鬼——怎么可能赢!这样过去无异于送死! 第41章 灶门炭治郎抓了个空。 模糊的瞬影消失,他只听见了青年宛如执念一样的喃喃低语。 “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 长街上一路鬼的断肢残骸。 日光仅仅滞留数秒,夺走那些想要靠近灶门炭治郎的低级鬼的性命之后,就冲向了上弦鬼们。 看不清出刀的速度,但却带着让鬼刻入细胞的恐惧。 咚咚、咚咚。 无限城内,透过鬼的眼睛看着这一幕的鬼舞辻无惨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 原本他只派出去了黑死牟,还是黑死牟在得知那是继国缘一的后代之后主动要求要去的。 在安全的无限城内,他看见一人一鬼打了个平手。 而也是从那一刻起,鬼舞辻无惨从黑死牟对宇多鸣一的评价中意识到:宇多鸣一不是继国缘一。 这不是神,是有机会杀死的人。 于是他喊来鸣女,派出了其他上弦。 接连两个上弦派出去,通过下属的眼睛窥视战斗现场的鬼舞辻无惨几乎忘却了呼吸,直勾勾盯着人类青年的身影,寻找破绽。 他不是没看见那个最初给了他惊吓的日轮耳坠赤发少年。 但灶门炭治郎比之恶意上门挑衅过不止一次的宇多鸣一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鬼舞辻无惨紧紧注视着青年的身影,感觉自己的七颗心脏都在剧烈跳动,气血逆流,浑身上下都在叫嚣杀戮。 能杀了他吗? 能在宇多鸣一变得更强之前直接杀了他吗? ……… 吉原花街的烈火仍在燃烧,中心战场却一片凝冰。 血鬼术·寒烈的白姬。 数朵晶蓝色的冰莲在空中绽开,花蕊中盛放出闭眸少女的模样,冰莲飞向与猗窝座战斗的宇多鸣一,莲花掠过的地面去全都凝结起一层厚厚的白霜。 伊之助躲避鬼的攻击时不小心踏上去一脚,瞬间感觉自己的小腿要冻断了,刺痛感不断地扎着腿部皮肤。 他连忙一个后跳撤开,发现追着他的鬼踩在冰霜上,不出几秒,从腿蔓延向上的冰就将其冻结成冰雕。 伊之助吃了一惊。 “这都什么玩意!” 这是肉眼可见的实力差距,鬼与人类的实力几乎天壤之别。 黑死牟的斩击重重叠叠,叠出一道飓风般的漩涡,细小的剑气构出不规则圆月刃夹杂在其中,震碎地上冰晶,连带着废墟中的碎石木屑都一同卷起,天空明月黯淡,剑气构成的圆月盛放光辉,狂暴的剑意从天下降,铺天盖地袭向人类青年。 月之呼吸·十四之型·凶变·天满纤月。 我妻善逸拉过还要继续往前冲的伊之助,用尽毕生速度,才狼狈地拉着同伴逃出上弦之壹的剑气范围。 快逃……快逃! 这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战斗!! 两个少年跌倒在地上,在外围不敢靠近的低级鬼立刻扑了上来,善逸慌慌忙忙就要抬刀,就看见那几只鬼被削断了脖颈。 风柱不死川实弥站在倒下的鬼后,他过去拽起两小只的后衣领,“臭小子,想活命就都给我站起来!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看见了善逸和伊之助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到嘴边的话顿了半拍,愈发暴躁,转身就将两个少年挡在了背后。 “……支援很快就到!” 不远处,火光。 或者说日轮的辉光在爆发。 上弦之壹的剑、上弦之贰的冰、上弦之叁的斗气尽数被耀耀日轮吞没。炽灼的火以日轮刀为起线,在挥动间遍布整个街道空间,仿佛黑夜里的太阳,爆开剧烈光芒。 刀劈在身上,血液逆流,气息翻涌。从血液细胞深处的恐慌鼓动脑神经,无时无刻不在嘶吼着恐惧。 上弦鬼们感受到了百年前战国时代鬼王遭遇日之呼吸始祖时的恐惧和温度。 稍远一点的童磨蓦地眯起眼睛。 他一面抵挡日之呼吸的剑招,一面观察人类青年,兀地惊讶地发现一件事。 “……喔。” 那个日之呼吸的人类受伤了。 因为他在分心。 童磨看向仍有火在燃烧的方向,那边有一栋还没完全坍塌的房屋,一个赤发少年拖着受伤的身体正试图从屋顶上翻下去参与同伴们的斩鬼行动。而他周围数十米没有鬼,从这边战场也没有任何招式飞向他那边。 因为全都被宇多鸣一挡下来了。 “是软肋呢。” 万世极乐教的教祖大人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童磨打算试试,但宇多鸣一的剑招追得太紧轻易找不到机会。眼珠一转,童磨忽然在日之呼吸劈来时撤开几步,躲到猗窝座身后,同时抖动对扇,挥洒出的细碎晶蓝色冰花花瓣如同利刃般飞驰出去。 血鬼术·散落莲华。 意料之外的攻击让猗窝座闪躲不及,硬生生被这一刀削去手臂,不等发怒,猗窝座就发觉刚才还毫无破绽的人类青年主动让出了破绽。 猗窝座追着宇多鸣一的行动轨迹看去,发现他的刀挡下了童磨的血鬼术,晶蓝色的冰花花瓣在飞驰出去之前就被粉碎一空,不给分毫伤害远处少年的可能性。 但与此同时,宇多鸣一本人也因为一时的分心被黑死牟的刀砍中肩膀。他反应得很快,日轮刀一收一挑就在黑死牟横刀向他的脖子之前击退了对方,但鲜血依旧染红肩头布料,顺着苍白的手臂流到指尖,滴落。 第42章 伤到他了? 不止猗窝座看见了这一幕,无限城内的鬼舞辻无惨同样看见了,随即一阵惊喜。 宇多鸣一身上细碎的伤口多是来不及防备造成的,虽然这么长时间下来只有黑死牟的那一刀算得上是真伤,但总算是打破了僵局,接下来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将他彻底斩杀在这…… ‘呼——’ 温度忽地腾烧起来,可视化的流流火光打断鬼舞辻无惨的妄想。 而火海上,原本要继续下一轮进攻的童磨兀地发现,他挥不动铁扇了。 不,不是挥不动,而是—— 拿着铁扇的手坠到地面,鲜血从断裂处喷涌而出。日之呼吸和赫刀阻断再生能力,童磨愕然发现,他刻意攻击赤发少年的意图被发现了,赫刀在不声不响间径直劈下,连着肩膀将他的双手一斩而断。 而那个人类,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更加……? 童磨找不到形容词,却有股诡异的兴奋。 上弦之贰的虹色眼瞳看向宇多鸣一,与对方失去高光的猩红眼睛对视。青年脸上全然漠然,童磨都无法判断这个时候宇多鸣一还有没有自我意识,但很显然,他看过来的目光里含着杀意——因为之前自己试图攻击他的软肋。 童磨堪堪躲过赫刀一击,看着这样的宇多鸣一,兀地笑了,理直气壮地对‘同事’们分享自己干的好事。 “我激怒他了,哎呀,这下完全打不过了。” …… ………… 咚咚、咚咚、咚…… 敲击声像是快节奏的鼓点,一声一声,从朦胧变得清晰。 咚、咚。 指尖没由来的针刺痛让宇多鸣一浑身发麻,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听着敲击声,他终于听清了心底的声音在说着什么。 杀。 啊啊,本该这样,应该这样,必须这样。 杀了所有一切威胁。 只要杀了所有一切,就不会再出现危险。 他再次抬刀,火焰蓬勃而起,刺眼的亮光遍布天际,可宇多鸣一却感觉眼前依旧是幼时的死寂黑暗,万事万物只剩其本身的轮廓线条,用刀砍下,就可以抹消这些杂乱的线路,抹消之后就不会再出现危险。 那就动手。 宇多鸣一挥刀向下。 ‘锵!!’ 黑死牟架刀挡住这一击,被刀刃传来的压力震得后退半步,他猛然惊觉,对方的剑道变了。 呼吸还是日之呼吸,但宇多鸣一剑法剑路却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凭本能杀意行事,细微处甚至已经在偏离日之呼吸本身,只有造成的伤害节节攀升。 可黑死牟这一刻心中有的却不是嫉妒。 他心中有一个想法。 他要让这身还未成就最强的神之血脉染上鬼的气息。 比之其他上弦,猗窝座倒是对这一幕的想法很简单。 斗之鬼恣意笑起来,他欣赏强者,尽管赫刀加上日之呼吸的威胁已经到了几乎能砍断他头颅的地步,但猗窝座打得酣畅淋漓! 猗窝座拉开距离,反身斗气再开,再冲向宇多鸣一。 他只可惜这场战斗按照无惨大人的命令并不公平,不然即使会输,他也想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 ‘嗡——’ 倏地,远处传来刀剑刺破空气的声音。 十分明显,而且还不止一道,远远从战场外飞速袭来。 紧接着,数道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猗窝座皱了皱眉,没太在意。 倒是童磨望了一眼,确认到来者,饶是他这回也不能再嬉皮笑脸了。 “无惨大人,鬼杀队的支援来了呢。” 是鬼杀队的柱。 鬼杀队的柱和上弦月相比,虽然还不够达到杀死他们的地步,但主要是……这里有一个杀疯了的宇多鸣一啊! “那位日之呼吸阁下看样子是比刚才更强了,这还是在心有软肋的情况,要是让他心无旁骛的和我们打,唔,感觉我会很早前往极乐世界。” 童磨看了看自己断掉的手,觉得这样下去,指不定十二鬼月的最强几位今晚都要折在这里。 是最强的呼吸法的原因吗? 还是因为这个人类本身就能做到这样呢? 童磨突然对宇多鸣一有了点兴趣。 说起来他很好奇啊,这个人类身上的情绪。明明就像是深渊渊底爬上来的恶鬼,之前却瞒得他好苦,第一眼看去还以为这个正常人呢。 “…………” “……” 无限城中的鬼舞辻无惨没有回答上弦贰这絮絮叨叨像是聊天一样的话。 通过下属的眼睛,鬼舞辻无惨同样看见了这一幕。 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楚,同样,鬼舞辻无惨也明白,除非此时他亲自前往现场,否则就算再加上剩下的两个上弦,也未必能杀得了宇多鸣一。 但唯独亲自去是不可能的。 初次见面就被砍掉脖子的恐惧印入骨髓,那之后,他不仅被撞见过艺伎的身份,还被穷追不舍翻出了数个潜伏在人类世界里的手牌,埋葬在腥臭泥土里的过往被一一挖掘出来,他宁可再在无限城里躲一个世纪,鬼舞辻无惨也不愿意亲自去现场面对这个疯子。 鬼舞辻无惨烦躁地拧起眉头。 上弦的培养成本太大。 如果都死在宇多鸣一这里,剩下的废物根本派不上用场。 第43章 剩下的选择似乎只有一个…… 鬼舞辻无惨含下屈辱,收回投在上弦身上的目光。 “鸣女。” “让他们回来。” 已经缩成一团的鸣女得令,立刻颤颤巍巍地拨动琵琶。 琴声铮鸣,鬼舞辻无惨最后再投去一眼,却兀地浑身从头到脚掠过一阵寒意。 那个人类青年看向了他的方向,血瞳无光。明明自己不在现场,鬼舞辻无惨却感觉宇多鸣一在看他,视线中的最后一眼,看见的仿佛是密林深处狩猎的野兽,盯上了他这个猎物。 区区人类——!! 鬼舞辻无惨心中暴怒骤起,一拳将无限城房间中的木质墙壁捶了个粉碎。 如果有机会、如果能让他碰到宇多鸣一更脆弱的机会——他一定会杀了他,他一定要杀了他! … 吉原花街上的大火还未熄灭。 上弦被突如其来的纸门带走,只剩下零星两只被稀血吸引来的低级鬼,但也在支援抵达的第一时间被日轮刀斩下头颅消灭了。 来支援的柱有好几个,在保证不会被调虎离山的情况下,主公下令派来的柱几乎是当前可调动的全部战力。 即使来的柱这么多,蝴蝶忍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那几个上弦不是因为鬼杀队的支援来了害怕才逃走的。 他们忌惮的是宇多鸣一。 灾难现场一片嘈杂凌乱,隐成员尽数出动,蝴蝶忍帮着救下好几个重伤濒死的无辜者之后,才走向混乱场地没人敢靠近的那的一隅。 宇多鸣一和灶门炭治郎在这里。 借来的医疗箱打开放在一边,青年半跪在地上取出酒精和棉片在轻轻擦去少年额头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完全没有刚才赶路来时看见能让上弦之壹都震退半步的力度。 灶门炭治郎昏了过去,蝴蝶忍靠近时粗略判断了一下,似乎是因为中毒,刚才看见祢豆子也在替风柱、善逸和伊之助几位在场的剑士解毒,炭治郎这边应该是已经没事了。 青年背对着这边,蝴蝶忍看不见他的面部表情,也判断不出他的情绪状态,犹豫片刻,她试探地出声。 “宇多先生?你还好吗?” 宇多鸣一没答话。 青年半跪在地上,完全无视自己身上的伤口,任由血液浸染。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地在消毒、止血、包扎,整个人陷入死寂里,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沟通。 蝴蝶忍没办法,叹了口气,只能让人搬来担架,先把两个人搬回去。 虫柱回望吉原花街的废墟,火焰燃烧,死去的恶鬼在消弭,不久前,这里还是出现了数个上弦的战场。 宇多先生履约猎杀上弦、却出现了上弦月中的四个……今夜发生了太多事。 但无论如何,剩下的事,还是回到安全的地方去再说。 第20章 二十只炭炭 这是近来的第三次柱合会议。 第一次会议上,癸级剑士灶门炭治郎藏匿变成了鬼的妹妹;第二次,是为了忽然现世的日之呼吸与上弦之叁。 而第三次,依旧是因为宇多鸣一。 三天前,日之呼吸传承者宇多鸣一拜访主公,并在当天许下杀一只上弦作为向主公赔礼的承诺。 三天后,他前往吉原花街,当夜除了斩杀上弦之陆外,现场还出现了上弦序列中最靠前的三个。 宇多鸣一的实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秒杀上弦陆,一人对战三个上弦拖到支援抵达;中途如果不是出了差错,他或许能将最先出现的上弦之壹都斩杀在当场。 “太好了……!” 产屋敷耀哉止不住的低咳。 他看得出来,鬼舞辻无惨在害怕宇多鸣一。 不仅仅是害怕,还有忌惮、恐惧、乃至一切对人类的憎恶,此刻鬼舞辻无惨对宇多鸣一该会是恨之入骨,却又不敢轻易动手。 那个胆小鬼不敢出来。 他唯一敢做的就是龟缩在某个角落,等待宇多鸣一年老死去。 这样的畏惧会是鬼杀队百年来最好的机会。 他抬抬手打断剑士们的关心,‘看’向蝴蝶忍的方向。 “忍,宇多君怎么样了?” 提及这件事,从蝶屋来会议的虫柱蹙起好看的眉,面带担忧地摇了摇头。 “不太好。”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不好。 “他一直守在灶门兄妹身边,不让除医师之外的任何人靠近。不吃不喝也不疗伤,旁人和他说话完全没有反应,只有祢豆子能让他回应两句。” 蝴蝶忍忍不住说道:“……这个状态,我担心他在炭治郎醒来之前就会垮掉。” 面对四个上弦对宇多鸣一来说轻不轻松不知道,但他的精神状态蝴蝶忍可是清清楚楚地全都看在眼里。 他还有着伤,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拖到比灶门炭治郎更严重。 “……” 室内的柱们闻言静了静。 不死川实弥听了,整个人陷入沉默,他握握手里那个在吉原花街上捡到的东西,不再迟滞,主动开口。 “主公大人。” 风柱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我愿意辞去风柱之位作为责罚。并且对您邀请宇多鸣一加入鬼杀队一事,在下再无任何异议。” “实弥……” 第44章 产屋敷耀哉叹了口气。 但不死川实弥态度认真,产屋敷耀哉劝说无果,再叹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虚虚‘望’了一眼蝶屋的方向。 病态的紫色眼眸中泛起些许光芒。 产屋敷耀哉说:“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有些话要和宇多君说。” 这对产屋敷、对鬼杀队来说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成功斩杀鬼舞辻无惨,他这个主公身死于此,也算是心愿得成。 … 蝶屋这片区域总是安静的。 尤其是今日。 青白色的光投射到地板、墙壁上,黑夜被阳光驱散,黎明已至。 病房内,黑发灰白色风衣的青年坐在病床旁,半是低着头,任由零散的发丝垂下遮住半张脸,从昨夜回到这里开始,他就一言未发。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打扰他。 蝶屋的成员们只尽可能的压低声音,不去惊扰到这一片死寂的沉默。 宇多鸣一什么也没有做。 他在听。 鎹鸦扑扇翅膀在上空来去……蝶屋医师走动的脚步……胸腔内的心脏在‘咚’‘咚’跳动。 他听见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和他说话。 悄悄地,像是蚊呐低语,吐出的语句却仿佛魔咒一般,扎根在脑髓深处,萦萦缠绕,挥之不去。 嘀嗒、嘀嗒。 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耳边血水滴落的声音却还是一直持续不断。 宇多鸣一微微咳嗽,闭上眼,针扎的刺痛就会从肺腑蔓延到全身,唇色苍白至极,脑袋也像被锤子捶打一样,钝痛,无法完整思考,只能断断续续地拼凑出那到声音所说的几个词句。 无惨……彼岸花……鬼杀队…… 炭治郎。 他的炭治郎。 身体在此刻像沉进了一片冰冷的深海,宇多鸣一头脑发胀,他像是又回到了许久许久以前的云取山,不见光的梦里,大雪纷飞,放眼望去全是漆黑的夜。 燃烧的火光被夜幕藏下。 好像在这一刻,一切都在离他而去。 “……” 忽而,房间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宇多鸣一眼眸轻抬。 气息孱弱、脚步虚浮,是鬼杀队当主产屋敷耀哉。 ……。 “宇多君?” 那脚步声走近后,见宇多鸣一仍然无声无息地沉默,不免唤了一声。 宇多鸣一不予回答。 产屋敷耀哉只好放轻声音再次开口:“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这次人员调动上是我的责任,宇多君,你如果……” “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 宇多鸣一侧头看向床上的少年,没有向鬼杀队当主投去半分目光。 “有话请直说。” 浪费时间,任何解释都很浪费时间。 心里的那个声音在催促他,如同急促的鼓点一般在不停地向他说着什么,躁动的杀意压在表层皮肤下,叫嚣嘶吼。 宇多鸣一碰了碰病床上少年的指尖,温热的温度和正常的生命体征让他冷静下来了许多。 那边,产屋敷耀哉顿了顿,心中微叹。 没办法,只能坦明他本该放在道歉和安抚后才说的话。 “经此一役,鬼舞辻对你的态度肯定是能躲则躲。宇多君,鬼与人类不一样,他们除了强大的力量之外还有无限的寿命,如果鬼舞辻无惨躲起来,有生之年我们可能再也窥探不到他的消息。” “所以,我想就斩杀鬼舞辻无惨这件事和你进行合作。” 宇多鸣一放在炭治郎手背上的手指尖一跳,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词。 “……躲?” “是,所以我预备展开一个计划。” 产屋敷耀哉继续说:“训练鬼杀队的剑士,做好准备。然后以我——产屋敷家与鬼舞辻无惨的千年世仇为诱饵,吸引他出现在这里。” “他恨产屋敷一族,而只要他来了,就会被我埋下炸弹炸成重伤,届时击杀他的概率就会高很多。” 宇多鸣一没听。 他的脑海里盘旋着刚才那个字:躲。 鬼舞辻无惨是胆小鬼。 他给出威胁,是为了让鬼舞辻无惨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他身上从而弱化对炭治郎的注视,再去找让祢豆子变回人类的方法。 但吉原这一趟发生的事情证明这个方法没用。 因为鬼杀队的理念是斩鬼。 因为炭治郎会一直朝着灭鬼的道路奋不顾身,任何风险都有可能导致今天的结果…… 甚至是导致死亡。 忽如其来的推测让宇多鸣一呼吸一窒,指尖用力到五指僵直,手筋抻得刺痛,却还是慢慢地放开了握着的少年的手。 这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这种情况绝对不允许出现。 猎杀上弦,削弱鬼舞辻无惨的方法如果没用。 那么…… 为什么不…… “宇多君?”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让宇多鸣一猛地回神,他这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要呼吸了一样,周身浸透虚汗,仍被窒息的痛苦浸没。 再次搭上灶门炭治郎的手背,感受着少年脉搏在跳动,宇多鸣一指尖麻木发颤,这次他却异常冷静。 他回答产屋敷耀哉: 第45章 “不需要。” 产屋敷耀哉一愣,此次前来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不免再劝,“这个方法是现阶段能找出无惨的最好方法,我们携手努力才有可能在这一代斩杀鬼王……” “太慢了,效率太低了。” 宇多鸣一却扬声否决。他抬眸看向产屋敷耀哉,血海猩红的眼眸藏在散乱的发丝下,藏着仿佛再炽烈的阳光也无法驱散的黑暗。 “我需要更快更有效率的方法。” 鬼杀队不重要。 这个组织对他来说没有帮助。 他应该做的,是在找到让祢豆子变回人类的方法之前,控制住作为令炭治郎身陷危险的源头,鬼。 如何做? 如何完成这个目标? 只有一个办法。 这是最快的方法。 …… 夕阳西斜,远方深蓝云层映着最后的阳光,火烧云炽烈,染得蝶屋附近的林间小道也一片橘黄。 一天就要结束了。 不死川实弥走在小路上,一转眼,竟然意外看见了他这趟要去蝶屋找的人。 宇多鸣一不知道要去哪,正一个人向下山的路走着。 隔着一段距离,不死川实弥敏锐的嗅到他身上还有很浓厚的铁锈味,像只简单的换掉外面染血的衣服,里面的伤口完全没有经过治疗一样,袖口都积着浓重的红。 不死川实弥皱了皱眉,上前两步喊住了他。 “喂,宇多。” 宇多鸣一停下脚步,回过头,无光血瞳安静地看着他,嗓音如过渊冰冷。 “找我什么事。” 不死川实弥被这样死寂冷凝的目光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僵了僵,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他在花街意外捡到的那只日轮花札耳坠。 他‘啧’一声,大步走过去,把耳坠递出。 “我来送你掉的东西。” 捡到时耳坠已经断了线,看切口应该是和上线之壹打斗时被对方的鬼之刃挑断的,好在花札部分没有损毁,不死川实弥拿去找人帮忙修了修,这会儿打算给宇多鸣一送来。 宇多鸣一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耳朵,发现挂在那里的耳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空洞的瞳孔回复了些许微光。 他接了过来,重新戴上。 “谢谢。” “还有就是,关于你加入鬼杀队一事。”不死川实弥继续说他的来意,虽然语气还很生硬,但态度确实比三天前好了很多。 “我已经向主公请罪……” “我不会加入鬼杀队。” 不等他说完,宇多鸣一打断道。 不死川实弥连一声疑惑地反驳都没说出来,就听见宇多鸣一的下一句:“如果你要为此道歉,去找炭治郎。” 不死川实弥愣在原地,不明白这家伙什么意思,眉梢上挑,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但宇多鸣一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黑发青年说完便转身,沉默着,继续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他要去的方向像是山下。 不死川实弥看着青年清冷到好像随时会破碎的背影,心里忽然没由来升起某种预感。记起虫柱曾经亲口说过宇多鸣一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他再次喊住了宇多鸣一。 “宇多。” 不死川实弥扬声问道:“你要去哪?” 青年这次没有回头,清冷死寂的声音随风而来,是一句简短的: “去找鬼。” 第21章 二十一只炭炭 雾夜,血月高悬。 空气中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此时长街弥漫着浓重的雾气,空空荡荡没有人影,只有街道两边,干枯的树木枝条如同手臂,歇斯底里地伸向漆黑天空。 风吹过,水洼轻颤出涟漪。 细微的脚步声从梦境般的远方由远及近。 嘀嗒、嘀嗒、嘀嗒。 许是雨水滴落的声音,上半夜下了场大雨,朦胧的雨雾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白雾在血月光下变红,一时间,这条路看起来格外诡异。 东京一家药商家的少爷抱着本书,由仆人打着灯,走在回家的路上。 车在桥那边抛了锚,到家也就几步路而已,他没太在意,现在他心里想的只有回家前父母给他递的那封信。 出差在外的父亲带回消息说,发现了一株特别的石蒜科植物,花瓣是青蓝交加的颜色,就连细长的花蕊也是蓝色,完全符合他想找的‘青色彼岸花’的描述。 听说带回来了,作为研究用。 有着皮肤病只能在夜晚出行,痴迷医药学的小少爷俊国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去。 也许是上天眷顾? 小少爷在心中嗤笑。 眷顾他在遭遇了宇多鸣一那个疯子之后,否极泰来般的得到了这么一个线索吗。要真是上天眷顾,那也挺好笑。 不过他不介意接下来躲在无限城的一个世纪里能有新的研究方向,反正也只是回去拿一株花而已,不会出什么事。而那个疯子现在想必是正享受着杀死了一个上弦月得到的荣誉,正被产屋敷任命为鬼杀队的‘柱’吧。 就是有点可惜。 如果那天能直接杀了宇多鸣一就不用躲起来…… “啧。” 小少爷发出不爽的音调。 杀不了。 被童磨激怒后宇多鸣一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力量上能有一战之力的只有他,而他绝对不可能和那种疯子去一换一。 第46章 罢了,人类而已。 寿命短,又蠢又疯,不值得他劳心费神。 他继续往宅子的方向走。 被血色月光笼罩的雾气似乎更浓了。 空气中卷过一阵冷风,将雾吹开些许,迎着风,小少爷喉头肌肉无端吞咽了一下,感到腹部升起一股诡异的饥饿感。 有血腥味。 眉头痉挛抽动,他忽然感觉哪里有一丝不对劲,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不可能。 就算是继国缘一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都不会选择冒进,更何况宇多鸣一是个有软肋的人,这一代的产屋敷也很聪明,不可能不邀请这个家伙加入鬼杀队。 那疯子现在绝不可能在这。 嘀嗒、嘀嗒、嘀嗒。 但水滴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 药商家的少爷忽然顿在原地,直直地看向前方雾气弥漫的方向,明明夜雾能见度并不高,他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抱着书的手指甲嵌入页本里,不知不觉间,右脚后撤了一步。 前方的仆人一无所知,听见脚步声停了,还以为小少爷贪玩,不免提醒:“俊国少爷,还有两步远就到了,快些走吧,老爷夫人还在家里等着您呢。” 没有得到回应。 仆人疑惑地回头看去,却发现药商家的养子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脸颊暴起青筋,瞳孔变成了梅红色,倒数的纹路像猫瞳一样细长狰狞。 “少爷……?” 又一阵风吹来。 狂风卷来一股呛人喉管的铁锈味,好像远处有座屠戮场在疯狂地宰杀猪羊。 血腥味勾出尖牙,利爪撕碎抱着的书籍。 一旁的仆人惊恐地看见原本俊秀敏慧的小少爷突然肌肉重组般膨胀,手臂拉伸、脚腿抻长,几乎在一瞬间就从一个小孩变成了大人模样。 “……怪、怪物啊啊啊啊啊啊啊!” 仆人尖叫着跌坐在地上,求生本能占据上风,摆动着四肢,翻身惊恐地还没爬起来就已经手撑着地面往前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他就撞上了……头? 仆人的眼睛瞬间收缩。 是两颗头。 两颗悬空的头。 因为被人拽着头发提着,所以正好能被连滚带爬逃跑的仆人撞个正着。头颅面色乌青,已经浑浊的瞳孔翻白,两双眼珠凸出来,仿佛正瞪着他。 而更让仆人惊惶的是,那两颗头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主家、也就是小少爷的养父母的头! 嘀嗒、嘀嗒。 水滴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终于听清了,那不是雨水。 仆人腿都软了,浑身上下牙齿都在打战,眼睁睁的看见已经开始发白的头颅下,血水沿着整齐的断裂面聚到最低点,蓄在一起,滴落。 是……是血!! 冷酷的死寂中,有轻笑传出。 “你来得有点晚,我没等到你,就干脆出来找了。” 抬头看去,是名穿着灰白色风衣,带着日轮耳坠的黑发赤瞳青年。 他一步步走来,一步一个血脚印,灰白色的风衣衣摆染着浓墨般的暗红。 他向前摆动手臂,随手松开指尖,两颗头颅破开雾气,被惯性丢过来。人头骨碌碌滚落到鬼舞辻无惨脚下,眼珠暴凸,仰面朝天,血口大张,凄惨的死法令人发寒。 青年声音含笑,温柔悦耳。 “这是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鬼舞辻无惨喉头肌肉再次滚动,终于明白了他之前闻到的血腥味是从何而来。 这个人类,在杀人! 可宇多鸣一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鬼杀队吗? 产屋敷没有邀请他加入? 还是说——鬼杀队允许这个疯子出来杀人放火?! 鬼舞辻无惨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颤动。 “你杀他们干什么?这可不是我的父母,你杀了他们对我完全没有影响。” 宇多鸣一看着他,血色眼瞳蓦地弯下。 他笑着回答鬼舞辻无惨:“什么意思你不是很清楚吗?药商家的养子小少爷?” “——” 鬼舞辻无惨兀地明白了。 一样的陷阱,一样的见面,一样杀死名流断绝这条可以获取信息的人脉…… 宇多鸣一这次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鬼舞辻无惨僵硬地哽住脖子,试图寻找对方的空隙,……青色彼岸花近在眼前,绕开这个瘟神就有机会! 无人回话,雾夜的长街死寂一空。 七颗心脏的跳动声如同擂鼓轰鸣,鬼舞辻无惨一个箭步窜出去,高速破空在寂静的夜里暴开音爆,给浓雾气流破开一瞬的真空。 但兀地一下,鬼舞辻无惨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附在他背后,仿佛亲昵地贴在他耳后根在问他: “你要去哪?” “……” 鬼舞辻无惨咬咬牙,一个加速甩开了宇多鸣一。 但那个疯子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追上来,放任鬼舞辻无惨跑到了宅邸前。 可临到门口,他视野中的画面充红,更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还未干涸的血蜿蜒地顺着石砖路的缝隙从台阶上流下来,染红了他脚下的路。 咚咚! 这一瞬间鬼舞辻无惨僵在门口,一股及其不好的预感充斥他的脑海! 第47章 空气中雾气散开些许,天上血月却愈发刺眼。 不详的红光给黑夜的建筑镀上一层血色,阴风吹动发丝,打心底透心凉,鬼舞辻无惨喉头哽咽,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在‘笃’、‘笃’一步一步,宛如闲庭信步般,走近,靠近。 那疯子轻笑着,继续问道:“喔,你是要去看那株石蒜吗。” “原本我想着你会早点回来,就让人做了朵假的放在那里,但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晚……是我写的信没送到吗?我还以为是我的字迹模仿不到位让你起疑了呢。” “没办法,只好先杀了你的人脉,断掉你的一个渠道。” “不过运气还好,我找到你了。” “……” “…………” “…” ……疯子。 这就是个疯子。 这是个比他还要不尊重生命的疯子! ‘噌’。 刀刃出鞘,寒芒反衬月光射出一抹幽深的红,映亮了鬼舞辻无惨的眼睛。宇多鸣一手中赫刀向下点地,迈开脚步,再次走向鬼王。 “那么,来都来了,不如听听我的来意。” “!!!” 鬼舞辻无惨梅红色的瞳孔收缩如针孔。 那一瞬间爆出的黑血枳棘遮天蔽日,交错的黑红刺条不断以鬼王为中心向外野蛮生长,狰狞的荆棘冲石砖地面,挤占街道,横冲直撞地冲破混凝土房屋,将周围的全部空间全都包裹起来。 鬼舞辻无惨已经顾不上完美生物的优雅,现在他就要躲进无限城——宇多鸣一老死之前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出来!! 琵琶铮鸣促促奏响。 无限城近在眼前。 鬼舞辻无惨心中快意,屈辱的怒火如火焰燎烧,他面部扭曲,语气憎恶的扬声最后嘲讽:“哈!你就抱着你那可怜的寿命从此在历史中消……!” ……失? 梅红眼瞳再次收紧。 无限城内的灯火散发出的灯光就在身下,明明已经到了自己的领地,可是——可是—— ‘轰——!’ 脚下木台在落地一瞬间被摧毁。 伴随着无限城内红黄交错的光芒,失重感从脚尖闪电般游走到头顶,下坠的风在耳边咆哮,鬼舞辻无惨眼部肌肉抽搐地睁大,心跳在不断增强,增强到让他感觉逆流的血管都要爆裂的地步。 他的眼里倒映出了宇多鸣一。 很近、他们一同掉进无限城中,一同下坠,所以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他的样貌。 黑色渐红的半长发,褪去鎏金、只剩下邪祟暗红的眼眸。 那张脸是苍白的冰冷,比之曾经病重快死的鬼舞辻无惨也差不到哪去,但他的气息是灼热的,灼热到好像天上炽烈的太阳,呼出的气息因为高热变成了灼烧的蒸汽,心跳声很大、很快…… 鬼舞辻无惨忽然目光凝固。 擂鼓心跳在耳边躁动,他看见宇多鸣一额头正在浮现的赤红线条。 赤红线路从发额和脖颈向外蔓延,蜿蜒延伸,蔓延到眼角与下颚,交汇出炽烈的火焰图案。 一模一样。 与记忆里继国缘一的斑纹一模一样。 这个长相、这个呼吸、这个距离…… 仿佛继国缘一从地狱深渊里爬了出来,冷笑着将日轮刀挥出烈烈光辉,从地下追到地上、从血月的长街追到无限城来取他性命。 ……等等。 斑纹? 鬼舞辻无惨猛然回神,发现了一件事:宇多鸣一和他打了这么久,甚至是还没开斑纹的状态??! 可根本不容鬼舞辻无惨心里震颤,那疯子继而朝他弯眸一笑。 “我猜对了,你果然还是会用这个方法逃跑。” “——” 这一瞬间,鬼舞辻无惨心里有根弦骤然崩断。 ‘铮铮铮!’ 嘈杂的琵琶乐不断在无限城回响,作为无限城入口的纸门不断开合,但无效,将宇多鸣一转移出去的行为统统无效。 哪怕关门的速度再快,他也能在关上门之前重新回到无限城内,仿佛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进这里一样——不、宇多鸣一最开始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杀了鬼舞辻无惨,根本就是进入无限城! 下坠!下坠! 鬼舞辻无惨身后的立体木质建筑不断被日之呼吸破坏,宇多鸣一一刻不停地追上来。 巨大空间中不断交错推移的建筑此时反而好像成为了人类青年主场,木屑飞溅、推移出来的木质房屋被火光一刀两断,他借着这些作为落脚点,半空中借力,冲向不断下坠的鬼舞辻无惨。 仰身下坠的鬼舞辻无惨硬生生咬碎一口牙齿,高呵一声:“鸣女!” ‘铮!!’ 几乎将弦弹到断裂的一声炸响响起,无限城内的局势骤然改变! 宇多鸣一落到最近的浮空木台上,上下环视这个烛光通明的无限城,待到琵琶音落定,忽地笑了。 “这就是你最终的手段?” 左上角,高速移动的楼阁中。 六只眼的高马尾紫色和服上弦之壹·黑死牟悄无声息拔刀出鞘。 右下边,漂浮的大型浮台上。 橡木白发色、琉璃瞳孔的上弦之贰·童磨掩扇微笑,饶有兴致地打量过来。 十丈外,堆积的巨型建筑群中打开一扇门。 浑身青色刺青的桃色斗之鬼上弦之叁·猗窝座战意凛然,血鬼术构成的雪花阵斗气勃发。 第48章 楼梯上,红木栏杆后。 头上长角的胆怯老人上弦之肆·半天狗瑟瑟发抖,抓着栏杆从缝隙间窥探着这里。 身后,华贵的陶瓷壶掉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里面宛若冒出一阵烟雾一样,钻出身形扭曲,眼睛长在额头口中的上弦伍·玉壶。 而在此之外,整个巨大无限城的亭台楼阁、窗户走廊中,都藏着数双冒着腥红光的眼睛,那些低劣的下等鬼用贪婪的目光窥视此刻处于无限城中心木台上的人类青年,盯着他苍白脆弱的脖颈吞咽口水。 这个短暂瞬间,鬼舞辻无惨终于逃脱了宇多鸣一的掣肘。 他逃到远处,又一个闪身去到鸣女身边。 鬼舞辻无惨毫无征兆地将尖利的指尖插进鸣女的额头,鬼血一瞬间涌进她的身体,鸣女抱着琵琶,喉间发出刺耳的‘赫赫’声,遮掩眼睛的长发自发散开,狰狞的脸上凸出一只巨大的眼睛,里面写着的,是上弦之陆。 “给我杀了他。” 鬼王的怒音这时通过血液扩散,如魔音灌入无限城内的每一只鬼的全身,鼓动他们的四肢与意志,驱动向同一个目标: “给我彻彻底底地杀了他,不留全尸!” … 宇多鸣一穿梭在无限城中,刀刃带火,追逐鬼的踪迹。 恶心,恶心。 鬼的气味充斥鼻腔,沾到了身上。 他还要回去见炭治郎,洗掉这些味道的时候又要浪费很多时间。 手中的赫刀爆出惊人的炽烈流火,火红的光在空中构出可视化的流动火焰痕迹,扑上来的低级鬼还没靠到近前,就被腰斩。 但还好,特殊的逃跑空间、十二鬼月、乃至鬼王鬼舞辻无惨本人……一切都在预期内。 宇多鸣一的心跳逐渐平缓,一个起跳避开脚下建筑飞速蔓延上来的坚冰,回身翻腕,刀刃带动流火,在与高速奔袭而来的猗窝座拳头相撞瞬间,旋刀上挑,赫刀叠加日之呼吸的刀面划过手腕,眨眼间,整只拳头都被齐齐斩断。 瞬息间的动作,他又刺出一刀,刀剑刺破花纹艳丽的名贵陶瓷壶,接而一个发力,将玉壶挑飞,直直撞向空中的半天狗·空喜,两者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重重地撞在远端浮空的木质房屋窗户上,接连撞进去好几层。 他刚收回目光,就察觉头顶有裹挟着明月之辉的剑风从上方劈下,仰头看去,是黑死牟的月之呼吸。 强劲的风带动呼啸,细小的圆月刃搅动空气,斩破空间袭来。 十六之型·月虹·弦月。 ‘锵铛!’ 日月相撞的动荡震出一圈音爆,剧烈的罡风猛烈扩散出去,竟将方圆百里内的无限城建筑都拦腰截断! 哗啦啦—— 断裂的建筑坍塌败落,在无限城中震荡出剧烈声响。 宇多鸣一脚下建筑塌陷,他刚要抽身跳到另一个平面上,脚下忽然一空。 纸门在他身下忽然打开,伴随着一连串的琵琶音,下方打开的门接连不断出现,无限城空间内的建筑交替位移,一瞬间将刚刚被他击退的几个上弦的身形全都遮掩了过去。 他拧身,以人类不可能的姿态在空气中旋身,踏破空气强行攀上了最近的一面建筑窗户。 可还没停歇多长时间,不易察觉的气息从窗户内猛然冲出! “宇多鸣一——!!” 黑血枳棘在眨眼间穿透木头、破开窗户冲着宇多鸣一刺来。鬼舞辻无惨根本不给宇多鸣一空隙,血肉如在墙壁上攀爬的恶鬼,一直从室内涌胀到人类青年眼前,臌胀的血肉突突跳动,在反应过来之前,冲着他爆开一张尖牙利齿的巨嘴。 但却在下一刻,那张巨嘴被赫刀连根斩断! 飞溅的血水落到青年脸颊边,他躲开荆棘,反身跳到至高点,一手执刀,另一只手不甚在意地屈指抹去颊边鲜血,继而,冷淡地向鬼舞辻无惨投去一眼。 鬼舞辻无惨赫然伫立在原地。 像,很像。 撇去细微上的偏差,这家伙是真的和继国缘一一模一样。 但此时此刻宇多鸣一带来的恐惧已经超过的百年前的继国缘一。他更像是复仇的地狱修罗,从黄泉水中爬上岸时,身上还有无数亡魂拖拽着他,被他杀死的人在哭嚎,可他和自己一样,对生命全无敬畏。 琵琶声再次响起。 鬼王被转移,紧接着出现是上弦其贰·童磨。 童磨的金色铁扇挥出一片凝冰,凝冰在扩散出去的一瞬间拧结出许多尖锐的冰柱,随着他的挥动飞射向宇多鸣一。 血鬼术·寒冬冰柱。 可当冰柱飞出去之后童磨却发现,他要攻击的人却不在原地了。 脑海中那根名为危机感的弦在拉响警报,童磨撤得很快,但宇多鸣一比他更快,童磨还没跑出百米,就忽地发现视线一矮。 上半身兀地砸在地上,血水从断裂的腰腹喷涌而出。 被赫刀斩断的伤口恢复艰难,童磨额头发汗,脸上却还挂着笑,七彩琉璃瞳孔绚丽如剧毒。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被腰斩的事情,似乎心情还很不错。 “……这次也还是打不过呢。”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这个人类的力量比昨晚见面的时候更强了,就算是全部上弦加在一起也做不到将他击杀…… 第49章 童磨看见了随着人类青年走进也一同靠近的赫刀,灼热气息逼近,但仍旧让他生不起对死的恐惧来。 好在即将降临的死亡多少还是让上弦之贰有些反击意识。 他再次支起仅剩的上半身施展血鬼术,还没抬动手臂,双手便再次是被赫刀削去。 一双手连带着金色对扇落到了木地板上。 童磨顿了顿,眸中的七彩色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走近的人类青年,似乎有些无法理解的眨了一下眼睛。 他看见宇多鸣一向他俯身,带动手上的赫刀,刀刃近在咫尺,一刀就能了结了他。 童磨十分平静。 啊…… 这下,要死了吗。 “……诶?” 童磨蓦然惊讶地睁大双眼。 宇多鸣一根本没有在意童磨的死活,反倒是绕过倒在地上的上弦之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双金色对扇。 在武器主人的注视下,还挂着冰晶的金色对扇在他里转了一圈,旋出烈风后猛一下飞了出去,重力叠加势能的高速飞行宛如炮弹,穿透一个又一个无限城的木质房屋,平移飞向藏在暗处的鸣女。 ‘轰’一声巨响。 鸣女被金色对扇从中贯穿。 两把扇子,一把斩断头颅,一把穿透抱着琵琶的双手拦腰而断,重重嵌入她身后的墙壁里。 而她根本来不及反应,鲜血愕然淌了一地。 “?”被腰斩,但因为不是砍头所以勉强还活着的童磨眨眨眼睛,不确定道:“……这是我的武器吧?” 应该是他的吧? 怎么这个人类用得比他还顺手? 武器确实是上弦贰的武器,但此刻的童磨已经无法参与占据,赫刀加日之呼吸给他造成的伤害远超昨夜的断手,这里可没有人血让他补充,不被顺手杀了已是万幸。 出乎意料的,宇多鸣一没有理会已经差不多丧失攻击能力的童磨。 青年提刀,走向了下一个上弦。 半天狗和玉壶在日之呼吸手里连两个回合都没撑过,被宇多鸣一干净利落地卸成了数块。猗窝座抓住机会,从侧突袭,拉着他一起掉下了更深层的平台。 血鬼术·破坏杀·罗针。 十二角的雪花阵再次在猗窝座脚下出现,蓝白色的雪花晶莹,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猗窝座改追踪斗气为追踪杀意,精神聚集全方位追踪宇多鸣一的一招一式 但和无限列车那夜一样,仍旧感知不到。 而这一次好斗的鬼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在哪——“你有和黑死牟大人一样的力量?” 后方,刀刃间划过月之呼吸的黑死牟刺出的招式顿了半拍。 宇多鸣一反问:“什么?” “我的血鬼术能感应到对手的斗气,你身上没有斗气,我同样能感受到你的杀意。” 猗窝座一脚踏在地上,蓝白色的雪花阵光芒更甚了一层,他停下来,解释道:“对手的斗气越强,罗针的反应就越强……但是对无斗气或隐藏斗气的人来说无效,而我感知不到你的任何斗气、杀意、甚至是……气息。” “这样的对手,我只见过黑死牟大人一个。” 猗窝座定定地看向宇多鸣一。 “再就是你。” 宇多鸣一沉吟了片刻,对眼前的上弦之叁态度比其他鬼好许多。但他不觉得自己和上弦之壹有什么相同的力量,唯一或许算得上同类的也就这身血脉…… 也没什么意义。 宇多鸣一开口,几乎是与另一个声音异口同声道: “没听说过。” “通透世界?” 宇多鸣一回头看去,早早察觉就站在他身后的上弦之壹不仅没有挥刀动手,反倒是插嘴了他和猗窝座的对话。 那六只眼的鬼橙金色瞳孔带着惊讶,看着他,眸中闪过一抹极为短暂的嫉恨,可紧接着就是一阵让人无法理解的喜悦。 “你不知道?天生的?” 宇多鸣一不答,反倒是着重看了几眼这些上弦。 倒地不起后就干脆没起来的上弦贰; 找着他打架的上弦叁; 还有这个总是用看另一个人目光看他的上弦壹。 “……” 麻烦。 黑死牟同样没有在意宇多鸣一的态度,自顾自地解释道:“透明的世界……可以极大程度增强剑士的力量。它能使剑士的五感放开到最顶峰,眼前看见的世界变得透明……肌肉收缩、血管流动、肺部起伏……万物的流动都会出现在你眼中……” “你天生就有,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和缘一有着一样天赋的天才。” 黑死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弟弟的这个后代,再一次对他说:“加入鬼吧,你会拥有无尽的寿命去成就最强,你的天赋不应该被人类的桎梏埋没……” “你可以成为最强。” “……” 宇多鸣一没说话,横过刀,瞬身消失。 再出现就是在黑死牟近前,赫刀与鬼之刃拼擦出激烈的火花。 一边的猗窝座没由来愣了一下,奇异地感觉到这个人类青年似乎是因为不想搭理才直接动手。 但也只是一种感觉,猗窝座很快也跟进上去,破坏式紧接月之呼吸后。 没了鸣女控制的无限城内,建筑不再移动。 人类与上弦鬼的交锋穿透浮空的建筑,木板被一层一层摧毁,四处可见慢慢消弭的鬼的断肢。稍微低级一点的鬼在宇多鸣一手里都撑不过两秒,唯有上弦月勉强还能和他过两招。 第50章 但即使是十二鬼月的全部上弦都出现在这里,战斗声也在渐渐停歇。 而鬼舞辻无惨根本没有再加入战斗的想法,哪怕也许他的加入能改变战局。 现在鬼舞辻无惨只想逃! 他错开战斗打响的地方,拉远距离,内心不断地朝着鸣女怒吼,要她立刻拨动琵琶送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明白了,鬼舞辻无惨明白了! 宇多鸣一这次根本就是打着进入无限城的想法来的,他想杀了他所有的下属,然后再来杀了他! 明明是鬼的优势场地,在这一刻反而成为了宇多鸣一的优势,上弦中的绝大部分战斗力已经损失,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再不走就再也走不掉了! 这哪里是人类,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鬼舞辻无惨在心中不断咒骂,身体则在无数门窗拼接的无限城平面上奔袭。 鸣女被贯穿伤钉在了墙上,虽然不是被赫刀所伤,但对于不擅战斗的她来说还是致命,一双手至今没有接上。 一刻不能离开这个位置,鬼舞辻无惨就觉得自己要多危险一刻。 因此他只能不断地拉远距离,命令鸣女赶紧恢复。 ‘哧——!’ 忽地,后方传来空气的尖啸声。 鬼舞辻无惨下意识反手挥去血红的刺鞭,想把袭击者击退,却不防被飞来的东西突破重重尖刺,乍一下贯穿胸口。 低头一看,是一把日轮刀,日轮刀上遍布的密密麻麻的鬼眼。 这是黑死牟的刀。 话已经不用多说,这是上弦之壹战败的无声体现。 鬼舞辻无惨惊愕抬头。 “你——” 可话音未落,第二道攻击便迎头而下,无尽的剑气尖端如火焰一般飘逸摇曳,在无限城上空盛放出刺眼的光芒。 那一刻,鬼舞辻无惨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太阳。 但不是太阳。 而是在眨眼瞬间已经贴近脖颈的赫刀刀刃,是让鬼舞辻无惨浑身战栗的日之呼吸法。 此时的鬼舞辻无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叫。 要死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头颅断下,滚落到无限城木地板上,血跟着洒了一地。 鬼舞辻无惨本能的就要再使出百年前面对继国缘一用过的那一招分裂,却兀地发现,仅仅在他头颅滚落的那短短几秒,宇多鸣一的剑就已经精确地将他的五颗大脑与七个心脏分割开来。 纷落的身体肉块极大程度限制了他的血鬼术能力,愣神瞬间,鬼舞辻无惨的头颅无力地在地上打过几个滚,撞在了栏杆边缘。 梅红色的瞳孔颤抖着抽搐。 瞳仁中倒映着的,是不甚在意地甩去刃上鲜血,无视满地断肢残骸,一步步走过来的宇多鸣一。 灰白色的风衣衣摆越过地板上未干的血污,习武之人的脚步已然十分轻巧,可在此时鬼舞辻无惨耳中,却犹如无限城内响起惊雷一般,震耳欲聋。 他停在了他面前。 弯腰、伸手、拽着头发、提起头颅。 鬼舞辻无惨看见青年渐变红色的黑发垂下,耳边的日轮耳坠轻轻摇晃。 再抬眼,对上的是一双不再有耀耀金辉、仿佛堕入无间地狱的血红色眼瞳。 “别死啊。” 人类青年温和地用指尖触碰着鬼舞辻无惨的脸,抚过他脸上的血迹,力度却重得让鬼舞辻无惨以为他要用一双手将他撕碎。 可是没有。 并且,鬼舞辻无惨还听见宇多鸣一说出了一句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我来,可是为了加入十二鬼月。” “你怎么能在我的目的达成之前死呢。” 第22章 二十二只炭炭 宇多鸣一在说什么? 细长的耳鸣从太阳穴穿过鬼舞辻无惨的大脑,瞳孔颤颤。 他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更不明白宇多鸣一到底是处于什么心境下对他说出的这句话——直接闯入无限城杀了一批鬼还压着全部上弦打,打完还把他也大卸八块……这像是要加入十二鬼月的意思吗?! “你似乎不太愿意。” 宇多鸣一打量着手里提着的头颅。 他微微偏头,举着头颅的手上有鲜血顺着苍白手背流下。灰白色的风衣更是染红了大片,不知道是不是和十二鬼月的战斗受了伤,稀血的味道在空中泛开,令鬼直咽口水的香味掠过鼻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鬼血还是人血。 此一刻,明明青年举手投足间展露的礼仪风雅哪怕放在古朴名流中也绝不逊色,可就是让鬼舞辻无惨大脑深处升起一股极端的恐慌。 鬼舞辻无惨从宇多鸣一身上感受不到人类该有的生命力。 开启斑纹带来的高温褪去,这个疯子的体温又变回了最初的冰冷,好像他生来就是这样的冷漠,无视人命、视人如蝼蚁,就连赫刀下的日之呼吸中潜藏着的,都是让人如至寒渊的恶意。 与浑身散发着暴虐高温的继国缘一截然不同。 有一瞬间,鬼舞辻无惨甚至在想:到底谁才是那个鬼? “你不愿意啊,那我想想……” 宇多鸣一的话唤回了鬼舞辻无惨的注意力。 人类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 第51章 周围的可视建筑基本上已经被他和上弦的战斗拆得七七八八了,尤其是和黑死牟打过的地方,被剑气一分为二的楼阁不在少数。无限城现在失去了血鬼术施术者的控制,断裂建筑漂浮交错,大量鬼血顺着建筑淌下,这一刻就连无限城泛黄的灯火都像是被鲜血浸染,四处透着不详的猩红。 宇多鸣一找了找之前那几个和他打架的上弦现在东一块西一块的都落在了哪里。 很快他就找到了墙上挂着的、地上躺着、散了一地的几位上弦的血肉。赫刀下的上弦月全都失去了战斗力,这会儿别说保护鬼王了,连自保都成了问题。 看着他们,宇多鸣一记起了什么,蓦地弯眸笑了,血瞳死寂空洞,收回视线,对着手里面色苍白如死人的鬼王头颅说:“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抓到过一只鬼,他说,十二鬼月之间有所谓的‘换位血战’。” “据说是下位者可以向上位者发起换位的挑战,胜者可以晋级,只要实力允许,甚至可以成为序列第一位的上弦之壹。” 宇多鸣一的语气微微上挑,言行举止之间始终保持的温柔笑音,让鬼舞辻无惨分不清他说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如果在意的是阶位序列,我不介意从下弦陆开始。” “然后,再杀一遍。” 鬼舞辻无惨:“……” “之后再按照实力排序,你觉得怎么样?” 鬼舞辻无惨:“……………” 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按照实力排序? 看看周围的情况,上弦壹·黑死牟战败被夺了日轮刀;上弦贰·童磨被赫刀腰斩无法恢复;上弦叁·猗窝座重伤无力施展血鬼术;上弦肆·半天狗和上弦伍·玉壶被拆成碎片;上弦陆·鸣女被钉在了墙上。 就连掌控着十二鬼月的鬼王鬼舞辻无惨本身,现在都被这个疯子切成一块块的,勉强还剩个脑袋能说话。 排序? 排什么?还想怎么排?还能怎么排?! 鬼舞辻无惨被气得咬牙切齿,梅红色的竖瞳瞪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鬼都不信宇多鸣一是来加入十二鬼月的! 这个疯子一定另有目的! 宇多鸣一眉眼依旧温和,也不继续执着于所谓的十二鬼月了,平静地给出答案:“我来找你合作,一起寻找青色彼岸花。” 青色彼岸花? 鬼舞辻无惨愣了一下。 他刚想问宇多鸣一为什么知道这个东西,就忽地记起来,不久前他伪装成艺伎在东京贵族聚会的置屋里撞见宇多鸣一的那次,这家伙就提到过这个东西。 当时他被惊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来不及细想宇多鸣一为什么会知道。现在记起来,当时宇多鸣一没有动手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宇多鸣一找这个做什么? 难道……; “你找青色彼岸花是也想要完美的永恒?” “……” 宇多鸣一血瞳居高临下地俯视鬼舞辻无惨,那一瞬间的冷漠让鬼舞辻无惨打了个冷颤,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 “你的记性看起来不太好,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宇多鸣一另一只手将正握日轮刀向上。 赫红的刀尖眼见就要对准断掉的脖颈穿刺而过,求生欲使鬼舞辻无惨立刻反应过来:“等等——我记起来了!!那个带着日轮耳坠的鬼杀队剑士,他的妹妹也是鬼!” 鬼舞辻无惨终于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两年前,他去清理了最后一批和继国缘一有关的人,最后一站是去杀了一家卖炭的。 他去的时候,那家里六个人,一个妇人和五个孩子。他当时心血来潮,试着将鬼血注入他们体内,想看看和继国缘一有关的人能否变成更强的鬼或者抵抗太阳。 但可惜的是没有一个成功。 虽然遗憾,但他本身就不是多在意人命的人,转身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在乎过那家人。 后来却发现,那家卖炭的似乎还有两个活口。 一个是变成了鬼还脱离他控制的灶门祢豆子,另一个是带着日轮耳坠,也是宇多鸣一初次见面时提及的灶门炭治郎。 而这两个人就是宇多鸣一最开始提着刀去杀月彦的原因,也是现在来说要加入十二鬼月的原因。 所以、就是为了这? 鬼舞辻无惨觉得不可思议,他根本共情不到驱使宇多鸣一重伤未愈还只身闯入无限城的理由,这家伙确实能一个人面对十二鬼月,可他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你就是为了那对兄妹?” 值得吗? 稍有差池,这可是万劫不复。 “是为了炭治郎。” 宇多鸣一像是重复地再说了一遍,红瞳阴沉暗黑。 “产屋敷的情报:你一旦死去,其他鬼也会成为你的陪葬品。这对鬼杀队固然是好事,但对祢豆子来说不是。” “你死了,祢豆子也会跟着消亡,炭治郎就会为此伤心……不行……唯独这件事绝对不行。” 如何控制住作为一起源头的鬼不会伤害到炭治郎? 找到鬼舞辻无惨就好了。 怎么得到能让祢豆子变回人类的青色彼岸花? 利用鬼去找就好了。 第52章 ……只要能保护好他唯一的光,什么都是值得的。 什么都值得。 宇多鸣一瞳孔中血色暗哑,无端针扎般的刺痛从指尖蔓延向上,刺得大脑嗡嗡作响,他抓着头颅的手指渐渐收紧,指尖泛白。 突然失衡的精神状态连被他提着的鬼舞辻无惨都看得出来,可他自己却浑然不知的在呢喃自语般继续说着。 “所以我需要青色彼岸花……” “鬼杀队的效率太慢了,他们的信念对炭治郎来说是危险……不如直接加入鬼……至少可以没有掣肘,至少可以实时知道一切动向……至少……” “…………” 仿佛恶语低喃萦绕。这一瞬间,鬼舞辻无惨心里难得出现了名为‘后悔’的情绪。 他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会招惹到这种疯子,他当初就不该去杀那家卖炭的。 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被宇多鸣一杀上门来,还要被逼着和他合作——开什么玩笑?他堂堂鬼王为什么要和一个人类一起合作寻找青色彼岸—— “你的答案呢,无惨?” 赫刀划过半空,如山火般滚烫气息附在脑边,锋利的刃尖划破皮肤。刺痛涌上,鲜血滚了下来。 鬼舞辻无惨哽住,心音戛然而止。 “我…………” 仿若杀死了成百上千人的天谴在此刻降临。 可是来的不是真正的烈火天罚。 而是个和他一样的恶鬼。 “……我、合作。” 鬼舞辻无惨还不想死。 得到想要的回答,宇多鸣一抓着头颅的手这才松开些许。 他没有对鬼舞辻无惨的屈服作出评价,自顾自地转身,一手拿着日轮刀,一手提着鬼舞辻无惨的头,漫步踏过地上的鲜血与断肢残骸,纵身跃起,跳上远处高台。 目光四处搜寻,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方向。 趁着宇多鸣一行动的短暂空隙,鬼舞辻无惨趁机感受着身体再生的程度。 他的肉身现在被砍成了数十块,赫刀加日之呼吸造成的伤害即使是鬼王也很难短时间恢复,但只要能恢复战力……也许他还有逃跑的机会。 只要让他抓住机会,区区人类…… 这样想着的鬼舞辻无惨主动问宇多鸣一拖延时间,“你要去哪?” “找你的下属。” 鬼舞辻无惨一僵,脑子里直接蹦出来宇多鸣一刚才那句‘来是为了加入十二鬼月’。 这家伙不会还惦记着这件事吧?! “……你找他们干什么?他们还没死?” 宇多鸣一穿梭在灯火发红的无限城内,听见鬼舞辻无惨的问话看了他一眼,血瞳分外安静,“找青色彼岸花需要大量人手,我杀他们做什么。” 鬼舞辻无惨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心内咒骂架势像来屠城的不是你吗,但面上却不能显出来。 “所以你现在去是……” “集结上弦,找青色彼岸花。” “……” 不知道是不是只剩一个大脑处理信息,鬼舞辻无惨听了,一时恍惚。 无限城被拆,十二鬼月全被打败,调到无限城内的鬼基本上被斩杀殆尽,他的势力一片狼藉;而单挑进无限城的宇多鸣一却不杀十二鬼月。 好像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个诡异的举措…… 鬼舞辻无惨看向宇多鸣一,目光颤颤。 这家伙不会一开始其实是瞄着他鬼王位置来的吧? 第23章 二十三只炭炭 无限城内的情景宛若人间地狱。 日轮刀斩断的鬼的断肢肉块散了一地,鬼舞辻无惨命令鸣女叫到无限城来的低级鬼基本上都被宇多鸣一一个人杀光,残留的血肉正在消弭,滞留下来的血肉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和腥臭。 宇多鸣一落到较远的平面层上,抬眸看去,被金色对扇贯穿、钉在墙上不得动弹的黑发琵琶女鬼的身体正在挣扎,而被削断的头颅则浸没在一滩血水里,惊恐地看向他。 这只鬼的伤不是日轮刀造成的,恢复速度会比别的鬼要快。不过那对金色铁扇贯穿的力度实在是太大,阻断了伤口的修复,女鬼的身体被钉在墙上,挣脱不得。 “上弦之陆?” 宇多鸣一看见了女鬼眼里的数字,思索片刻就明白了这是鬼舞辻无惨新提拔的上弦。 他不甚在意地上前,握住扇骨,将上弦贰的对扇取下。 失去了支撑,女鬼的身体跌落在地上。触地后,她的身体膨胀出慌乱的血肉,连忙找回了被对扇削断的一双手和头。好在并非赫刀的攻击让她仍然拥有鬼的恢复能力,不出数秒,鸣女的身体就恢复完整。 可她不敢去拿琵琶。 因为日轮刀近在眼前。 还是宇多鸣一捡起那把同样被对扇削断的琵琶,丢给了鸣女。 鸣女指尖发颤地去捡了起来。 抬头再去看时,却整个鬼都愣住了。 那只身闯入无限城,从低级鬼到上弦,连同鬼王一起镇压的人类青年俯视着她,血瞳里似乎藏着一股让鸣女无法捉摸的诡谲,然后兀地,用同样地目光看向了鬼舞辻无惨。 宇多鸣一垂眸低语,命令道。 “把上弦都叫到这里来。” … 该怎么形容这个局面呢…… 童磨抱着自己断掉的半身,额上还挂着冷汗,七彩琉璃瞳孔注视着这个让鬼都感觉到诡异的场面,心里罕见的升起了一丝波澜。 第53章 因为实在是太奇怪了。 无惨大人的恢复能力要比他们快,但日之呼吸实在恐怖,到现在也只是堪堪复原身体外形,内里的结构以及血鬼术恐怕还未能恢复。 此时他正站在那个人类身边,即使没说什么,童磨也能感受到此时无惨大人的怒火。 而其他上弦。 黑死牟阁下勉强恢复了人形,他手里的日轮刀不知所踪,依稀记得好像是和他一样被人类抢了,但他没有要去找的意思,反而是跪坐在木地板上,六只橙金色的眼睛紧盯着那个人类,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约是什么‘继国缘一’之类的事吧,从吉原花街回来之后黑死牟阁下就一直念着这件事。 童磨又将视线投向猗窝座。 意外地发现,猗窝座是所有上弦里最完整的一个。浑身上下刀伤不少,赫刀带来的伤也极大程度让他难以恢复和使用血鬼术,但没有缺斤少两,因此现在还能站着。 童磨看了看自己。 童磨摸了摸下巴。 他记得日轮刀看砍中他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比原本多一倍的热度,因此到现在他也没能把上下两半身体接上,血水已经流到了干涸的地步,要不是他是鬼现在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 这样和猗窝座一比何止是惨,简直是惨。 难不成是因为吉原花街那次猗窝座讲武德,打斗的时候绕开了宇多鸣一的软肋,所以被特殊对待了? 童磨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 但他不在意,继续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上弦。 要说惨,半天狗和玉壶才是最惨的,被拆成数块的两个上弦鬼的血肉各堆成一堆,恐惧令他们的连肉块尖尖都在发颤,实在狼狈。 所以说嘛,非常奇怪的局面。 尤其是在这个场景可以被简单概括为鬼中‘最强的上弦月集结’的情况下。 童磨心里感慨。忽地注意到抱着琵琶的鸣女手臂一颤,看向了无惨大人,写有‘上弦之陆’眼珠瞳孔缩紧,微微颤动。 童磨有些意外。 鸣女小姐好像接到了无惨大人的命令。 无惨大人似乎还有翻盘的计划。 童磨刚想赞美一声不愧是无惨大人,就猛然看见,那个人类正在看着鬼舞辻无惨。 平静的,让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童磨心跳顿了一拍。 但他只感受到了藏在温和皮囊下的诡谲和疯狂。 无声静默许久后,鬼舞辻无惨终于下定决心,深呼吸一口气,忍耐着全身上下烈火灼烧的刀伤,向着集结上弦之后就一言不发的人类青年说道: “你刚才说要上弦找青色彼岸花,你打算怎么……” “等会再说。” 宇多鸣一扬声打断了他。 不管鬼舞辻无惨的僵硬,他扭头对鸣女报了一个地名,然后说道:“我知道你能控制这个空间的出口,去这个地方。” “这里鬼的气息太浓了,很难洗掉,到外面去。” 鸣女抱着好不容易用血鬼术修好的琵琶,听见这句话浑身一僵,瑟瑟发抖,屈指拨动琴弦。 ‘铮’。 不那么清脆的琵琶声再一次回响在无限城中。 纸门开合,一众恶鬼出现在人类世界的一间普通院落的厅堂里,这里似乎是宇多鸣一自己的房产,安静无人。 鬼血打湿榻榻米,院落中迅速充斥着鬼的味道。 宇多鸣一转身,似乎要对最近的上弦鬼说话。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鬼舞辻无惨发起了暴动! 他将进攻的命令灌入上弦鬼们的四肢百骸,强行驱动他们站起来攻击;自己则飞速向远撤离。 黑血枳棘从地板下暴涨涌出,虽然强度比不得之前的全盛状态,但只要上弦能给他争取到一瞬间的机会、他就能逃回无限城—— ‘哧’ 血肉断开的声音。 但没人追上来。 鬼舞辻无惨感觉不对劲,疑惑转头,却让他看见了目眦欲裂的一幕。 盛烂的日轮光辉在夜空中划过,火线仿佛灵巧的蛇,准确地绕开所有荆棘和鬼,命中了鸣女。 头颅落地,被鲜血濡湿的黑发在地上滚落时划出一道长长的血色痕迹,带着不可置信的‘上弦陆’眼珠惊愕的睁大,却无力回天。 琵琶弦断裂。 身体开始消溃。 作为能让鬼舞辻无惨藏匿的最后手段的无限城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乌有。 “你要去哪?” 宇多鸣一甩去刃上鲜血,手腕一翻,横刀向他,平静地抬眸看来,明明安静无光的血瞳里没有半分对突如其来的暴动的怒火,却还是有着让鬼舞辻无惨连灵魂都被看穿的战栗。 “该来共享青色彼岸花的情报了,我的合作者。” … 去找青色彼岸花之前,首先要共享情报。 宇多鸣一的情报绝大多数来自于鬼,虽然之后也从产屋敷耀哉口中得知了一部分,但在此之前他都将其视为一种可以对付鬼舞辻无惨的情报信息,因而知道的并不多。 没有情报想快速找到一个东西是不可能的。 获取有关青色彼岸花的情报,也是杀进无限城的目的之一。 可从十二鬼月、以及鬼王鬼舞辻无惨口中听到的有关‘青色彼岸花’的情报后,宇多鸣一头一次彻彻底底的沉默了。 第54章 他好像明白鬼舞辻无惨为什么会被那株石蒜钓鱼执法了。 十二鬼月对青色彼岸花的寻找进度,基本上为零。 仅从千年前的医师遗留的药方中得知药材名字,而这种青色彼岸花生具体的模样、长在什么地方、药性作用一概不知。 而其他的,无论是从鬼变回人,还是让鬼抵御太阳的方法也都是完全没有。 笃、笃、笃…… 不间断地敲打刀鞘的声音在厅堂内回响,听得出来烦躁。 死去的鸣女尸体还没消失干净,但整个厅堂内已经死寂得落针可闻,指尖与日轮刀鞘的敲击一声接一声,无形的威压震颤所有鬼的耳膜。 “真的,真的就没有任何消息吗?” 宇多鸣一压重音节,重复了一遍了自己的问题。 被迫坐在这里的鬼舞辻无惨握了握拳,把心里的恨意压了下去。 “我要是有还会去找?” 宇多鸣一一顿,垂下眼帘,道了一句:“也是。” 他换了个问题,干脆也不看鬼舞辻无惨了,反而把目光投向了上弦月们。 “之前你们都是通过什么方法找的?” 手段是效率的一种体现形式。 他不加入鬼杀队就是因为利用鬼杀队保证炭治郎安全的效率太低。 换做是不被人类道德掣肘的鬼,宇多鸣一认为效率应该会快很多。 而宇多鸣一得到的反馈是—— 没有反馈。 十二鬼月,除了死于鬼舞辻无惨清理的下弦,剩下的上弦中,唯有一个上弦之贰·童磨的情报体系还算完全,但人数也因为会被鬼王训斥而控制在了二百五十人左右,根本构不成完整的情报网。 所以可以约等于没有反馈。 “……” 宇多鸣一再次沉默了,完全没想到过会是这种情况。 已经懒得问鬼舞辻无惨既然如此追求完美与永恒却连一张情报体系都没有构建了。宇多鸣一脑海里划过日本本土势力的分布状况,再根据上弦鬼们各自的特性,将他们分散安排去往各地。 利用鬼构建一张新的情报网是当下急需。 但这样的安排,却在结束后得到了被迫留下的鬼舞辻无惨的讥讽。 被赫刀切块的狼狈褪去,傲慢的鬼王勉强恢复了力量的一小部分,他站在宇多鸣一身边,尽管畏于这个疯子的力量不敢随便逃跑,但态度也好不到哪去。 “情报网我也有,但那些寿命短又愚蠢蝼蚁根本没用。” “宇多鸣一,你这是无用之功。” 宇多鸣一没说话,反倒是看着他。 被那双比鬼还要猩红的眼睛盯着,鬼舞辻无惨打了个寒颤,不觉抬高声音。 “你看我做什么?” “我记得你的下属都是由你的血转变而成。” “是,怎么?” “你为什么不去转变更多人类?” 如此仿佛诚恳的询问,得到的回答是——“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血分给低贱的蝼蚁?一点资质都没有的东西成为我的从属,他们也配?” 宇多鸣一心中平静如水。 找到了,这就是十二鬼月效率也低的原因。 为首的鬼王蔑视人类,不愿意转化出更多鬼,导致在时代的变迁下情报网越来越小。 鬼舞辻无惨本人倒是有潜入在人类社会,但根据他这段时间对无惨的追杀,那些身份大多数也是独自行动。 按照这样下去根本没有效率,慢过头了。 宇多鸣一呼出一口浊气,按捺住内心深处的躁动嗡鸣,敲定了接下来的目标。 他对鬼舞辻无惨说。 “我需要你的血。” “……?” 这句话实在让人意外,意外到让鬼舞辻无惨都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宇多鸣一。 “你要干什么?” 他能肯定绝对不是宇多鸣一想变成鬼的意思。 “去招揽新的信息渠道。” 鬼舞辻无惨半信半疑:“谁?” 宇多鸣一那双无光晦暗的血瞳看着他,兀地偏了一下脑袋,左耳日轮耳坠轻晃,“华族世家、藩阀政府、地方黑.道……或者,天皇。”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 “变成鬼虽然无法见光,但黑暗的永生极具现实意义,没有多少人能抵抗长生的诱惑,即使是变成鬼,他们也会愿意。” 人类青年的解释音依旧是平和温柔的,但他已经将日轮刀出鞘,一步步走近,显然是没打算给鬼舞辻无惨拒绝的可能。 “我需要人手,这是最快的方法。” 鬼舞辻无惨满脸惊愕,不仅是因为逼近的赫刀,更是因为宇多鸣一的话。 “你疯……你在开玩笑吗?这样会招致多少敌人?不仅是鬼杀队,还会包括曾经给过产屋敷家祝福的神道教,甚至是会被军队围剿!” 可得到的却是宇多鸣一的一句: “那就杀了他们。” “以及,对鬼的实验也不能落下。” “我尝试过给鬼换血的可能,但时间不够,我回来才四个月,没时间进行多组实验数据作为对比……” 人类似是温润的嗓音在冷寂的夜里回响,室外夜风簌簌,月光洒下,只让这个夜晚显得更加阴冷。 听着宇多鸣一的话,不知怎的,鬼舞辻无惨脑海里忽然蹦出了百年前在竹林中撞见继国缘一时的场面。 第55章 他还记得继国缘一问他的那句话。 明明宇多鸣一是人类,但这一刻,鬼舞辻无惨却觉得这句话正适合问这个除了灶门炭治郎之外,所有生物都视为无物的疯子。 “喂,宇多鸣一。” 鬼舞辻无惨扬声,正好撞见青年停顿时,尽管血瞳眼角弧度柔和,眼底却未曾消弭的刺骨冷意。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第24章 二十四只炭炭 “…………” “无聊。” 宇多鸣一收回视线,不知道是在回答鬼舞辻无惨的问题,还是单纯评价他问出这个问题的行为。 月下西沉,站在走廊下,宇多鸣一望着今日圆月,脑海中各路信息百转千回。 离开鬼杀队时他去问过蝴蝶忍,根据她的诊断,炭治郎昏迷是因为和上弦之陆的战斗中消耗过度,预估最快要半个月才能醒。 也就是说,他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来解决青色彼岸花的问题。 ……半个月。 宇多鸣一攥紧了手心,修长的指关节用力到苍白,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滴落到地板上,他浑然不顾,转身就进了内室。 要抓紧时间了。 … 十天后的不眠夜。 鬼舞辻无惨走在回去宇多宅邸的路上,今天天气还不错,高空弦月如同一弯小舟,月光照拂下来,给他周身披上一层冷霜。 今夜宇多鸣一喊他说有事,尽管不大情愿,但因为某种微妙的心情,鬼舞辻无惨也是来了。 这段时间,他的势力扩张得很诡异。 不、现在已经不能用‘他的势力’来形容了。 现在就跟宇多鸣一变成了鬼王似的,整个十二鬼月都快易主了。 “……” 鬼舞辻无惨吐出一口气,想起这件事就暴躁。 为了找到青色彼岸花,宇多鸣一说要招揽新的信息渠道,他全部说到做到——先是指挥猗窝座与半天狗靠武力强行拿下了沿海与内陆的地方黑.道,后是让玉壶配合黑死牟这样原本是贵族出身的鬼与五摄家、四强藩等势力沟通,还让童磨扩大万世极乐教的范围,顶着各方压力广收信徒。 正如这个阴暗扭曲的家伙所说,人类对永生和力量充满渴求,因而有不少人类舍弃了光明,投身黑暗变成了鬼。 ——尽管这其中有过鬼舞辻无惨很不情愿将血分给蝼蚁的小插曲就是了。 鬼舞辻无惨也不是没想过跑。 但跑不掉,真的跑不掉。 没了鸣女的无限城,无论他跑到哪去,一转头就会看见宇多鸣一悄无声息地提着刀站在他身后。 所以,没辙。 鬼舞辻无惨只能含恨合作。 不过他也想开了。 打不过宇多鸣一是事实,跑不掉也是事实。 反正那疯子的目标也是青色彼岸花,不如先短暂的合作一把,只要他在最后先一步把青色彼岸花抢到手,那一切都还可以忍受。 而且,宇多鸣一也未必能找到。 作为鬼王的他拥有几乎永生的时间,结果也是找了几百年都没个影子,就人类那点寿命,能找到什么。指不定最后老死,留下这些情报网还会被他收入囊中。 利用谁不是利用呢。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心情极好地沿着石砖路向前走。 ‘——’ 树叶随风发出扑簌簌的摆动声,月影葱茏,远远地,就能感受到院子内传出一圈震荡的气息。 是月之呼吸。 黑死牟回来了? 鬼舞辻无惨眉头拧在一起,心中不悦。 他怎么完全没接到黑死牟的消息? 迈过石砖路,鬼舞辻无惨来到了院落门口。门是关着的,敏锐的感官倒是能听见里面有刀剑挥动的细微破空声,仔细一听并不是打斗,更像是平常的剑术练习。 没打起来。 这让对宇多鸣一有极大心理阴影的鬼舞辻无惨放松了许多。 他抬步走上台阶,伸手推门—— 一阵强劲的月之呼吸阵风迎面而来! 风冲乱鬼舞辻无惨脸颊两侧蜷曲的黑发,露出他梅红色的瞳孔,戴在头顶上的宽檐帽飘忽忽地落到地上,可这会儿他根本没心情去捡。 因为挥刀的那个是…… “宇多鸣一?!” 门内站着的有两个。被叫到名字的人类青年转头,黑红短发正随风落下,额上的火焰斑纹与日轮耳坠浸透月光,抬眸看来时,暗红的眼里并无意外。 这还不是让鬼舞辻无惨最震惊的。 最让他震惊的是——黑死牟背对着门口,安静地站在月光下,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没有转头,反倒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宇多鸣一看——或者说是在看这身血脉的后裔。 日之呼吸的人类在用月之呼吸。 月之呼吸的鬼还在边上看着。 ……这个场景发生了什么已经不用明说了,鬼舞辻无惨知道黑死牟惦记继国缘一,但他现在心里真的很想骂一句黑死牟到底站哪边的! 而黑死牟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人身上。 “果然,你更适合月之呼吸……” 看着宇多鸣一在短短数小时内就掌握了月之呼吸,黑死牟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可察地憎恶笑意。 六只橙金色的鬼眼中,嫉恨变成了快感,曾经无法学会日之呼吸而退而求其次选择月之呼吸的不甘和屈辱在这一刻全都报复了回来。 第56章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宇多鸣一的性格本质不适合日之呼吸,那样靠天赋而不是嵌合呼吸法撑起来的剑术根本就成就不了最强。 而现在,他证实了,月之呼吸更适合宇多鸣一。 这样的成功让黑死牟欢愉极了。 继国缘一的后代又如何。 日之呼吸的传承又怎么样? 拥有无与伦比天赋的神之血脉更适应的,不还是他的月之呼吸! 不过,还是有一些小瑕疵。 “鸣一。” 黑死牟喊道,见对方回头,便盯着他的眼睛看。血红色,没什么光,不见初见时的鎏金色彩,瞳孔仿佛蒙上了一层暗色。 黑死牟问:“你的通透世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通透世界是能使剑士扩大五感,增强力量的特殊状态,这种状态下的剑士眼中的世界是透明的,能看见万物流动。 但黑死牟发现,宇多鸣一的剑术很奇怪,就好像他看见的并非透明一样。 宇多鸣一没正面回应。 他将视线移开,收了刀,随口一句话带过:“……没什么特殊的,一样,都能看见很多东西。” 黑死牟不信,他的六只鬼眼传达回来的消息无比肯定,不可能看错。他就要继续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测测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回头一看,鬼舞辻无惨正面色漆黑地站在院落门口,梅红眼睛边上有怒起的青筋,尾音与其说是不悦,几乎可以称得上暴躁。 “无惨大人?” 黑死牟眼里带着意外。 “您怎么在这里?” 鬼舞辻无惨:“……”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教宇多鸣一月之呼吸呢! “我叫他来的。” 宇多鸣一这时开口了,他持刀走过去,说:“接下来去找下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他跟我一起去最好。” 黑死牟疑惑:“不是已经拉拢到长州藩和萨摩藩了吗?” 那是他被派遣的目的地,这次就是带着这些消息回来的。 “不够。” 宇多鸣一回视黑死牟的六只鬼眼,平静的说道:“我只剩下五天时间,这么点人手不够。” 五天?什么五天? 鬼舞辻无惨听见了。 从这疯子杀进无限城开始也就过去了十天,加上这五天也就半个月。半个月就想找到他几百年都没找到的青色彼岸花?? 是,他不否认,宇多鸣一铺下来的情报网比他大很多,但仅仅半个月就想找到青色彼岸花…… 鬼舞辻无惨心中冷笑,简直痴心妄想。 “走吧,不要浪费时间。” 宇多鸣一走过时对鬼舞辻无惨说道。 “去哪?” “宫城。” 鬼舞辻无惨愣住。 宫城,也可以叫做东京皇居,明治21年竣工后正式名字称宫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真要连天皇一起都拖下水?” 鬼舞辻无惨瞳孔地震。 他以为宇多鸣一只是说说而已啊? “为什么不?” 走在前面的人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的眼里反而有着疑惑。 “我说过,人类很难抗拒对永生的渴望,任何人都是。如果你的势力不足以让我更快找到青色彼岸花,那我会选择其他方法。” 鬼舞辻无惨磨了磨后牙槽。 “那你知不知道最近对鬼的追杀行动除了鬼杀队,还有很多股势力也参与了?” “知道。” “你不怕被发现是你在幕后主使吗?” “我不在乎。” 宇多鸣一蓦地弯眸一笑,轻巧地回答道,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言辞之间根本不在意在这短短十天内这片土地上多了多少恶鬼,又死去了多少普通人。 “只要在炭治郎醒来之前抹去一切证据就可以了。” “……!” 和这种疯子根本沟通不了,鬼舞辻无惨一口气被堵在喉咙口,没地说,只好被迫跟上。 他看着宇多鸣一真的潜入当今大正天皇的居所,引诱那位自幼骄横傲慢、性格暴躁,且因曾患脑膜炎留下后遗症导致身体衰弱的嘉仁陛下饮下鬼血。 又看着宇多鸣一返程路上遇到察觉异变追上了的神道教神主,反手毫不留情地将其斩首,并让已经踏上‘变鬼’这条船上的其他位高权重的利益捆绑者来处理后事。 进入皇居、劝诱、暗示下青色彼岸花的寻找命令,再到返程、杀神主。行动之迅速,操作之熟稔,回到之前的院落也才夜尽天明。 短短一夜,他就用‘永生’将整个君主立宪制的国家最高领导人控制在手心。 回望自己过去几百年,鬼舞辻无惨沉默了。 他自诩天灾,但像这样不择手段的事没有做过。原因里既有不乐意将自己的血分给普通人,也有避免被世人所知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没想到,宇多鸣一的底线已经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 此刻,在再一次踏进院落时,鬼舞辻无惨问出了一个内心最想问的问题: “如果变成鬼的不是灶门祢豆子,而是灶门炭治郎呢?” 宇多鸣一最开始就是因为灶门炭治郎的死而杀到他脸上,后来得知灶门炭治郎还活着也就正常了那么一点。 第57章 那如果…… 从一开始死的就是灶门炭治郎呢? 问题落音的一瞬间,鬼舞辻无惨看见走在前面的宇多鸣一脸上,原本还有的表面温和消失了。 阴鸷从最幽深的古井底部翻出来,那双眼睛像一潭暴动沸腾的湖水,暗红色散发出冰冷的肃杀,仅仅投来一眼,就令鬼舞辻无惨的脑神经在疯狂叫嚣危险。 但他蓦地笑了。 眼眸微动,眼底好像藏着惑人的微光,这抹笑容称得上一声明朗如风,却无端让鬼舞辻无惨打了个寒颤,想转身就跑。 宇多鸣一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反而问鬼舞辻无惨:“你知道什么方式找东西的成功率最大吗?” 鬼舞辻无惨被他看得毛发耸立。 “……什么。” “人海战术,地毯式搜索,将这片土地一寸一寸平铺过去是最能成功的方法。但是很可惜,我没有这么多人手。” “但是,有人有这么多部下。” 宇多鸣一逐步走近,鬼舞辻无惨逐步后退。退了好几步,背部突然‘咚’一下撞到什么,回头一看是墙壁。 退无可退,鬼舞辻无惨喉头滚动,只能跟着话接着说:“谁?” 人类青年的声音低沉,如同缱绻呢喃般回答他: “你啊,鬼王大人。” “你的血可以产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你说如果我能取代你,能否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里,找到足以复活我所爱之人的方法?” “————” “——” 鬼舞辻无惨跑了。 转身就走,不再多提一句这个问题。 远方太阳快要升起来,宇多鸣一不甚在意地转过头,目光又变回了一片死寂和平静,但唯有垂放下来的手臂不太安定,指尖微微颤抖。 他憎恶炭治郎会死的这个话题。 但他给出的回答,也是如果出现这个情况他一定会做的选择。 继续去找吧,还有五天。 时间紧迫,或许他该更不择手段一点…… “嘎——嘎——” 一只体型健壮,浑身漆黑的鸟雀掠过树梢,踏着朝阳从远处飞过来。 刚在树枝上停稳,它就向着宇多鸣一开口说话了。 “夜安,您在的这个地方很隐蔽,让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您了。” 是鎹鸦,鬼杀队会每个成员配备一只。炭治郎的鎹鸦天王寺松右卫门宇多鸣一见过,这只他也有印象……貌似是产屋敷耀哉的鎹鸦。 宇多鸣一站在墙下阴影里,晨起的日光拂过大地,唯独照不到被挡住的他。 “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好消息,宇多阁下。” 鎹鸦扑扇着收了翅膀,宇多鸣一抬眸看去一眼,转身将要走出阴影。 可迈出的脚还没踏出阴影,就僵在原地。 宇多鸣一听见那只鎹鸦在说: “主公让我来通知您,灶门炭治郎醒了。” 第25章 二十五只炭炭 阳光从斜上方的窗户照进来,洒在病房内,照亮了洁白的床褥,也为昏迷多天的少年添上一丝生气。 少年眼皮轻颤,意识从一片混沌和朦胧中抽离,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阳光轻触来的光芒。 他挣扎着从梦里苏醒,还没睁开眼,一阵拉动窗帘的轻响,刺眼的阳光被人轻轻遮了去。有人拂过他的额头,似乎是在试温度,确认片刻后,手收了回去,接着又有拧干的巾布搭在他额头上。 很轻的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是鸣一哥回来了吗…… 灶门炭治郎努力睁开眼睛,但越级挑战上弦之陆的消耗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昨天能在医师的预估下醒过来已经很难得,今天能睁开眼睛说上两句话就算恢复状况良好,强行清醒实在不是个好的选择。 可炭治郎很着急。 晕乎乎的脑海里一直在回闪过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晶蓝色的冰冻住火焰,烈火似乎还没来得及反应,仍在冰中保持了燃烧的形状;几乎能将一切斩断的鬼的剑风驱散天上云层,将大地劈出地震般的裂缝。而其中,穿着灰白色风衣的青年站在他们之中,与拳拳超音速的斗之鬼作战。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参与的战斗。 和上弦的战斗在一瞬间就摧毁整座花街,三个上弦……以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打得过,鸣一哥……鸣一哥很危险…… 他要赶紧醒过来,去帮…… 耳畔传来一声温柔的抚慰。 “别勉强自己。” “不用担心。炭治郎,我在这里。” 那声音好像是凑近到耳边的低语,抚过紧绷的大脑神经,划过心底,奇异地让昏昏沉沉的炭治郎放松下来,整个人沉进意识深处。 少年再一次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的太阳已经西下。 从窗户映照进来的日光如火橘红,给房间内镀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灶门炭治郎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刚想抬手,就发现自己的手是被人握着的。 低冷的温度从手背传来,对比起还在低烧的他显得无比冰凉。炭治郎转头一看,正好对坐在床边那青年那双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的眼睛。 夕光没有照进来,他看不太真切,只觉得坐在阴影处的兄长眼睛好像变得暗沉了许多。 第58章 还有一股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刚醒嗅觉还没恢复,炭治郎只觉得那股味道很奇怪,像是杀死过无数无辜者,所以即使洗去了痕迹,身上也依旧残留着人类与鬼在绝望和痛苦中哀嚎的业。 “先喝点水,你还在发烧,不宜先开口说话。” 一只杯子递到了嘴边,炭治郎下意识抿了两口水,又紧接着被手帕擦去嘴角滑落的水珠。 仰头去,坐在床边的黑发青年正放下手帕又去拿别的东西。炭治郎哑着嗓子,发出沙沙的轻喊:“鸣一哥……” 宇多鸣一动作一顿,转头看来,立刻缓了面色,语气也放轻,伸出手指去探他脸颊的温度。 “怎么了?” 短促的音节从少年喉中吐出:“……你没受伤吧?” 手停顿在半空,宇多鸣一屈指,若无其事地轻拂过少年额头上的幼时伤疤。 “没有受伤,我很好。” “那……咳咳咳咳咳咳!” 炭治郎刚要再开口,就被从喉咙隐隐的刺痛打断。从受伤的肺腑沿着喉管呛上来,咳嗽接连不断,刺得宇多鸣一瞳孔微缩,耳膜生疼。 他替少年顺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咳嗽没有停止的迹象,宇多鸣一站起来,“我去给你叫医师……”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一把拽住了衣袖。 一回头,发现是炭治郎用虚弱的手指揪住了他的袖口,少年疲惫地睁着眼睛,赤灼的眸子还有些昏沉,却不肯放开手,“我不信……” “鸣一哥小时候就是这样……” “发生什么事都会挡在我前面,受了伤总是不爱说出来。” 被拽住袖子,宇多鸣一站在原地没有挣脱。 “我都看见了,鸣一哥帮我挡了很多攻击……你答应过我的,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我没有做到,但至少,让我知道你有没有受伤……好吗……” 少年的声音飘忽虚弱,却十分坚定地抓着兄长的衣袖,决不打算不松手。 灶门炭治郎不知道这是不是梦。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混沌里,半梦半醒,迷蒙中一直在惦念着兄长宇多鸣一。 花街时,他们三个少年剑士首先对上的就是上弦之陆。面对上弦中排名最后的鬼,他们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束手无策;而宇多鸣一要面对的却是上弦中的前三个,而且还是同时面对。 怎么可能赢。 根本不可能赢得了。 ……他的鸣一哥会死的。 这样的念头出现在炭治郎脑海里,他抓着袖子的手就越发收紧,虚弱的手指却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 “如果我当时再强一点,是不是就不会……” 炭治郎还记得,宇多鸣一将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后,转身走向了上弦鬼。 苍冷的背影逐渐被花街的大火模糊,从面前还能看清身形、到白色一小点、再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就好像被火焰和黑夜吞没了一样,化为一缕烟灰消弭。 他想去帮忙,但毒素侵入身体。 他动不了。 最后视野模糊,意识沉没前的最后一幕,仍然是那样普通人看了身体遍布寒意,只想转身就逃的与上弦的战斗。 鸣一哥活下来了吗? 他有没有受伤? 才十五六岁就经历了许多的少年喃喃自语,他的脸颊透着不健康的红色,紧紧看着兄长,无意识哽咽出声。 “我不想失去你……” 宇多鸣一就要伸出手的动作迟滞。 心底的嗡鸣随着这句话渐渐减弱,附着在脑神经上的无名焦躁、看见少年重伤昏迷而越发死寂的杀意,在这一刻都仿佛被风拂散的狭细恶语,短暂地只留下空白。 他慢慢俯下身,在炭治郎病床边。反手轻轻握住少年粗糙的指尖,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左耳的日轮耳坠在空中摇晃,对视的双眸温柔不再拥有往日的沉金色彩,可里面倒映着的,始终只有灶门炭治郎一人。 “我在这里,炭治郎。” “我不会离开你。” 灶门炭治郎迟钝地愣神,眼睛睁大。 许久,少年手指发紧,指腹紧紧贴住兄长苍冷的脸颊,赤灼的眼睛像是才确认到这不是梦,蓄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落入鬓发,哽咽中说出的却满是喜悦。 “太好了,鸣一哥……” “……你还活着,我没有失去你……真是太好了。” 这一切真是太好了。 … 虫柱蝴蝶忍来的时候,灶门炭治郎已经从低烧的混沌状态清醒了不少。 看见她来,正在接受检查的少年坚持要求给宇多鸣一也做个检查。 炭治郎坚决不信宇多鸣一说没事就是真没事。 果然,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吓一跳。 细碎的伤口都是另说,花街时被声东击西砍在肩膀上的一刀只经过了简单的处理,至今还没好;还有手臂上的伤,本来是已经结了疤,但不知道是不是宇多鸣一离开这十天又去做了什么,伤口有些崩裂。 而这也就算了,让蝴蝶忍笑容愈发温柔的是,宇多鸣一身上哪哪都有过度疲劳的迹象,像是经历长途奔袭而且好几天都没睡过一样,处于崩溃的临界点。 “啊拉……宇多先生。再怎么说也要好好顾惜自己的身体哦。” 第59章 蝴蝶忍拍拍手掌,立刻就有两名隐出现,她抿唇微笑,笑容如紫滕花灿烂,背景却仿佛冒着黑气。 “去搬个新的床来,就放在旁边。” “我认为,宇多先生和炭治郎一样,都·需·要·休·息。” 于是,在炭治郎也一脸‘鸣一哥之前说没事果然是在骗我’的表情下,宇多鸣一被迫成为了病号二号。 “这些伤口很严重,如果不是宇多先生身体素质好,有的、尤其是这一部分,就应该化脓发炎了。” “还有这部分,这里有肌肉拉伤……” 蝴蝶忍深知青年绝不是会听从医嘱的人,于是她拿着检查报告,干脆绕过了宇多鸣一,直接向对灶门炭治郎一一指出青年的身体状况。 赤发少年听着,眼睛认真成了豆豆眼,不断点头,发出‘嗯嗯!’的声音。并保证出了‘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他的!’这样的话。 虽然他自己也是个病号就是了。 不过没有办法,谁让唯一能管束住宇多鸣一的人就只剩下他了呢。 一旁,宇多鸣一的目光放在认真倾听蝴蝶忍讲述的赤发少年身上,他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伤势,看着看着,目光渐渐放空,屈起指尖,心里想起了其他事。 首先是他身上鬼的味道。 无限城一战他接触的鬼很多,高温水消毒再加上紫藤花能洗去绝大部分的气息,但他不确定炭治郎的嗅觉能不能闻到更细微的部分。 还有,产屋敷耀哉的鎹鸦来得突然,比预估的时间提早了五天。他来得匆忙,只来得及处理这几天他四处散布情报网的其中一部分事宜,剩下还有一些踪迹没处理干净。 鬼杀队会不会发现什么宇多鸣一倒是不在意,但他在意炭治郎的想法。 少年曾经明确地对他说过‘喜欢鬼杀队’的话。 因为炭治郎喜欢,所以主动和鬼杀队为敌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但如果他的行为被发现了,导致他和鬼杀队成为敌人,影响到了炭治郎又该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让宇多鸣一攥紧了指尖。 他心里兀地出现了一个想法:要直接带着炭治郎离开鬼杀队吗? 带着炭治郎到安全的地方去,彻底与外界隔绝,这样就不用担心炭治郎会遇到危险,他也不会接触到那些黑暗面…… “鸣一哥!” 少年还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在喊他。 一转头,医师蝴蝶忍已经离开了。 而炭治郎正斜靠在枕头上,端着盘隐队员后藤送来的高级点心蜂蜜蛋糕,正朝他笑。 笑容如七月正盛的阳光,一下就驱散了宇多鸣一心里滋长的想法。 “是后藤先生送来的慰问品,鸣一哥也来尝尝,好甜的!” “……” 宇多鸣一垂眸,抿去心里那些想法,再抬眼仍是温柔。 他起身应答。 “嗯,来了。” … 翌日清晨。 听说宇多鸣一回来了,炭治郎也醒了,小小的病房里很快迎来了不少人的拜访。 首先就是灶门炭治郎的两个小伙伴。 端着托盘,宇多鸣一进门就看见嘴平伊之助像只蜘蛛一样倒挂在天花板上。 猪头少年鼻孔里喷出气流,神气地哼哼:“炭八郎!你比俺晚了两天,俺可是前天就醒了!!” 另一个身上打满绷带的金发少年则是一脸菜色,我妻善逸缩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抱着腿团成一团,“太可怕了……那天的情况回想起来还是太可怕了……我们居然都活下来了……炭治郎,那种地狱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啊!” 灶门炭治郎无奈地笑着,已经修养了一天的他现在精神还不错,左边回答伊之助,右边回答善逸。 看见宇多鸣一进来,少年赤色的眼睛明显一亮。 “喔!是鸣一大哥!” 伊之助也看见了进门的青年,‘呼!’地一下凑过去,“俺听说你一下子打败了三个上弦——太强了!快教教俺,俺也要变强!” “咦?咦!真的吗?” 善逸一下子睁大眼睛,他也才刚恢复不久,没听到太多消息,乍一下听见都惊了,“那可是三个哦?真的假的?!” 纵观鬼杀队百年历史,也没出现过同时出现三个上弦的情况,更遑论同时打败。真要是这样,这可就是有史以来鬼杀队推进灭鬼进度最快的一次了! “当然是真的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转头一看,就能看见有着金黄发色,好似猫头鹰般炯炯有神的炎柱正站在门口。 “宇多君的力量是不死川和宇髄亲眼见证,不会有假!” 花街一战当夜,出现鬼共计十四名。 其中,上弦鬼四名。 除却上弦外的低级鬼大多是附近被稀血吸引来的。而那四名上弦鬼中,能肯定出现原因的只有上弦之陆,她化名蕨姬潜伏在吉原花街的京极屋,同时,她也正是最开始宇多鸣一说要杀来给主公赔罪那只。 可另外三名。 最先出现的上弦之壹、和后来出现的上弦之贰与上弦之叁,这三个上弦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出现了。 鬼杀队也想问问宇多鸣一知不道知道原因。 但第二天黄昏,风柱就撞见他离开了鬼杀队,此后十天找不到踪迹,要不是鎹鸦送去了灶门炭治郎苏醒的消息,恐怕宇多鸣一还要消失好几天。 第60章 好在,现在这位推进了鬼杀队灭鬼进度的大功臣回来了,虽然他还不是鬼杀队的一员,但鬼杀队的大部分成员对他都十分崇拜——也许九柱就要再增加一位了。这样想着。 而鬼杀队的柱中,尽管还有一部分对宇多鸣一的性格表示担忧,绝大多数对他也是认可且欢迎。 “炼狱先生?” 看见炼狱杏寿郎,灶门炭治郎惊讶地坐了起来。 “炼狱先生是来找鸣一哥的吗?” “唔姆!同时也是来看望你的,要快点好起来啊灶门少年!”炼狱杏寿郎点下头,掷地有声地回应道。 灶门炭治郎展露笑靥,“是!” 阳光正好的病房留给了少年们。 而宇多鸣一和炼狱杏寿郎则去往了外面走廊。和式建筑的外廊木地板上洒满阳光,今日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宇多鸣一与炎柱一同走在走廊上。 “鬼杀队的当主让你们来的?” 炼狱杏寿郎大步跟了上去。 “有主公的意思没错!很抱歉宇多君,主公卧病在床不能亲自前来,他让我替他对你说声抱歉。” “……不用。” 宇多鸣一想起了那天产屋敷耀哉去找他那日对他说的那番‘以自身为诱饵’的计划,不由得也道了一句,“你们鬼杀队的当主是个很有魄力的领导人,替我向他问好。” “唔姆!我会转达的!” 炼狱杏寿郎用分外洪亮的声音回答。 说完,他又看向宇多鸣一。 “宇多君,我听不死川说,你说你不会加入鬼杀队。我可以听听原因吗?” 他们什么没有都调查到? 抬眼仔细观察,宇多鸣一没从炼狱杏寿郎但微表情里看出丝毫察觉了他这几天杀戮无数的迹象。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宇多鸣一敛下眉眼,三言两语一笔带过,“我找到了自己的方法,没什么特别原因。” “唔姆,原来如此。” 炼狱杏寿郎摸摸下巴。走过一个拐角后,他突然发问:“我听蝴蝶说你受了很重的伤,宇多君,你离开这几天,难道是去杀鬼了吗?” “最近鬼的出现频率比以往多了好多,鬼杀队的大家都忙碌起来了,如果是将斩鬼作为自己的方法……宇多君!” 被叫到名字的宇多鸣一没看他,反而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拐角后方病房的方向。 炼狱杏寿郎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痕迹不大的小插曲,他字句坚定地说道:“我明白你的仇恨,如果有人伤害了我珍爱的人,我也会无比愤怒。但是宇多君,斩鬼不是可以急于求成的事情!也不是单打独斗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还请相信鬼杀队,宇多君。” “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一定能携手达成夙愿,在这一代就斩杀鬼舞辻无惨!” 第26章 二十六只炭炭 这样气势如虹的话语没有得到回答。 炼狱杏寿郎依旧声音洪亮,“鬼杀队除了想邀请你加入之外,宇多君,还有另一件不情之请!” “请说。” “我想请你分享一些有关上弦鬼的情报!” 炼狱杏寿郎说,他解释了这样说的理由。 “自从花街一战,鬼的存在仅在那之后的短短十天就膨胀到了可怕的地步,不仅是普通民众,就连政府内部也出现了鬼的身影。鬼杀队的情报调查到,这些人是被引诱着变成鬼的,而对人们施以恶行的就是突然在各地出现踪迹的十二鬼月……” 炎柱的表情十分严峻,眼神坚毅,他背对着走廊外的阳光,日光拂在他身上,金黄的发色宛如鬼杀队那始终让宇多鸣一无法理解的意志一般,在日光底下熠熠生辉。 宇多鸣一偏过头,不是很在意。 可当炼狱杏寿郎把剩下的话说完,他却猛地回过了头。 炼狱杏寿郎说:“眼下形势紧急,鬼杀队要做好时刻与鬼开战的准备,如果可以,我们想向知道花街当日你与上弦鬼交手时获得的情报!” 言辞之间的请求非常明晰。 根据这个组织的了解,宇多鸣一知道因为人类和鬼的实力差距原因,鬼杀队很少拥有十二鬼月的情报,来找他询问上弦壹贰叁的情报也无可厚非。宇多鸣一对现在由自己掌控的十二鬼月没什么感情,给出去也无所谓。 但是。 但他注意到了炼狱杏寿郎的其中一句话。 “……你们打算和鬼开战?” 炼狱杏寿郎重重点头:“是的!尽管鬼杀队还没调查到鬼在这十天出现这么大规模增长的理由,但已经可以肯定,这是百年、甚至是千年来鬼出现得最多的一次!为了民众的安全,即使鬼再多再难对付,鬼杀队也会全力以赴!” “…………” 宇多鸣一眼中稍有缓和的血色迅速暗了下去。 这句话也就是说,身为鬼杀队剑士的灶门炭治郎也会成为‘全力以赴’的一部分。 焦躁攀上神经,垂放在身侧的指尖不住地抻直僵硬,宇多鸣一听见,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开始在说话了。 ……。 无法理解。 果然还是无法理解。 斩鬼、灭鬼,鬼杀队的信念、人类的意志。 掌心内有针扎的刺痛,沿着手臂内侧血管向内蔓延,宇多鸣一苍白的嘴唇抿成‘一字’闭合,垂下的眼睫在不住的发颤,从喉间溢出的不像是痒意带来的咳嗽,更像是无法压制的恶念要冲破囚牢。 第61章 一个挥之不去的恶念在他心里如同涌出的潮水飞速蔓延开: 如果没有鬼杀队这些人,没有所谓斩杀恶鬼的信念……炭治郎是不是就不会…… 咳嗽止不住的从唇缝溢出,宇多鸣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涌动,强烈的干呕触动喉头肌肉,仿佛这一刻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叫嚣出振聋发聩的杀戮。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炼狱杏寿郎惊了一下。眼前的青年不仅呼吸乱了,连心跳都像是要停跳一样,脸色苍白仿佛白纸。 炼狱杏寿郎立刻上前,“宇多君?你不舒服吗?我这去叫护理人员过来……!” 而当炼狱杏寿郎靠近瞬间,那青年猛地抬起头,露出空洞眼眸里一片死寂的暗红色。 被刺骨杀意瞄准喉管的错觉让炼狱杏寿郎浑身僵硬,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的日轮刀上。 眼前的宇多鸣一好像在一瞬间变了样子,从至少还能保持表面温和的温润青年,转而变成了一头沉湎幻觉、被害妄想的凶兽。 凶兽向前迈出一步—— “鸣一哥!” 地板上传来‘咚咚’的跑动声,因为善逸说听见了‘不会加入鬼杀队’、‘离开这几天都是在去杀鬼’之类的话而格外担心的炭治郎从走廊拐角处跑了出来。 少年的声音成功喊住了走向鬼杀队炎柱的宇多鸣一。 手停在半空中。 停在一个随时可以夺取炼狱杏寿郎性命的距离,再晚一点,宇多鸣一就可以在炎柱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取走他的性命。 宇多鸣一停在原地,脑仁刺痛。 他感受到炭治郎的气息了,炭治郎就在他和炼狱杏寿郎离开病房后不久就跟了上来。但刚才那一瞬间,情绪蒙蔽头脑,杀心无法扼制。 或许…… 或许他真的该直接带炭治郎离开。 这样的细碎嗡鸣重新萦绕在宇多鸣一耳边,这一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大,更加嘈杂不堪,时时刻刻啄打他的神经,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远离危险、远离人和鬼、远离世界上一切事物,把他的光藏到没有人可以看见的地方去,这样就不会有什么觊觎炭治郎生命的鬼,也不会有让他一直走向危险的信念。 ……这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鸣一哥?” 灶门炭治郎兀地神经一紧,他闻到了一股可怕的杀意,这味道远超他在浅草撞见鬼舞辻无惨。少年紧紧握住宇多鸣一的手,“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停下来好吗?” “……” 宇多鸣一紧紧反握住灶门炭治郎的手。仿佛不断汲取生的气息来克制自己杀心的恶鬼,可脑海里滋长的嗡鸣声却不停地在他耳边萦绕。 但最终,他还是放下了。 他看着灶门炭治郎,似乎像是成功安抚了下来。 但青年的血瞳中却再无半点侥幸,变成了完全彻底的暗色。 两小时后的蝶屋。 站在走廊上,蝴蝶忍拿着检查报告看了好久,再越过门,看一眼室内病床上的宇多鸣一,抿了抿唇,长叹出一口气。 她之前就判断过宇多鸣一的精神上有问题,但没想到他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曾经在外国的医学报刊上看见过临床表现,情感紊乱、敏感多疑、感知觉障碍……几乎在宇多鸣一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蝴蝶忍再次看向那位原本可以因日之呼吸法成为鬼杀队中流砥柱,拥有斩杀上弦陆、单挑上弦前三名战绩的青年。 他垂着眸,散下的黑发遮去半张脸,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也捕捉不到情绪,但比起初见在藤之家还能保持最表面的温和,现在的宇多鸣一仿佛已经掀开了本我中疯狂的一角,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成为他失控的诱因。 ……不过还好。 蝴蝶忍看向了忐忑不安的灶门炭治郎,他正满脸担忧,不停地看向宇多鸣一的方向。 宇多鸣一总归有锚点。 蝴蝶忍听说过,花街那一战,上弦陆被秒杀就是因为灶门炭治郎受伤。而这次她也有了解,宇多鸣一不是针对炼狱杏寿郎,而是出于鬼杀队将要与鬼作战一事。 曾经在无限列车后的藤之家蝴蝶忍就了解过,宇多鸣一对灶门炭治郎加入鬼杀队这件事有着极大的抗拒,只是因为炭治郎本身的意愿没有点破。 这次花街,灶门炭治郎被上弦之陆重伤,恐怕是让宇多鸣一想起了灶门一家的灭门惨案。 想到这里,蝴蝶忍又叹了口气。 她了解这些精神疾病,因此对战斗力过分强大的宇多鸣一分外担忧,之前宇多鸣一就敢当着九柱的面挑衅主公,如果他彻底失控,会发生什么都让人不敢想。 于是蝴蝶忍放轻声音,对自己面前满心担忧的少年说道:“炭治郎,你有没有发现你哥哥有哪里不对劲?” 闻言,灶门炭治郎停顿,赤眸犹疑片刻,轻轻颔首。 “有过。” “之前在藤之家的时候,还有在花街的时候,那些时候鸣一哥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还有现在。” 周围是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还有被晒暖的被子则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路过的隐成员在忙碌,自己面前的虫柱带着忧心,但唯独,灶门炭治郎闻不到病房内被他按在病床上的宇多鸣一的情绪。 能嗅到的只有刚包扎好的绷带下流动的血腥味。 第62章 就像以前。 就像小时候。 灶门炭治郎看向屋内病床上的兄长,发现对方也在看他,那双瞳孔仿佛是吸光的漩涡,只有暗色。 灶门炭治郎下意识回以安抚。 “那,炭治郎。” 蝴蝶忍引导着话题,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奇怪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句话让灶门炭治郎收回视线时愣了一下。 “原因……?” “是的。”蝴蝶忍再接再厉,“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变得奇怪。你再想想,宇多先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什么时候? 其实不需要太多回忆这个时间节点就出现在了灶门炭治郎脑海里。 “是两年前家里发生的事,那个时候鸣一哥误以为我和祢豆子被鬼杀死了……” 灶门炭治郎回忆起他们第一次重逢的时候,虽然他因为被下弦壹魇梦攻击而陷入昏迷,但在场的伊之助和善逸告诉过他当时发生的情况。 下弦之壹被秒杀。 没有用日轮刀,也没有倚仗太阳,被暴怒的青年削成一滩烂泥,还是炎柱给予了最后的死亡。 可当昏迷的灶门炭治郎再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只是一个气味几近隐匿,疯癫而自知的宇多鸣一。 “自从重逢开始,我就没从鸣一哥身上问道过情绪的味道。” 灶门炭治郎似乎想到了什么。 “鸣一哥这样难道是因为……” 因为他? 灶门炭治郎怔了怔,再次看向了病床上的青年,可这一次,宇多鸣一没有看他,而是在看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苍白的唇色愈发冰冷。 “看来你已经明白原因了呢。” 蝴蝶忍见灶门炭治郎反应过来,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是放下了不少。 日之呼吸强归强,但宇多鸣一不安定的精神状态始终是一个定时炸弹,花街一事,经过复盘,其中似乎也有某些针对风柱的可能性在。 漂泊不定的风暴需要最终落幕的锚点,能稳定住宇多鸣一的只有灶门炭治郎。 “宇多先生继续这样下去也不太好,我会尽力找出药物治疗的方法。” 看着灶门炭治郎脸上的神色越发担忧,蝴蝶忍不禁劝慰道。 “不过……他这样看起来像是先天就有的病状我还不太能肯定,炭治郎,你还记得宇多先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性格或者举动之类的。”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 灶门炭治郎赤色的眼底透着浓烈的不安色彩,听了蝴蝶忍的话,他从担忧里回过神来,认真地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鸣一哥以前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不太喜欢和人相处。” 灶门炭治郎认识宇多鸣一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的灶门炭治郎才豆丁点大,抱着灯笼,顶着风雪和父亲去山下接邻居家自从大人死后就走失那个孩子。 听说是因为山下的人出于某种原因不喜欢他,把他在雪夜里赶上了山,炭治郎的父亲炭十郎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连忙出来找他。 被带回灶门家的少年性格冷僻沉默,不爱和人说话,偶尔瞥来一眼的目光能吓得来买碳的成年人都打个哆嗦。 只有炭治郎不怕他。 小炭治郎会跑去帮他处理伤口,会分享热乎乎的烤饼,一起去山下送碳的时候有人来找麻烦,还会用头槌狠狠地把坏人赶走。 逐渐的,少年也开始变得正常起来,表现在外的性格开始向着今天的‘宇多鸣一’靠拢。 “我记得鸣一哥提过一次他的事情。” 灶门炭治郎努力回忆着过去。 “他说,他看见的世界是黑色的。” 宇多鸣一的世界是漆黑的。 晨起看不见所谓太阳的灿金,日落看不见所谓月光的柔白,割开村民的喉管看不见所谓鲜血的腥红……取而代之的,是能勾勒出万物肌理的白色线条。 不仅能看见被勾勒描绘出来的事物,还能诡异的进一步看见常人根本看不见的树根脉络流动,血液顺流、心脏跳动。 “鸣一哥对我说,人、动物、生命,对他来说全都是黑色画布上嘈杂的白色线条……” 而那仿佛被神诅咒了的异样透明中。唯有一个特殊。 “但他说,他唯独看得见我。” “……” 蝴蝶忍屏住呼吸,不觉微微睁大眼睛,紫藤花色的眸子里有着些许光动。即使是能将情绪掌控得很好的她,在听见这样的话时也不禁愣住了神。 “啊拉……这可真是……” 能促成宇多鸣一今日性格的原因蝴蝶忍也猜测过,青年的偏执鬼杀队的柱们都看在眼里。 但她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份‘特殊’。 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色彩。 唯一的光。 这种感情似乎已经超越了亲情,变成了某种不可名说的执念与……。 蝴蝶忍一顿,蓦地也看向了宇多鸣一。 她不确定她的猜测是否正确。 “忍小姐?” 炭治郎的声音唤回了蝴蝶忍的注意,她呼出一口气,柔和下眉眼,对少年颔首点头。 “关于宇多先生的事,我会尽全力。” 蝴蝶忍柔和放轻声音,拍拍灶门炭治郎的肩膀。 第63章 “宇多先生很需要你,炭治郎,你要多陪陪你,这样他才能安心呀。” 退出病房,关上房门。 蝴蝶忍说要回去禀报主公,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阳光轻拂过病房,灶门炭治郎回忆着刚才的事情,走到了宇多鸣一身边。 宇多鸣一偏过头,看着他,半晌,主动说了一句。 “她和你讲了很多。” “嗯。” 灶门炭治郎点点头。 放在洁白被面上的指尖不自然地蜷曲了一下,刚要再说下一句,灶门炭治郎就伸出双手,拥住了他。 宇多鸣一看起来愣了一下,血瞳微微迟滞。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痛苦了这么久。” 重逢前,青年身在异国他乡,身边没有任何亲人,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却发现门口只留下坟墓。 而重逢后的第一面,又是在和鬼战斗的生死存亡之中。 “我在这里,鸣一哥,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不是约定好了吗,你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 灶门炭治郎的语气温柔地拂过青年的后背,像是在安抚迷失的小动物。 他要继续说,却兀地被反过来抱住。 少年感觉到兄长埋首在自己颈间,羽睫划过皮肤的痒意。炭治郎听见宇多鸣一在他轻声碎语的念着什么。 声音轻得过分,像是喉咙深处的呜咽,让人根本听不清,只能勉强听见一两个细碎的词句。 “不用道歉、这一切都不用道歉……” “…这样下去只有危险……” 继续这样下去,炭治郎只会跟着鬼杀队前往更危险的战场,宇多鸣一可以克制自己允许炭治郎去做任何事,唯独危及到炭治郎生命本身的,绝对不行。 他无法再一次承受失去的绝望。 宇多鸣一闭上眼眸。 “……我应该…。” 最后一个音落定,就好像是决定了什么,那一瞬间炭治郎嗅到了扑面而来的冰冷和绝望偏执汹,恍惚间让他以为拥住他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团无法驱散的黑暗。 “鸣一哥?……怎么了?” 灶门炭治郎疑惑地抬头。 视线却不知为何,猛地暗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炭治郎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依稀在陷入昏迷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 “也许我从最开始就该这么做。” … 蝴蝶忍正与半路碰到的宇髄天元往蝶屋的方向赶去。 她原本打算向抱病的主公汇报,可还没到产屋敷宅邸,就迎面撞上了急匆匆的音柱宇髄天元。 以往总是讲究华丽的男人此时完全没顾及仪态,严峻的神态让蝴蝶忍当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问过后,却得知了一个宛如平地起惊雷的消息。 鬼那边出事了。 有人和鬼串通,这十天来鬼的数量暴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甚至不止于此,还有其他的坏消息。 “是天音大人的家族神篱家传来的消息。” 神篱是产屋敷天音出嫁前的姓氏,世代侍奉神明,而拥有预知和占卜能力的神篱家族每代都有神主为天皇效命。 宇髄天元向前奔袭,以最快的速度在树林中穿梭,他面色严峻,告知不在场而没有听到这则情报的虫柱蝴蝶忍。 “起因是不久前神篱家一名神主朝见天皇时占卜出天皇会遭遇恶鬼的引诱。于是他提前驻留在皇居,果然碰上了恶鬼。但神主不敌对方死于非命,最后还是靠神官的占卜才找到尸体。” “但据我们派去的剑士的调查和检验,那名神主身上的伤不是来自鬼,而是人类。” 蝴蝶忍惊诧皱眉,想起刚才在蝶屋宇多鸣一的态度,明明已经亲眼看见灶门炭治郎将他安抚了下来,可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在刚才,鬼杀队派出去的剑士调查到了另一个坏消息,上弦鬼活动迹象突然频繁,还出现在日本各地原因……都是受到了人类的指使。” “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宇多鸣一。” 闻言,蝴蝶忍皱起的眉头更紧促了。宇髄天元则继续道出一句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他似乎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通过了某种手段串通了十二鬼月。” 串通十二鬼月这个结论出现的时候,在场和主公一起得知这个情报的柱们都不信。 先不说宇多鸣一是人类,就提他在花街和上弦前三的战斗,那已经是打到结仇了,不可能会出现所谓的‘串通’。 可事实是,有人亲眼撞见,宇多鸣一出现在瞳中有着‘上弦’字样的恶鬼身边,甚至亲自教导鬼挑选人类,助长鬼的势力。 “我现在要去看着他,在洗清嫌疑之前,他都很危险……” 音柱说着,再次提速。 可等虫柱与音柱赶到蝶屋时,病房空空荡荡,人消失了。 不仅是宇多鸣一,灶门炭治郎也失去了踪影。 两位柱见到这个场景,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句话。 遭了,要出事了。 … 今夜,万世极乐教。 鬼舞辻无惨抱着微妙的心理,看见下属童磨的宗教势力范围扩大到了盖楼阁殿宇的程度,尽管之前一直约束着童磨的是他,但这会儿看见发展成这样,还是觉得十分微妙。 第64章 就好像是他不会利用下属的优势,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似的。 “……” 怎么可能。 鬼舞辻无惨冷哼一声,抛开这个想法,穿过前面拜访着佛像的厅堂,绕过长廊继续向里面走。 自从没了鸣女的无限城之后,他就一直被迫加入宇多鸣一的‘寻找青色彼岸花’计划,被日之呼吸盯着的压迫感让他无力反抗。一直等到今天,他终于找到了契机。 宇多鸣一似乎去鬼杀队了。 没有日之呼吸盯着,趁着这个机会,鬼舞辻无惨决定和十二鬼月串通,商量出一个能反杀的方法。 屈居人下的事情,高傲如鬼王怎么可能忍受! 可当鬼舞辻无惨走到主殿,推开童磨所在房屋的门时,却猛然发觉,室内不止童磨一个人。 门内还站着另一个。 灰白色风衣,黑色的短发,回头看来时晦暗的眼瞳,还有脸上脖颈如同火焰一般的斑纹。 左耳的日轮耳坠在空中划过弧度,点名了此人的身份。 但这一回,即使长得再像,鬼舞辻无惨再也不会把他错认成继国缘一了。 “夜安,无惨。” 宇多鸣一站在那里,向进来的人轻轻颔首。不知道为什么,他给鬼舞辻无惨的感觉比离开之前要阴鸷冷漠了许多,像是原本只藏在心里的恶念全都从心底翻了出来,变成了表面上就能看见的可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比地狱修罗还要充满血腥与杀戮。 “……” 鬼舞辻无惨没有回应这句看起来很礼貌的打招呼。 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宇多鸣一不是被喊去鬼杀队了吗? 产屋敷怎么没把他留那儿啊! 第27章 二十七只炭炭 鬼舞辻无惨走进了室内,扫了一眼站在一边,自他进来就不敢吱声的童磨,收回目光,投向宇多鸣一,鬼王梅红色的瞳孔藏满戒备。 “你怎么在童磨这儿?” 宇多鸣一平静地掠过他一眼,“来找他要人。” 鬼舞辻无惨心跳微顿。 万世极乐教是现阶段十二鬼月的势力中聚集人类数量最多的一个,宇多鸣一用来研究的人与鬼都是出自这个宗教性质极强的组织。从这一点上来说,童磨可以称得上一声是十二鬼月中最有用的一个。 可他知道,宇多鸣一这句话不是找万世极乐教要人这么简单。 千年前的药方已经是古物,宇多鸣一没打算把全部的希望都压的青色彼岸花上,所以还去笼络了大批的生物药学专家,威逼利诱用尽一切手段,将他们关在万世极乐教内,让他们用现代医药学的知识为他做研究。 而其中,就不缺乏将普通人变成鬼后替换全身血液,再扔到太阳底下的暴行。 每次看见那种惨绝人寰的景象,鬼舞辻无惨都会在心中啧舌。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 这种怪物究竟是怎么投胎成人的。 不过这也让抱着反杀心理来找童磨的鬼舞辻无惨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你在想什么?” 忽地,宇多鸣一转头看来,鬼舞辻无惨瞬间寒毛倒竖。 他下意识戒备后撤半步,记起了被三言两语吓得狼狈逃跑那件事。 不过这一次宇多鸣一却没逼近。 他站在原地,左耳的花札耳坠在黯淡的光下晃了晃,随着佩戴者的歪头而微微下移,蓦然,他露出一个灿烂、却令鬼不寒而栗的笑容。 “原来你在想我要做什么啊。” 人类青年看着鬼王,目光肆无忌惮。 “没什么好想的,加快研究进度而已。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没有早点做这些尝试,如果你的研究进度足够,我就不用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做这些没用的实验。” “说到底还是你不够极端,无惨。” “你太浪费时间了。” “……。” 鬼舞辻无惨额头青筋跳了跳,表情既是惊愕又是愤怒,手掌抓握成爪,手背用力到经脉暴起,但几乎架在脖颈上的威胁目光让他无法发作……开启斑纹之后的宇多鸣一强得可怕,在他动手之前就会被悄无声息地砍下脑袋。 屈辱与憎恨攀上大脑,暂且被压下去的恨意再次从心底翻涌出来。 汹涌的恐惧中,鬼舞辻无惨想清楚了一件事。 反杀必须趁早。 宇多鸣一找青色彼岸花的目的只是为了灶门祢豆子,可他更在乎的是灶门炭治郎。如果让他二选一,他只会选后者。 也就是说,宇多鸣一随时有可能放弃灶门祢豆子,转头就杀了他这个威胁到灶门炭治郎安危的鬼王。 不……不是‘有可能’。 是一定。 按照宇多鸣一这种方法下去,除非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青色彼岸花或者根本没有鬼变回人的方法,否则他真的很有可能会成功。 而成功之后,自己的下场显而易见。 鬼舞辻无惨指节用力蜷曲到发白。 忌惮和恐惧在他心中暴涨。 可鬼杀不了宇多鸣一,人类政府也被这家伙拿捏住了;那家伙防着他,防到了他能找的几乎一切方法都做好的万全的防备,根本无从下手。 而还能作为讨伐宇多鸣一的方法,好像只剩下了…… 鬼舞辻无惨骤然将指甲掐进掌心,怒火冲天。 第65章 旁边,不敢吱声的童磨把玩对扇,假装看不见就是不知道。 可一转头他就和鬼舞辻无惨对上了视线,短距离能与上司在脑海里对话的万世极乐教祖大人不知道听见了什么,露出了僵硬且无能为力的笑容。 主动挑衅的下场很有可能就是被捆在太阳底下,还不是一口气晒死。被折磨还是不要了,童磨还没忘了他在花街挑衅宇多鸣一软肋那一下,后来可是有被翻旧账。 所以只能对不起了,无惨大人。 杀死宇多鸣一这种事,属下真的做不到啊。 这边,鬼舞辻无惨不吱声,宇多鸣一也没继续和他说话的意思。 他转头问童磨:“人都准备好了吗?” 橡木白发色的鬼乖巧地放下对扇,脸上是无害的笑容。 “是。遵从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室内更深一层的方向,回头对宇多鸣一做了个‘请’的动作。 宇多鸣一跟了上去。 鬼舞辻无惨没跟着去的兴趣,但也问了一句:“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加快进度。” 宇多鸣一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到了极点,宛如机械般重复:“我需要,加快进度。” 看着青年清冷死寂的背影,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想和这个疯子呆在同一个地方。 但即使是走向远离宇多鸣一的方向,他心中却愈发难安。 想杀了宇多鸣一,就必须要一个契机…… ‘咚咚’。 一只描绘着华丽花纹的陶瓷壶从树丛后滚出来,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滚到鬼舞辻无惨身前。 玉壶从壶口钻出来,长相扭曲的鬼浑身颤抖,像是在外面躲了好久,在宇多鸣一离开之后才敢找上鬼舞辻无惨。可过来又是另一个暴怒的鬼王,让他实在恐惧。 “……无惨大人、遵从您的命令,我找到……了一个鬼杀队的驻地,似乎是锻刀人的村子……” 玉壶伏在地面上,尾音发颤。 “无惨大人您、打算如何处置那些可恶的鬼杀队蝼蚁……?” 鬼舞辻无惨止步,月光拂过他全身,露出那双紧缩如针孔的梅红色眼睛。 ……蝼蚁。 呵呵呵蝼蚁。 鬼舞辻无惨抬起手。地上的玉壶晃神间,发现自己的视线忽地和一双梅红色的眼睛对上了,上弦之伍玉壶惊惶地睁大眼睛,发现自己的头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无惨大人折断,掐在掌心。 “你,去给我带句话给鬼杀队的人。”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几乎是从摩擦的牙缝间挤出来的,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越是吐出字节,手指就越发收紧,尖锐的指甲掐进血肉,玉壶头颅泊泊流出鲜血。 “就说,我……” …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响。 被蛊惑的万世极乐教信徒们眼神迷瞪,在教祖大人的引导下,即将成为人类青年手中研究的亡魂。 而这里血腥味浓厚,也不知道短短十天之内有多少人因为同样的原因死去。 “宇多阁下呀……” 寂静空间内,童磨忽然举起手,引得宇多鸣一看了他一眼。 童磨整理措词,说了个坏消息。 “因为这段时间扩张速度太快,万世极乐教已经被人类政府判定为邪.教组织了喔。” 他的折扇掩着唇角,七彩瞳孔里却露出笑意来,“我听信徒说,地方政府在想着怎么剿灭万世极乐教。这件事宇多阁下想怎么处理?要都杀掉吗?” “不用。” 宇多鸣一给出的回答格外简练:“让招揽到的地方政府的人去处理就行,别浪费无意义的时间。” 说完他便令下级鬼帮他把这批信徒送到研究的地方去。 “不愧是宇多阁下,连这种事都考虑到了!” 童磨却不在意这样的冷淡,他活跃气氛似的,一直说个不停。 “之前黑死牟阁下一直说,你比起像一个叫做缘一的人更像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宇多阁下呀,我感觉你更像另一个鬼。” 宇多鸣一被吵到耳朵,转身就走。 没被搭理的童磨眯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人类青年的背影,却没有接着说了。 这种冷血到极致视生命为无物的性格,比起黑死牟,童磨认为更鬼舞辻无惨。 甚至超过了鬼舞辻无惨。 自从宇多鸣一杀进无限城,接管了十二鬼月之后,鬼的数量就开始呈几何数增长。曾经还只是民间恐怖故事的怪物开始肆意出现在夜晚,被宇多鸣一控制、用来寻找青色彼岸花的势力越来越多,一度包括了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这些都是无惨大人没有过的手段。 童磨感慨。 可代价则是鬼的存在被人类发现得很彻底,如果不是宇多鸣一提前打通五摄家强行弹压了下去,现在恐怕都要出现鬼和人类的大规模混战了。 而人与鬼的战斗,鬼杀队一定会参与进来。 童磨眼中微动,提身跟上去,两三步落到宇多鸣一身边,凑近,教祖帽冠尾带摆动,他故意掩着声音问道:“宇多阁下。” “你做的这些事,不怕被你在意的那个人知道吗?” 童磨记得宇多鸣一有一个软肋。 还是鬼杀队的剑士。 第66章 为了那个孩子,这位日之呼吸可是不惜杀进无限城,和鬼为伍呢。 宇多鸣一脚步停滞,他横了童磨一眼。 “你废话太多了。” “我只是好奇嘛……” 原本还想再闲聊两句的童磨突然麻溜地闭上了嘴,因为他看见宇多鸣一的手已经压在了刀柄上了。 但凡再多说一句,他的鬼生就会从此结束。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童磨顺从地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不过…… 宇多阁下可真是在意那个孩子啊…… 童磨七彩的瞳孔倒映着宇多鸣一的身影。 在意到、都不像是普通的情感了。 这种情感像是什么呢? 童磨用对扇点点下巴,尝试理解,可惜生来无情感的他理解不了,但好在他活了这么久,经常聆听信徒的苦恼,算得上是见多识广。 病态的在意、因此对鬼的追杀,不惜站到人类的对立面…… “……” 跟在宇多鸣一身后的童磨用对扇点着下巴的动作停顿。 他的瞳孔微微睁大,兀地笑了,琉璃光色的眼底些许好奇来。 人与鬼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琴叶就是例子。 宇多鸣一虽然不是鬼,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比绝大多数鬼更甚,放在人类社会里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这样一个人落得好结局的可能性,很微妙呢。 … 夜晚的锻刀村前只有些许光照,村里的光照不亮了离开锻刀村的小路,今夜无月,外面一片漆黑,只听得见两声夜里鹧鸪的鸣叫。 锻刀村的小铁弟弟正在送别来修理日轮刀的两位柱。 “这是邻居奶奶今晚刚做的,两位带着在路上吃!” 穿着‘火男’字样服饰的小男孩递过去两大包樱饼,他递给甘露寺蜜璃一包,又别别扭扭地往时透无一郎怀里塞了一份,扭过头,不自然地说道:“听说最近鬼又变多了……不管怎么样,你们要都安全的活下来!” 恋柱甘露寺蜜璃捧起脸颊,樱粉色渐变绿色的麻花开心得翘起,笑得眉眼弯弯。 “哎呀,小铁弟弟真可爱!” 霞柱则一直都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时透无一郎拿起怀里那包樱饼,扬手就要丢回去。 “我不用……” 话音未落。 诡异的细细嗡鸣从不远处一片黑的山野丛林间传来。 时透无一郎瞬间拔刀出鞘。 甘露寺蜜璃也反应过来,将小铁护在身后,软剑横在身前,蹙着眉不安地观察黑夜里的情况。 两个柱都察觉到了带着血腥的气味。 细碎的瓷器碾过地面的声音在不断靠近。 “是……是鬼吗?!” 小铁弟弟紧紧抓住甘露寺蜜璃的衣摆,惊恐道。 “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甘露寺蜜璃紧张地攥紧刀柄。 细碎的声音接近了。 前方锻刀村灯火映照不到的黑夜里,有一只镌刻鎏金花纹,华贵无比的壶滚了出来。 看清壶口溢出鲜血的那一刻,时透无一郎就消失在了原地,手里的日轮刀裹挟着流动的青色烟霞突刺向前,速度快得让人看都看不清。 霞之呼吸·壹之型·垂天远霞。 ‘嘭!’ 叫人恶心的海鱼突然从壶里膨胀出来,挡住了时透无一郎这一击,那只壶也趁机滚走,滚到了灯火可以照到的地方。 壶中如烟雾般钻出一只仅有上半身,躯体如蜈蚣一样长着很多手的鬼,嘴与眼睛错位生长,诡异又恶心的模样让躲在最远处的小铁浑身不适。 就当他要转身去村子里求援的时候,一个错眼,看见了那只恶鬼‘口’中眼珠的数字。 小铁睁大眼睛:“这种鬼怎么会——” “上弦之伍?” 同一时间,时透无一郎和甘露寺蜜璃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改变站位,严阵以待。 可让他们警惕戒备的上弦之伍却没有攻击,而是发出了无意义的尖叫。 “啊咿咿咿咿呀呀——不要动手啊……没礼貌的人类!” 玉壶在空气中蠕动,怒视着突然就上来给了他一刀的霞柱,“我新做的壶差一点就被你刮坏了!” 时透无一郎面无表情地再次抬刀。 玉壶虽蔑视,但烙进血液的命令让他再次叫了起来:“等等——等等!我不是来打架的!” “不是来吃人的还是来干什么的。” 时透无一郎踏出一步,霞之呼吸扬起空气中细微的淡青色烟霞。 “不要东拉西扯,动手吧。” 可上弦之伍那张本来就难看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皱在了起来,变得更难看了。 “我是……代表无惨大人……” 玉壶支支吾吾地挤出话句,简单的几句话而已,他却说得异常的、扭曲。 扭曲支吾得甘露寺蜜璃都满脸疑惑,不知道这个上弦到底是来干什么。 可当她听见接下来的两句话时,又猛然瞪大了眼睛,绿色瞳孔无声震颤。 那只瞳中写有上弦之伍的鬼说。 “我代表……” “关于最近各地的鬼变多一事,还有上弦频繁出现的情况……” “前来,询问鬼杀队合作解决、幕后黑手的、倾向……” 第67章 第28章 二十八只炭炭 “……恋柱与霞柱传回来的消息就是这样。” 念着鎹鸦送回来的纸条,饶是一向冷静典雅的产屋敷天音夫人在此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反应过来,立即转身去扶住丈夫产屋敷耀哉。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强撑着跪坐起来的鬼杀队当主摇摇晃晃间撑住地面,剧烈的咳嗽震动胸腔,要不是会被妻子扶住,他有可能直接栽倒在地。 产屋敷耀哉咳嗽不停,“咳咳……咳、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荒唐,简直荒唐。 从平安时代就和鬼杀队水火不容的鬼王鬼舞辻无惨,居然能有向鬼杀队请求合作的一天? 这怎么可能。 “什么狗屁请求,这背后绝对有阴谋!” 听闻总部出事,急忙赶回的风柱不死川实弥双目圆睁,怒气腾腾地一拳砸在榻榻米上,“鬼舞辻就是仗着最近鬼的势力到处都是故意来挑衅我们!他那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怎么可能谈什么屁合作!” 悲鸣屿行冥双目流泪,两手合掌低语:“这要只是个玩笑,那也太过愚弄我们,该予以制裁。” 柱们的意见极为统一,都认为这个消息绝对有诈,应该立刻让恋柱和霞柱斩杀上弦之伍。 鬼杀队追杀了鬼舞辻无惨将近千年,两者之间已经是生死不见的宿敌之仇,鬼舞辻无惨杀进鬼杀队总部的可能性都要比想和鬼杀队合作的可能性要高。 产屋敷耀哉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让他犹疑的是信中转达的那几句信息。 ‘各地的鬼变多’。 ‘上弦频繁出现’。 以及所谓的,‘幕后黑手’。 这让他联想到了花街一战后,他亲自去蝶屋找宇多鸣一时,对方对他说的那些话。 “嘎嘎——” 第二只鎹鸦的叫声由远及近,扑扇着翅膀落到大开的门廊地板上。它蹦跳两三下进了屋,头顶上戴着三叶草形状的王冠,看样子是恋柱甘露寺蜜璃的鎹鸦。 鎹鸦大张尖喙,叽叽喳喳。 “有信!有信!” 产屋敷天音取下信件,打开看了看,才看见第一句话就沉默了,转头向产屋敷耀哉说:“……鬼舞辻追加了一部分,他说,如果鬼杀队怀疑,可以通过电话的形式交谈商定。” “————” “哈?!” 此话一出,惊愕声四起。 电话发明于1876年,而日本引进开通则是在明治23年。现在已经是明治后的大正年间,电话虽然没能普及开来,但在此刻,确实是一种相对安全的交流方式。 可问题不是这个。 问题是——“这真的是鬼舞辻无惨说的?” 那个恨不得将猎鬼人赶尽杀绝的鬼王能说出这种话? 别说柱们不信了,这下就连产屋敷耀哉也十分迷惑究竟是什么情况才能让鬼舞辻无惨自降身份,向着死敌的鬼杀队说出这样的话来。 “恋柱所写确实是这样没错。” 信上恋柱的字也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歪歪扭扭,显然甘露寺蜜璃在写下这些的时候也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 产屋敷天音说着,捏着信纸的手忽然攥紧,瞳孔微颤,秀丽的眉头蹙成一团。 “鬼舞辻还说,最好鬼杀队能同意。” “因为这个幕后黑手正是……” … 一处宅邸。 鬼舞辻无惨在等玉壶带来回信。 和鬼杀队合作这种事放在数月之前他绝对是嗤之以鼻,时至今日,能帮得上忙的只有手里有灶门炭治郎的鬼杀队。 鬼舞辻无惨也不是不知道鬼杀队和鬼积怨已久对方不可能答应。 可现如今人类社会上恶鬼丛生,因为那个疯子没有对鬼有过多约束,导致一度现过‘百鬼夜行’的景象。鬼魅横行,肆虐人间,他不信鬼杀队不想知道这一切真正的幕后推手是谁。 至于所谓‘合作’到底有几分真心…… 人和鬼之间要什么真心。 他要的只是鬼杀队能控制住宇多鸣一就够了。 人类终究是肉体凡胎,只要能借鬼杀队的手杀了宇多鸣一,剩下鬼杀队那些柱和剑士……还不是随手就能杀了的蚂蚁,根本不值一提。 ‘咚咚’。 玻璃被敲响的声音响起。鬼舞辻无惨以为玉壶回来了,转头一看,眉头皱起,发现是上弦之肆半天狗的分身之一空喜。 头上长角的青年鬼进来之后立刻收起翅膀,一落地就变回了本体的孱弱老人模样跪倒在地上,俯身低头,肩膀在抖。 “无惨大人……” “属下来禀报,宇多阁下说研究有进展了。” 鬼舞辻无惨眉头一跳,“你说什么?” “咿!……是宇多阁下说的!他说之前的进展很不错,这次实验也很平稳什么的……”半天狗将额头死死抵在地板上,生怕一个抬头鬼王就怒而拿他出气。 可即使如此,他也得传达另一个信息。 “还有……” 半天狗喉头滚动,额头冒汗,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句话。 “还有,他说,之前的……因为已经用完了,所以、所以还需要您的血去转化新的……” 话没说全,但未尽之言十分明显。 “……好。好好好。” 第68章 鬼舞辻无惨当真是给气笑了。 想他以鬼王之名统治鬼千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仅抢了他权利,还要从他这里取血的人类。 “滚!都给我滚!” 鬼舞辻无惨怒不可遏地大力挥手。半天狗被震飞,直直的撞在了墙上,靠着墙壁的书架坍塌,书掉了一地。 半天狗呕出一大口血,恐惧于鬼王怒火的上弦之肆忙不迭地从窗户翻出去,生怕晚一步死的就是自己。 刚掉进窗户外的院子里,半天狗还没跑出去多远,背后又传来一句冰冷的“站住。” 半天狗瞬时僵硬止步。 片刻后,一个瓶子从窗口扔过来,砸向了半天狗。远远的还有一句命令。 “带给那个疯子。” 半天狗手忙脚乱地接住,看清是什么的瞬间差点惊惶地叫出来,幸好及时咽进了喉咙。 是血。 鬼王的血。 太可怕了,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半天狗颤颤巍巍地弯下腰,几乎将畸形的脑袋埋进胸口,抱着东西慌忙跑掉。 连无惨大人都无力反抗,那位阁下实在是太可怕了。 室内,夜灯还亮着。 但房间内的装潢却被毁得一片狼藉。 鬼舞辻无惨站在他砸出来的废墟里,眼球覆着血丝,玫红色瞳孔竖起宛如毒蛇,对宇多鸣一的恨意达到了新的高度。 还有那些没用的十二鬼月,也都是一群废物。 被威胁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哆哆嗦嗦地带着宇多鸣一的话就来,到底谁才是鬼王,到底谁才掌握着他们的生死! “宇。多。鸣。一。” 鬼舞辻无惨一字一顿地从牙根深处发出尖锐的恨意。 他要杀了他。 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一定要杀了他! 幸而,在太阳将要升起之前,玉壶带回了这一趟去猎鬼人锻刀村的好消息。 鬼杀队当主同意了这个荒诞的‘通话’。 … 这个场景也很荒诞。 鬼舞辻无惨面前是只有大正年代有钱人才用得起的电话。电话铃声已经响过了,电流带来了电话对面另一个人微弱的呼吸声,从声音能判断得出来,对方是个病弱到他伸伸手指就能杀死的蝼蚁。 产屋敷,追杀自己上千年的猎鬼人组织之主。 一想到这里就心里烦躁,但鬼舞辻无惨又不得不按捺下来。 他需要能控制住宇多鸣一的东西,而鬼杀队正好就有。 电流音嘈杂,那边首先传来了一道虚弱中带着平和稳定的声音,“没想到我们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呢,鬼舞辻无惨。” “……呵。” 鬼舞辻无惨冷笑一声,“你倒是听起来像是快死了一样啊,产屋敷。” 话音既落,那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很快又安静了下来,显然鬼杀队当主身边是有其他剑士在。 但鬼舞辻无惨可不管他的话有多难听。 电话那边的鬼杀队当主倒是安静了一会儿,反问道:“你找上鬼杀队的目的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吗?鬼舞辻,如果有想说的,请直言吧。” 没有被回应,鬼舞辻无惨嗤笑一声,也没太在意。 毕竟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啊,是啊,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产屋敷,你们应该发现了吧,最近的鬼变多了。” 鬼舞辻无惨故意、恶意、且充满强调意味地说道:“普通民众、职工劳民、乃至政府阶层,东京和京都的绝大对数权利层都无法拒绝永生的诱惑,变成了鬼。” “整个国家都危在旦夕啊产屋敷。” “我想,你们鬼杀队应该发现了这件事吧。” “……”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长久的沉默却让鬼舞辻无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面对宇多鸣一他没什么机会,可面对脆弱的蝼蚁,他却有大把机会戳对方的伤口。 于是他继而用更加恶劣的语气加码:“而做出这种事的,正是那个日之呼吸的后代,宇多鸣一。你不知道吗,说着要保护人类的鬼杀队当主,产屋敷?” “……咳咳、咳。” 清晰的咳嗽声顺着电话电流传来,鬼舞辻无惨听见了急促的呼吸声,刚才被半天狗打扰的好心情这下好了许多。 但在对面开口之后又狠狠烦躁了起来。 “我或许还没来得及调查到国家权利层中发生的事情,但是,无惨。”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同样顺着电流传到鬼舞辻无惨耳朵里。 “我却可以从你的话里得知,你对鬼、乃至十二鬼月的掌控力在下降,属于你的权柄全都被抢走。因此你无法控制你的下属,也因此才会导致今天的这通‘电话’。” “我说得对吗?无惨。” 鬼舞辻无惨:“……” 无名火在鬼王心里燃烧。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置屋里被宇多鸣一无声危险的那一幕,又想起了那疯子提着日轮刀杀进无限城的一幕。 产屋敷说的字字句句,宇多鸣一做的桩桩件件,都在不断拨动着鬼舞辻无惨心里那根名为‘愤怒’的弦。 他直接冷笑出了声,反过来直问道:“没管住那个疯子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他是人类,你们鬼杀队不应该招揽他?他要是加入了你们鬼杀队还会成今天这个样?” 第69章 “再这样下去,别说我了,你们鬼杀队也别想活着,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别想活着,全都会因为那疯子变成鬼。” 宇多鸣一是个疯的这件事鬼舞辻无惨再清楚不过了。 他和那疯子相处了十天,是眼睁睁地看着宇多鸣一因为解药研究进展不顺利而越来越残忍,如果宇多鸣一彻底失控,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敢想。 也许是前面提及的行迹太过恶劣,也许是从鬼王口中说出的话太具有真实性和威胁性,鬼杀队那边的态度终究还是接受了下来,问出了具有‘合作’意义的第一个问句: “那你找上鬼杀队,是想做什么?” 鬼舞辻无惨则毫不客气:“我要灶门炭治郎。” “那个疯子是天生通透,能预判对手的行动轨迹,还有赫刀。他之前闯进无限城的时候开了斑纹,还有黑死牟那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教过他月之呼吸……啧,除了灶门炭治郎,根本没人能控制得住他。” 通透、赫刀、斑纹、日月呼吸。 这些话从鬼舞辻无惨口中说出来,通过电话传到鬼杀队的所在地时,匆匆赶回来的柱们在这一刻都失了声,满室皆寂。 握着听筒的产屋敷耀哉手指用力到发白,差点说不出话来。 但他还是告知了鬼舞辻无惨。 “……灶门炭治郎失踪了。” “就在昨天。” … 视野迷糊,朦胧中,看不见光。 灶门炭治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袋晕晕的,有点记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记忆的最后一秒是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紫滕花的味道,有些浓烈,像是刻意放置的,鼻腔里此时充满花香,闻不到其他味道。 迷蒙间,他看见了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坐在他床边,背着室内暗淡的光亮,看不太真切。 炭治郎下意识向人影伸出手,却带出一阵细碎的铁链撞击声。 见他醒了,那人转头看来。 他看见一双眸色如血,瞳中带着蚀骨温柔的眼睛。看着是柔和得不见半分危险,却依稀间,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极端偏执的血腥味道。 一双苍白到极点、不见血色的手伸来,与少年十指交叉,轻轻扣住掌心。 “你醒了。” “你的伤还没好,要再睡一会儿吗?” 第29章 二十九只炭炭 灶门炭治郎的心跳在加速。 是疑惑还是茫然他自己也分不清,少年只记得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宇多鸣一反过来抱住了他,紧接着他的意识就中断了,再醒来,就是在这个地方。 没有点灯,也没有窗户。 嗅觉被紫藤花的香味隔绝,连周围是什么情况都无法判断。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宇多鸣一不会让他身边有危险发生。 “这里是哪?” 少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一圈内层裹着绒布的锁链,望着从没想过防备的兄长,迟疑道。 “这是什么。” 为什么鸣一哥要锁住他? “这里是安全的地方。” 可被问询的青年却垂下眼帘,与他错开目光。 宇多鸣一将炭治郎的手放下,重新放进被子里,掖好被子。松开时,苍白的手指蜷曲,像是在借此竭力遏制心底尖啸的本恶,努力如往昔一样披上温和的伪装。 “你的伤还没好,再休息一会儿吧,等你恢复健康,所有事情都会结束。” 灶门炭治郎却皱起了眉。 环视周围一圈,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发现不对劲了。灶门炭治郎重新抬起手,锁链声随着抬手的动作变大,他这才发现手腕上的锁链很长,长到他能走遍整个房间,但唯独走不到门口。 他将手肘支在枕头上想坐起来,伤势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力气不足,整个人晃了一下,宇多鸣一立刻伸手去扶住他,帮着少年坐起来。 可当宇多鸣一要收回手时,灶门炭治郎却一把抓住了那只苍白的手腕。 “鸣一哥。” “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炭治郎炽灼的深红色眼眸认真地看着青年,他的声音还有着重伤后的哑意,但整个人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我闻到了,虽然紫藤花的味道很浓,但我还是闻到你身上有鬼的味道,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鬼,这个味道是……” 灶门炭治郎耸动鼻尖,从回忆中找出这个味道的那一瞬间,有些不可置信。 “……是鬼舞辻无惨?” 在刚刚当上剑士不久时,灶门炭治郎就在浅草街道上遇到过鬼的统治者鬼舞辻无惨,那是他绝对不会记错的气味。 可为什么鸣一哥身上会有这个味道?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被点破的宇多鸣一没有意外,他只是安静地,血瞳盯着炭治郎抓着他的手,没有反抗。 “嗯,是鬼舞辻无惨。” 青年的声线平稳到了极致,尾音低低的,却没有再隐瞒着什么,“我在和他合作。” “……和鬼舞辻无惨,合作?” “是。合作找能让鬼不惧太阳的青色彼岸花,或者能让鬼变回人类的药物。利用鬼的效率会更快一点,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着祢豆子,所以不用担心,炭治郎。” 宇多鸣一半是低着头,想去反握住少年的手,可伸出指尖碰到对他来说过于炽热的温度时,又缩了回去。 第70章 “这个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不用太担心,你好好休息,恢复伤势要紧。” “那是鬼!鬼怎么可能和人合作,他们……” 灶门炭治郎拉着宇多鸣一就要继续说,可再靠近青年一点,那种无论如何也洗不去的杀戮气息就扑面而来。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是之前闻到过的,还有很久之前以为是错觉嗅到过的,残忍和杀戮累积出来的业果。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哥……你,杀了人?” 宇多鸣一停顿。 他没有否认,就那样安静的坐在床边。 无声便是默认。 灶门炭治郎抓住青年的手指收紧,赤色的眼瞳颤颤:“为什么?你是不是还有很多事瞒着我?” 鬼的气味、人血的味道。 他闻到青年身上有着如恶鬼缠身般数以千计万计的罪业。 可他们重逢才不到一个月啊。 短短一个月,鸣一哥都瞒着他做了些什么? 但宇多鸣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垂着眼睫,阴影笼罩全身。冷白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和阴郁,长期神经的不正常波动让他的气色从来没有好过。 灶门炭治郎知道不能任由他沉默下去,他扣着宇多鸣一的手,用力把青年从沉默里拉出来。 “回答我,鸣一哥!” 宇多鸣一被带动,撞进少年严肃中满是担忧的赤灼瞳孔。 “杀人是不对的,就算是为了保护我和祢豆子,也不能和鬼合作对无辜的人下手。” “如果是为了祢豆子,我也在寻找让她变回人类的方法啊,珠世小姐已经在研究解药了,相信她一定会有解决办法——哥,不是说好了的吗,你保护我,也让我保护你。” 拜托拜托,不要做错事啊。 少年中心充斥不好的预感,缺少太多信息让他极度不安。他去看兄长的眼睛,可宇多鸣一眼里只有看不透的死寂。就像不详的血早就溺死了他,留下的只有一具行尸走肉。 灶门炭治郎怔了怔,还想说什么,宇多鸣一却在这时开口了。 “……我知道,你受过伤,很多次。” 他的声音中有沙沙的哑意,尾音细碎,像在尽可能地藏去不稳定。 “在成为鬼杀队剑士的最初,你与异能之鬼战斗,受伤;后来遭遇前下弦之陆;那田蜘蛛山,遇上下弦之伍,一度重伤昏迷。” “鬼杀队的柱合会议,你因为祢豆子是鬼,被否认,被认为理应自裁。” “无限列车,遭遇下弦之壹。” “吉原花街,上弦之陆。” “而这一切的发生,不到半年。” 宇多鸣一抬起另一只手,划过眉毛,抚过眼眶,冰凉的指尖轻轻描过少年的轮廓,却又兀地蜷曲起来,宛如蜷缩的灵魂,指尖扣入掌心,掐出血丝。 “我做不到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下去。猎鬼人的理想和执着我都明白,为了斩杀恶鬼你们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 “可是,炭治郎,鬼杀队灭鬼的路太长,做不到看着你也一起陷入危险。” 他再次抬眸,说。 “所以我选择了鬼。” “只要我能控制住一切危险的源头,你就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我会去杀了他们。 鬼、十二鬼月、鬼王。 剑士、柱、鬼杀队当主。 宇多鸣一像是在对灶门炭治郎说:所有会威胁到你生命安全的,都不应该存在世间。 灶门炭治郎嗅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杀戮气息,那气味绕开了他,可即使如此,也是令人不寒而栗。 这一刻,他想起了在蝶屋时虫柱蝴蝶忍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了青年幼时的偏执和冷漠、想起了隐在温和表面下的保护欲。 灶门炭治郎想起了无限列车事件后做过的那个梦。 他梦见青年双手翻开泥土,指甲批露的鲜血浸没土地。 瓢泼大雨冲刷下的青年周身冷凝到了零点,他站在埋葬着灶门一家的坟墓前,颗颗雨珠挂在黑发上,冰冷的水雾给他披上一层细碎的凄然,大颗大颗的水珠顺着下颚线滑落,而那双被零散发丝掩住的眼瞳腥红如血。 他梦见宇多鸣一提着刀踏过鲜血,走过尸体,将前路上的所有生命全部屠戮殆尽。 ……所以那其实不是梦。 那就是宇多鸣一已经经历过的现实。 “可是你呢。”灶门炭治郎哑了声音,在反问:“鸣一哥,你是为了我,那你自己怎么办?” “你也受了伤,和上弦鬼战斗的伤、手臂上的伤,到现在都还痊愈;还有你说的合作,鬼怎么可能和人类合作。之前忍小姐说过,你已经很虚弱了,如果继续下去,你会耗尽自己的。” 宇多鸣一低垂眼眸,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用在意,这一切我都会解决……” “可是我在意!” 灶门炭治郎陡然抬高声音。 少年紧抓着宇多鸣一,强硬地把他的视线掰过来,呼吸间炽热的气息侵入青年的冷凝,烫得宇多鸣一蜷缩后退,却又被死死拉住。 灶门炭治郎抓着他的手用力到发白。 “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死,我不想你去杀害无辜的人。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我们能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第71章 “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鸣一哥。” “回头看看我,我们一起结束这件事情,好吗。” 宇多鸣一没有说话。 他看着少年许久,久到呼吸都要被赤灼的火焰烫伤,才作出些许回应。 只是这一回,好像没有如往常一样应下那一句“好”。 … 鬼舞辻无惨再听到宇多鸣一的消息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地点在宇多鸣一做研究的隐蔽场所。 抱着去打探一下疯疯癫癫的日呼当前精神状态的想法,鬼舞辻无惨走进了那栋和式建筑的大门。 尽管和鬼杀队合作有辱他的权威,但他主要是要把鬼杀队拖下水,让那些猎鬼人也看看那疯子的危险性,明白找到灶门炭治郎的重要性。 要是没有灶门炭治郎,宇多鸣一发不发疯是一码事,反正他一定会被首先拉出来祭旗。 鬼舞辻无惨可还不想死。 至少在杀了宇多鸣一之前他没有死的打算。 鬼王内心恶意满满。 他还要看着那个比鬼更像鬼的疯子成为人类的敌人,被他所爱的人杀死呢。 进门,就看见宇多鸣一在那里站着,和黑死牟说着什么,尽管当初在花街他们打过一架,不过他们的关系似乎比其他鬼要好很多。 虽然鬼舞辻无惨并不乐意看见这种场面就是了。 鬼舞辻无惨走过去。 “宇多……”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被万世极乐教洗脑的信徒们拖着一个大约是实验体的人从最里面出来,面带惊喜,狂热地向几位说道:“宇多阁下,第十七组试验成功了!” “鬼成功变回了人!” 好消息,但却让鬼舞辻无惨心里咯噔一下,没由来地感觉脖颈一凉。 第30章 三十只炭炭 试验成功。 鬼变回了人。 听清这些的刹那,鬼舞辻无惨竭力压制着自己才没露怯到转身就跑。 大脑疯狂叫嚣逃命。 可理智又在说:他无处可逃。 他根本没想到能到鬼变回人类的解药能研究得这么快,也没想到这疯子会为了追求效率把事情闹这么大。 青年与信徒们谈话的清冷声音在他听来就像是阎罗索命,每一个字节都像在鬼舞辻无惨耳边跳动,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临床试验数据有几组?” “只有一组,是刚刚成功的!不过具体步骤都记下来了,宇多阁下,要不要再做几次试验?” “要。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要冒风险。” “我明白了。” 发现宇多鸣一没有直接提着刀过来的意思,鬼舞辻无惨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还没放下来,就又听见他在问信徒: “祢豆子呢?” “祢豆子小姐在您安排的房间里睡觉,要提前带她过来吗?” “嗯,带她来。” 宇多鸣一说:“堆积人命与鬼命研究出来的解药炭治郎不会喜欢。在这里更好一点,不会留下太多气味。” 信徒们恭敬领命,很快离开了。 闲杂人等离开后,内厅空空荡荡,月光静悄悄地从窗户外照射进来,拂亮室内的两鬼一人。 鬼舞辻无惨警惕心爆炸,时时刻刻在关注着宇多鸣一的动向。 只不过,之前让他如临大敌的人类青年这一次的状态似乎并不好。也是,从杀进无限城那天开始鬼舞辻无惨就没见宇多鸣一休息过,长时间的疲累附着在他的眼底,病态的冷色几乎要从骨子里透出来。皓月光辉从窗外照拂在宇多鸣一身上,让本来就苍白的气色更显苍冷。 ……也许,可以趁着这次杀了他? 看着这样的宇多鸣一,鬼舞辻无惨心里忽然升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于是他假装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转头,径直把矛头对准了宇多鸣一旁边的黑死牟。 “你在这儿干什么?” “青色彼岸花的下落找到了。” 回答他的却是宇多鸣一。 “哦,找到了……” 鬼舞辻无惨点了点头,刚要开口问下一句话,猛地反应过来,“找到了什么?!” “青色彼岸花。” 宇多鸣一重复了一遍。大脑皮层钝痛,细碎的嗡鸣在脑海内不断徘徊,他感觉眼前的世界隐约恍惚,随意揉了揉眉心,将这股钝痛压了下去。 再去看鬼舞辻无惨,宇多鸣一发现:“你很惊讶?” “……” 鬼王大人没吱声,只是问:“……你怎么找到的?” “四强藩、五摄家,大正天皇。” 宇多鸣一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名词,目光冷凝且安静,“永生、威胁、利益、生死,人类的潜力比你想象中更大,只要诱使他们的理由足够,他们甘愿冒百分之三百的风险。” 话没有说得很明,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鬼舞辻无惨也能听得出来他会如何诱使这些国家的权利层为他办事。 鬼舞辻无惨深呼吸。 危机感涌上心头,那股强烈的恐惧让他斟酌再三,还是试探性地向宇多鸣一提问:“那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但凡宇多鸣一动手他就分裂逃跑。按宇多鸣一现在这个状态,黑死牟能拖住的时间会更长,而他只要能有一片跑出去,就能等到宇多鸣一老死。 第72章 可话问出口,眼前的青年却像是整个人都卡顿和停滞了一样,僵硬地垂下眼帘,喉口干涩,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做什么?” 宇多鸣一无光的瞳色愈发黑沉。 “解决…我应该去……” “但炭治郎说……” 像是已经歇斯底里的灵魂在与意识搏斗,即使被某个人的某些话抑制了本性,但那道针对所有生灵的杀意还是让鬼舞辻无惨心跳如擂鼓。 他心里开始浮现一个念头。 如果最后真的打不赢宇多鸣一,名为死亡的天罚真正降临时,自己该做些什么。 束手就擒吗? 还是…… … 与此同时,寻找灶门炭治郎下落的进度因为鬼杀队和鬼的合作在飞速推进。 鬼舞辻无惨在得知灶门炭治郎下落不明之后立刻就明白这和宇多鸣一有关,他几乎派出了他目前还能调动的全部鬼,配合鬼杀队一起寻找灶门炭治的下落。 只有灶门炭治郎能控制住宇多鸣一已经成为了人与鬼的共识。 后半夜的月光愈发冷清。 虫柱蝴蝶忍与炎柱炼狱杏寿郎在鬼的领路下,找到了一处可能性极高的地方。 “这个地点真的能确定是炭治郎在的地方?” 口中问着,蝴蝶忍的视线却是一直放在前方的鬼身上,她反手执刀,时刻警惕周围,以防前方的鬼反水偷袭。 鬼杀队其实明白鬼舞辻无惨口中所谓‘合作’值得信任的成分不多,可近十日来的混乱真到不能再真了,再加上之前有调查到过宇多鸣一出现在上弦鬼身边这件事,一时之间,似乎质疑不了鬼王是在说假话。 被质问的鬼则佝偻着身形,颤颤巍巍地回答女剑士的问题:“不、不确定。但这已经是可能性最高的地点了。那外面种了好多紫藤花,我进不去……但我看见过!里面守着很多人类,他们带着枪,还有用日轮刀的人。这么多人肯定在是守着什么宝物所以——所以一定是这里!” 蝴蝶忍神色复杂地看向了不远处紫藤花树林中的宅邸。 这里很隐蔽,不仅防了鬼,同样还防着人类,沿路来他们发现了很多巡逻的警卫。如果不是鬼和鬼杀队的力量同时寻找,恐怕很难在宇多鸣一反应过来之前找到这里。 该说不愧是从对鬼一无所知到能反过来抓住上弦踪迹的人吗。 蝴蝶忍叹了口气。 如果这样的人没有走上歧途,该是多好的事情啊。 “炼狱先生。” 女剑士刀尖点地,向同伴颔首示意。 “唔姆!我明白了!” 炼狱杏寿郎同样拔刀出鞘,盛烂金黄色火光照耀夜空,他满目认真,斗气勃发,“为了避免宇多君再犯下更多罪行,也为了斩杀鬼王,要抓紧时间了!” … 宅邸深处,灶门炭治郎在试图拽断那条锁链。 几天过去,他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宇多鸣一最见不得炭治郎受伤,在各种药物的治疗下,现在灶门炭治郎除了手边没有日轮刀之外,已经是可以随时执行鬼杀队任务的状态。 于是唯一的问题就来到了这条锁链。 锁链虽然细长,可材质却异常的好,怎么也弄不断。手边没有利器,灶门炭治郎在室内找了好久,室内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足以作为作为逃跑用的道具。 少年抿着唇,赤瞳中全是担忧。 他还不知道宇多鸣一具体要做什么,但炭治郎还记得兄长离开之前对他说的话。 ‘我只是想让你在安全的地方多待一会儿。’当时,说出这些话的青年没有看他,低头看着他的手,黑发微垂,很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只要他活着就很开心了。 ‘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不用担心。’ 每一句看似承诺和让人放心的话都让炭治郎本来就忧心忡忡的心雪上加霜,离开这里去找宇多鸣一势在必行。 ‘咚咚!’ 正当灶门炭治郎焦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打斗声,仔细听去,不仅有短兵相接的刀剑碰撞声,还有枪声。 灶门炭治郎连忙环视周围一圈,仍旧没有找到可以开锁的工具——不过他看见了嵌着锁链的那面墙。 没办法了。灶门炭治郎沉下一口气,双手抓住锁链,带起一阵细碎的碰撞声。他重重地向后踏了一步,扎稳马步,小臂发力,猛一下大力向后拽动。 ‘哐!’ 墙壁震动,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哐咚哐咚’,如此好几下,锁链扎根的墙层炸开了裂纹! 庆幸的是,守在外面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声响。灶门炭治郎再接再厉,大力再拽,锁链就被从墙内整个拽出! “……成功了!” 灶门炭治郎心中欣喜,连忙跑向室外,门外的通道漫长漆黑,不见月光,仔细观察,发现这里其实是宅邸的底下层。 少年警惕地抱着那堆还没拆下来的锁链穿过通道,所幸青年似乎不乐意有人接近他,底下层这段路没有人警戒驻守。 走上楼梯,炭治郎推开离开底下层的门。而紧接着连接着出口的,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不比底下层的阴暗。 这里有光。 电灯的光照亮整个长廊木地板,同时也映亮远处出口。 第73章 走向尽头就可以离开,可灶门炭治郎却没有迈开腿。 心跳没由来的悸动,他的目光停了在身侧半开的纸门后、那面微黄灯光映亮的墙壁上。 灶门炭治郎推开了那扇门。 灯光映下,灶门炭治郎彻底看清了墙上的那些东西——那像是侦探小说里警察破案用的线索墙。 围绕着中心的日本地图,报纸、照片、便签、书页钉满了视野内墙壁的每一个角落。 代表着线索串联的红线往往都是从一个微小的低级鬼上开始,经由无数个同样的低级鬼给出的有用的或无用的线索,交织交错,最终汇合出一个中点。 于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中心,有那田蜘蛛山下弦之伍的消息、有无限列车下弦之壹的情报;眼里写着下弦之叁数字的鬼的照片挂在墙上、上弦之陆伪装的花魁蕨姬的画片也钉上了图钉。 以及,灶门炭治郎看见了一面让他心悸心疼的线索墙。 那面墙的中心是两年前灶门家被鬼袭击的惨案。 而以此为中心扩散开来的是比其他事件要多上数倍,密匝堆挤的线索占满了整面墙壁。从‘灶门家为什么会出事’,到‘凶手是鬼’,再到‘当日往来云取山方圆百里内人流的身份调查’,最后锁定了‘鬼王’这个结果。 而再顶着鬼无法说出鬼王真名的咒缚得知鬼舞辻无惨的真名、找到鬼王的下落,又是另一面墙壁。 可即使是限制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最后从无数个小线索延伸来的红线也指向了目标: 一张鬼舞辻无惨的照片,上面写着名字,月彦。 那张照片被匕首钉在了墙上,恨意深刻到了整个刀刃都被钉进墙体的程度。 灶门炭治郎看见了上面的时间。 正是他和宇多鸣一重逢的不久前。 他想起了最初青年手臂上总是鲜血淋漓的伤,想起了从见面开始就苍冷的气色,瞬间就明白了那些是从何而来。 当时的宇多鸣一没有日轮刀,缺乏对鬼的了解。 唯一拥有的,是强烈的仇恨。 “……。” 灶门炭治郎睁大眼睛,鼻头酸涩。 他再转头,又在背后那面墙上看见了自己。 电灯的光映照着不那么清晰的照片,相片有宇多鸣一出海前拍的灶门一家的合照,还有几张零星的照片。被拍下的少年笑容盛烂,被很好地保存在玻璃相框里,挂在墙上。 仿佛充满恨意与杀戮的房间里,只剩这一面墙壁还充斥着仅剩的温情。 “……” 不能停在这里。 灶门炭治郎咬咬牙,吐出一口浊气,用力眨眼忍下眼泪,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角落里放着他的日轮刀和羽织。灶门炭治郎用刀砍断了锁链,重新穿上羽织,迈开步子大步向出口走去。 他还有机会,他得赶在鸣一哥犯下最终的错误之前去把他拉回来。 少年在心中向漫天神佛祈愿。 神明大人啊,请您慈悲。 不要让他最重要的人的灵魂因绝望和痛苦而选择走向人类的对立面,堕入漆黑的无间地狱。 他的鸣一哥是怕黑的啊。 第31章 三十一只炭炭 我也不记得那天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还能记住的只有虫子一样的声音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嗡鸣,钝痛扎根在大脑深处。雪很大,我抱着胳膊,挪动冻僵的腿走在厚厚的积雪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 视野是黑色的,白色线条勾勒出落下的雪花。天上大批大批落下嘈杂和无序的白色线条,线条好像游鱼浮动。我看不清。 大概是被什么绊倒了,摔在雪地里,也不觉得疼,只感觉身体又冷又热,也很困,觉得好像就这样睡下去也没有关系。 反正无论处于什么境地,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祈求神明也没用。 可那时候,我突然看见了一缕光。 小小的孩子提着一盏灯,踉跄地穿过风雪,跑向我。 从未见过的色彩像是冰冷漆黑的世界里像一团耀眼的火光,微黄的烛色为他裹上温暖的外衣;越是靠近,那些嘈杂和无序的雪花越是被融化,模样就越是清晰。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 烛光描摹他的眉眼,拂过深红色的短发,那双中心有火光摇曳的瞳仁中倒映着我从未见过的整个世界。 我看见了他。 从他眼里看见了我。 … 蝴蝶忍和炼狱杏寿郎解决掉宅邸内的守卫,在宅邸里搜寻的时候,在走廊上撞上了灶门炭治郎。 “忍小姐?炼狱先生?” “炭治郎?” 在转角处突然碰面,两边都愣了一下。 灶门炭治郎敏锐地发现了两位柱身后的鬼,立刻拔刀,“小心!你们身后有鬼!” “咿!” 鬼反倒是被吓了一跳,看向灶门炭治郎时好像看见了洪水猛兽似的,丑陋的脸上明显惊惧惶恐,“别杀我!我只是来带路的——啊啊!!” 见状,灶门炭治郎没收刀,但疑惑地看向两位柱。 “这是……?” 炼狱杏寿郎:“唔姆!这件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鬼舞辻正在与鬼杀队合作找你。时间紧迫灶门少年,现在首要解决的问题是宇多君的问题!” 第74章 听见宇多鸣一的名字,灶门炭治郎下意识紧张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许多事宇多鸣一没有瞒着他,炭治郎对外面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有一定心理准备。 但万一呢。 万一鸣一哥是抱着极端的想法在行动,万一他根本来不及挽回,那该怎么办? “听我说,炭治郎。”蝴蝶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担忧,叹了口气,将事情说清楚。 “你哥哥宇多鸣一和近十天来大量普通人变成鬼、上弦接触当权者有着密切关系。为此鬼王鬼舞辻还亲自来找鬼杀队合作。” “鬼舞辻的话虽然不可信,但这件事我们调查过,鬼舞辻的话绝大多数都是真的。也就是说,那些残忍的行经,很有可能真的出自你哥哥之手。” 灶门炭治郎一下子脸色苍白了许多。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在听见宇多鸣一仍走上了这条不是鬼却堪比恶鬼的路时,心如刀绞。 “我之前和你说过,宇多先生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丧失理智。” 看见少年的神色越来越自责沉默,蝴蝶忍眸色稍柔,轻声说道:“所以炭治郎,现在能劝阻他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少年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就听见前面领路的鬼发出恶嗤声。 “这些有什么好说的!” 鬼回头,紧盯灶门炭治郎,不停的碎碎念:“你们说的这些算什么!那个不顾一切的疯子可是直接闯进无限城,在那位大人的居所中正面挑战所有的上弦……咿、发疯的人类、报仇的人类。可怕、太可怕了,他居然还砍下了那位大人的头……” “半个月前那件事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只鬼打了个哆嗦,说着说着就想起了当时的恐怖回忆:“天知道世界上居然还有那种疯子,你们这什么都算不上,那次他可是一个人几乎杀了无限城里的所有鬼。要不是我聪明找机会跑了,现在也要和那些家伙们一样一起埋在无限城里!” “……半个月前?” “那不是……” 蝴蝶忍与炼狱杏寿郎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震惊色彩。 半个月前,也就是花街一战之后。 灶门炭治郎重伤,一直昏迷不醒,风柱在当天就看见过精神状态极其糟糕的宇多鸣一离开鬼杀队。按之前收集到的消息,鬼杀队原本推测他或许只是去找鬼舞辻无惨合作…… 但是,鬼却说: 孤身闯入鬼王的老巢无限城。 直面所有上弦鬼。 砍下鬼舞辻无惨的头颅。 鬼的强大鬼杀队无比清楚,他们从未想过有人类能以肉身单挑全部上弦包括鬼王。可宇多鸣一却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就去做了这件事。 而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甚至解释了一个鬼杀队一直提防警惕的问题:鬼舞辻无惨为什么要找鬼杀队合作。 原来那个疯狂决绝的青年尽管并非善类,但他所做的也不是只有恶行。 杀人和杀鬼。 两者对宇多鸣一来说都一样。 他最终的目的永远都只是想要灶门炭治郎幸福长乐,不沾染任何黑暗。 哪怕代价是被恶灵缠身,受万世诅咒、堕阿鼻地狱。 “………” 夜里静悄悄的,鎹鸦扑扇翅膀的声音十分明显。 明白鬼口中的青年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么困难的剑士们惊愕中一言不发,只有那只鬼还低着声音,抱着胳膊在恐惧中细碎地喃喃自语,给夜里更添一份细密的不详。 “忍小姐,炼狱先生。” 灶门炭治郎却在此时开口了。 “带我去鸣一哥现在在的地方吧。” 少年站在走廊,月光照拂过他的脸,映亮炽灼的红色眼瞳。他披着市松图案的羽织,握紧日轮刀的手用力到泛白,他的眼里闪过泪花,但却逐渐坚毅认真起来,音带哽咽。 “我知道鸣一哥做错了事……许多行为都不可饶恕,最后也无法被无辜变成鬼或死去的人们原谅……” “但我想请求,给我一个机会……” “至少让我去带迷路的他回家。” … 第十八组实验,成功。 第十九组实验,成功。 第二十组实验……反复下去,直到多项临床数据对比全部确认这个方法可以作为解药使用,宇多鸣一才将解药用在灶门祢豆子身上。 眼看着鬼少女已经服下了药剂,宇多鸣一松了口气,才稍微放松一点,一阵眩晕感就穿透大脑。 他晃了晃身体,太阳穴刺痛,连续十多天高度紧绷的神经在突突地跳,宇多鸣一扶着桌子,撑着桌面才勉强站稳。 再转身,却看见鬼舞辻无惨就站在不远处。 空旷的房间内一片安寂,几个信徒们的动作都十分轻巧,安静得只有医疗仪器的声音。 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凝神倾听,仿佛依稀还能听见亡魂临终前的尖啸。 而留着黑色卷发的鬼王大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梅红色竖瞳一动不动地看着宇多鸣一。鬼舞辻无惨既没有鬼化,也没有展示出任何攻击性倾向,就那么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宇多鸣一也不开口,直接移开视线,看向鬼舞辻无惨身后的方向。 第75章 看了一会儿,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之后,他这才重新看向了鬼舞辻无惨,暗沉的眸子里罕见地有些诧异。 “……你居然找上了他们。” 被点破的鬼舞辻无惨深呼吸一口气,磨着牙,将怒火和忌惮咽进肚子里。 是的,一墙之隔的身后,有人和鬼。 鬼舞辻无惨与鬼杀队联手目的当然不仅仅是找灶门炭治郎而已,他更多的是想借鬼杀队的手杀了宇多鸣一。 所以他不仅干脆地把宇多鸣一在做的事情都告诉了产屋敷,还把这里的地址也给泄露了出去。现在鬼杀队的柱们差不多都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上弦。 虽然听起来鬼杀队的柱和十二鬼月联手有些天方夜谭,但这是鬼舞辻无惨最后的办法了,不赌这一把宇多鸣一下一个杀的就是他。 可想杀拥有通透、斑纹、赫刀以及日月呼吸法的宇多鸣一,这些根本不够。 所以给鬼舞辻无惨最大倚仗的还是灶门炭治郎已经在往这个方向赶的消息。 疯子的枷锁,恶龙的软肋。 只要有灶门炭治郎在,何愁杀不了宇多鸣一。 鬼舞辻无惨心中冷笑。 更何况那还是鬼杀队中正直善良的剑士,怎么可能会认同宇多鸣一这一套穷凶极恶的做法。 “就算你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鬼舞辻无惨埋伏不成,恶劣直言:“为了找到让鬼变回人类的解药和青色彼岸花,不惜以填命研究的方式杀死无数人;用鬼血控制国家权利层,利用他们去为你寻找材料和资源……” “就算你研究出了解药、就算你能杀了我,但你做的这些事已经暴露了。你不会指望他们、为了保护普通人即使身形俱灭也毫不退缩的鬼杀队剑士,还有你的灶门炭治郎会原谅你的暴行吧?” 前面的话对宇多鸣一没有任何作用。 唯独听见少年的名字瞬间,阴鸷的目光锁定鬼舞辻无惨,暗沉的色彩在眼底沸腾翻涌,杀意冲天而起。 “你……” 鬼舞辻无惨话没说完,只是眨眼,就感觉有一道烈火靠近了他的脖颈。要不是他及时反应过来闪身躲开,此时他就该脑袋落地了。 而他背后的那面墙却没有幸免于难,在重击下崩塌碎裂。 碎石散了一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嘈杂。墙壁倒塌,灰尘漫天。 而随着墙壁坍塌,刚才只是在鬼舞辻无惨和宇多鸣一讨论中的人和鬼就露了出来。 是鬼杀队的柱。 还有十二鬼月的上弦。 鬼杀队的柱们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听见了刚才鬼舞辻无惨说的话,原本抱着观察心态的他们此刻面色都复杂了起来。 而上弦鬼们则心思各异。他们已经被打过一次了,深刻了解这位日之呼吸的力量,但碍于暴怒鬼王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里。 一片灰尘当中,青年缓缓转身,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 刀尖点地,寒光流转。 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拂过青年全身,黑发镀上一层冷色,苍冷的肌肤在月色下愈发显得苍白。他抬眸看来,明明是日之呼吸的后人,明明手中握着的是赫刀,但从旁看去,却只能给人一股阴森冰冷的气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趁着我在这里已经做了什么。但是无所谓。” 宇多鸣一目光森冷,环视周围一圈,漠视每一个生命。 “只要能在炭治郎抵达之前清理现场,他就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提着刀向前方的人与鬼走去。 清冷的声音在夜晚回响。 “死者会替人保密,不是吗。” …… … 我知道八百万神明从不垂迹佑我。 所以那束光便是我的唯一。 谁也不许夺走。 ……谁也不许。 第32章 三十二只炭炭 从未想过鬼杀队居然还有和十二鬼月合作的一天。 杀意凛然的剑光迎头劈下,水柱富冈义勇连声低喝一声‘小心!’,借力起跳,紧急撤开宇多鸣一的攻击范围。 蛇柱伊黑小芭内闪躲不及,只能硬接宇多鸣一这一刀,刀剑相撞,蛇之呼吸与宇多鸣一的月之呼吸发出激烈的震动与锵鸣。即使立刻灵活地滑刃卸力,但伊黑小芭内还是被震得呛出一口血。 他连忙拉开距离,刚退开数米,就见暴戾的剑风在空中猛烈爆开,震荡得房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灰尘扑簌簌落下,建筑听起来岌岌可危。 月之呼吸沉落在赫刀之上,一时之间,杀伤力竟然比上弦之壹还要强盛上数倍。 “伊黑先生!没事吧!” 恋柱甘露寺蜜璃大喊,但她根本抽不出空隙到伊黑小芭内身边去。日之呼吸与月之呼吸混合下的内厅连空气都被切成了碎片,密密麻麻的剑光封死所有退路,杀意刺入骨髓。 宇多鸣一的攻击又凶猛又紧密,比至今为止见过的上弦鬼还要来得难以抗衡。 可伊黑先生受伤了! 甘露寺蜜璃咬咬牙,一转身,却惊觉透着一弯流月的赫刀便逼近眼前。 “——小心!” 伊黑小芭内瞳孔猛缩,呼声高喊。 诶?诶!?什么时候的事? 第76章 甘露寺蜜璃本能的反身抬刀去挡,但软剑哪里能抗住赫刀,视线都没捕捉到对方的身影,整个人就被击飞了出去。 远处就是倒塌的碎石,这一下撞上去不受伤也会被尖锐的石头划开大片伤口。 离她最近的音柱宇髄天元反应迅速,立刻抽身去接住甘露寺蜜璃,在空中借巧劲卸力,将受击倒飞的恋柱抛向了伊黑小芭内。而自己则在落地之后就地一滚躲开。 但即使反应再迅速,也还是被飞来的月之呼吸剑光擦伤手臂,险些被命中。 宇髄天元落地后再次跳开,额角冷汗滑下,他一边用呼吸法止血,一边喘息着继续寻找破绽。 上弦们除了上弦之叁以外,普遍战意都不高,低级的那两个别说去打了,像是看见宇多鸣一就害怕似的,一直游离在外圈,只在被鬼王命令的时候才硬着头皮攻击。 记得开战之前的短暂碰面时上弦之贰恹恹地提起过,宇多鸣一曾经单挑过所有上弦鬼…… 那些从鬼口中说出的话,鬼杀队的柱们本来只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可此刻的战场,鬼杀队七柱,上弦前五,再加上一个鬼王鬼舞辻无惨,全部力量加起来都没让宇多鸣一受到半点伤,而且他越打越占据上风。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直观的感受到宇多鸣一那把鬼王都逼到和鬼杀队合作的力量了。 还有那肉眼可见的压抑和疯狂。 被蝴蝶忍强调过的不稳定在向着最后的临界点飞驰而去,宇多鸣一此时还吊着一口气没有彻底失控是因为灶门炭治郎还活着,可如果再往前一步,他恐怕就会陷入半梦半醒的幻觉,到时候就算灶门炭治郎站在这里,可能都无法挽回。 “……” 打不过,也劝不醒。 宇髄天元啧舌,撑起自己重新站定,音之呼吸跃然刀锋,带动阵阵爆响的弦音。他与其他柱们一起,拉开阵型,重新围绕那个日月呼吸的黑发青年展开了攻势。 没办法,只能拖延时间了。 这个情况,只能得等到灶门炭治郎来才能解决。 … 而另一边,鬼舞辻无惨在后退。 那样熟悉的死寂恶意包裹着他,交手才不过几招,他感觉就好像要被宇多鸣一这个恶鬼吞噬了一样,细胞在尖叫颤栗。 ‘呼呼——’ 飞掠的火光忽然间朝着鬼舞辻无惨的脖颈飞来,他猛地矮身躲开一刀,赫刀紧贴着他的后背挥了过去,将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刺鞭一刀两断。 鬼舞辻无惨只来得及躲开,却不防被宇多鸣一架住,逼到了进退两难的角落。 面对恶劣的疯子,鬼舞辻无惨是咬牙又切齿,一面命令上弦过来帮他转移注意力,一面拖延时间,“你就算在这里能杀了我和鬼杀队又能怎么样?你想过后果吗?” “喂,宇多鸣一。” “别以为杀了所有人就能置身事外。” 但没有得到回答。 有的只是逐步逼近的宇多鸣一。 看见越来越近的赫刀,鬼舞辻无惨急忙喝声再问:“你为了扩张势力找青色彼岸花,得罪了不少人吧?你不怕被举国通缉,连带着你的灶门炭治郎也一起陷入举世皆敌的泥潭?” 这一回对方倒是顿了顿脚步。 可得到的却是一句轻巧的冷声:“你怎么知道我解决不了。” 鬼舞辻无惨瞳孔收缩如针,心中那股无名怒火和畏怖再次炸开。 是了,是了。 宇多鸣一是疯又不是傻,五摄家、四强藩、大正天皇,他既然敢直截了当地对这些最高权利层这么下手,当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但凭什么。 凭什么一切要如他所愿? 灼热的温度刺痛皮肤,唤回了鬼舞辻无惨的注意力,他没能躲开下一刀日呼,手臂被整个削断,但也反应过来,同时借此逃出了青年的攻击范围。 一经躲开,他就立刻命令上弦肆和上弦伍去拖住宇多鸣一,给自己争取恢复的时间。 可即使上弦肆和上弦伍都扑上去,血鬼术用到了极致,在宇多鸣一手里也只撑了一个回合。 日之呼吸的火光未灭,两个上弦鬼就化为烟灰消弭。 鬼舞辻无惨几乎咬碎一口牙齿。 废物,一群废物! 上弦是!鬼杀队也是! 都拉来这么多人了,结果却连伤都没伤到那个疯子! 眼瞧着人类青年的杀意越来越恐怖,鬼舞辻无惨感觉手脚都要不受控制了,身体每一处都在让他逃命,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刺激着他,随时都有可能越过临界点爆成数千片逃走。 但是不行。 根本跑不掉。 宇多鸣一不是继国缘一,以他的那些手段,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上来,没了无限城,灶门祢豆子又得到了解药,下一个死的一定会是自己。 只有这个机会。 鬼舞辻无惨磨着后牙槽,黑血枳棘喷涌疯涨,再一次铺满视野里的每一处。 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不成功就……! … 顽强的、人类。 不想死的、恶鬼。 “……” 呼吸声盖过思考,眼前的世界杂乱吵嚷。宇多鸣一目光空洞地抬手一刀,扬手挑断飞来冰棱,再落一刀,压腕斩断暴涨的荆棘;他抬眼望去,举目皆是让他恶心到胃部翻滚呕吐的黑色。 第77章 “…………” 很吵。 耳边嗡鸣杂乱,眼前线条混沌不堪。 仿佛被诅咒过的通透视野带来庞大信息量挤压大脑,宇多鸣一感觉指尖、手臂、好像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在抽搐,一层无光的黑暗住意识,驱使肢体挥刀劈刺的都变成了神经和细胞的本能。 以往隐匿在皮肤下的杀戮冲破皮囊,彻底掌控了身体。 吵得让人头疼。 宇多鸣一横刀向侧边挥起上挑,轻而易举挡住岩柱悲鸣屿行冥掷来的流星锤,见旁边的上弦之贰童磨,手腕使力,四两拨千斤借惯性将流星锤反拨向他。 童磨挥起对扇,冰流飞射而出,流星锤瞬时偏移了原来的轨迹,向外飞速移动,‘咚!’一声巨响,砸中了内厅的梁柱。 木质柱子瞬间分崩离析,木屑飞溅而出。 而比这道声音更大的,是头顶屋顶瓦砾发出的震荡声。 原本周遭就被几轮交战破坏得一片狼藉,流星锤砸中的这一下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时间,头顶的瓦砾沙石开始大片大片的扑簌簌往下掉。 童磨‘哎呀’了一声。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动静,“这个房子要塌了!快出去!” 柱们拉开包围圈,面带警惕地各自撤身后退,将战线拉至屋外。 就连鬼也配合地且战且退,转移战场。 屋外庭院皓月光辉清冷。 众人撤退瞬间,房梁终于支撑不住了,断裂倒塌声轰鸣,坍塌的屋顶墙壁激荡起一层剧烈的尘风,吹得庭院的树枝倾斜摆动,树叶哗哗作响。 漫天灰尘遮掩视线,一时间看不清目标在哪。 场面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声。 只有风声在动。 “他……”难道受伤了? 安静中,有声音在问。 能让宇多鸣一受伤算是个好消息,那青年的状态本来就十分疲累,如果能在削弱一层,赢面会更大。 可很快,缓慢而又稳定的脚步声又响起。 一步、一步、一步、夹杂着刀刃划破气流的细微声,从尘雾中走出来,如同逼近的死亡,每一步都踏在人和鬼跳动的心脏上。 恐惧、颤栗。 就连此刻的鬼王都能感受到,那种临头而下,来自日月呼吸的压迫感。 为此不由得喉头滚动,口水咽咽。 但对方没有给他恐惧的时间,下一刻,破空声刺出,刀剑撞击时擦出的火花和震荡的罡风吹飞尘雾。 又是一阵短兵相接。 宇多鸣一握着刀的手发力,却垂下眼帘,面色苍白一片。此刻视野里交叠的信息量挤胀得他大脑钝痛,许多应敌手段只能靠感知觉去判断。 鬼六个,五个上弦和一个鬼舞辻无惨。 刚刚杀了两个,还剩四个。 柱七个,少了虫柱和炎柱。 即使产屋敷耀哉留人驻守鬼杀队总部,最优选也不会是虫柱和炎柱,他们应该是去找炭治郎了。 祢豆子在开打之前就让信徒转移走了,不用担心。 那么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杀了所有人和鬼,然后去拦住炭治郎。 再然后、直接带他、离开这个国家…… 彻底……远离…… 远离什么? 心底一直在持续不断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在持续不断的嘈杂中变成了另一个更为极端的思想。 “————” “——” 眼前鬼杀队的柱嘴巴张合,好像在和他说什么。大约是劝他回头是岸。 宇多鸣一听不清,外面的世界被一层水膜隔断,那么一瞬间的晃神里,他好像看见了云取山上的鲜血和尸骸,过去的幻影覆盖现实,分不清这里到底是清醒还是梦。 重要吗? …不重要。 幻觉、死亡,这一切都不重要。 杀了所有人就好。 心底的声音再次驱动着失去本我的灵魂,宇多鸣一瞳中色彩沉底,他反手振刀,将最近的宇髄天元震飞。流月伴火,赫刀在空中划出一圈炽中杂寒的弧形斩击。 风柱不死川实弥双手抵住日轮刀,整个人还是被这道气流掀翻,背部一下子撞在了远处的树上,大量的血从嘴角涌出。 和他一起进攻的霞柱时透无一郎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勉强受身落地。 黑死牟倒是稳稳地退开了,但刚刚接下了那一刀的他,此时也不觉虎口发麻,手指痉挛得无法弯曲。 上弦之壹尚且如此,其他人和鬼受的伤就更重了。 可是宇多鸣一根本没有给出喘息的时间。月之呼吸十四之型叠加日之呼吸十二之型,犹如红日缀连冰月,仿佛曜日与皓月同时出现般,在夜空中爆发出盛烂的杀伐。 有人惊呼:“开什么玩笑……!” 躲,只能躲。 这种招数根本硬抗不了! ‘———’ 狂暴的罡风遍布夜下的和式建筑废墟,锋锐到连空气都一刀两断的剑招爆发出强烈风啸,如同暴风席卷。 周围其他建筑被从中切开,整个房屋坍塌陷落,就连远处的树被拦腰斩断,树叶哗啦啦掉了满地。 而过后,便是再一次的死寂。 只不过这一回只有宇多鸣一一个人还站着。 他提着刀,在清冷的月光下走向重伤的人和鬼,整个人依旧死寂。 第78章 要快一点。 不要浪费时间。 心里的声音催促着,宇多鸣一停在重伤倒地的柱身前,他敛下眉眼,平静地抬手、落刀。 ‘铛!!’ 可手不知不觉中自发地卸了力,落下的日之呼吸被下方的刀死死挡住,没能再前进一寸。 少年挡在宇多鸣一身面,用黑色的日轮刀架住赤红的赫刀。赤灼的眼眶含着一盈泪水,灶门炭治郎呼吸急促,下颚绷得僵直,接下这一刀的手臂已经被震得无法弯曲挪动了,却依旧咬着牙,不肯退开一步。 “鸣一哥。” 灶门炭治郎仰头看向眼神中只剩下一片空洞暗红的青年,像是想把他的理智从遥远的深渊之底拽出来似的,大声喝喊:“宇多鸣一!” “快醒醒!” “快从那个痛苦的幻觉里清醒过来!” 鸣一哥。 ……我就在这里啊。 一直都在。 第33章 三十三只炭治郎 那声音仿佛是梦最深处传来回响,让宇多鸣一手指蜷曲,不自觉收了力度,他握刀的手放开了些许,身体晃了一下,脑海中无端升出一道惶惑。 ……炭治……郎? 他太慢了吗?为什么炭治郎会来得这么快,明明他在鬼舞辻无惨站在他身后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明明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应对…… 宇多鸣一再次扣住赫刀,日月呼吸的气息在赫刀刃面上游走。他垂下眼帘,掩去空洞双眸中无光的暗色,周身杀意未能消弭,反而因为少年的出现愈演愈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动。 难捱的死寂中,没有人说话。 和灶门炭治郎一起赶到的蝴蝶忍与炼狱杏寿郎见此连忙去救治重伤的队友。 一眼望去,这片战场真的是触目惊心。 宇多鸣一的战斗力远超所有人的估算,如果再让他杀下去,他口中的那句‘死者不会说话’恐怕真的要成为现实。 接下来要看灶门炭治郎了,不说劝得宇多鸣一回头是岸,至少现在,不能继续陷入疯狂了。 灶门炭治郎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声:“鸣一哥?” 宇多鸣一眸子微动,却也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还有反应就好。 灶门炭治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伸过手,试图去拿宇多鸣一手里的刀,但手还没伸过去,宇多鸣一就躲开了他。 黑发青年红瞳微垂,仓促地后退半步,不反抗,但也不想让他靠近。 抗拒的态度让灶门炭治郎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没再试图去拿刀,只是放轻声音,继续说道:“屋子里的那些东西我都看见了,我也听说了花街那天之后的事情。你已经替妈妈他们报仇了,到这里已经就可以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灶门炭治郎慢慢靠近,“鸣一哥一直以来……都在担心什么呢?” 宇多鸣一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这句话像是问到了青年长期以来压抑的心底,那一瞬间,紧闭的阀门宣泄打开,灶门炭治郎终于从宇多鸣一身上闻到了情绪的味道。 可嗅到那一瞬间,少年愣住了。 是恐惧。 那恐惧强烈到让仅仅只是用嗅觉闻到的炭治郎都要反胃不适,心理性叠加生理性的痛苦和恐惧化为细密丝线穿入骨髓,缠绕到了局外人身上。 炭治郎想说点什么,可只能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恐惧弥漫,虚无缥缈地承载着那名青年自从海外回来的全部意志,连带着让他也难受到不适,心脏在急促跳动。 宇多鸣一瞳孔无神,安静地望着他,翕动嘴唇了一下,仓促又微弱地吐出一句话:“……我做过一个梦。那梦里没有你。” 那个让他恐惧的梦里,灶门炭治郎死了。 他分不清到底那个梦是幻觉还是现在才是幻觉,让他不想清醒的是,这次的梦里有灶门炭治郎。 活着的、会朝他笑的,灶门炭治郎。 他其实很明白,如果这只是他在云取山上的坟墓前最后看见的一个幻觉,那一切不过过眼云烟罢了,很快就会消散。 可对宇多鸣一来说清醒沉沦又怎么样,只要炭治郎还活着,他宁可永远都在幻觉里。所以在和灶门炭治郎重逢之后的宇多鸣一竭尽全力地遏制本能,尽管无法维持得完美无缺,但也在尽力不给少年带来麻烦。 可是,为什么。 连幻觉和梦都处处在提醒他,他曾经失去过这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宇多鸣一兀地攥紧了赫刀,为什么该死的诸天神明总要从他这里夺走他的一切?! 他向前踏出一步,压着的手抑制不住的抬了起来,杀意倾泻而出。青年固执地、又仿佛是在梦中摇摇晃晃地呓语:“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能再让你置身险地……哪怕这只是一个梦……” 哪怕这只是一个梦。 他也祈求灶门炭治郎安全无忧。 宇多鸣一的意识在深渊边缘摇晃,他提着刀,再次向前,一脚踏空。 却不防被少年咬住这个机会,抓住他抬手这个空隙,黑色日轮刀立刻从防守转为突进,‘锵’一声轻鸣,倏地将赫刀压了下去。宇多鸣一下意识地将锋利的一面错开,而这瞬息间的功夫,少年已经已经欺身上前,靠近到了呼吸交融的近距离。 第79章 炽烈的气息吐露,拂过面颊。 黑刃的日轮刀没有如宇多鸣一所想那样和他交战,而仅仅是压下他的刀,少年单薄的身躯则突破防线,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来。 ‘咚!’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毫无此防备的宇多鸣一被撞地后跌好几步。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少年又撞进他怀里,一双手又环抱住他,紫藤花与阳光的气味交融,轻轻地拂过青年满身血腥。 “哥……” 宇多鸣一听见少年在耳边对他说:“不要再往前走了。” 他听见那声音带着哽咽,在劝说:“你睁开眼看看……这里不是梦,现实的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很好。” 宇多鸣一在一片昏暗中感觉到一双粗糙却温热的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住额头,宛若摇曳着火光的赤瞳闯进昏沉的梦中,与他对视,一字一句恳求道,“停下来吧。” 那声音仿佛是在对他说: 这已经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我不想你走进更绝望的歧途。 鸣一哥,如果云取山的冬雪又要落下了。 这次我也来接你回家。 “……” “…………” 那双暗红的眼睛里并未映出亮光,沉到深渊底部、失去自我意识的青年也没有浮回海面。 可他却本能的,低下头,回应了这个拥抱。 “……。” 他没有再前进了。 灶门炭治郎收紧双臂,哽咽间带着泪,却努力笑起来说,“那鸣一哥,我们回——” “灶门少年!小心!!” ……家吧? 未尽的话卡在喉咙,伴随着炼狱杏寿郎的急呵声,少年愕然瞳孔紧缩。 从眼前青年身上飞溅过来的血溅到了他脸上。根本来不及反应,灶门炭治郎就被推开几丈远,而他刚才所在的地方日轮光辉只闪烁了一瞬,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黑血枳棘淹没,浓厚的血腥味从中传出。 鬼舞辻无惨?! 是他偷袭? 灶门炭治郎只晃神了两秒,他立刻反应过来,在空中翻身受力,双腿落地后迅速反蹬,扬起日轮刀蹿了出去。其他柱更是反应迅速,一同开始去突破荆棘防御。 可此时此刻,鬼舞辻无惨的求生欲并不比猎鬼人想斩杀恶鬼的决心要少。 想杀了宇多鸣一的心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他找准时机,趁着宇多鸣一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灶门炭治郎身上,拼尽全力隐匿气息从背后发起了攻击。 独属于日呼后代的稀血香味在空气中炸开时,他充满喜悦,可看清之后,鬼舞辻无惨又咬牙切齿起来。 “居然没死……你居然躲开了?” 亏他还佯攻了一下灶门炭治郎转移宇多鸣一的注意力,居然还是被这个家伙躲开了致命攻击! 但那一下佯攻还是起到了作用。 宇多鸣一推开灶门炭治郎的那一下没有及时防御,被飞速甩来的锋利刺鞭切断了青年持刀的那只手臂。 断肢带着赫刀一起飞出去钉在地面上,一转头,就是大量鲜血从人类青年手臂的断处中涌出,稀血的香味让鬼舞辻无惨一阵狂喜,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灶门炭治郎只要出现在这里,他就一定能有机会杀了宇多鸣一! 喜悦让鬼舞辻无惨错过了青年眼里的沉色,他将黑血枳棘的数量再翻了一倍,彻底挡去外面的鬼杀队剑士。在走向宇多鸣一前也试探性地确认过对方确实虚弱没有反抗能力,才放心靠近。 鬼王俯视这个害他屈辱了这么久的人类青年,“人类果然就是低劣的蝼蚁。没了日轮刀,就算日之呼吸也无可奈何。” 失去日轮刀还断了一只手的人类对他来说威胁大幅度下降,更何况宇多鸣一还暂时被灶门炭治郎的话控制住了,不会动手。 鬼舞辻无惨笑了起来,恣意畅快,“我知道你有能力在一切结束之后解决你这些对人类来说根本无法原谅的暴行,但是,凭什么,宇多鸣一。” 这样早已陷入疯狂和绝望、只是靠意志死死守住最后底线的疯子,凭什么最后能得到想要的。 他要报复他。 鬼舞辻无惨要趁着宇多鸣一虚弱的机会报复这个日之呼吸的后代,并且连同千年前继国缘一的那一份,一起报复回去。 既然优势在我,那比起直接杀了他,为什么不洗去这个疯子的记忆,让宇多鸣一变成鬼,然后去杀了他最爱的人呢? “你是拥有通透、斑纹、最强呼吸法,比肩继国缘一的人。” 鬼舞辻无惨说着,他的手指甲兀地变得尖锐,直直刺入人类青年的身体,“但你和继国缘一又不一样,如果是把他变成鬼,我会担心他会有自我意识。但如果是你……” “宇多鸣一,你已经不清醒了吧。” 没有得到回话。 那便是证实了鬼舞辻无惨的猜测,他也是在推测宇多鸣一已经失去自我,只会被灶门炭治郎的话影响之后才敢偷袭的,事实证明,他的运气不错,计划很成功。 鬼血正在流入。 但与其他人类变鬼时的痛苦反应不同,宇多鸣一的神态平静得让鬼舞辻无惨发毛,一点不像是要被转化成鬼的样子。 难道日之呼吸的剑士转化不了? 鬼舞辻无惨试探性地开口命令:“你去杀了灶门炭……” 第80章 ‘呲!’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鬼舞辻无惨就发现宇多鸣一逼近到了眼前。 一股刺痛从喉咙传到大脑,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是宇多鸣一硬生生刺穿了他的喉咙。 尽管不是日轮刀的伤害,但依旧让鬼舞辻无惨记起了初次见面那天的恐惧。他瞬时用最大的力气将宇多鸣一抛出去,声带受损,发出怒不可遏的咒骂声,“嗬你………!!” 被抛开的人类青年不知为何没太多反应,撞出层层荆棘倒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鬼杀队的剑士们也突破了封锁。各流派的呼吸法齐齐出现,将黑血枳棘一刀两断。 鬼杀队和鬼王的战争似乎在此刻一触即发。 可却不知怎的,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因为没由来的惊惶停跳了一拍。 一阵阴风穿过废墟。 尘雾散开。 鬼舞辻无惨比鬼杀队更惊恐地看见了一个人形的东西穿过尘雾,走过来。月光被云层笼罩,光线黑暗看不清楚,但却让他心跳加速到呼吸都困难。 没有日轮刀的威胁,气息也近乎于无。 没有动静。 心跳、脉搏、零碎的细语、大脑的嗡鸣,全都没有动静,甚至连曾经给鬼舞辻无惨带来巨大恐惧的压迫感都消失无踪。 鬼舞辻无惨喉头滚动。 受他控制吗……? 似乎是受的,只不过鬼化还没完全结束。属于鬼的细胞正在清洗记忆,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他就能完全控制住这个疯子。 但是…… 好像哪里不对劲。 云层飘过,月光照了下来。 这一回鬼舞辻无惨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缺少的那只手得益于鬼的再生能力长了回来,这很正常,但外形上却发生了些许变化。 宇多鸣一的短发变长了。 黑色发尾染着墨红,原本看去本来就和继国缘一相似,变长之后更是能让鬼舞辻无惨梦回与继国缘一相见的那夜竹林。 可竖纹瞳仁的冰冷血瞳隔着遥远距离看过来的时候,又让鬼舞辻无惨没由来一个哆嗦,感觉被噬血的鬣狗锁定脖颈。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想跑。 但一阵冷风掠过,再抬头,那双竖纹血瞳已经逼近面前,让他退无可退。 “你、刚刚、说……” “炭治郎……什么?”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成句的音调,仿佛自主意识沉没后仅由本能在操纵这具身体。 鬼舞辻无惨条件反射地用血鬼术拧成的刺鞭突袭刺去,但这一回却被轻而易举地抓住,抬手间就被碾碎。 让鬼王惊惧的日之呼吸血脉如他所愿变成了鬼,但一切却和鬼舞辻无惨想象中的不一样。 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将鬼舞辻无惨硬生生从地上拔起来。 和他对视的那双血瞳里没有色彩,声音更是如磨砂般死沉无序。 那不像是人类的声音。 更像是安葬在深渊底部后,破土而出的恶鬼,只有本能与杀戮。 “……你说、要对炭治郎……做什么?” 第34章 三十四只炭治郎 黎明前的夜万分凄冷。 空气中散发着大量血腥气息,石墙坍塌,瓦砾碎了一地,整个庭院一片狼藉。风声萧索掠过耳膜,淡淡的紫藤花幽香被风吹来,缓和了此时的肃杀气息。 但没人敢动。 包括鬼舞辻无惨。 鬼王收缩的瞳孔中倒映着一个仿佛漆黑的人影,他被掐住喉咙,整个鬼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双脚悬空,他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挤压的喉咙能发出的只有尖锐的气音。 ……放开、跪下! 沿着鬼血细胞传递出去的命令,没有对眼前的鬼造成丝毫动摇。 青年问过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了,他对鬼舞辻无惨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就那么沉默着,披散着的黑红长发凌乱,一双血瞳瞳孔倒竖寂静地看着鬼舞辻无惨,本就苍冷的人此时更像是沉入寒渊一样,冷冰冰的,没有心跳和脉搏,浑身上下都感觉不到生的气息。 鬼。 毫无疑问,被恶意灌注鬼血的宇多鸣一此刻是鬼。 甚至因为鬼舞辻无惨刻意控制了鬼血量,在鬼的等级分布里还并非高级鬼。 在以鬼王血液与实力成正比的鬼中,给予宇多鸣一的鬼血不过才区区异能之鬼的数量,在实力上本应该远不及鬼王——本应该。 “……!”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脆震痛耳膜,与鬼舞辻无惨的惊惧成正比,他怒视着眼前的青年,命令一道接一道传达。 可对方依旧无动于衷。 鬼舞辻无惨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宇多鸣一脑海中的思想是安静的,没有滴点情绪波动的声音。就好像站在这儿的不是人也不是鬼,单纯就是只地狱恶灵。 该死、该死……! 这个疯子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明明属于被他控制的鬼,为什么不听他的?为什么! 还有那些猎鬼人呢? 这么大一只鬼站在他们面前都不动手的吗?! 鬼舞辻无惨竭尽全力扭头,冲着鬼杀队剑士的方向喊两声,刚想转头,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的血在逆流。 自己的血在通过脖颈被掐住的地方逆流向上,不仅是血,是连带着血肉! 第81章 等等,这家伙难不成是在…… 鬼舞辻无惨蓦然睁大眼睛。 … 长久的死寂让灶门炭治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双目睁圆,闻到了浓烈的鬼的味道。 那个味道从宇多鸣一身上传出。 ……要动手吗? 鸣一哥被变成鬼了,他要动手吗? 似乎理应如此。 但为什么,明明鬼化后更有理由动手了,他为什么就是,抬不起手臂,握不住日轮刀? ……动手啊,灶门炭治郎! 少年咬着后牙槽,泪花渗出眼眶,他拼尽全力挪动自己。 你要赶在鸣一哥彻底丧失理智涂炭生灵之前,让他安息啊! 少年颤抖着手臂,举起日轮刀—— “宇多阁下!” 废墟后突然绕过来几名万世极乐教的狂热信徒,他们扬声打断了剑士的呼吸。 那几名信徒仿佛没有看见庭院里的断壁残垣一样,瞳孔无神,声音依旧热烈且充满喜悦,欢欣地走向引领他们获得伟大永生力量的青年。 “血清实验成功了!” “祢豆子小姐已经成功从鬼变回了人,恭……” ……喜您! 言未尽,人头落地。 为首的那名信徒头颅直接滚落地面,血顺着脑袋滚了一圈,身体也‘扑通’一声,僵直地倒在地上。 血淌开一地,刺痛了鬼杀队剑士的眼睛。 红黑长发的鬼却只是淡漠的收回目光,杀一个普通人甚至都没有让他移动一下,他的手一直掐着鬼舞辻无惨的脖子,似乎打算做什么,所以对其他人都不是很在乎。 可刚转头,身后就传来了其余信徒惊恐的尖叫声。宇多鸣一顿了顿,重新看向了那些吵闹的人类。 杀意席卷半空,具现化出能碾碎石墙块的罡风。 与此同时,是鬼舞辻无惨的喊叫声。 “炭治郎,灶门炭治郎!” 尖细到沙哑的声音从鬼王口中传出,鬼舞辻无惨猛然高喝:“快动手杀了他!再不动手他就变成鬼王了!!” “这个疯子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一旦他变成鬼王,谁都别想活着!所有人都会死在他手里!!” 宇多鸣一在抢夺鬼王的权柄! 随着鬼舞辻无惨的话音落下,刚才的寂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下压气流,劈天盖地的从头顶沉下来,压得所有人动弹不得。 但这一声呼喊唤醒了所有人。 鬼杀队众人反应十分迅速,风柱和蛇柱当即顶着压力去架住了宇多鸣一攻击的方位,其他柱也相当快速的包抄了上去。 可此时的宇多鸣一却变得与刚才更加不一样了,他黑红长发被逐渐增强的力量震得飘起,眼睛里闪过红光,面容越发苍白冰冷。 而他掐着的鬼王则在消失。 像是化掉了一样,一点一点的,融入青年本身。 “你们必须——”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慢慢消弭,最后似乎说了句什么,没来得及说完就彻底消失。 但蝴蝶忍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鬼舞辻无惨消失之前看向的是那几个信徒的方向。 想起被杀信徒刚才说的话,她闪身去到还活着的信徒身边,连声问道:“你刚才说让祢豆子从鬼变回人的东西是什么?” 信徒神色惊恐,被地上的无头尸体吓得六神无主,抱着头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血清……是研究出来的,能让鬼变回人类的血清……宇多阁下不是需要这个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祢豆子小姐明明已经变回来了啊……” 研究、血清? 蝴蝶忍不禁记起了很多事。 最开始她去见宇多鸣一是带着对浅草附近多名人类与鬼死亡的疑惑去的,在那里她就最先察觉到了这名青年到不正常。 那些浅草的人与鬼失踪案至今仍然没有下落。 鬼杀队最后调查到的,也不过是其中几个人尸体的一些肢体部位,连完整的尸首都没有。 甚至有几个,其中特别是稀血的普通人,大多死在了鬼手里。 研究、血清。 似乎现在想来,能联系上什么。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蝴蝶忍和一旁的队友对视颔首,不需要太多沟通彼此就明白了该做什么。 刚才事发突然,无法否认的只有宇多鸣一被鬼舞辻无惨偷袭鬼化这个事实。 鬼化,再加上青年本身的精神状态就沉入谷底,这个时候甚至都不能肯定灶门炭治一定就能唤回宇多鸣一的理智。 因此现在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第一就是把宇多鸣一固定在阳光下面,让太阳消灭他。 第二则是找到这个已经成功让灶门祢豆子变回人类的血清进行尝试……可即使如此,杀生无数的宇多鸣一最后未必就能得到好的下场。 以及,不知为何。 被信徒引着带路,不断地往前奔袭的蝴蝶忍猛然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她心里总有种隐约的不安感。 从信徒的话里她能推测出来这些血清是宇多鸣一为了灶门祢豆子研究出来的。可短短半月,该是怎么样的药物才能将鬼变回人类? 那些药物对于此刻的宇多鸣一来说,真的会有用吗? … 第82章 鬼站在庭院中间。 周围房屋倒塌,树木断裂,方圆百里没有任何建筑物。 他很安静,没有第一时间进攻,目光倒是锁定了蝴蝶忍带着信徒离开的方向,走出一步时,少年也走出了一步,他好像是愣了一下,就没有继续往前走了。 鬼的红瞳里泛着血光,看向灶门炭治郎,好一会儿,似乎走出了一步,但很快又停下。不知道是心底的执念太深,还是意识没有沉得那么彻底,总之他停了下来。 但仍然可以感受得到的是,他对周遭一切——唯独绕开一个人的杀意。 此时,距离太阳升起剩下十七分钟。 第35章 生 眼前万物漆黑。 看不见,听不见,就像耳朵被蒙上了一层水雾,双手双腿仿佛都接触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使不上力。 我要做什么? 宇多鸣一心底的声音似乎在问他。 杀鬼、杀人…… 还有保护好炭治郎。 对、对。按部就班的计划只会带来意外,他应该从最开始就这样做——去杀了所有威胁,铲除所有敌人。 宇多鸣一身形一晃,眨眼间便绕过前方漆黑世界中的一小片空间。 那里有什么东西,心底的声音说,要绕开。 低语的杀戮祝祷在夜空萦绕。宇多鸣一再次提着刀走向重伤的各个人与鬼,吞吐间,日之呼吸与月之呼吸重现。 可杀意正盛的青年却始终阖着眸,安静地使出剑招。 人类、鬼杀队。 鬼、上弦。 宇多鸣一挑起一刀带出血花,分不清刀上的是谁的血,也听不见攻击他时那些人发出的声音。 但他知道,杀了所有人就好。 呼吸法在身体里翻涌,宇多鸣一脚步顿了顿,口腔里溢出的大约是血。体内两相对立的撕裂感没有让他停留太久,他举起赫刀,向着最近的那个活体生命挥刀斩去。 ‘锵’一声震响。 被拦下了。 有人架住了他的刀。宇多鸣一平静地压重手腕,将要再挥出第二刀。 但依稀间听见一个人在喊他的名字。 ‘鸣一哥’。 在喊他? 宇多鸣一怔了怔。 谁在喊他? 他想再听,但身体比昏沉的意识更先一步动起来——月之呼吸·三之型被刀刃带动,冰冷的月光洒满周身数米。 …… 声音消失了。 宇多鸣一的意识在下沉。 脑海里的精神空间仿佛变成了一片血海,无数冤魂拽着他的身体堕入其中,森森白骨累积,全都是死于他手的恶灵。 恶灵的诅咒攀附上来,在他耳边低语。 只要他沉下去,一切都会如他所愿。 ……如我所愿。 我所愿不过炭治郎的安宁幸福。 宇多鸣一意识散开,他慢慢阖上眼眸,被冤魂拽进地狱。 而被本能驱动的身体则自发继续行动,高高扬起手中赫刀。 如果可以,我宁愿…… “你疯了?你面前的是灶门炭治郎!” 一道声音轰然响起。 精神世界出现了第二个生物的声音,那声音在他耳边尖叫。 “喂?喂!那是灶门炭治郎,他就在你面前,你倒是睁开眼看一下!” 有点耳熟的声音。 虚无的精神识海里,宇多鸣一向上看去。 自己的手正被人死命拽着。那双手从头顶的封闭了天空的血肉中伸下来,死死地扯住他,不让他的意识继续堕落沉沦。 宇多鸣一认出来了那双手是谁。 鬼舞辻无惨。 可让身下白骨森然,每一具骷髅都在大力地将宇多鸣一拽进地狱,仅靠鬼舞辻无惨根本拽不动。 “给我醒醒!你不想活下去吗?宇多鸣一!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就甘心在这里结束——你要是想死别带上我啊!!” 最后一句才仿佛是这位前鬼王心里真正所想一样,鬼舞辻无惨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在拉着宇多鸣一不让他掉下去。 “你乐观一点,少胡思乱想,灶门炭治郎还在等你回去不是吗!你如果堕落下去连带着我都会一起消失,我还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鬼舞辻无惨接近崩溃。 为什么这个疯子会不受控制? 为什么宇多鸣一能反过来和他抢权? 明明他的计划那么完美,只要控制了变成鬼的宇多鸣一,他就会有比肩继国缘一的下属,一切都能唾手可得……为什么偏偏在最关键的环节出了问题?! “……” 宇多鸣一闻言,慢慢地抬眸,无光的血瞳看着鬼舞辻无惨。 他安静地说。 “这里是梦。” “炭治郎已经死了,你杀了他。” “——我没杀他!” 鬼舞辻无惨要被气死了,脸上涨满青筋,咬牙切齿再三说道:“我没杀你的灶门炭治郎!他那天不在云取山!” “他活着!和灶门祢豆子一起都活着!你不是一直想和他在一起吗?那你倒是醒过来啊!” 可只剩白骨的手从下方伸来,捂住了宇多鸣一的耳朵,没让他听见这仿佛希望一般的话。 宇多鸣一被冤魂们拽着下坠。 这代表着的是他与鬼血的同化进度,一旦完全坠落,他将必定会成为超越鬼舞辻无惨的新一代鬼王。 第83章 宇多鸣一成为鬼王会死多少人鬼舞辻无惨其实不在意,但他在意自己会被同化至死。 他才不想成为宇多鸣一变成鬼王的养料——快滚回去找你的灶门炭治郎啊宇多鸣一! 宇多鸣一听不见。 他反而是抓住鬼舞辻无惨的手,拉着鬼舞辻无惨一起往下坠落。 “你的力量很好……” 宇多鸣一双目无光,“……交给我,让我去向这个世界复仇。” “——” 鬼舞辻无惨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他大力甩开宇多鸣一的手,扒开精神识海顶部的血肉就往外钻。 疯狂涌动的心跳在他听来是恐吓,鬼舞辻无惨最后残存的理智在尖叫:不能让宇多鸣一堕落下去,否则他也会被牵连死! 可等鬼舞辻无惨残留的细胞突破精神识海回到现实时,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能救宇多鸣一的人。 空荡荡的场地上只有鬼杀队的剑士。 他们在攻击新生的恶鬼。 而他的上弦早就在他被夺权的那一刻死于宇多鸣一之手,根本没给他留有余地。 鬼舞辻无惨的心凉了半截。 他还记得,当时产屋敷耀哉根本不相信自己那套说辞,如果不是疯了的宇多鸣一干脆杀了产屋敷耀哉派去找他的人,鬼杀队根本不会和自己合作对付宇多鸣一。 之前他有多欣喜能因此利用鬼杀队杀死宇多鸣一,现在就有多绝望没人能来救他。 ……难道他就要这样被宇多鸣一这个疯子拖着一起死了? 鬼舞辻无惨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灶门炭治郎,顿觉抓住了希望。 这疯子还没完全同化他,灶门炭治郎还能救宇多鸣一,只要宇多鸣一没有彻底变成鬼王,他的细胞就能逃出去——他就可以不死——! … 灶门炭治郎大口大口地喘息,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接近青年,他是唯一能近身宇多鸣一的人,只有他才能斩杀新鬼王。 于是火之神神乐以一种灶门炭治郎从来没想过的姿态砍向宇多鸣一的脖颈。 灼气息滚烫,那一刀挥出去,灶门炭治郎本以为宇多鸣一会躲,甚至有可能会反过来攻击他。炭治郎做好了任何变故的心理准备,可那青年的反应只不过是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新生的恶鬼被斩去头颅,颀长的身体站在原地。 灶门炭治郎受身滚落,拄着刀,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从眼眶溢出。 “为什么……。” 为什么对他连一丝杀意也没有? 灶门炭治郎五指蜷进掌心,自始至终他都没见过宇多鸣一对自己的攻击行为,就像兄长背着他做的那一切一样,极端的爱与保护里,永远不会有伤害他这个选项。 那个再次长出头颅的鬼王转过身,依旧前进。 “鸣一哥……” 灶门炭治郎张了张嘴,无声喊道。 不要再杀人了,快停下…… 但宇多鸣一不会回应他。 灶门炭治郎咬咬牙,再一次站了起来,又再一次冲了出去。 刚接近,他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呵呵呵……没用的,根本没用。” “砍头对鬼王来说根本没用,你的能力也削弱不了他,有力气在这里浪费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把他叫醒。”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 灶门炭治郎愣了一下。 他四处寻找声源,发现声音是从青年身上传出来的。准确来说,是一块没被消化的血肉,肉块上突出一只梅红色的眼睛,它在发出声音。 “还有那个见鬼的血清,那东西只对有求生欲.望的人才有用——之前那些活下来的人、灶门祢豆子,他们能变回来是因为他们想活着。” 鬼舞辻无惨冷冷一笑,“而对宇多鸣一这种疯子来说,变鬼?他估计巴不得变成鬼,这样才好掌控危险的源头。” “……什么?” 灶门炭治郎陡然抬高声音,“可那不是——” “那是宇多鸣一为了你拼尽全部可能在短时间内一遍一遍试出来的方法。”鬼舞辻无惨盯着少年的眼睛,打断,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笑了,不知道是在笑灶门炭治郎天真还是在笑自己输得彻底,“就半个月。你以为半个月能做什么?找到能彻底把鬼变回人的方法?如果这么简单你们鬼杀队早就成功了,他不过是在用人命堆时间和解药的可能而已——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尽快让你安全。” 鬼舞辻无惨极尽嘲讽。 “喂,灶门炭治郎,他不是你哥哥吗?” “你就甘心只被他保护着,看着他变成这个鬼样子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件事不用你来说!” 少年愤怒的说道,可无力感侵袭全身。 鬼舞辻无惨说血清没用。 但灶门炭治郎却连一句为什么都反驳不了。 是啊,怎么可能。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能找到鬼变化人类的方法,鸣一哥能做的只有让他自己成为罪人,用最残忍的手段去达成目标。 现在能让鸣一哥解脱的方法也似乎只剩下了太阳……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 灶门炭治郎猛然抬头。 他听见鬼舞辻无惨对他说:“你把他喊醒,再用血清,就还有希望。” 第84章 “你是他求生的欲.望啊,灶门炭治郎。” 那个疯子早已沉入溺亡后的幻想乡,能让他回到现实的只会是灶门炭治郎。 把宇多鸣一从绝望里叫醒,是灶门炭治郎的机会。 同时也是鬼舞辻无惨的机会。 “但你敢去吗?” 鬼舞辻无惨嗤笑着问道。 他恶意挑拨少年的内心,故意说道:“他这个样就算是你他也会动手,你敢吗灶门炭……” 话音不落,灶门炭治郎就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宇多鸣一也锁定了最近的富冈义勇。鬼冰冷地甩去一眼,俯身冲刺,可此时鬼杀队柱们受的伤根本接不住下一轮攻势,炭治郎来不及顾上许多,手里的日轮刀脱手猛地飞掷过去。 ‘咚’一声,毫无防备的鬼肩膀被贯穿,身体倒飞被钉在最近坍塌后的房屋梁柱上。 但这点力度对鬼王来说根本不够看,宇多鸣一低吼一声,挣扎两下,就要挣脱,灶门炭治郎却主动迎了上去。 “炭治郎!” 富冈义勇瞳孔收缩。 灶门炭治郎向宇多鸣一伸出双手,抱住兄长单薄的身躯。 鬼血从日轮刀贯穿处不断流下,刺激着鬼的杀意,但这却是唯一不会让宇多鸣一推开他的方法。 灶门炭治郎也在赌。 赌宇多鸣一不会真的伤害他。 鬼王向近在咫尺的脖颈张开嘴。灶门炭治郎下意识闭上眼,双手紧紧地抱住宇多鸣一,没有退开一步。 “哥,不可以再往前走了。” 他感受到鬼的犬齿磨蹭脖颈,压下刺痛,“如果你需要人血,就让我来吧……” “不要再让自己更痛苦了。” 灶门炭治郎双手越发收紧。 只要能让鸣一哥停下来…… 他必须要想办法让鸣一哥停下来。 血肉的香味顺着鼻腔流进胃部,鬼的本能食欲上涌,宇多鸣一的齿尖摩擦唇边人类肌肤,他好像是认出来了,炽热的气息吐在灶门炭治郎脖颈皮肤上,没有划出哪怕一丝血迹。 “哥?” 灶门炭治郎试探性地喊道。 还是没有回应。 但也没有半点攻击性行为。 就像连鬼舞辻无惨都在说的那样,灶门炭治郎是宇多鸣一唯一的念想。 他怎么可能会伤害灶门炭治郎。 “……哥。” 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尾音哽咽,他向宇多鸣一抬起头,努力勾起嘴角,挤出笑脸,“别再往前走了,我们回家吧,祢豆子还在等着我们……我们要活下去,鸣一哥。” “带着大家的那一份,带着妈妈、竹雄、茂、六太、花子的那一份,不能放弃自己,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们回家吧。” 灶门炭治郎低声恳求道。 “我带你回家。” “……” 宇多鸣一没有回答,他看着灶门炭治郎许久,许久才俯下身,环抱住灶门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听见耳边有一声细微的气音。 大约是在回应“好”。 少年顿时喜极而泣。 这就是成功安抚住宇多鸣一了? 鬼没再攻击了,但在场众人抱着警惕看去,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鬼舞辻无惨却没那么多时间,眼见灶门炭治郎已经按住了宇多鸣一,他立刻准备逃走。 青色彼岸花的下落他已经知道了,只要能摆脱这个疯子,不是鬼王又怎么样,永生和完美的生命照样能到手。 只要他能逃跑…… 鬼舞辻无惨却兀地愣住。 宇多鸣一的精神识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累积的白骨填满,滴着血的肉块挤占天空,那个几分钟之前看起来还有救的本我早就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从四面八方伸向鬼舞辻无惨的森白手骨。 “你为什么——?!” 鬼舞辻无惨不可置信,瞳孔睁缩。 什么时候的事? 这家伙不是被灶门炭治郎劝住了吗! 还是说这疯子根本就没有求生的欲.望,他要做的就是夺取鬼王的地位,把危险的源头控制在手里……疯子!疯子! 鬼舞辻无惨疯狂挣扎,想摆脱那些朝着他爬来的骷髅。 快救救他救救他让我跑让我跑,我不想成为疯子的养分我不想死不想死——!! 但是没有人能听见。 青年披上伪装,就连离他最近的灶门炭治郎都没发现他的兄长意识已经沉底,彻底成为了无可挽回的鬼王。 被取而代之的鬼舞辻无惨下场只有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逐渐被白骨埋没的鬼舞辻无惨最后笑起来了,他怒视宇多鸣一,语言如淬毒的匕首,一字一句诅咒道:“宇多鸣一,我诅咒你永远都没法变回人类,和我一样,永生永世被人类仇视追杀!” 而一直都无比安静的宇多鸣一却回应似的,从地狱深渊投来目光。 他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人类就一定敢杀我? “——” 诅咒的话堵在喉咙口,鬼舞辻无惨一时间回想起了无数东西。 是了,像宇多鸣一这么偏执到底的聪明人怎么可能意识不到他本身对灶门炭治郎也算一种威胁。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之后鬼杀队不会原谅他。 第85章 那宇多鸣一会提前布置下什么? 鬼舞辻无惨心里闪过和宇多鸣一相处以来的种种事迹——这个疯子用他的血控制了大半个日本。 鬼王的死会牵连仆从。 为此鬼杀队不敢杀他,人类也不敢清算他,他还是能以无人匹敌的姿态守着灶门炭治郎。 ……也就是说,哪怕到了这种地步,这一切也在宇多鸣一计划之中。 哈。 哈哈。 鬼舞辻无惨呛出一口血,无力反抗,被无尽白骨埋没。 灶门炭治郎啊…… 你可真是有一个疯到让神明都恐惧的兄长。 此时的废墟上安安静静。 蝴蝶忍带回了作为鬼血解药的血清,灶门炭治郎大大地松了口气,连忙给宇多鸣一用上。 只要鸣一哥有求生的欲.望…… “诶?” 远方天际破晓。 视野尽头起伏绵延的山峰连成的地平线上,朝阳初起,温暖的阳光驱散夜里的冰冷,洒在青年身上。 他背对着朝阳,眼睛还是鬼的血瞳,瞳中只倒映着灶门炭治郎一个人的身影。长长的红黑发上披着冷光,血腥未褪,鬼的气味越来越浓。 宇多鸣一没有在血清的作用下变回人类。 太阳也没有将他杀死。 他如当初那般,虔诚地俯首将额头贴在灶门炭治郎的手背上,冰冷的温度刺得少年瞳孔收缩,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新生鬼王死沉的声音沙哑零碎,在轻声呼唤着少年的名字。 “……炭……治郎……” 热血故事中的最终危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小心翼翼守护着自己唯一可以拥有那一缕阳光的恶鬼。 杀不死,也无法消灭。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以新一任鬼王之姿存在世间。 … …… 一年后。 距离鬼舞辻无惨死亡已经过去了一年,灶门炭治郎久违地回到了鬼杀队总部。 少年一年来长高了不少,他还穿着那件市松图案的羽织,日轮刀和鬼杀队服也是,但手上的刀茧明显少了很多——这一年来灶门炭治郎几乎没遇到过鬼。 也是没办法。 胆敢对他展露半分杀意的生物根本活不过两秒,鸣一哥时时刻刻跟着他,从不会让任何危险靠近。 灶门炭治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还是劝了好久才能一个人来鬼杀队的,不然鸣一哥肯定要跟来了,跟来又是一阵闹。 也是没办法,过去了这么久,鸣一哥还是不信任鬼杀队。 灶门炭治郎继续向前。 刚走到庭院,远远就看见几个柱在屋子旁边,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是炭治郎!”甘露寺蜜璃一眼就看见了进来的少年,雀跃地挥起手打招呼,“下午好呀!” “下午好甘露寺小姐!” 灶门炭治郎探了探头,看向甘露寺蜜璃身后,“大家在干什么?” “是好消息!附在主公大人身上的诅咒终于消失了,大家现在都很开心!”甘露寺蜜璃捧着脸,脸颊红润,“据说再治疗一段时间就能重新看见东西了!现在医生在里面,我们在等他出来呢!” “真的吗,那太好了!” 灶门炭治郎高兴地说道。 “最近的任务完成得也很顺利,听说九州地区的鬼能变回人类的已经都变回来了,应该是因为这件事主公才会喊你过来的吧。” 甘露寺蜜璃一边闲聊,一边引着灶门炭治郎往里面走,“对了炭治郎,我刚刚买了蜂蜜蛋糕,等会儿会议结束你带几个回去给祢豆子妹妹怎么样?味道特别好哦!” “那我替祢豆子谢谢甘露寺小姐了!” “不客气不客气~” 走近主屋之后,其他几个柱也向灶门炭治郎点头示意。 “灶门来了。” 宇髄天元扬手打了声招呼,“精神很不错,你哥哥也还好吗?” “鸣一哥还是老样子。今天好不容易才让他同意我一个人出来。” 炭治郎无奈地笑了笑。 他看看四周,发现柱基本上到齐了,“今天是有新的任务吗?大家都到了。” “唔姆!是关于北海道地区的鬼,那边的鬼治疗起来好像很棘手,说不定要麻烦你和你哥哥了。” 炼狱杏寿郎拍拍他的肩膀,声音依然洪亮。 “不会麻烦。” 炭治郎眉眼柔和,他认真地说道:“如果能减轻一份鸣一哥的罪孽,我会竭尽所能。” 蝴蝶忍叹了口气,弯弯眉眼,“任重道远呢。” 灶门炭治郎握拳,“我会努力的!” 鬼没有完全消失。 应该说,消失不了。 在鬼舞辻无惨期间被转化为鬼的人类太多了,即使一年来与珠世合作研究出的真正治疗药物让许多无辜的人变回了人类,但还是有一部分,让鬼杀队束手无策。 那些人正是宇多鸣一用来寻找青色彼岸花时精挑细选的上位者。 永生和强大的力量对他们来说是不可能放弃的诱惑,即使鬼杀队再如何劝诫,依旧没办法让那些人放弃,鬼杀队也因此没有解散,还是会派出剑士四处寻找鬼。 不过,这时的剑士确实会比鬼舞辻无惨时代安全许多。 第86章 因为鬼王宇多鸣一很安静。 他没兴趣追逐任何事情,只要有灶门炭治郎在他身边一天,他就会稳定一天。受他控制的鬼也就没有鬼舞辻无惨时代那么嗜血。 杀了宇多鸣一倒是可以直接结束这份危险的源头。 可每当鬼杀队这样想时,都会有无论如何都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如果宇多鸣一死去,整个日本的权利阶级将有四分之三会跟着鬼王一起消失,届时整个日本的行政将完全崩溃,整个国家都会陷入混乱之中。 更何况他们杀不死宇多鸣一。 日轮刀砍头无效,阳光也无效。 已经失去自我的鬼王更没法被珠世药物治疗,唯一能稳住宇多鸣一的,就只剩下灶门炭治郎。 但也仅仅是听灶门炭治郎的话而已。 那是个谁也控制不住的怪物,一旦触碰到他的逆鳞,他就会再一次爆发,吞没一切生灵。 所以没办法号令他,只能就这样让宇多鸣一守着灶门炭治郎。 “大家都提前到了啊。” 正在外面众人闲聊的时候,里屋的门打开了。 产屋敷耀哉脸上的青紫色诅咒已经消退,他身体还是不算好,但比一年前硬朗了许多,可以不用人扶着了。 他朝着众人的方向笑了笑,说道:“久等了,大家都进来吧。” 柱们迅速涌了上去。 “主公大人!医生怎么说?” “诅咒消失的话病就会好吧!一定是的!” “真的吗?让人松了口气……” 大家七嘴八舌地追问道,状态不似从前那样紧绷。产屋敷耀哉无奈地笑着,逐一回应了剑士们的问题。 鬼舞辻与产屋敷之间的诅咒消失了,医生说他的病情在好转,预估能比之前活得要久一些,虽然没有多长,但比诅咒缠身要好上很多。 鬼杀队当主的位置他仍然坐着,现在鬼的威胁虽然没有以前大了,但该有的麻烦还是需要鬼杀队来解决,这也是他会把大家喊来的原因。 产屋敷耀哉最后看向灶门炭治郎。 “最近还好吗?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用力点头:“嗯!承蒙主公挂念,一切都还好!” … 灶门炭治郎回到云取山。 家周围打扫得很干净,屋子也重新修缮过,妈妈和弟弟妹妹的坟墓早早被迁到了后山,和爸爸葬在一起。云取山的家只有他们三个。 进了门,放下恋柱送的蜂蜜蛋糕,在家里找了找没看见妹妹的踪影,想着今天山下学堂开课,祢豆子应该是去山下了,这会儿不在家。 灶门炭治郎推开后门,见到阳光正盛。 难得晴天,太阳很大。 沿着小道走进葱郁树林,再迎着日光走出,一片辽阔如海的青色便映入眼帘。那些在阳光下盛放的青色彼岸花迎风招展,微风吹过,泛起一层层涟漪。 美轮美奂的花海之上,却站着一个与绚烂景色格格不入的‘人’在这里等待。 他披着一头红黑长发,皮肤苍白如死者,阳光驱散不掉那股阴冷刻入骨髓,远远看去就觉得浑身冰凉,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出现在阳光下的东西。 宇多鸣一浑不在意地转过头,左耳花札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看向灶门炭治郎的方向。 灶门炭治郎走近,“主公派发了新任务,是北海道那边的,听说那边的鬼被人驯养了,治疗起来很麻烦,得珠世小姐去一趟才行。” 鬼握住他的手。 “祢豆子就留在家里,那边太危险了。不过,有鸣一哥的话,一去一来不会用太多时间,说不定能赶在过年之前回来呢!” 灶门炭治郎弯下眼角,高高兴兴地说着。 鬼垂着眼帘,把玩着少年的手指,不出声。 “哥。” 灶门炭治郎忽地反握住宇多鸣一的手。他探身向前,凑到宇多鸣一面前,眼中如耀阳的赤色与猩红相撞。 少年在认真地说道:“我们一起去吧,然后一起回来过年。” 宇多鸣一停顿半晌。 他将十指相扣,回以温润的沙哑应答。 “……” “好。” 第36章 死(上) 鬼舞辻无惨的气息消失了。 鬼杀队追寻千年的恶鬼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度荒诞的形式结束生命,这好像是个好消息,但没一个人轻松得下来。因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更恐怖的气息——黑发血瞳的鬼在看着他们。 狩猎的竖瞳绕过前方少年,逐一扫过其他人,凛然杀意萦绕,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动作。 原本,鬼杀队也打着先和这名青年合作的想法,想要优先解决鬼王鬼舞辻无惨。 但这样的想法失败了。 宇多鸣一直接杀了鬼杀队派去的剑士,拒绝和鬼杀队沟通。 那个青年眼里已经容不下除了灶门炭治郎之外的世人。 寂静下,鬼杀队的几柱彼此对视一眼,悄悄地移动身形。 虫柱去找血清的下落了,他们得合作起来拖住宇多鸣一,只要能拖到太阳升起或虫柱回来,就还有机会。 甘露寺蜜璃看着鬼化的青年,喉头发紧,额角汗珠不断滑落。 鬼王亲口承认的强者…… ……真的拖得住吗? “——甘露寺!” 晃神瞬间,身后传来惊呼。甘露寺蜜璃下意识身体后仰避开前方袭来的刃风,樱绿色编发扬起被赫刀挑断,她刚躲开这一刀,下一刀迅速地就劈了过来。 第87章 伊黑小芭内猛冲过去,架刀替甘露寺蜜璃抗了下来。 重重的一刀几乎让伊黑小芭内半个身子都发麻,他来不及反击,只能扯着甘露寺蜜璃就往后撤,手里的日轮刀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裂痕从刀镡处蔓延向上。仅是一刀,蛇柱的日轮刀就碎了。 伊黑小芭内将甘露寺蜜璃护在身后,喘息着,冷汗直流,身体麻木他没法动弹,但异瞳一直紧追宇多鸣一。 “这家伙……” “……根本就是没救了。” 鬼杀队想过与宇多鸣一合作。 可这个已入魔障的青年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他们能做的只剩下利用鬼舞辻无惨,让这两个恶鬼互相撕咬。 可谁能想到鬼舞辻无惨什么都没做到,反而被宇多鸣一篡夺了鬼王的力量。 “还能动的人和我一起去拖住他!” 悲鸣屿行冥高喝道。不死川实弥勉强站起来,和他一起挥刀冲刺。 日轮刀与赫刀交接,震开一圈剧烈的风动。 炼狱杏寿郎抓准短兵相接的机会。炎之呼吸的光辉不输日轮,他矮身躲开宇多鸣一的攻击,反手挥出一刀,直取青年脖颈。 ‘锵铛!’ 又是一声短兵相接的震响,炼狱杏寿郎的刀不出意外地被拦下来了。他被暗沉的血瞳看着,从那双眼睛里,炼狱杏寿郎看不见往日在藤之家那哪怕是仅浮于表面的温柔。 已经可以肯定了。 鬼化下的宇多鸣一已经疯到彻底,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霞雾的气息从后方突刺而来,炼狱杏寿郎按紧刀柄,炎之呼吸的火光再暴涨一分,极尽可能地架住宇多鸣一配合同伴。 与此同时,侧边的富冈义勇也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来。 一刀刺入咽喉,一刀扎进背脊。 霞柱与水柱抓住空隙,终于命中了鬼化的青年。 大片大片的血染红宇多鸣一的灰白色风衣,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一只手抓住时透无一郎的日轮刀,大颗大颗的鲜血从指缝滴落,而即使是时透无一郎用上了全部的力气,他的日轮刀也依旧被抓着一点点从咽喉拔出。 被刺伤的地方涌出鲜血,却不可思议的,血肉在复原。 恢复速度很快。 让人不禁想起鬼舞辻无惨消失前的那些话。 ‘失去意识的鬼王。’ ‘所有人都会死在他手里。’ 来自宿敌的告诫显得有些诡异的滑稽,但没法忽视,因为鬼舞辻无惨说的就是事实。 可此时才过去五分钟不到。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十二分钟。 恢复能力极快的鬼很快就揽回了主动权,霞、水、炎三个柱被震飞,灶门炭治郎见状,咬咬牙,踏步跃起。 水流附着刀刃,从顶端向下的斩击挥出破空的声音,直直地冲着宇多鸣一而去。 水之呼吸·捌之型·泷壶。 ‘呲。’ 少年的刀没入鬼的肩膀,他愕然抬头。 非常轻易地,灶门炭治郎的日轮刀砍中了。 腥红的血从宇多鸣一肩膀上泊泊流出,他仍旧没有反应,青年的眸子就像黑洞洞的夜晚,沉寂得毛骨悚然,只看了灶门炭治郎一眼,伸手拔出日轮刀,转身继续走向其他人类。 “宇多鸣一!!” 灶门炭治郎对着青年大喊,却只能看见他冷漠地挥刀向其他人。 “快住手啊!不要再杀人了!!” 没有回应、没有回应。 那青年对外界的声音,统统没有回应。 灶门炭治郎再一次冲了出去,这回宇多鸣一先是躲开他的攻击,然后停了下来。 他回头,同时抬手。 数道血红的光从他掌心散发出去。 因鬼舞辻无惨消失而不再被鬼血控制的上弦们感受到了一股比鬼舞辻无惨控制性更强的命令,直接忽视意识,占据他们的血肉和细胞,仿佛牵着傀儡一样,控制他们行动。 上弦们动了起来,这绝非好消息。 而似乎宇多鸣一要做的远不仅于此。 青年看向远处山峦,喉中传出尖啸,荡漾的音波震动地面上的碎石瓦砾,刺痛耳膜,一声接一声传出去。 捂着手臂上的伤站起来的富冈义勇摇摇晃晃地用日轮刀撑着自己站起来,看见宇多鸣一的动作,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在干什么?” 顺着宇多鸣一的视线看去,远处山峰连成一条漆黑静默的线,那条线上什么都没有,夜里静悄悄的,充满鬼魅的冷僻。 这种时刻走神一秒都很致命,富冈义勇刚收回视线,下一刻,山峦震动。 远处那条山峰连成的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凸点,细微的震动声顺着风从山的方向传来。所有看清了这一幕的鬼杀队剑士都瞳孔收缩,不可置信地握紧了日轮刀。 大批量的鬼从远处奔袭而来。 他们在响应新鬼王的召唤。 而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赋予这些鬼权能的并不是鬼舞辻无惨,而是为了更快寻找到解药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宇多鸣一,所以这一刻听从他的命令理所当然……但是,但是! “哪来的这么多鬼?他到底祸害了多少人??”不死川实弥收缩眼瞳,尾音怒中带颤。 太多了,鬼的数量太多了。 第88章 就算里面没有异能鬼,这么多的数量也能靠消耗战耗死鬼杀队。 “——这个疯子是真的想杀了所有人吗?” 已经没时间去质问宇多鸣一的行为了,不死川实弥烦躁地啧好几声,扬头问道:“太阳升起来还要多久?!” “九分钟。” 宇髓天元喘匀呼吸。 “……还有九分钟!” “该死的!” 不死川实弥低骂一句。 还有九分钟。全盛状态的鬼王鬼舞辻无惨在宇多鸣一手里也没撑过多久,他们状态本来就很差,肉身之躯就算加上鬼杀队的后勤,又能拖延多长时间?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鬼在赶过来。 “至少拖到蝴蝶回来!她应该马上就到了!”炼狱杏寿郎大声说道,橙红火光爆发,人随声冲出。 炎之呼吸·一之型·不知火。 刀刃相接的声音震耳欲聋,炼狱杏寿郎架着刀,整个人都往地面沉了好几分,震荡的耳鸣嗡嗡作响,五官溢出血色。 “炼狱!” 宇髄天元立刻赶了过去。他与风柱配合,拉开战线,趁着短暂引开鬼的机会,减轻了炼狱杏寿郎的压力。 “炼狱先生!没事吧?!” 灶门炭治郎急匆匆地问道。 炼狱杏寿郎呛出一口血,随手抹掉,他重新站起来,“我还能战斗,我们必须守住这道防线,不能让宇多君离开!” “……我知道。” 灶门炭治郎握紧刀柄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他低声道对自己说:我一直都知道。 当宇多鸣一否决鬼杀队的开始,他就走上了宁可与人类为敌的那条路。 所以现在的对立已经是必然。 “还能动就站起来!” 从他们身边闪过的不死川实弥喝声说道,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襟,混杂着鲜血,他却不曾迟疑地举起刀,绕开被操纵的上弦,突袭了上去。 风之呼吸·五之型·寒秋落山风。 这一刀命中了宇多鸣一的手臂,将整只手臂砍断一半,如果不是宇多鸣一反应太快,这一刀必定能斩断手臂。 不死川实弥的反应也不差,见一击未中,闪身就躲开。 鬼接上了自己的手。 已经流出的血啧沿着苍白的手臂蜿蜒向下,顺着刀刃滴落地面,他轻描淡写地甩去刃上鲜血,转过身,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就是在不死川实弥背后。 宇多鸣一加上他操纵下的上弦,不出几分钟,鬼杀队的柱便落败。 众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看着远方太阳还未升起,看着鬼化的青年,忽然明白为什么强如鬼舞辻无惨也要向鬼杀队求援了。 宇多鸣一身上有许多常人无法比及的力量,通透世界、斑纹、赫刀、日月呼吸,再加上鬼王的血。而最重要的,是宇多鸣一早已经绝望的本心。 看不见希望的疯子想拉万物陪葬。 冰冷的呼吸法再一次沉落赫刀之上,宇多鸣一向前挥出一道,兀地,砍中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温热的血溅到他脸颊上。 “宇多鸣一!” “停下来!宇多鸣一!” 灶门炭治郎吐出一口败血,急促呼吸中呛了好几口到鼻腔里,但他就是不让开,连声喊道:“从荒芜的梦里醒过来啊鸣一哥!你不应该是鬼!” “你应该是人类啊!” “……” “…………” 鬼停下了。 他嗅到了浓厚的血腥味,来自一个最不应该的人。 是谁? 宇多鸣一无法正常思考。 仇恨和恐惧蒙蔽双目,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能做的好像只有一往无前地走下去,直到找到最终的解决方法——直到能真正确认心底那个珍宝身处安全。 但就算是杀了世界上所有人,他也不应该…… “鸣一哥!” “宇多鸣一!” 宇多鸣一瞳中闪过一抹阳光的金色。 嗡鸣再一次袭上大脑,太阳穴刺痛。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脑海里回闪过许多许多过去的画面。 云取山的冬日一起卖炭; 夏天在凉棚下学着认字习字; 留学海外时意外收到的字迹笨拙,却一笔一划的信件…… 过去的影像掠过脑海,最后定格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宇多鸣一恍然若醒,他看见挡在他面前的灶门炭治郎,以及那双赤灼的眼瞳中,满身鲜血的自己。 第37章 死(下) 思绪迷蒙间,宇多鸣一想起了自和炭治郎重逢之后就一直在想的那个问题: 什么算是对炭治郎的威胁? 他最先把目标定在了鬼舞辻无惨身上。 鬼屠戮灶门一家,又伤害过炭治郎,杀了所有鬼理所当然。 后来的目标包含鬼杀队。 人类仇视鬼,一旦他们怀有恶意,炭治郎就会因为祢豆子而身处险地。 这些就是宇多鸣一一直以来的行动准则。 可是、为什么。 现在伤害了炭治郎的反而是我自己? 宇多鸣一看着满手鲜血,扶着额头,脑海一片混沌,他停了下来。脑海被很多东西占据,一时间,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宇多鸣一就知道,人世中很多东西都充满危险,想守护好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只能靠残忍手段。于是,浅草失踪的普通人、找月彦用的稀血、花街确认上弦之陆所在的孩童、以及研究鬼血解药用的无数人…… 第89章 很多人死在了他手里,但这不是宇多鸣一第一次杀人。 宇多鸣一第一次杀人应该是在十四岁。 那天是炎夏正午时,他照例带着小炭治郎下山卖碳,将碳火交给镇子里的茶室的老板娘之后,一转身,小炭治郎就从他身边消失了。 四处去找,得知镇上最近有传言,来了个人贩子。那种人会把小孩卖到大城市里,让亲人永远分离。 宇多鸣一已经不记得当时的细节了,他只记得在当天晚上他就杀了那个拐走小炭治郎的人。 很轻松。找人、用镰刀割断那个人的脖子、拖着尸体丢到猎人们说黑熊会出没的地点、再背着昏睡的炭治郎回到灶门家,全部过程都很轻松。 第一次杀人的宇多鸣一没有恐惧。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生命流逝的血红色,一个人死去在他眼里只不过是线条溃散,死了就死了,根本不值得过多关注。 漆黑的世界里,宇多鸣一唯有的就是这道名为‘灶门炭治郎’的烛光。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宇多鸣一就意识到,杀人是最有效且最快速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所以现在也该是如此……? “……” 蛇柱见青年原地不动了,当即高喝一声:“他停下来了,抓紧机会!” 灶门炭治郎眼含热泪,抓着刀柄的手指用力到苍白,可他还是高高扬起刀,刃上卷起流火,让火之神神乐随着刀刃一起砍下去。 火光刺破夜空,灶门炭治郎的手一空,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没打中。 炭治郎在空中调整姿势受身落地,尽可能减少受伤,但一抬头,宇多鸣一已经走近他跟前。 废墟中,青年半蹲下来,伸出手,抚过少年额发,轻轻擦拭着他额角干涸的血迹。 他的声音没以前那么好听了,嘶哑低磨得可怕,“……我一直在想,应该怎么才能保护好你…………” 炭治郎,我的灶门炭治郎。 我为什么做不到保护好你,为什么明明已经我竭尽全力在提防一切,你却总还在受伤。 他看着灶门炭治郎的神情,忽然没由来的问了一句:“炭治郎讨厌我杀人……吗?” 炭治郎急急道:“杀人是不对的!鸣一哥,别再错下去了!” 宇多鸣一安静的听着,他没说“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不能回头了”这样的话,反而抬头看向了天际山峦边。 远处山连着山的那条线上,隐隐泛起了一道白光。 耳边的声音在蛊惑他:可以把炭治郎也变成鬼,鬼舞辻无惨不是说过吗,鬼王可以洗去下属的记忆,只要炭治郎不记得这些,这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 宇多鸣一没听,他在努力的思考。 ……他原本要做什么? 对,是杀鬼和杀人。 可当他抬头想再开口,晃神间,看见的是一身血污,眼眶含泪也坚持抓着刀挡在他面前的灶门炭治郎。 以往那个有着太阳般包容笑容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因人与鬼的血海深仇而战斗的剑士。 宇多鸣一愣住了。 他看着日轮刀,看着灶门炭治郎,一个念头从心底跳了出来: 是什么让现在炭治郎会伤心? 是他。 是什么让炭治郎必须和他战斗? 还是他。 这一刻,宇多鸣一猛然惊觉,对灶门炭治郎来说最危险的那个威胁,好像……正是自己。 “…………” “……” 吵,很吵。 头也很痛。 鬼杀队的柱趁他头疼欲裂的机会,将炭治郎从他身边带走。宇多鸣一想追,可与生俱来嗡鸣像苍蝇一样攀附在他耳边萦萦低语,让他不敢追。 ‘是你,一直都是你。’ ‘伤害他的从来都是你,宇多鸣一。’ 黑暗的潮水从心底涌来,淹没双目,宇多鸣一却感觉此刻自己无比清醒,他诡异的在理智和癫狂之间抓住了一个平衡中点——他要保护炭治郎,他要消灭对炭治郎的威胁。 宇多鸣一站了起来。 他没再攻击,迎着风,向灶门炭治郎的方向,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鸣一哥?” 炭治郎刚开口,眼前的世界忽然拂过一道亮光,回头再看,太阳正在升起。 少年蓦然明白了什么,心脏砰砰直跳,“等等,这边是太阳……” 宇多鸣一没有停下脚步。 滴答、滴答。 血顺着青年苍白的指尖落下,和一步一个的血脚印一起,走向山峦天际正在升起的橙金色光芒。 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宇多鸣一眼珠里倒映出来的颜色只有一个。 灶门炭治郎无端慌了起来,他知道他该做的是斩杀新的鬼王,但真到了这一步时,却心里绞痛,忍不住跑过去想阻止。 “鸣一哥,别过来!” 但太阳已经升起。朝阳突破地平线,向世界洒尽光辉,温柔的晨光照拂在青年身上,撕开外壳,留下一片被恶念占据、偏执到底的碎屑。 …… 对不起,炭治郎,我没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回来。 对不起,炭治郎,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炭治郎。 对不起……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 至少让我最后在守护一次你。 第90章 第38章 番外:炭门的世界。 灶门炭治郎从无尽的睡梦中苏醒。 灯火微弱的烛光在少年瞳中一闪而逝,掠过竖纹,他晕乎乎地看向周围,很安静。 这个铺着榻榻米、摆放这各种华贵家具的日式房间没有一点声音,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起伏。 也没什么味道,或者说,过于没有味道了,连烛火燃烧的味道都淡得可怕。 ……这里,是哪? 炭治郎迷迷糊糊地回忆起昏睡之前发生的事情——大雪天前,有个黑发红瞳的奇怪家伙闯进了家里,一个人自顾自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然后突然发难,掐住了花子的脖子。竹雄挥着斧头过去,被挥挥手打飞了,就连自己也…… 对了!妈妈、竹雄……弟弟妹妹他们现在在哪! 他猛地坐了起来,冷汗连连,大口大口喘息。 好不容易从记忆里稳定下来,环视四周,炭治郎突然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那里没有伤口。 但记忆里,他记自己在扑上去救竹雄的时候肚子上被那个奇怪的家伙的手捅穿了,那么重的伤势怎么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发生了什么? 他昏迷了多久? 炭治郎疑惑地掀开被子,慢慢地站起来,握了握拳,发现自己一点受伤的虚弱都没有,身体好像反而十分有力气。 不,不是好像,是特别有力气。 奇怪的感觉一直萦绕在灶门炭治郎心头,驱使他离开此地。 扭头寻找离开的方法,发现房间唯一的出口是扇绘着浮世绘的和式推拉门,烛光微晃,门上赤面獠牙的鬼怪栩栩如生,令人背后发寒。 炭治郎过去拉开门。 在拉开门的瞬间,无形中好像有一声细微的琵琶音响。 他没太注意,看向了门外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一眼看不见底。灯光昏暗,隔着好几米才有一盏灯,昏暗的室内环境让炭治郎心底越来越不安,但旁边没有别的出路,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期间,轻而小的琵琶音不断奏响,似乎有机关变动的声音在作响。 走了好久,炭治郎才看见一扇门。 一样的百鬼浮世绘,但隔着这扇门,炭治郎鼻尖耸动,闻到了一股熟悉又沾满了无数业的气息的气味。 门后面的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种…… ‘哗啦——’ 在炭治郎找到形容词之前,门打开了。 少年眼睛睁大,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声音忽地哽咽了起来。 “鸣一……哥?” 门后站着的赫然是灶门炭治郎出国留学多年的兄长宇多鸣一。 青年像是从哪里匆匆赶来,衣摆上还有风尘仆仆的痕迹,模样虽然有些怪异,但大致上和炭治郎记忆里的相似。 他没有惊讶的表情,却控制不住的上前好几步,又克制地、轻轻地俯下身;抱住了炭治郎。 “你终于醒了。” 宇多鸣一的声音沙哑低沉,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并不意外灶门炭治郎会醒,只是意外少年在这个时候醒。 “醒了……?”炭治郎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鸣一哥什么时候回来的?这里是哪里?你看见妈妈他们了吗?我好像记得有人闯进了家里,他……!” 也许是青年的出现给了心安感,少年在昏沉中不断努力讲出自己最后记得的事情,但越讲越乱,语言组织混散。 一双手抚过炭治郎的眼睛,青年在他身边低声说道:“不要着急,慢慢问,我在这里,不会离开了。” 炭治郎诡异的镇定了下来。 平复心情,他慢慢地把最后记得的东西告诉了兄长宇多鸣一。 炭治郎记忆的里,有一个自称鬼舞辻无惨的人闯进他家里,动手先杀了妈妈,再是花子,再是竹雄,再是…… 他想保护家人,但失败了。 就连他自己,好像也死在了那个人手里。 说是好像,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活了下来,身上还一点伤都没有,像这个记忆只是一场噩梦似的。 “这里是哪,会是地狱吗?” “可为什么鸣一哥也在这里?” 炭治郎有很多疑惑。 “这里不是地狱。” 宇多鸣一回答道,眉目轻柔地抚过少年额发,注视着他的眼睛,“你没事,我把你救回来了。” “只是葵枝姨他们……” 宇多鸣一告诉炭治郎,他只来得及救回他一个。 他回来的时间太晚,到云取山的时候还有气息的只剩下了灶门炭治郎,其他弟弟妹妹都已经没了气息。 他把死去的家人埋在了家后面,然后带着奄奄一息的炭治郎去看医生。幸好还来得及,医生把炭治郎救活了,只是因为受伤太重,昏迷了很久很久。 有一两年那么久。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报过仇了,我们的仇人偿了命,炭治郎,别哭,你还剩下我,你还有我。” 宇多鸣一抱着得知噩耗后震惊哭泣的少年,轻轻地,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背脊,柔声低语:“我会尽我全部的力量保护你。” 熟悉的气息让炭治郎慢慢放松下来,再一次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一栋较为西洋风的建筑里。 第91章 水泥墙面上挂着艺术画框,窗帘半拉,掩去一半月色,照进来的月光也冰冰冷冷的,无端为室内增添一份阴森。 炭治郎转头,看见宇多鸣一正坐在他床边。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宇多鸣一递来一杯水,对他说。 终于有机会仔细看看许久未见的兄长,炭治郎发现宇多鸣一的头发长了些许,眼睛的色彩也变得很暗,整体上好像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但就是哪里很奇怪。 炭治郎摇了摇头回应,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水没有味道。 这个念头突然跳进了炭治郎脑海里。 他有些奇怪,水不是本来就没有味道吗,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难道是昏迷太久了?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宇多鸣一突然摸了摸他的额头,炭治郎被转移注意力,摇摇头,回应道:“不用休息,我没事。” 手收了回去。宇多鸣一垂下眼帘,低声回应:“嗯。” 门口忽地传来敲门声。 “鸣一大人,我是鸣女。” 是个女性的声音,“首相那边递来了回信,看样子是同意和我们合作了,您要现在处理吗?” 宇多鸣一:“不……” 灶门炭治郎问:“鸣一哥是有事情要处理吗?我这里不碍事的啦,不用顾及我。” 宇多鸣一没说完的拒绝咽了下去。 他看着少年,似乎在权衡坚持挥退下属会不会让炭治郎对某件事起疑,再三考虑之后,以工作为由出去了。 很快又回来。 宇多鸣一说:“刚刚谈完最后一部分生意,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了。炭治郎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接下来我们有很多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 灶门炭治郎想了想。 “……我有点想回家去看看,看看妈妈他们。” 宇多鸣一停顿片刻,没有拒绝。 “好。”青年起身,“我让人去准备车。” 现在就去? 炭治郎透过半掩的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现正是月上枝头的时间,连忙喊住他,“鸣一哥。” “现在天还没亮,白天再去吧。” “……” 宇多鸣一站定。 他看了看外面的月亮,后知后觉现在是凌晨似的,回答炭治郎的语调有些奇怪,“也对,是应该这样。” 几个小时之后就是白天。 炭治郎跟着宇多鸣一出了门,门口早就停着一辆车。阳光洒在水泥地面上,不知道为什么,炭治郎觉得白天的光格外刺眼。 是因为昏迷了很久的原因吗? 他走进阳光下,皮肤有一瞬间被阳光灼烧的刺痛感。 但很快就消失了。 “炭治郎?” “来了。” 炭治郎想了想,只以为是自己昏迷太久的原因,没有太在意,跟着宇多鸣一上了车。 车沿着繁华的大街开着。 炭治郎往窗外看去,看见的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宇多鸣一说,他的伤太重了,不好治,所以带他来了东京,这里是国家首都,医疗条件会比其他地方更好。 炭治郎听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从车窗狭口往前好奇的探出头,看见在吆喝的商贩、穿着各色衣服的行人,沿路上许多许多人,他们都在做各自的事,十分热闹。 就像宇多鸣一说的那样,东京是个大城市,什么都有。 炭治郎第一次见,看什么都透着新奇。 可当无意间蓦地看见车的后视镜时,炭治郎猛然发现,车开走之后,被车抛在后面的那些热闹的景象都静止了下来,过往的行人站在原地,呆滞无声地向车行驶的方向行注视礼。 所有人都犹如被操纵的人偶,诡异惊悚。 “……?” 发生了什么? 炭治郎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一次探头出车窗往后看,什么都没有发生,大街上还是一派热闹辉煌的景象,刚才的更像是他的错觉。 “炭治郎?怎么了?” 兄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炭治郎坐回来,“没什么,就是感觉哪里很奇怪。” 这个城市里没有人们的热闹气息,像座冷冰冰的死城。 宇多鸣一听了,气息微顿,看了一眼窗外,“也许是晕车,睡一觉吧,我们很快就会到云取山了。” 炭治郎刚想说他没事,一股困意就袭上脑海。他自发地顺着青年的话侧下身,躺在了宇多鸣一膝盖上。 困顿间,能感觉到青年的指尖拂过他的发梢,以及一股让人来不及思考就闪逝过去的恐怖威压气息。 兄长的声音在说: “这些废物们没准备好,下次不会了。” “睡吧,我们很快就到。” “……” 抵达云取山是下午。 天上太阳丝毫没有减弱,但好在树林茂密,掩去了不少太阳光,灶门炭治郎顺着记忆走在回家的路上,发现山下的小镇今天没什么人出门,街道上空空荡荡的。 “有不少人搬走了。” 宇多鸣一握着他的手,解释了一句,又接着说道:“不过最近搬进来了不少外乡人,他们打算在这里长住下去,有时间我带你去见见。” “外乡人?” 第92章 “嗯,比如住在山下的黑死……” 宇多鸣一的话还没说完,街道上原本卖大米的一家店铺里就走出来一名穿着红色和服的象白发色青年,他个子很高,面带微笑,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人琉璃般美丽的眼珠笑眯眯地转动,扬起声来。 “呀呀,鸣一大人!” “您回来得可真早……” 青年热闹的声音还没说完就止在了喉咙口,他下意识扶住了脖子。 那一瞬炭治郎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就散了,快得像是错觉。 “他是童磨,也是新搬来的住户。” 宇多鸣一牵着炭治郎的手向前走,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越过,“他的话很多,应该搬到镇边缘去,免得吵到你。” “没有关系的鸣一哥,我喜欢热闹。”炭治郎说道。说着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做童磨的青年。 童磨脸上挂着笑容,似乎并不在意被无视,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开开心心地扬起来向炭治郎挥挥,还冲他眨眼睛。 出于礼貌,炭治郎点头回应。 刚回头,就听见宇多鸣一问,“炭治郎还要住在这里吗?我们可以搬到城市里去,那里有我的房产业,你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我还是想住在这里。虽然妈妈他们都离开了,但我还是想守着我们的家。”炭治郎收紧手掌,认真地回答。 外面的世界再好,炭治郎喜欢的还是承载了许多记忆的家乡。 “好。” 宇多鸣一点头得很快。 他好像会无条件答应少年的任何要求。 “我陪你一起。” 回到家,首先去了山后的坟地。 加上父亲灶门炭十郎的坟墓,这里一共有七座坟墓,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安静的矗立在这里。 炭十郎、葵枝、竹雄、花子、六太、茂…… 没有刻祢豆子的名字。 只有无名的墓碑。 炭治郎愣了一下,希望涌上心头,他回头看向兄长,问道:“祢豆子还活着吗?这里为什么没有她?她是不是还……” “我在找。” 宇多鸣一握了握炭治郎的手,炭治郎感觉他的手掌无比冰凉,好像根本没有温度一样,“但听说那天有黑熊出没,炭治郎,对不起,可能找不到。” 炭治郎的眼神黯淡了些许,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拉了拉宇多鸣一的手,冲他扬起笑容。 “没关系,鸣一哥,你还在已经很好了。” 还有亲人在已经很好了。 太贪婪的话会什么都得不到的。 炭治郎回头看向没有刻名字的墓碑,面露悲伤,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如果祢豆子也还活着就好了……” 如果他的家人都安然无恙就好了。 伤心的少年并未看见他身后的宇多鸣一在听见他提起祢豆子时,神情有一瞬间的沉默。 逐一参拜过后,炭治郎回到家里。 屋子的建筑材料也被换新过,还多了许多装潢,整体看来,应该是宇多鸣一回来之后将屋子装修了一遍。 不过落了些灰,应该是没怎么回来,听鸣一哥说这段时间他都在东京的医院照顾他,没时间回来也正常。 不如明天打扫卫生吧。 灶门炭治郎想着,去自己的房间,换了套和服,然后穿上了自己的市松图案羽织。 一个晃神,他看着袖口,人定住了。 疑惑在炭治郎脑海中升起。 据鸣一哥说,他昏迷了将近两年。 这段时间他没有长高吗?这些衣服明明只有当年合身,再长高就穿不下了才对。 炭治郎抱着疑惑换上了衣服,回到前厅,发现宇多鸣一正在玄关处和一个穿着绛紫色和服、腰上挂着把刀的青年武士说话。 察觉到他出来,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他。 那是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武士,脸上还有火焰一样的纹路,那双眼睛倒是有点奇怪,是橙金色的,好像是客人。 宇多鸣一走过来,向他介绍道:“这是刚搬过来的,就住在山下,是个武士,叫黑死牟。如果我不在家,遇到危险的事情可以找他。” 原来是山下的居民。 炭治郎乖巧地向黑死牟打招呼,“你好,我是灶门炭治郎。” 黑死牟先生的语调有种奇怪的古韵悠长,望着他,半晌,才慢悠悠地吐出语句来: “你就是啊……” “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感觉他很奇怪。 可又说不上来。 来拜访的黑死牟先生很快就离开了。炭治郎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家里,又和兄长聊了会儿天,得知了很多他出国在外发生的事情,也问过仇人的事情,聊了很多。 临到晚上睡觉前,炭治郎忽然发现,他好像从醒过来开始都没有吃过饭。 ……不对,他吃过吗? 好像是吃过…… 炭治郎躺在被褥里,尝试回忆。 但困意很快袭上心头,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翌日,决定在云取山住下的炭治郎打算出门,去山下的镇子转转,看能不能买上一些常用的东西。 宇多鸣一似乎出去了,不在家,灶门炭治郎就一个人出了门。 镇子上的人真的搬走了很多,住进来的都是些不认识的新村民,炭治郎走了一圈,只找到了部分以前认识的人。 第93章 也许是鸣一哥说的,好多人都离开家乡去了大城市,留下来只有小部分人了。 但那些搬进来的年轻人又是怎么回事? 炭治郎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问题。 他走到了一家武馆,门口正蹲着一个桃色头发有着青色纹身的青年,看见他过来时愣了一下。 “你就是炭……不对,你是谁?也是新搬来这个城市计划发展区的人吗?很年轻啊。”桃发青年说的话很拗口,像是大城市里那些人才懂的词汇。 就是青年自己说着好像也觉得拗口,比起说话,更像是在背某人设定好的台词。 炭治郎疑惑没听懂,又问了一遍。 “这片区域被政府规定为新的城市发展区了,我们这些人都是提前搬来找工作的。”桃发青年一字一句地说道,“听说这里未来会是下一个大阪,早点来应该能赚很多钱吧。” 炭治郎不太懂他话里的“城市发展区”之类的话,但理解了其他的内容:原来镇上会搬来这么多人是因为这里要变成大城市了啊。 这个逻辑挑不出来问题,炭治郎没想太多。 他和桃发青年交换了名字,认识了一下这位山下的新住户。 青年叫猗窝座,是开武馆的,很会打架,性格不仅很好,还邀请炭治郎闲着没事可以来这里学学格斗的功夫。 和猗窝座先生道别之后,走在街上的炭治郎继续在这个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的故乡街道上行走。 路上他遇到了好几个新住户。 他从新住户们那里得知了小镇改变的原因。 和猗窝座先生说的类似,大约就是家乡得到了发展,所以很多人过来找工作什么的,至于为什么有很多以前的住户搬走了,那倒是众说纷纭,没个标准说法。 或许只是想搬走而已。 走着走着,炭治郎忽然被人撞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唉哟!谁啊……” 老人的叫喊还没喊出喉咙,整个人就已经瘫软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被他撞倒的少年。 “您……您……” “万分抱歉!请您一定要饶恕我!” 老人猛地一个磕头跪倒在炭治郎面前,颤颤巍巍地请求道:“拜托了,我不是故意冲撞您的!” 炭治郎不明所以地‘诶’了一声,他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要去把老人扶起来,“您没事吧?是我没看路,很抱歉撞到了你……” 老人越发惊恐,俯首在土地面上,炭治郎根本拉不起来。 “不、不!是我,您没有任何错,全都是因为我——” “炭治郎,怎么在这里?” 所有话语全都咽了下去,在这道声音出现的瞬间,老人蜷缩了起来,颤抖着,没敢再出声。 炭治郎回头看去,发现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红瞳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了人,在向他道歉。” 宇多鸣一过来,弯腰拂去少年膝盖上的灰尘,淡然向老人扫去一眼,“没关系,半天狗的身子骨很健康,撞碎了也没什么大碍。” “那、那我也应该道歉?” 宇多鸣一顿了顿,再看了半天狗一眼,冷漠一闪而逝。 “嗯,好。” 向贸然撞倒的老人道过歉,在对方拒绝送回家中之后,炭治郎和宇多鸣一继续在镇上四处闲逛了一会儿,见到了许多新住户。 其中有一家兄妹,住在原来镇上的茶屋房子里,哥哥叫妓夫太郎,妹妹叫堕姬。炭治郎收到了他们俩送的小蛋糕,说是邻里之间的一点心意。 炭治郎笑着收下了。 没看见他转身后兄妹俩的战栗。 昨天路过的那个叫童磨的青年今天似乎已经搬到了镇子边缘,炭治郎路过的时候他心情很好地在浇花。 花好像是一种彼岸花,不过颜色是青色的,听童磨说,花是鸣一哥给的花种,本来是很罕见的植物,因为一些事现在已经很常见了,山后面种了很多。 炭治郎闻了闻花,没什么味道,只觉得好看。 跟着兄长回家,路过山下武士黑死牟先生家里的时候,炭治郎提议顺道去拜访一下,宇多鸣一和他一起去了。 房子落座于山脚下,黑死牟先生是个心醉武术的人,他家有很多木桩,家里还很干净。 干净得就像是从来没住过。 在和黑死牟先生寒暄的时候炭治郎这样疑惑着。 是错觉吧? 应该只是比较爱干净而已。 道过别,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出去转一圈,炭治郎听说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他好像昏迷了好久,外面的世界都变了天,据说整个国家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宇多鸣一闻言只是笑了笑。 “不是什么大事。”他说:“再怎么变化,都不会有任何事影响到你。” 炭治郎问他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宇多鸣一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回到家。 炭治郎把买的东西都放下,又跑去仓库里找出洒扫除尘的工具,撸起袖子,很有精神地准备打扫房间。 “以后我就和鸣一哥相依为命了!” 少年认真地说道。 不幸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怎么悲伤,他也要向前看。 至少他身边还有鸣一哥。 第94章 不能向生活低头呀。 灶门炭治郎这样想,看向宇多鸣一,展露笑容。 “嗯。” 宇多鸣一勾了勾唇角,他走了过去,接过少年手里的东西,“我负责做什么?” “嗯我想想,和以前一样,鸣一哥也负责打扫院子吧……” “好,听你的。” … 夜深。 短促的琵琶音奏响,无限城门大开。 鬼王走过灯火昏暗的长长走廊,虚晃的烛光映照过他的灰白色风衣,在墙壁上投出一道长且浓黑的阴影。 门后的宽阔无限城木台上,上弦鬼们跪地俯首,恭敬无比。 “鸣一大人。” 鬼王不予理睬,只是问:“还剩几座城市没有「变化」成功?” “……” 空间内安静了些许。 几息后,玉壶才小心翼翼地出来说:“还有北海道和四国地区。” 宇多鸣一脚步停住,语气骤然沉了下来,“这么简单的事情一个月都没办成?那些鬼杀队的剑士没剩多少吧,区区人类,你们就这么难解决他们?” “实在是愧对您的重任……” 黑死牟俯身,“属下难辞其咎……” 鬼王抬手,细长的嗡鸣一划而过,打断了黑死牟的请罪。 上弦们跪地俯下的身体一颤,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忽然间顿感背后冰凉。 宇多鸣一放下手,继续往前走,“再给你们十天时间,这一次,不管你们是屠杀还是用普通人的性命做诱饵,我都允许。” 鬼王声音冷冽,如淬寒渊。 “炭治郎已经醒了,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他可能会知道的所有地方,他周围的一切,包括思想、认知、得到的信息都要在我的掌控内。”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加快进度。” 炭治郎被该死的鬼舞辻无惨变成了鬼,被变成了人类的敌人。 但没关系。 只要所有人都是鬼,那我的炭治郎就不会是异类、不会是怪物。而是最正常的,人。 所以一切都没关系,他的炭治郎只需要过着自己快乐平安的生活就好。 麻烦的事情他都会解决。 “是,鸣一大人。” 第39章 番外:炭柱。 1. 我叫后藤,是隶属于鬼杀队的后勤处理部队隐的成员。 四个月前,我见证了鬼杀队新柱的加入;四个月后,我见证了鬼王被速通现场。 为什么要用“见证”呢。 因为这位柱实在是太邪门了。 2. 这件事的起因还要从另一个剑士说起:灶门炭治郎,那个水之呼吸门下总是背着个箱子的少年。 四个月前他兴冲冲地说收到了兄长的来信,想请假一段时间去接兄长回家,得到主公首肯之后就收拾东西快乐地去了九州地区。 当时是我陪他去的,他说他的兄长会在九州的国际贸易港门司港口下船,他要第一个去把兄长接回来。 这种乱世还能有家人实属不易。听炭治郎说,他的兄长还是个英吉利留学生,性格很好,就是没什么战斗力,让他有些担心。 听着他的讲述,我想象出了一个文质彬彬,温柔风雅的书卷气质青年形象。 是普通人呢。 3. 我们先是到了九州岛北端。那里可真繁华啊,不愧是和洋人有商贸往来的地方,夜里的灯火比白天还亮。 船抵达是在午夜时分。 我们俩在码头守了大约半个小时船就到了。看见那艘航行的巨轮时,我和炭治郎同时发出了感叹声:“真的是好大一个船!” 船上的客人慢慢的都下来了,大多是出国寻求机遇的年轻人,在我还在感慨船很大以及久别重逢的人很多时,身边的炭治郎突然跟我说了一件事。 他闻到了鬼的味道。 很浓烈。 非常浓烈。 下弦起步、上不封顶那种。 我当时:“哦好的——你说什么??——这里有弦月鬼——救命?!!” 4. 弦月啊!那可是弦月啊! 要知道这里可就我和他两个人,炭治郎还只是癸级剑士,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弦月! 尽管这只是一个刚加入鬼杀队不久的少年的一面之词,但我还是当机立断放飞鎹鸦向最近的柱求援。 我问炭治郎鬼的气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他说,从船上。 而此时下船的人还没离开太多,船上栏杆边、码头上,站满了迎来送往的普通人。 我们不能离开,因为这里有太多需要我们守护的人。 5. 面对突发情况,比我小的炭治郎反而保持有十足的冷静。他问我有没有办法潜入船上看看,如果可以的话牵制住鬼,给柱赶到这里拖延时间。 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方法了,这么多普通人的性命,就算对面是弦月而我们俩只是一个癸级剑士和一个隐,也必须办到。 于是我和水手接洽,悄悄地走了一条水手们的小道,从底部上了船。 狭窄的底层船舱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由于有灶门炭治郎的嗅觉,我跟着他一路来到了上层舱。 炭治郎停在了一扇门前。 他面色凝重地告诉我,这里面有一个很强大的鬼,血腥味特别浓烈。 第95章 我抱着一丝希冀,磕磕巴巴地问他:“不会是上弦吧?” 炭治郎摇了摇头,说他只见过前下弦之陆,没办法靠味道对比。但他又说,里面这只鬼他前两天在浅草见过,是个能把其他人变成鬼的鬼,很大可能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快昏厥过去了。 能把人变成鬼的鬼。 那不就是鬼的始祖鬼舞辻无惨吗?!救命啊怎么会有人开局就抽出鬼王这种级别的对手啊啊啊啊!! 6.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是想跑的。 但我清楚的知道,鬼杀队对上级鬼的线索少之又少,更何况鬼之始祖的情报,如果打开这扇门我就能得到鬼王的消息,哪怕是死了,也是血赚。 但炭治郎就算了,他还年轻,还没和兄长重逢,不应该和我一起送死。 所以,我劝说炭治郎带着这里的消息回去找柱,这里我顶着,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但炭治郎坚决不同意。 说不会放我一个人去送死。 我们俩还没辩论三句话呢,门内就传出了沉闷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按着另一个人的脑袋往地板上砸。 同时还传来了隐隐约约咒骂的怒音: “连这点情报收集你也做不到……!” “……废物!” 我和炭治郎对视一眼,都知道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再迟一秒里面的普通人都很有可能会死。 炭治郎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率先一步握住了门把手。 7. 就在要拉开门的一瞬间,我们俩都听到了一道柔和且温润的声音: “炭治郎?” 那一刻我愣住了。 因为那道声音很年轻,也很温柔,从声音的频率感受上有点像虫柱蝴蝶忍大人,可是和蝴蝶大人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一股充盈灵魂的喜悦。 我转头去看,但视野还没捕捉到人影,就发现身边的炭治郎被抱住了。 等我再定睛看去,才看清楚声音的主人。 是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 穿着西洋款的灰白色风衣,半长的黑发发尾仿佛染迹殷红,他的眼睛是一种鎏金的色彩,右耳戴着和炭治郎相似的日轮花纸耳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平静的柔和。 他半弯下腰,紧紧抱住了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 我听见他这么低声说着,却让人无端有种一种毛骨悚然的侵占欲。很快,又在炭治郎欢快的“欢迎回来”中消失无踪。 我挠了挠头。 这就是炭治郎的哥哥? 好奇怪的人。 ……不对。 现在重要的不是重逢,而是门里面的那个鬼王啊!! 8. 我那会儿也是立刻就反应过来,压着声音提醒炭治郎,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抓着他兄长的手,脸上明显闪过一抹不知所措。 也是,这个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 三个人,一个是后勤的隐,一个只是癸级剑士,还有一个普通人。 对面却有可能是鬼王鬼舞辻无惨。 我咬咬牙,刚要让炭治郎带着他兄长先走,门就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铁锈味从门内扑出来。 死人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我看见了一个有着梅红色竖瞳,面容惨白的黑卷发青年,他居高临下地扫过来一眼,脸颊上还有没擦干的血,他的眼里没有数字,可那身恐怖到让人胃部痉挛的压迫明确在说,这就是上级鬼。 没有数字的强大鬼,那就真的只剩下鬼王了。 当时我几乎绝望了。 9. 但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鬼王被炭治郎口中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兄长揍了一顿,然后惊慌失措的跳海逃跑了。 虽然我也不想这么描述但事实就是这样。 什么温柔和蔼……和我想象的文质彬彬普通人根本完全不一样啊! 船上还有一只异能鬼,好像是鬼王收集情报派到船上的,同时这也是鬼王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总之,很轻易地,我们就在支援的柱抵达之前就解决了问题。 炭治郎的兄长宇多鸣一也因此被邀请加入鬼杀队,成为了第十位柱。 人能把鬼王吓跑。 你就说邪不邪门吧。 10. 第十位柱叫日柱。 宇多鸣一先生的呼吸法是日之呼吸,是个比霞柱大人更恐怖的天才,在轮船那次他甚至才是第一次握刀就能将呼吸法贯彻得如此精妙,如此人物,只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不过比起日柱这个称呼,我觉得炭柱更适合他。 毕竟日柱大人不仅在十柱会议和风柱因为炭治郎打了一架,还在无限列车事件中因为炭治郎受伤把下弦壹从火车里撕出来宰了。 切成一块一块等太阳升起一点点晒死那种。 你说,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个,怎么反差就这么恐怖呢。 11. 不过这也没什么,柱嘛,各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剑术天才,有点怪癖很正常。 而且日柱人其实还挺好的。 他经常会和我们这些基层人员接触,出任务造成的损失很多都是自己解决,完全不麻烦隐,还常常请我们吃饭。 也不求什么回报,就是偶尔找我们聊聊天,从我们这里问问各种事情。有时候嘴瓢,机密的事情也会不小心在日柱的温声细语下泄露出去……不过既然宇多先生是柱,那些事情说出去了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吧? 第96章 毕竟他是鬼杀队最强的柱了,猎鬼指标仅仅四个月就名列前茅了呢。 并且宇多先生可是鬼杀队内人际关系最好的那个,他缓和了风柱大人和弟弟玄弥的关系、帮霞柱大人恢复记忆、让水柱大人终于肯承认自己是水柱等等。 还给主公出了一套利用各路人与鬼的情报寻找十二鬼月的方法,很大程度上重整了鬼杀队一直以来分布任务的模式,大大降低了伤亡率。他也因此荣获鬼杀队二把手的地位。 就是听起来有种拉拢人手篡权夺位的感觉诶…… …… 不对,好像就是。 12. 但问题是,一般人篡位是为了权利,可日柱大人好像至今为止只用这些权利做过一件事:一顿安排到让灶门炭治郎可以不出任务,安安全全的待在鬼杀队总部里。 除此之外的他是一点不在乎,就像他眼里只有灶门炭治郎一样。 果然。 我还是感觉炭柱比日柱更适合宇多先生。 13. 这种感觉在与鬼决战时达到了最高峰。 鬼王的强大众所周知,在开战之前鬼杀队也是做足了准备,各种训练齐齐上阵,作为后勤的隐在协助剑士们的同时,也做好了伤亡惨重的心理准备。 开战前,我见到了灶门炭治郎。 他在兄长的帮助下已经完美掌握了水之呼吸和火之神神乐两种呼吸法,据说也要参加这次针对鬼王的围剿。我和他好久不见,炭治郎看起来有些忧愁,我分了他一块草莓糖作为宽慰,然后问问他为什么发愁。 他说:“如果我执意要参与决战的话,鸣一哥说他会干脆去和鬼舞辻无惨单挑,把危险扼杀在源头。” 我:“?” 我是不是听错了。 单挑?和谁?鬼舞辻无惨? 反应过来之后,我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认真的吗?!” 和鬼王单挑这种话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超现实了。 “鸣一哥是认真的,所以我在想怎么办。”炭治郎苦恼地对我说,“我也是剑士,我想给他帮忙——我不想他一个人扛下那么多事,他已经很幸苦了,我也是可以保护他的。” 啊,是双向奔赴的保护。 我咬了一口草莓糖,突然觉得有点太甜了。 14. 与鬼舞辻无惨开战是在一个主公精心策划的夜晚。 灶门炭治郎当然还是参与了,他原本被日柱放到了一个最安全的位置,但由于出现了突发情况,他与水柱对上了上弦之叁。 我离得远,没看清楚当时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清楚的记得,当上弦之叁的拳头打到灶门炭治郎的脑袋那一瞬间,在和鬼王对峙的日柱大人堪称是闪现到了这边的战场。 然后就是一场炭治郎提到过的‘单挑’。 不过不是宇多鸣一单挑鬼王。 而是他一个人单挑了所有的鬼。 暴怒的日柱大人真的很恐怖。亲眼见证了全程的我甚至在想,宇多先生的剑术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叫:炭之呼吸·终之型·敢动我弟弟你就死定了。 14. 算了,不说了,我要去蝶屋送干净的纱布了。 日柱单杀鬼王之后受伤严重正在蝶屋休养,听说炭治郎一直守在那里,顺道我打算去探望一下。 说起来,我一直在疑惑一件事来着。 宇多鸣一对灶门炭治郎到底是个什么感情。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亲情。 虽然宇多先生对炭治郎的保护欲远超一般兄弟情谊,但他也从来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情,最多就是占有多了一点,不允许别人接触多了一点,本质上没发生过什么事情。 可宇多先生的眼神看起来又不那么清白,我还记得四个月前在船上他看炭治郎的第一眼,还有这四个月以来与炭治郎的相处,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亲情。 难不成真的是某种…… 我开始思考炭治郎得知这件事之后的反应。 走到病房门口,我意外看见了虫柱,她正满脸笑容地从病房内退出来,我正好和她撞上,还听见了室内的一些动静。 “蝴蝶大人?” 我尝试探头去看看病房内的情况,“里面怎么了?” 虫柱大人关上门,冲我摇摇头,脸上是一种欣慰的笑容,“啊拉,炭治郎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心思,你就先别进去打扰,让他们两个多待一会儿吧。” 我沉思。 我顿悟。 所以果然还是双向奔赴啊。 tips:看好看得小说,就来海棠书屋呀~